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chapter 28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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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chapter 28 [VIP]

章節簡介:重獲新生從弒父開始

影子收到位置後, 一直從醫院跟到了別墅。

但……與其說是別墅,這裏其實更像是私人莊園。

莊園大門是一扇自動化的鐵門,門上有繁覆的鏤空花紋, 附近都是身穿統一制服的警衛, 由於數量太多,她不好靠近, 只能遠遠看著。

看著教授襲擊了園藝師, 用剪刀隨意裁剪了身上的衣服, 接著又套上了園藝師的防護服,戴好口罩帽子, 大搖大擺走到門口, 輕而易舉就過了安檢。

影子將這一情況傳訊給了徐瑾遙,繼續等在外面,等著看會不會有第二個園藝師出現, 好讓她也混進去。

可惜沒有。

不但沒有, 連門口的警衛都多了起來, 像是收到了什麽消息, 所以才增加了人手。

影子更沒辦法混進去了。

貿然闖進去肯定是不行的, 那麽做會打草驚蛇。

也許是這幾年聽令行事的日子過慣了, 她一時半會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好在徐瑾遙那邊很快回了電話。

“她進去多久了?”

影子看了眼時間:“半小時左右。”

徐瑾遙又問:“除了警衛增多,還有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影子搖頭:“沒有。”

“好, 那就繼續盯著。”說完這話,徐瑾遙掛斷了電話。

這頭徐瑾遙將定位發給了網偵部門, 讓她們確認一下,一查才知道, 那片區域居然是特裏克集團董事長的私人莊園。

徐瑾遙得知這一消息, 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難不成教授是想擒賊先擒王?

雖然現在誰都知道特裏克集團才是幕後操縱一切的真兇, 但沒有證據,只是殺了董事長有什麽用呢?

那樣做跟砍掉樹幹有什麽區別?

樹幹沒了,樹根還在,就算教授成功殺了董事長,結果依舊不會變。

再說,以教授的身手,能殺得了頭目?

她剛才聽影子匯報情況,聽到教授那麽容易就能混進去,她感覺這更像是圈套。

更像是……那位知道她會來,所以才故意放松警戒。

但現在教授已經進去了。

她想攔也來不及了。

都半小時了,警衛都沒動靜,說明教授還沒得手。

徐瑾遙腦海中又閃過微型炸彈的事,忍不住懷疑,這個幕後真兇可能根本不擔心自己會被殺,因為那些有能力殺人的成員,幾乎都動過植入手術,所以那些人對真兇來說沒有任何威懾力,而網上的輿論恰恰才是真兇擔心的。

帖子以第一人稱寫明了彼岸號沈船的真相,網友很快就聯想到了十二年前唯一的幸存者,這無疑加大了帖子的真實性。

帖子最後又提到了特裏克集團,網友自然而然會順著這些年的負面新聞開始搜尋答案,也就拔出蘿蔔帶出泥,查到了特裏克和各種案子之間的關聯。

可輿論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熱度,最終能不能定罪,還是要看證據。

徐瑾遙想,如果夏洵說的引爆器真的存在,恐怕她們還沒找到證據,證人就被殺光了。

她嘆了口氣,撥通了陸璇的電話。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也只能先抓人了。

“陸局,我剛收到了匿名舉報,特裏克集團的董事長可能會被人暗殺。”

教授一顆心突突的跳。

就在剛剛,她差點被人發現了。

那是個年輕女人,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嚇得她手一抖,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握住了將要脫手的修枝剪。

看穿著打扮,那個女人大概是這裏的傭人。

好在對方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一眼就走了,她才得以逃過一劫。

她本應該繼續找那個畜生的蹤跡,但不知為何,她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跟著那個傭人走了一路,找到了地下室。

真奇怪。

從進門她就覺得奇怪。

為什麽進來的這一路,她都這麽順暢?

沒人發現也就算了,偏偏還讓她輕輕松松就找到了地下室的位置。

難道是想甕中捉鱉嗎?

還是螳螂捕蟬?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是真的累了。

她現在除了殺人,什麽都不想做。

於是她脫掉了剪過的護士服,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其實人真的很脆弱,只要找準致命處,輕而易舉就能讓這個人消失。

她來的路上就想好了,但凡今天有誰敢阻止她,那她就殺誰。

不管那人是誰,她都一並殺了,一了百了。

但今天太順了。

她從Dael口中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又從警方眼皮子底下成功離開,最後居然連混進這個畜生的私人莊園也這麽容易。

好像所有人都在幫她。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來,是為了殺誰。

真可憐啊。

她想。

這個畜生做了這麽多,結果到頭來身邊一個真心護他的人都沒有。

活該。

教授揚起了嘴角,來到了傭人面前。

“噓。”她聲音很輕,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勾勾手指,示意她跟過來。

傭人悄聲跟上她,來到了走廊的監控盲區。

“原來真的是你在跟蹤我。”傭人說。

教授皺了皺眉,沒想到傭人會說這話,莫名覺得好笑:“你知道我在跟蹤你?”

