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chapter 29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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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chapter 29 [VIP]
章節簡介：三起案子的真兇現身
鐘餘一時沒蹲住,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楞住，看著徐瑾遙一步跨上來，擋住了夏洵。
“摸一下怎麽了？”她匆匆起身, 瞪著徐瑾遙, “又不會少塊肉！”
徐瑾遙攥緊了拳頭：“你再說一遍。”
鐘餘飛快瞥了一眼緊繃繃的拳頭，往後退了半步：“我再說一遍怎麽了？我再說一百遍都行。”
徐瑾遙上前一步, 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 忽然被身後的手扣住了手腕。
“好了。”夏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瑾遙蹙眉, 回頭看她，聽到她又說：“跟小孩計較什麽。”
語氣頗有些無奈。
徐瑾遙咬了咬牙, 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那表情，分明是在賭氣。
鐘餘在後面探了探頭：“說誰小孩呢？你才是小孩！”
徐瑾遙轉頭，投去一記眼刀, 隨即繞到輪椅後, 二話不說把夏洵推進了電梯裏。
鐘餘擡腳就要追, 剛邁出一步就想起了徐瑾遙說過的話。
哼。
未婚妻。
她憤憤收回了腳步, 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上。
門一關, 夏洵就擡手牽住了搭在椅背的那只手。
那只手剛被牽住就抽走了。
身後傳來徐瑾遙冷冰冰的聲音：“我計較, 別牽我。”
夏洵笑著收回手，借著電梯門上的反光看著身後的人。
徐瑾遙知道她在看, 故意避開了那道視線，不同她對視。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徐瑾遙推著輪椅出去，往病房走。
她推得很快, 夏洵只覺得周圍有風在刮, 一眨眼就刮進了病房。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哢噠，反鎖。
徐瑾遙繞到輪椅前，兩手撐在扶手上，俯身吻她。
溫熱的氣息毫無征兆地侵占呼吸，一點點剝奪氧氣。
夏洵被抵在椅背上，微微仰頭回應著。
也許是因為身上有傷，她的註意很快被劇痛分散，只好趁著氣息短暫分離的間隙，輕聲問道：“不吃醋了吧？”
徐瑾遙聽了這話，蹙起眉頭，擡手捧住了她的臉，偏頭加深。
人在疼的時候，呼吸會不自覺變得急促，就像夏洵現在這樣。
這種急促難以控制，人會本能地掙紮。
但夏洵習慣性忍著，克制著。
只是喉嚨不自覺冒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音節：“嗯……”
徐瑾遙睜眼，看到了她在皺眉，視線一瞥，又看到了她的手擡起來，半舉在空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推開。
看到這，她擡頭退開：“我弄疼你了？”
夏洵搖頭：“沒有。”
說完又要追吻。
徐瑾遙直起身，躲開了：“夏洵，我沒有吃醋。”
夏洵眨了眨眼，點頭：“我知道。”
徐瑾遙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你不知道。”
夏洵訕訕一笑：“我們徐警官這是怎麽了？幹嘛突然這麽嚴肅……”
“我也不想，好嗎？”徐瑾遙像是為了強調什麽，又重覆了一遍，“我也不想。”
她垂眸看著夏洵，看著那張蒼白無力的臉，說不清心裏頭是怎麽個情緒，就是堵得慌。
特別是在電梯裏聽到鐘餘說她在哭的時候，又堵又疼。
