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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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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盡12

“你確定嗎?”長孫弦佩問。

李繼雲道:“我敢肯定就是他!我不會忘記那張臉。”

“上次看見吳道那張臉我就覺得眼熟,這幾日裏我一直在想,到底在哪裏見過這張臉。現在我全想起來了,他就是楊必!想起來後我一刻也不敢耽擱,便立即跑馬過來。”

“我曾跟著薛老將軍平息成王叛亂時見過這張臉。他是成王身邊的幕僚。”

長孫弦佩盯著他:“薛老將軍?成王叛亂?”

李繼雲臉色一僵,有些後悔嘴快。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再收回來是不可能了。

“這……這……”李繼雲支支吾吾半天沒出來什麽來。

“成王不是病逝於庸川,薛老將軍不是在與柔古交戰時戰死沙場嗎?”長孫弦佩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李將軍說薛老將軍平息成王叛亂是什麽意思?”

李繼雲避開她的眼神,半響抿抿嘴說:“大人恕罪,這我也沒辦法說。”

長孫弦佩不說話,就這麽盯著他,燭火搖曳,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李繼雲被看得頭皮發麻,為難道:“大人不要為難我的了,這不是我能說的。”

長孫弦佩道:“你不能說,薛硯聽總能說吧?”

“……大概能吧。”

長孫弦佩道:“薛硯聽已經帶兵去攻打匪寇了,潯江支道口不能無人把守,將軍還是早早回去吧。今夜多謝李將軍告訴我楊必的消息,他日有我幫得上的地方將軍盡管開口就是。”

“好,那便告辭。”李繼雲拱手道。

帳外,春桃見李繼雲出來道:“將軍慢走!”

李繼雲沖他頷首,兩步上了馬駕馬離開。

“春桃。”

“長孫大人。”春桃回頭,長孫弦佩慢李繼雲一步從營帳中出來。

長孫弦佩道:“明日一早替我備馬,我要去找薛將軍。”

“可是大人的傷還沒好,不能騎馬。”

“無事,已經快好了。”

“不行,快好了才更要註意,軍醫說養傷期間不讓大人動右臂,上次大人傷口就裂開了。”春桃不讚同,“而且將軍臨行前要我好好照顧大人,大人不在意我可不能不在意。”

“那這樣吧,我是必須要去找薛將軍的,不如明日你替我駕馬,這樣也不會動到我的右臂。”長孫弦佩道。

“那好,我這就去準備!”

-

第二天一早春桃就把上次的馬牽來,馬後面拉著一輛簡陋的木車,兩個輪子一塊木板,木板上面一層稻草,稻草上又鋪著一塊不規則的布。

春桃難為情道:“軍中簡陋,實在沒有像樣的馬車,我昨天晚上在馬後面加了一輛木車,只能委屈一下大人了。”

“無礙。”長孫弦佩坐上馬車。

春桃撐手坐在馬車前面,揮著鞭子趕車。

快出軍營的時候,刀疤臉不知道從哪裏跑過來攔住馬車,痛哭流涕道:“大人,我這幾日時時刻刻都在反思,我不該做盜匪,做盜匪是沒有前途的!求大人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讓我為大人做牛做馬!”

春桃大叫起來:“你怎麽跑出來的!你不該被關起來了嗎?”

刀疤臉不理他,只一個勁的向長孫弦佩自薦。

長孫弦佩挑了挑眉,“我身邊可不缺做牛做馬的人。”

刀疤臉哭的聲音更大了,“大人你就留下我吧,我肯定不會叫大人失望的。”

長孫弦佩看著大疤臉裝模作樣的樣子問:“那你能為我做什麽?”

“我什麽都能為大人做!大人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大人叫我偷雞我絕不摸狗!”刀疤臉道。

“倒也不必。”長孫弦佩曲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看在你願意改過自新的份上,跟過來吧。”

“唉!我為大人趕車!”刀疤臉搶過春桃手裏的馬繩和鞭子,把春桃擠到一邊去道:“去去去,讓我來為大人趕車。”

春桃被從車上擠下去,他說:“人太多了,那我再去牽一匹馬來吧。”

刀疤臉扭過身子回頭,臉上掛著諂媚討好說:“他們都叫我刀疤,大人叫我小刀就好。”

“嗯。”

刀疤臉見長孫弦佩不願多說,坐在馬車邊挺直腰桿整理了整理衣服,看起來還頗像回事兒。

片刻春桃空著手回來,刀疤臉問:“馬呢?”

春桃撓撓頭說:“我忘記馬都被騎走了。”

“哦,對了!這匹拉馬車的馬前些日子摔了一跤,怕是跑不快,”春桃看著長孫弦佩,“大人……”

“……無事,總比沒有馬好。”長孫弦佩閉了閉眼,“……先走吧。”

春桃爬上馬車,拘謹的端坐在馬車前面一角。刀疤臉揮起馬繩,馬嘶鳴兩聲,不緊不慢的邁開步子往前走。

春桃連忙扯住韁繩,“不對不對!是這邊!你走錯了!”