傭人點頭:“剛才我看到你了。”

“看到我了,為什麽不揭發我?”教授問。

傭人沒回答,沈吟片刻後問道:“你也是來暗殺老板的吧?”

教授有些驚訝,沈默地看著她。

這張臉好眼熟啊,她覺得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

但她想不起來。

傭人見她不回答,又道:“你走吧,我就當從沒見過你。”

教授聽笑了:“我為什麽要走?”

傭人緩緩回答:“那個房間裏全是機關,以前進去的人都死了,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教授一頭霧水,倒不是驚訝房間裏有機關,而是疑惑傭人為什麽要把這一點告訴她。

“活著不好嗎?”傭人問,“你們為什麽非要來找死呢?”

教授忽然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沒來得及回答,直接拉住了傭人的手,躲進了旁邊的房間。

房間漆黑,傭人呼吸急促,教授不想這麽快就被人發現,下意識捂住了傭人的嘴,在她耳邊說:“別出聲,不然我先殺了你。”

傭人張口就咬在了她的掌心,也學著她悄聲說話:“你不能殺我。”

教授一楞:“為什麽?”

傭人說:“因為我想活著。”

她說得太理直氣壯了,教授又是一楞,回過味來,覺得實在好笑。

“你這人真怪。”

傭人在黑暗裏點頭:“很多人都這麽說,但我不這麽覺得。”

教授笑得鼻腔裏哼出氣聲。

“你笑吧,”傭人語氣依舊平淡,“笑完了就走吧。”

教授的笑聲戛然而止,心裏頭忽然生出點詭異的感覺:她覺得這語氣好像一個人。

一個多年以前就消失在這世上的人。

教授攥住了她的手腕,低聲問她是誰。

傭人不語,只是一味的掙紮,發覺掙不出來,情急之下一巴掌扇了過去。

教授被打偏了腦袋,松開了手上的力道。

沒等她問清楚,傭人已經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她擡頭,只見走出去的傭人又折回來,輕聲提醒她:“外面沒人,快出來吧。”

教授木訥地走了出去,再看那女人,突然覺得一點都不像了。

因為母親從沒打過她。

沒錯,這個女人不是她母親,她母親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人害死了。

而那個害死她的真兇,現在就在那間地下室裏。

教授面色一沈,突然撲了過去,打暈了傭人,把人拖進房間,換了傭人的衣服,重新走了出來。

數十輛警車排成一列,從蘭城市局出發。

徐瑾遙坐在車廂裏,看著技術人員電腦上的實時定位,不禁犯愁:這次明面上是抓教授,但實際卻是為了找引爆器的下落。

可從這裏過去都要浪費不少時間,更別說是到了之後,再同那邊轄區公安局的警察匯合,開展抓捕行動。

以她對教授的了解,她懷疑警方還沒趕到,教授就已經動手了。

到那時,不論是否得手,她都很難配合同盟會把人轉移出去了。

看著地圖裏緩慢靠近終點的紅圈,她忍不住祈禱,如果教授真的動手了,千萬要趕在老板按下引爆器之前,否則這次的傷亡,可能會比十二年前的爆炸更嚴重。

與此同時,偽裝成傭人的教授推開了地下酒窖的大門,找到了大量白酒。

她接著又去了廚房,找到了存放食物的倉庫。

她沒有停留,轉而繼續尋找,很快找到了車庫。

一通找下來,她花了不少時間,即便別墅裏到處都有空調,她還是累得汗如雨下。

她的行為引起了其她傭人的註意,有人問她在幹什麽,她沈默轉身,沒有回答。

那人一楞,正要再問,卻聽一聲巨響從車庫傳來。

爆炸?

那人轉頭看向窗外,只見遠處車庫那邊升起了滾滾濃煙,警報聲遙遙傳來。

再一轉頭,站在原地的傭人早已消失不見。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這次距離更近。

在廚房。

炸毀的是倉庫。

一時間,別墅裏所有人都慌了,紛紛往外逃竄,教授就趁著這陣慌亂,回到了地下室。

以防萬一,她又炸掉了入口。

今天誰都別想從這裏出去,包括她自己。

爆炸的動靜很大,第一聲就引起了男人的註意,他匆忙打開了顯示屏,看著監控裏眾人四散逃竄的畫面,心裏湧上不好的預感。

他點開墻上的通訊器,對著麥克風問道:“外面什麽情況?”