“夏洵，我沒有吃醋，也沒有計較，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幼稚。”她擡手拍拍自己的胸口，皺著眉頭說，“你可不可以……”
不要只想著怎麽幫我，不要只想著怎麽犧牲自己。
就只是……
“試著依靠我一下？”
夏洵怔楞，沒料到她會說這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推著輪椅靠近，伸手去拉她的手。
徐瑾遙垂下手，任由她拉著。
不知怎麽，望著那雙眼睛，她咽了口唾沫，眼眶一下就濕潤了。
但話已經起頭，她得說完，她必須說完，她要讓夏洵明白。
“我希望你從今往後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希望你想笑的時候再笑，想哭的時候就哭，疼的時候喊疼，累的時候說累，我希望你不要那麽堅強，也不要那麽勇敢，我希望……”
她說到這，頓了頓，繼續說：“你不要再為別人受傷，不要再犧牲自己，不然的話，我也會很疼。”
她拍拍心口，聲音很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洵無聲地點點頭。
徐瑾遙皺眉：“說話，不許點頭。”
夏洵無奈：“嗯，我明白，以後我一定不會再做讓你心疼的事了。”
“誰心疼了？我才不心疼呢，”徐瑾遙抽出手，兩手叉腰，“不行，我信不過你，你是個慣犯。”
“那我發誓？”夏洵試探地伸出三根手指。
徐瑾遙按下她的手指：“發誓我也不信。”
夏洵聽出來了她話裏有話，於是順坡下驢：“那你要怎麽才信？”
徐瑾遙說：“除非你告訴我，剛才在手術室外面為什麽哭。”
夏洵笑出聲來：“原來你繞這麽大圈就是想問這個。”
“不是，我就隨便問問，”徐瑾遙視線飄忽，“你要不想說就算了。”
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只是隨便問問，轉身就往輪椅背後走，打算把夏洵推到床邊。
但夏洵又一次牽住了她的手。
這次是指尖。
“遙遙，”夏洵輕聲喚道，“你過來。”
徐瑾遙轉身走回她面前：“幹嘛？”
“抱我。”
徐瑾遙不知道她在演哪出，但還是俯下身去，抱住了她。
“抱緊我。”
徐瑾遙皺眉，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抱緊懷裏的人，緊了立馬又松：“你身上有傷。”
這話像在提醒夏洵，也像在提醒她自己。
夏洵反而抱緊了她，低頭埋在她頸窩裏：“抱緊一點。”
徐瑾遙懷著忐忑的心情，重新抱緊了她。
身上的痛感在一瞬間刺過大腦，夏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緊繃的肌肉在幾秒後放松下來，她貼著徐瑾遙說：“我們遙遙，長大了呢。”
徐瑾遙一楞，聽到夏洵緊接著又說：“這段時間讓你擔心壞了吧？”
夏洵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柔聲道：“對不起。”
徐瑾遙嘀咕：“誰要聽你說對不起了？”
夏洵笑了笑，又道：“剛才為什麽哭，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原因，就是突然有點難過而已，真的。”
難過？
徐瑾遙知道她的難過，跟所有人的難過都不一樣。
如果難過值的滿分是100，她以前可能到30就會哭，現在可能要到99才會，但夏洵從來都是100，以前是100，現在可能是101。
剛才電梯門打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1是盛滿了之後，溢出來的悲傷。
“沒什麽大不了我也要聽，”徐瑾遙催促，“你說啊，我聽著的。”
夏洵聲音很輕，每個字噴灑出的氣息都裹著溫熱，落在徐瑾遙耳邊，卻像冬天的雪一樣，只是看著暖，內裏依舊是冷的。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這些年她一步步摸索，一步步計劃，路上利用過很多人，也包括她自己，她看著那些人前仆後繼，有的受傷，有的殘疾，有的死無全屍，有的屍骨無存，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在走一條永遠也看不見盡頭的路。
