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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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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欺瞞

莫愁前路無知己, 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首詩早在岑鳴蟬初中就學習過,她能第一時間就背出來作者與朝代,如今從姐姐口中念出, 她有了些強烈的自豪感。

岑鳴蟬想起來了在比賽場館裏那山呼海嘯般的加油聲, 想起來了在結束比賽後在選手通道外等待的觀眾,想起來了今日直播間那滾動不停的彈幕與感謝不過來的平臺禮物。

天下誰人不識君。

倒也應了這句詩。

岑鳴蟬想起來件事,她忍不住想炫耀又故作平淡語氣:“前些天家裏人和我打電話,說她同學的孩子也在看我的比賽喔姐姐。”

岑鳴蟬和姐姐講話時很是註意,她刻意用家裏人三個字模糊處理了母親的存在。

她知道, 自己此刻滿臉都寫著“姐姐你看我是不是超級厲害你要不要表揚我”的字樣,沒辦法,她是那樣喜歡聽姐姐誇獎她。

每誇一句, 她都會覺得姐姐有在多愛她一點點。

而姐姐很清楚她這些的小心思,每次總是會滿足她。

果然,姐姐這次也毫不例外地輕笑著說道:“鳴蟬真的很棒。”

*

岑鳴蟬望著屏幕裏那張熟悉的面孔, 總覺得自己在照鏡子, 只是鏡中人更加鮮活年輕一些。

她的情緒全都寫在臉上,歡喜與否,一看便知。

岑鳴蟬也與十八歲的自己分享了自己的一天,對比之下, 她的生日過得相對平淡些。

臨近中午醒來,她看到讀者關於她生日祝福的留言, 她耐心解釋道,讀者知道是因為網站裏面會有顯示。而在下午,她與最好的閨蜜一起吃了頓飯。

岑鳴蟬沒有提及冉眉冬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還記得她當初說過的謊——我不過生日。

十八歲的自己聽完,眨眨眼問道:“那你是不是也沒有吃蛋糕呀姐姐?”

“我吃蛋糕了。”岑鳴蟬回答道, “閨蜜知道我喜歡吃甜食,給我買了個蛋糕。”

某人的醋壇子立刻就打翻:“明年我要給你買蛋糕。”

岑鳴蟬心想,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因此也沒有拒絕,就嗯了一聲,又問道:“你吃蛋糕了沒?”

“我吃過了,姐姐。”對方乖巧地回答道,“我還點蠟燭許願了。”

提到許願,瞬間將岑鳴蟬的思緒帶回到幾個小時之前。

就在今晚,冉眉冬為她點燃蛋糕上的蠟燭,又為她戴上有些醜的生日帽,然後充滿期待地說:“許個願吧,鳴蟬。”

許個願吧,鳴蟬。

自從她們工作後,她和冉眉冬都會相聚為彼此慶祝生日,哪怕白天要工作,晚上也要一起吃頓飯。要為對方戴上有些醜陋的生日帽,然後點燃蠟燭,等待友人的許願。

剛開始,岑鳴蟬的願望是她愛的人與愛她的人永遠幸福快樂。

再後來,那場意外來臨,冉眉冬依然會為她準備生日蛋糕,為她點燃蠟燭,岑鳴蟬卻不再想要許願。

根本都是假的。

失去父母的她就算是再心誠,願望再靈驗,也無法改變現狀。

而在今天,岑鳴蟬看著那熒熒燃著的火光,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冉眉冬,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目光,她忽然又有了心願。

無論她的心願是否能夠實現,她都希望命運能夠垂青她一次。

她想到了在今天淩晨時看到的那句歌詞——誰能把誰保佑。

如果非要講誰會保佑她的話,那只有她的父母。

她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說道:“爸媽,如果你們還在註視我,請保佑眉冬永遠平安喜樂,請保佑那個十八歲的我前程似錦,不必遭逢苦難。”