揚聲器裏遲遲沒有傳來回應,他心裏的恐懼又多了一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聲音停在了門口。

沒有預料之中的那句“老板,您沒事吧?”,只有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回答了他的恐懼。

是的,有人來殺你了。

濃煙裏出現了一道人影,灰撲撲的,像死神一般,朝他徐徐走來。

他果斷拔槍對準了人影。

砰砰砰砰!

連著開了四槍。

人影腳步未停,從彌漫的濃煙裏走了出來。

到這一刻,他才看清那並非什麽人影,而是身上綁著繩子的智能管家機器人。

他匆匆來到墻邊的操作臺,按下按鈕,機器人腳下的地板立刻翻轉,連同身後的繩子一起掉了下去。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到地下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他猜測那應該是機器人墜毀的動靜。

他又看向門口。

濃煙散開後,那裏更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外面有沒有人。

他打開了墻上的機關,打開了熱感掃描,打開了所有能用上的武器,等待著這個躲藏在煙霧背後的人出現。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濃煙都淡了,也不見有人出現。

他忍不住疑惑,朝著門口張望。

他就是在這時候聽到了水流的聲音,也是在這時候發現了剛才綁在機器人身上的不是繩子,而是水管。

墻上的揚聲器傳來了一道女人聲音:“眼熟吧?這個場景。”

男人楞住,甩頭看向屏幕。

角落裏站著一個人,穿著傭人衣服,但那張臉卻對不上任何一個傭人。

他點開,放大畫面。

看清楚那張臉的時候,不自覺瞪大了眼睛。

記憶裏的女人忽然浮現眼前,與屏幕裏的那張臉漸漸重合起來。

但那個人已經死了。

死人是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所以站在監控外的那個人,只能是她。

“你是誰?”男人明知故問。

還能是誰?

他那沈迷研究的女兒唄。

總部剛被毀掉,她就這麽急不可待地過來找她親生父親麻煩了?

可真是孝順啊。

屏幕裏的教授答非所問:“有人跟我說,殺了人就應該做好被殺的覺悟,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話音剛落,大火突然從門外席卷而來,瞬間引燃了地面的汽油。

男人這才明白,原來剛才的機器人只是為了轉移註意,好讓他沒辦法第一時間察覺到水管裏的汽油。

看著眼前的場景,男人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對著屏幕那頭的人說:“你都知道了?”

教授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說:“據我了解,被燒死是所有死法中最痛苦的一種方式。”

男人又問:“誰告訴你的?”

教授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聲音,繼續說:“人在高溫下先感覺到的是熱,其次是呼吸困難,這個階段你會有強烈的灼燒感,由內到外,隨著時間過去,你會清晰感覺到神經被疼痛一根根扯斷……”

“你說這些不覺得多餘嗎?”男人笑道,“沒錯,是我殺了她。”

教授的臉色沈了下來,沒再繼續說下去。

男人又笑了兩聲:“但我當年那麽做,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教授突然笑了起來,笑比哭難看,“你殺了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居然說是……是為了我好?”

她的笑聲穿過屏幕,鉆進男人耳中。

男人盯著她,目光冰冷,烈焰裏的空氣變得滾燙,正如女兒所說的,灼燒感爬滿了全身。

幾聲槍響打斷了教授的笑聲,整面魚缸碎裂,大量的水湧了出來,砸在男人身上,也砸滅了半個房間的大火。

男人濕淋淋地坐起,在嗆咳中謀得一絲喘息,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花了這麽多心血培養你,到頭來……你卻要為了那個女人殺我?”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拖著受傷的腿踩在大片的碎玻璃上,哢吱哢吱。

“我是你的父親,”男人遠遠看著屏幕裏的女兒,一字一句地說,“親生父親!我們身體裏流著一樣的血,你明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教授凝視著這個男人的可怖嘴臉,忽然什麽都明白了:“原來……我的犯罪基因就是你帶來的。”

男人大概是發現沒有回轉的餘地了,下一秒便露出了真面目,直奔操作臺。

教授一楞,聽到夏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墅裏的地下室有兩個,主控室功能最多,既可以查看監控,也可以操作所有機關,但旁邊的房間只能看監控,兩邊雖然不連通,但機關一旦啟動,勢必也會受到影響,你切記,別讓他有機會反撲。”

反撲?