她不知道光在哪，不知道黎明什麽時候來，不知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努力，到底會不會換來一個好的結局，她時常覺得自己很渺小，時常懷疑自己能不能等到徐瑾遙回來的那一天。
“夏洵，你聽我說，”徐瑾遙低聲打斷她的思路，“老板死了，引爆器也被毀了，特裏克集團的高層現在亂成了一鍋粥，我們借此機會聯合其她轄區的刑警隊打掉了很多據點，抓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這段時間蘭城發生的所有案子，我們也都查清楚了，現在只要證據通過，逮捕令下來，真兇就會落網，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所有人都自由了。”
夏洵點了點頭，輕聲回答：“這些我都知道啊。”
“那你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麽？”徐瑾遙吸了口氣，又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難過什麽。”
夏洵安靜聆聽。
“是因為這一切……來得太不容易了，對不對？”徐瑾遙有些哽咽，仿佛夏洵的難過通過這個緊密的擁抱，悄悄傳達給了她，“所以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從這一路的苦難、煎熬、麻木、痛苦裏走出來，對不對？”
夏洵緩緩眨眼，嘴唇微張，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靜靜感受著胸腔裏的跳動，如雷貫耳。
她忽然分不清那是誰的心跳。
好像她們此刻已然合為一體，好像徐瑾遙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的所思所想。
“有人等來了摘除炸彈的一天，也有人等來了重獲自由的一天，但有人永遠都留在了過去，永遠都回不來了，你是在為那些逝去的人難過，對不對？”
這話終於讓夏洵回了神。
她嗯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徐瑾遙。
徐瑾遙的聲音比剛才更哽咽了：“那你呢？夏洵，你有沒有替自己難過一次？”
夏洵又困惑了：“我有什麽好難過的？”
“過去的十二年裏，你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去過幾次鬼門關，難道你沒發現嗎？你也曾是差點留在過去的人啊。”
夏洵感覺到了她的顫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有反抗，就註定有犧牲，如果那個犧牲的人必須是我，那我也無怨無悔。”
“那我呢？”徐瑾遙擡起頭，眼眶已然泛紅，“我怎麽辦？”
“你啊，你就好好活著唄。”
“沒有你，我怎麽活？”
夏洵苦笑：“你可以活，我早就幫你打算好了。”
她這些年一直想方設法賺錢，那些錢她沒怎麽花在自己身上，除了計劃的開支外，她都攢下來了。
一部分給夏淑嬌，另一部分給徐瑾遙。
“你怎麽不問我什麽打算？”夏洵問。
徐瑾遙皺著眉頭：“我還用問嗎？你在遺書裏說得那麽清楚，連我怎麽養老都考慮好了……”
她眼前閃過那封藏在暗格裏的遺書，最後幾頁的字跡沒有那麽搖晃了，但卻讓她看得更費勁、更痛苦。
“誰要你把黃金藏在觀音像裏了？”徐瑾遙沒忍住，眼淚流了下來，“誰要你在地下室的保險櫃裏藏那麽多現金？誰要你的破房子？誰要你瞞著我，讓我加入什麽同盟會了？”
夏洵擡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珠：“銀行卡容易被監管嘛，我只有這麽做，才能確保這些東西最後會到你手裏啊，哎不對，我可沒有瞞著你，讓你加入什麽同盟會啊。”
徐瑾遙拍開她的手，從兜裏摸出一張手機卡，憤憤道：“難道這個不是你偷偷塞給我的？”
夏洵默認。