岑鳴蟬心願的兩位主角,一位是她相識十年的摯友,一位是她臨水自照的愛人。

等思緒回籠,十八歲的自己已經發來了照片,同她介紹著今日出現在基地的五個蛋糕。

她神采奕奕地講述著每個蛋糕背後的故事。有粉絲定制的翻糖蛋糕,有她不知道今天會有蛋糕於是自己提前訂的,也有俱樂部為她生日準備的…

岑鳴蟬在感慨於她蓬勃的分享欲時,又不禁覺得自己實在是無趣了些,她也想同對方分享些事情,但是她枯燥的宛如老井的生活實在沒有一絲波瀾。

岑鳴蟬此時身處書房,環視一周,忽然她有了個想法。

“鳴蟬,我帶你看一看我的書房吧。”

她敢讓十八歲的自己參觀書房是有原因的。

她如今的住處是父母四年前全款購買的,在自己十八歲時,小區所在位置還是塊荒廢的地皮,政府還沒進行土地拍賣。而她的書房裏除了書櫃就是那臺電腦。

這些年雖然電腦配件一直在升級,但是從外觀來看變化並不大,加上岑鳴蟬並不打游戲,並沒有買帶魚屏,因此她毫不擔心對方會發現什麽異樣。

岑鳴蟬知道,由於她一直刻意隱藏著自己的信息,這會導致十八歲的自己沒有安全感,覺得她的存在不那麽真實,所以當初對方才會說出來“我有時候真的很怕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什麽能夠牽絆住你”這種話。

如今她將書房這種足夠私人的地方分享給十八歲的自己,是想給對方一顆小小的定心丸。

屏幕裏,十八歲的自己明明眼裏寫滿了期待,卻仍然故作矜持地問道:“真的方便嗎姐姐?”

“方便。”岑鳴蟬回答道,“我把電話掛掉,然後立刻給你打過去。”

*

岑鳴蟬心想,今天果然是最幸福的一天。

連最註意個人隱私的姐姐都主動邀請她視頻參觀自己的書房了,岑鳴蟬歡喜得不得了。

等姐姐的視頻電話一打過來,岑鳴蟬瞬間接起,入目的就是整面入墻的書櫃。

這簡直就是她的夢中情房。

她設想過的書房就是這樣的,要有滿面入墻的書櫃,然後她要慢慢地、一點點地把書櫃填起來。

“書櫥櫃是找人定制的,完全按照書房的尺寸做的。雕刻的圖案是我爸選的,挑的都是些比較吉利的圖案。”

“其實我更喜歡素凈點的,但是架不住他非要帶圖案的,實在懶得和他爭。”

聽到姐姐提及有關父親的往事,岑鳴蟬安靜地傾聽著沒有說話。

姐姐打開書櫥的門,同她講著那些書大概是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買的。岑鳴蟬註意到有些書的包裝甚至沒有開封。

姐姐解釋道:“有些書是我去圖書館借過讀完發現很喜歡的就買回來收藏的。等哪天想看了就會打開。”

岑鳴蟬表示理解。

忽然,隨著鏡頭移動,岑鳴蟬註意到就在姐姐的書桌上,放著一個相框,只是她看到的是背面,看不到裏面的相片。

她猜測那裏面放著的大概是姐姐的全家福,或許今天她就能見到姐姐的模樣。

岑鳴蟬的好奇心瞬間吊了起來。

直到姐姐的鏡頭帶著她一路轉完,最終停在電腦前。

“我日常寫作就在這裏,經常把自己關在書房一待就是一下午…”

再往後的話,岑鳴蟬就沒心思聽了,因為當鏡頭停在電腦桌上時,她終於見到了那個相框裏的照片。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個相框裏擺放著的,竟然是她與母親在基地門前合影留念的照片。

岑鳴蟬瞬間怔住。

其實,她一直很沒有安全感,她所掌握的關於姐姐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少的讓她覺得姐姐隨時會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所以哪怕她能感受到姐姐對她的溫柔與包容,哪怕姐姐親口承認喜歡她,她仍然惴惴不安。

就像是懸浮在空中般,她的心始終無法落地。

她甚至在深夜裏也懷疑過,姐姐到底愛不愛我,如果真的愛我,又有多少的愛,有我愛她一半多嗎?