教授笑出聲來,轉身走向門口。

她來到了隔壁,站在大火前,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水槍開關。

這種背負式噴霧器,是她在花園裏偶然發現的,只不過裏面的水被她臨時換成了高濃度白酒。

酒精迸射而出,穿過火焰,化作一條火龍徹底裹住了遠處的男人。

火焰瞬間燒焦皮膚,淒厲的哀嚎聲穿透了天花板。

男人跪了下來,開始瘋狂掙紮。

火光倒映在教授的眼眸裏,恍惚間,她看到了母親。

母親痛苦慘叫的場面讓她睜大了眼睛,將面前的大火盡收眼底。

她的呼吸停住了,不自覺松開了手上的力道。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頭。

她僵硬回頭,耳邊依舊是男人淒慘的叫喊,但眼前卻是母親的模樣。

母親眼裏閃著淚光,對她搖了搖頭:“給我。”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母親,順從地取下了身上的箱子,遞給了母親。

母親把她擋在身後,高高舉起裝滿酒精的箱子,用力砸進了火海,哀嚎聲更加撕心裂肺了。

母親在這時轉身牽住了她的手:“走!”

教授低頭,看著那只手,呆呆地把另一只手握了上去,像小時候一樣,用兩只手牽著母親的手往前跑。

她們穿過大火,回到了隔壁房間,她看到母親在操作臺前著急忙慌地按了幾下,再轉身時,身後的墻面自動打開了一條縫。

原來那是電梯。

母親帶她上了電梯,她從頭到尾都緊緊握著母親的手,盯著她看。

我替你報仇了,所以你願意回來看我了,對不對?

傭人不解她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但還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傭人用力戳了戳樓層按鍵,卻是怎麽都戳不亮:“糟了,電梯出問題了。”

教授松開了一只手,按了最高樓層的按鈕。

亮了。

她轉頭沖母親露出討好的笑。

傭人怔楞:“你還笑?你殺人了知不知道?”

教授也怔了一下,聽到她繼續說:“你害我也變成共犯了。”

這話一出,教授突然清醒過來,意識到眼前的女人不是母親,她一下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她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正好這時電梯門打開,她一頭紮了出去。

“哎!”傭人叫了她一聲,突然想起自己並不知道這個陌生女人的名字。

她追著教授跑出來,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她順著聲音轉頭,只見剛才還好好的電梯,突然就沒了。

她忍不住慶幸,還好提前出來了,不然在電梯裏掉下去,怕是也沒活路了。

她收回視線,看向已經跑到了天臺邊緣的女人:“餵!”

她想問她要幹嘛。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她站了上去。

不用問,她已經知道了這個女人要幹什麽了。

“別跳!”她大喊一聲,立馬就要沖上去。

教授轉過身,大喊道:“你不要過來!”

傭人驟然停住,眉頭緊擰:“為什麽要跳?我們不是剛逃出來嗎?”

教授搖頭,遠遠望著她,沒有回答。

傭人也站在原地望著她,對視幾秒,她忍不住問道:“活著不好嗎?為什麽要去死?”

這是教授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我殺人了。”

傭人點頭,搓了搓手說:“我知道,我看見了,我也是共犯嘛。”

教授又搖了搖頭:“你不是。”

“別啊,”傭人第一次見這種場面,不知該怎麽勸,頓了頓又說,“其實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死了也活該,真的。”

她沒撒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她是真的很討厭老板,從看到的第一眼就很討厭,如果不是為了賺錢,她不會留在這裏。

但不知怎麽,眼看著錢袋子沒了,她心裏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

教授聽完只是淡淡一笑,視線掃向遠處,聽著警笛聲遙遙傳來。

她想,時間卡得正好,也該結束了。

她察覺到傭人偷偷挪動腳步,想過來救她,於是她再次對上那道緊張的視線,柔聲道:“別過來。”

傭人再次停住,深吸一口氣說:“你既然連死都不怕,為什麽怕活著?”

教授茫然搖頭:“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呢?”傭人問。

“我就是……”教授頓了頓,忽然笑了,“我就是突然覺得……累了。”

好像這就是她心底真正的答案。

傭人不解,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怎麽……怎麽就累了呢?”

她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

教授也沒打算跟她說明白。

人活在這世上,難得糊塗,活得太明白,反而痛苦。

就像她,白白浪費了那麽多年,白白和母親分開了那麽多年。

教授就在傭人疑惑的目光裏,慢慢脫掉了鞋,但她臨時想起了那個畜生也是光腳死去的,於是脫掉了又趕忙穿上了。

接著,她擡起頭望向遠方,想起了幼年時和母親玩過很多次的信任游戲。

她站在高處,母親在她身後,她會在倒下去的時候喊母親接住她。

一次。

又一次。

母親每次都能接住她。

她相信這次也一樣。

於是她閉上了眼睛,緩緩張開雙臂,往後倒去,輕聲喊道:“媽媽,接住我。”

接住我。

像小時候一樣。

“餵!”