“我都查過了，所有的聯系人全是同盟會的成員。”徐瑾遙說著又要流眼淚，她拽著夏洵的衣領，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你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從那時候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夏洵把她攬進懷裏，輕聲寬慰：“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都怪我，讓你受委屈了，我道歉，你不哭了，好不好？”
“你說，”徐瑾遙在她懷裏掙紮，“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
夏洵嘆了口氣：“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我給你煮面，你偷偷試過二樓的密碼？”
啊。
想起來了。
徐瑾遙動作一頓：“你看到了？”
說完又覺得疑惑：“就算我偷偷試密碼，那也不能證明我就是……遙遙啊。”
夏洵偏頭咬她耳垂：“那天你離開後，我查過後臺的輸入記錄，除了你，誰會知道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
徐瑾遙怔住：“所以，你那麽早就知道了？”
“不然呢？”夏洵說，“徐警官還真以為我拿你當替身呢？”
“我……”徐瑾遙一時啞言。
夏洵笑出聲來，趁她發呆，手指穿過發間，揉亂了她的短發：“再不起來，輪椅都快壓垮了。”
徐瑾遙刷的站起身：“是你非要抱我的！”
夏洵笑著點頭：“是我是我。”
徐瑾遙一想到她早就認出了自己，卻故意陪著她玩什麽替身游戲，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夏洵低頭理了理皺巴巴的病號服。
徐瑾遙看著她，忽然發覺剛才那悲傷到喘不過氣的氛圍，不知何時突然消失了，心裏頭頓時五味雜陳。
夏洵總是這樣。
總是可以用幾句話就轉移她的註意，讓她不自覺從難過的情緒裏走出來。
但她自己有沒有走出來，她卻從來都不知道。
夏洵在這時擡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這麽說話有點累脖子，要不……去床上說？”
徐瑾遙嘆氣，肩膀聳拉下來：“你那封遺書，什麽時候寫的？”
其實她想問：你的手，是不是受過傷？不然為什麽發顫？
夏洵搖搖頭：“想不起來了，反正很久了，真要說的話，那不算遺書。”
“都安排得那麽仔細了，還不算遺書？”徐瑾遙說，“好吧，就算是信，為什麽前幾頁和後幾頁的字跡區別那麽大？我記得你以前字寫的很好。”
“啊，那個哦。”夏洵笑。
她想起來那時候被人灌了高度白酒，結果酒精中毒失去了意識，前幾頁算是半夢半醒的時候寫的，後幾頁是她清醒後補上的。
“你笑什麽？趕緊說啊。”徐瑾遙催促。
夏洵用輕快的語氣回答：“寫那封信的時候喝了點酒，後來酒醒了，又寫了一些，不都說酒後吐真言嗎？我也就全留下了。”
她倒不是真的因為這個借口，只是清醒後仔細思考了一番，覺得那些話或許可以成為徐瑾遙活下去的理由，即便她死了，或許徐瑾遙也會以為她還活著，她這麽想著，也就一並裝在了信封裏。
“喝酒？”徐瑾遙咬牙道，“你什麽時候學會喝酒了？”
夏洵聳聳肩：“喝酒還用學啊，仰頭往裏灌不就行了。”
徐瑾遙忽地上前一步，掐住了她的下頜，在她嘴上輕輕拍了一巴掌：“以後不許喝酒。”
指腹擦過柔軟的唇瓣。
酥酥麻麻的癢。
夏洵抿了抿嘴：“知道啦。”
徐瑾遙冷哼一聲：“你最好是知道。”
房間裏靜了片刻，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再開口。
良久，徐瑾遙從口袋裏摸出戒指盒，遞了過去：“給我戴上。”
夏洵眼睛一亮：“你連這個都找到了？”
這是十二年前徐瑾遙送她的對戒，她想戴，但怕弄丟，所以覆刻了很多，拿來當作暗器，每天都戴著。
但原本的對戒被她藏在了密室的暗格裏，偶爾拿出來看看，看完了又放回去，從來沒有戴過。
她沒想過會在今天、在這裏、在徐瑾遙手上看到這對戒指。