刀疤臉瞪起眼睛,春桃被嚇到了縮回手,刀疤臉想起後面還坐著長孫弦佩,小聲哼哼道:“你又不說我怎麽知道怎麽走。”

春桃也小聲嘟囔:“你又不問我怎麽知道你不知道怎麽走。”

將近中午的時候那匹馬才悠哉悠哉地快要走到,可臨近營寨的時候那匹馬低頭吃起草,怎麽都不肯再往前走。

刀疤臉抽動馬繩,馬動動尾巴,還是低著頭吃草。刀疤臉又抽幾下,馬抖了抖身體,連帶著馬車搖搖晃晃。

長孫弦佩從搖搖晃晃的馬車上下來,丟掉袖口上粘著的稻草往前走了幾步,“讓它吃草吧。我先過去,等馬吃完草再牽過來。”

“你在這看著馬,我跟大人一起進去。”刀疤臉把馬繩扔給春桃跟了上去。

薛硯聽帶的兵臨時駐紮再距離江面十幾裏外的地方,距離江岸的地方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幾個士兵把守。長孫弦佩遠遠看見薛硯聽站在岸邊,她走過去道:“薛將軍。”

刀疤臉想跟過去,看守的士兵伸手攔下他。

薛硯聽看見長孫弦佩很是意外,“長孫大人怎麽到這裏來了?”

長孫弦佩道:“我既然之前說了幫助將軍剿匪自然要說到做到。”

薛硯聽瞧了她兩眼,忽然心頭湧上一計,他道:“現在匪寇躲在潯江另一側不出來,我的兵又不善水戰,所以一直僵持著。這樣僵持下去,等那些匪寇沒了糧草也好,可眼下並不知道他們還有到少糧草,又能撐多久。若是僵持太久,江外的匪寇反應過來了,或是不慎讓受圍的匪寇將消息傳出去了,反倒是對我們不利。所以我們耗不起,只能速戰速決。長孫大人說要幫我,如今倒是還真能幫上我的忙。”

長孫弦佩看他:“薛將軍盡管說就是,只要我能做到又有什麽不可。”

薛硯聽爽朗一笑,“有長孫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將軍想讓我如何幫將軍?”

薛硯聽道:“簡單,只需長孫大人備上一千金。”

“一千金?”長孫弦佩像是聽到了什麽天馬行空的胡言亂語,“將軍沒在說夢話嗎?”

“這對長孫大人來說應該沒什麽難度吧。”

長孫弦佩簡直要氣笑了,她道:“我去哪裏給你找一千金?府衙查封了,裏面的金子銀子是怎麽都動不了的,若是在闕都我還能籌來一千金,在潯陵我如何籌備一千金?將軍這是故意在為難我。”

薛硯聽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我怎麽會為難長孫大人,這一切都是為了剿匪。”

片刻,長孫弦佩直勾勾盯著薛硯聽的眼睛,道:“好啊,既然將軍這麽說,那我便為將軍籌來這一千金!”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請將軍為我解惑,還請將軍不要推辭。”

薛硯聽道:“長孫大人但說無妨。”

長孫弦佩道:“三年前薛老將軍平反成王叛亂是怎麽一回事?”

薛硯聽神色如常:“成王身染重疾病逝於庸川,我爹在與柔古交戰時戰死沙場,何來平反成王叛亂一說?”

長孫弦佩不錯過薛硯聽任何細微的動作,可薛硯聽語氣平平,臉上也看不出什麽。

長孫弦佩撫平袖口上的褶皺,道:“我既來問將軍,自然不會什麽都不知道。陛下派我來潯陵,不只為查賬一事,事關陛下親旨,將軍還是不要隱瞞為好。”

“你在威脅我?”薛硯聽橫眉不悅。

“怎會。”

“我是在與將軍合作。”長孫弦佩道:“將軍也知道,成王在世時素來喜歡養一些門客幕僚。楊必就是成王幕僚之一。聽說成王病逝後身邊的幕僚皆痛心疾首,盡數陪葬成王,唯有楊必,在成王死後不知所蹤,多年以後搖身一變,竟成了江上匪頭吳道。”

“將軍說,怎麽會有這麽多人為了自己的東翁自殺?便是有,成王身後大大小小幾十幾百個門客幕僚又怎麽會像商量好了一樣,在短短幾日內通通死光了?”

“若說是成王叛亂,清理門戶,倒是一切都說的通了。”

長孫弦佩從袖口拿出一張字條遞給他。

薛硯聽接過字條,字條上用朱砂筆寫著“楊必”二字。薛硯聽認得出,那朱砂字出自於皇帝之手。

長孫弦佩目光平靜的看著他,好似篤定了他會告訴他這些陳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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