如今,她卻在對方最常用的電腦桌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這是一張簡單的照片嗎?不,這是姐姐深深愛著她的證據。

到底是什麽程度的愛,才會選擇把她的照片放在最顯眼最常待的地方,放在只要一擡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我的生活比較無趣,連分享可能都很無聊,希望你…”

岑鳴蟬此刻不想聽這些了,她想聽姐姐說愛她,喜歡她,不能離開她,她像是瀕臨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點什麽。

在此之前,她被迫接受姐姐給足她甜頭又不與她在一起的事實,希望與絕望交纏,編織出那名為痛苦的線團,將岑鳴蟬層層纏繞。

然而此刻她看到了照片,她的心 裏像是過了遍冰水又被撈起來放進了溫泉裏,酥酥麻麻的,發軟,發漲。

說不盡,也道不明。

她開口打斷了姐姐的話:“姐姐。”

姐姐並沒有惱,只是溫柔地回應她:“怎麽了?”

岑鳴蟬的聲音裏有些輕快與俏皮:“我看到你在桌上擺著我的照片了。”



岑鳴蟬看向那張被十八歲的自己提及的相片,心臟猛跳。

她出現了疏漏,忘記將相框收起來了。

或許十八歲的自己還沈浸在看到照片的幸福感中,岑鳴蟬卻瞬間如墜冰窟。

等對方反應過來,會不會問為什麽那麽多自拍,獨獨她洗了這一張擺在桌上。

原因其實很簡單。

她年輕時不知道意外會來得如此突然,與母親的合影很少,僅有的一些也隨著手機的更換而消失。

所以,十八歲的自己發來的照片反倒成為了現在她手上僅有的和母親的合影,也因此,她會把這張合影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有時候她會欺騙自己,假裝那張合影就是她和母親依偎在一起拍攝的,借此懷念母親。

有時候岑鳴蟬又很清醒,玻璃背後,是屬於她的十八歲的愛人,對方笑得如春日的山花般爛漫,她也會忍不住輕笑。

她是如此習慣這張照片的存在,就像是她習慣了十八歲的自己占據她內心最柔軟的位置。

這個相框更像是對她的提醒,任她想得再周全,終有一日會出現紕漏。

從遇到十八歲的自己開始,她就一直在隱瞞自己的身份,為此多次撒謊欺瞞,但是謊言是需要一直圓下去的。

時空的間隔終究放在這裏,任她撒多少謊都很難填平。

無法看到比賽結果,無法知曉她那個時空裏的事情,無法收到對方想要送出的禮物,也無法見面等等,她用盡借口搪塞。

唯一的倚仗就是對方的愛。

十八歲的自己並不愚笨,事實上她很敏感聰明,她只是短暫地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如果有一天,她夜深人靜時忽然靜下心來想這些事情,就會發現這其中到底有多麽不合理。

岑鳴蟬忽然不想繼續欺瞞下去了,更何況,她也無法長久地欺瞞下去。

她太清楚十八歲的自己的性格,若是貿然開口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她一定接受不了。

所以岑鳴蟬能做的,就是循序漸進,慢慢地,放下一條又一條的線索,直到對方拼湊出來真相,或者說,哪一天她主動坦白。

做出這個決定很難。

身份是壓在岑鳴蟬心頭的五指山,沈重得令她難以喘息。如今她決定將這座山移開,她不確定迎接她的將會是什麽。

岑鳴蟬心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在一起,她希望是彼此堅定選擇的產物,而不是欺瞞結下的惡果。

岑鳴蟬輕聲道:“糟糕,被你發現我的小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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