“我也沒那麽笨好嗎？”徐瑾遙把戒指盒放到她手上，“對了，我都忘了問你，你什麽時候把我的指紋錄進系統的？”
“你被麻醉劑放倒的那次，我不是在醫院守著你嗎？看你一直沒醒，閑的無聊就順手做了指紋膜。”
“閑的無聊？”徐瑾遙咬牙切齒，“你可以啊你。”
夏洵啪嗒一聲，關上了蓋子。
“幹嘛？”徐瑾遙皺眉，“什麽意思啊？”
“徐警官是不是忘了，你們上班期間不能戴首飾。”夏洵說。
“行，算你厲害。”徐瑾遙搶過盒子，重新打開，從夾縫裏抽出了一條細長發閃的金鏈，穿上戒指遞給夏洵，“現在可以戴了嗎？”
夏洵接過來，笑道：“你也不錯啊，都學會預判了？”
“哼。”徐瑾遙彎腰，把脖子湊過去，“是你把我想得太笨。”
夏洵沒動，猶豫道：“金鏈配銀戒，是不是有點不搭？”
徐瑾遙沒好氣：“再不搭，能有你平時的穿著不搭嗎？”
夏洵點頭：“那倒也是。”
給小兔子戴好鈴鐺，她順勢轉頭，在臉上親了一口：“徐警官，你好可愛。”
徐瑾遙轉頭親在她嘴上：“你才可愛。”
夏洵又親一口：“你可愛。”
徐瑾遙再親一口：“你幼稚。”
夏洵無奈一笑，探出上身，抱住了她的腰：“你真的好可愛。”
徐瑾遙皺眉：“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報告長官，全都聽進去啦。”夏洵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又把腦袋貼上她的肚子。
徐瑾遙撇撇嘴：“聽進去什麽了？”
夏洵：“你肚子在叫。”
徐瑾遙一巴掌拍在她頭上。
夏洵埋頭在她肚子上撞了一下，悶聲說：“你欺負我。”
徐瑾遙忽然彎腰把她打橫抱起：“這才叫欺負。”
話音剛落，夏洵落進柔軟的被子裏，沒來得及起身就被按了回去。
徐瑾遙坐在床沿，單手摁住她肩頭：“躺好，不準動。”
夏洵：“你要幹嘛？”
“你不是很聰明嗎？”徐瑾遙說，“你猜啊。”
夏洵歪了歪頭：“要欺負我？”
徐瑾遙手一伸，捏住了夏洵的臉，把為數不多的一點肉捏在指尖：“怕了？”
夏洵捧臉，順帶捧她的手：“疼。”
“你坐著個輪椅滿醫院瞎跑的時候不疼，現在倒是知道疼了？”徐瑾遙抽出手，沒好氣，“你就裝吧。”
夏洵撐著床，半坐起身，盯著她看。
徐瑾遙的眼淚已經被她打岔打沒了，現在眉頭微微擰著，像是想收拾她，但又無從下手，所以憋著一股氣坐在那。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出聲來。
徐瑾遙咬了咬牙：“真想揍你。”
夏洵閉眼，歪著頭把臉一伸：“來嘛。”
徐瑾遙盯著她這歪歪扭扭的姿勢，直接跪了上去，把人按進了枕頭裏，然後俯下身去，張口，咬。
“哎呦！”夏洵痛得一激靈，“你不說你不是狗嗎？”
徐瑾遙擡頭：“現在是了。”
說完，又換了位置再咬一口。
“啊！”夏洵怪叫一聲，伸手推她，“錯了錯了，我錯了。”
徐瑾遙看也沒看，憑感覺攥住了她的手腕，按在枕邊。
夏洵掙不開手，一邊扭動肩膀一邊蹬腿：“石膏，石膏裂了。”
“哪裏動了我就咬哪裏，你再動一個試試。”徐瑾遙歪頭，照著另一邊的脖子咬下去。
夏洵又叫了一聲，這回不掙紮了。
其實徐瑾遙下口的力道不重，但每一口都咬在她敏感的部位，她倒不覺得有多痛，就是癢得慌。
“報告長官，我能不能打個申請。”
徐瑾遙松牙，擡頭：“說。”
“別給我留印行不行？”夏洵說，“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在病房裏偷偷養寵物。”
徐瑾遙：“你才寵物呢。”
說罷又是一口。
“啊……”夏洵往下縮了縮，“那這樣，我換個申請。”
“說來聽聽。”徐瑾遙擡頭。
夏洵咽了口唾沫：“明天在門口放塊牌子。”
徐瑾遙疑惑：“什麽牌子？”
夏洵說：“內有惡犬，禁止靠近的牌子。”
徐瑾遙嘴角一撇：“惡犬是吧？行，你等著。”
她低頭，學著夏洵以前的動作，咬開了衣服扣子，低聲道：“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惡犬。”
夏洵哭笑不得：“不是，你往哪兒咬呢？”
徐瑾遙充耳不聞，繼續埋頭苦咬。
夏洵這下不叫喚了，咬緊牙關，閉眼忍著，忍了半晌，問：“你剛才是不是沒鎖門？”