教授的身體在空中停住,她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去,看到傭人咬牙切齒地拉著她的手,半個身子都掉了下來。

“活著……”傭人呼吸急促,費力地伸出另一只手,用兩只手拉她,“活著很簡單啊……你只要……”

呼吸就好了啊!

她的力氣都傾註在手上,話說得很費勁,後半句遲遲發不出聲音,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教授腳下懸空,仰頭看著她因為太過用力而猙獰的表情。

傭人又往前掉了一寸。

教授著急喊了一句:“放手!”

再不放手,她們兩個都要掉下去了。

「值得嗎?」

夏洵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裏浮現。

她是為了母親手刃仇人,但她不明白眼前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女人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幫了她,卻還要再幫一次?

“值得嗎?”她忍不住問道,“為我這個陌生人搭上一條命,值得嗎?”

傭人呼吸越來越急,手臂連同身體全都在抖。

聽到這個問題,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好奇怪。

她明明從來都不是樂於助人的性格,更別說是舍命相救,但一碰到這個女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好像活了這麽多年,就只是為了等著這一天。

這一刻。

拉住她。

所以她沒有回答,她也沒力氣回答,情緒從心底湧到眼眶,化作一滴淚珠落了下來。

眼淚滴在教授臉上,這一瞬,她居然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接住了。”

眼前黑影閃過,傭人翻了下來,抱著她飛快墜落。

教授的心空了一拍,在空中抱著傭人翻轉,將自己墊在了下面。

思緒有一瞬的空白,時間有一瞬的停滯,兩人同時掉進了救生氣墊裏。

一陣天旋地轉,教授從氣墊裏滾了出來,還沒從暈眩裏掙脫出來,就被人反擰了手腕銬上了。

抓捕來得太快,她還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匆忙間轉頭看向遠處被扶起來的傭人。

隔著人群,四目相對,她這次沒從那個女人身上看到母親的影子。

確認她沒事,教授沈默地收回視線,坐進了警車。

遠處,傭人站在草地上,聽著警察不斷詢問著,卻是怎麽都回不了神。

直到聽見那句:“你們認識嗎?”

傭人才終於回神:“不認識。”

警察不解:“不認識為什麽救她?”

“因為我……”

警察疑惑:“因為你什麽?”

傭人一臉困惑地摸了摸心口,感受著胸腔下傳來的強烈震動,良久,她垂下手,看著警察的眼睛,語氣嚴肅:“我覺得我應該救她。”

警察不問了,扭頭對遠處的人招呼:“徐隊!”

徐瑾遙匆匆走來,接過傭人的手,對警察說:“你去開車。”

“徐隊,”傭人學著剛才那個警察的稱呼叫她,“我也要去警察局嗎?”

徐瑾遙點頭:“別怕,就是配合我們做個筆錄而已,你叫什麽名字?”

傭人老實回答:“雲盼雪。”

手術室,醫生用鑷子夾起沾血的銀色貼片,謹慎地放進了防爆箱裏。

旁邊的人關上箱蓋,小心翼翼提著走出了手術室。

玻璃門自動打開,門外的走廊擠滿了人,看到她出來,紛紛圍了過來。

眾人七嘴八舌,大部分都在問手術情況,她一一回應,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她的視線忽然穿過人群,落在一個坐輪椅的女人身上。

女人坐的是自動輪椅,但她卻用手推著,走得很慢。

四周的歡聲笑語襯得她的背影十分孤寂,讓人忍不住心疼,她是否在難過什麽。

她匆匆將箱子交給了旁邊的人,又匆匆追了過去。

她在走廊拐角處追到了那個女人。

“結束了,”她慢慢靠近那道背影,“你不高興嗎?”

女人背對著她停下,聲音沙啞:“高興。”

她繞過輪椅,來到女人面前,慢慢蹲下身,仰頭看她:“那你怎麽在哭?”

她像從前一樣,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臉:“夏洵。”

夏洵搖了搖頭,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人高興的時候,就是會流眼淚的。”

電梯門打開,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誰準你摸她臉了?”徐瑾遙三步並作一步沖出來,拍開了鐘餘的手,“你這手不想要了是吧?”

【作者有話說】

高估自己了,一章沒收完,明天吧,明天應該就收完了,抱歉大家,寫到現在才回神,忘了在公告提醒會晚更,明天加更補償[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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