徐瑾遙松開柔軟，撐起身看著她，聲音裏帶了點笑意：“你能不能專心點？我鎖了。”
夏洵也看著她，看她嘴唇周圍晶瑩發亮，像粉色的水晶果凍。
想親。
徐瑾遙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用手背擦掉了唇上的晶亮：“怎麽，被我咬傻了？”
夏洵撥開她的手，攬過後頸，起身含住了果凍。
好吃。
……
幾小時後，天光浮現。
徐瑾遙睜開眼睛，放輕動作抽回手，悄聲下床離開。
她不想打擾夏洵睡覺，特意拿著東西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洗漱。
手機剛充上電，一連串的震動聲響起。
她蹙眉，拿起來看。
除了99+的信息外，還有一堆未接來電，時間最近的那通是陸璇打來的。
她立刻回電。
“一晚上不接電話，你在哪兒呢？”陸璇問。
徐瑾遙正要解釋手機沒電了沒看見，但陸璇緊接著又說：“算了算了，電話裏說不清楚，總之你先回來一趟吧。”
電話掛斷，徐瑾遙匆匆洗漱完直接下樓，開車往市局趕。
剛進一樓大廳，她就看見了陸璇和幾個身穿警服的男人站在一起，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她認出了那幾人是誰，再結合昨天聽到的消息，恍然明白過來，這些人大概就是省廳派下來監督調查的。
陸璇招呼她過去，隨後一起去了監聽室。
徐瑾遙是在這時候才明白了，為什麽陸璇這麽急著找她。
丁文辛雖然親口認罪，但她們遞交的證據都被駁回了，理由是證據不充分，而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卻很完整。
這種情況無法定罪，除非找到新的證據。
“她都承認殺人了，還需要什麽直接證據？”徐瑾遙不解，“難道她的自白還不夠直接嗎？”
陸璇搖頭，眼神示意她小點聲：“就是因為她的自白，現在省廳那邊懷疑她可能精神異常，眼下咱們也沒別的證據，只能先用這一點暫時拖住她。”
徐瑾遙剛才還奇怪為什麽連省廳的法醫都來了，原來是為了司法鑒定來的。
她記得鑒定需要遞交材料才能申請下來，這些人怎麽來得這麽快？
“陸局，”她低聲問道，“是為她的案子來的？”
陸璇又搖頭：“是特裏克。”
也是。
丁文辛承認罪行，也就相當於承認了自己和特裏克之間的關系，加上法醫的身份，一旦公開，影響必然很大，警方的信譽怕是也會大打折扣。
徐瑾遙倒是能理解省廳的擔憂。
不過她理解不了，為什麽現在坐在審訊室裏的人，會是張佩蘭。
時隔多日，張佩蘭又在同一個審訊室見到了徐瑾遙。
“你來了。”她的語氣很熟絡，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徐瑾遙微微頷首，走到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她問得很直接。
張佩蘭答得很直白：“我是真兇啊。”
“丁文辛怎麽威脅你的？”徐瑾遙問。
“她沒有威脅我，我確實殺了霍志，”張佩蘭緩緩說道，“案發那天，我追著他到了那條巷子，他把我當成賭場催債的，還跟我求饒，說明天就還錢，然後我就割開了他的眼睛，再割開了他的喉嚨，他臨死前想報警的，可惜……晚了一步。”
“那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麽殺他？”徐瑾遙問。
張佩蘭說：“殺他這種爛人，還需要理由嗎？”
徐瑾遙聽笑了：“行，那張正呢？”
“也是我殺的啊。”張佩蘭眼裏空無一物，“我假意去探望他，提前在魚缸裏放好了定時裝置，就算不在案發現場也可以殺了他。”
徐瑾遙咬了咬牙：“那最近的連環案呢？”
“我被關在這裏怎麽殺啊？”張佩蘭說，“不過我知道兇手是誰。”
“是誰？”徐瑾遙問。
張佩蘭：“崔元龍身邊的那個司機啊。”
“你怎麽知道？”
張佩蘭：“我們是一夥的，你說我怎麽知道？”
她的回答就像在腦海中預演過千百次一樣順暢。
這些話徐瑾遙在進來之前就在錄像裏聽過了，也從陸璇口中得知，警方趕到司機家裏的時候，人早就斷氣了。
技術人員還在現場發現了很多制毒工具，雖然毒物比對結果還沒出來，但八九不離十，就是用來毒殺秦琳和杜常的毒藥。
徐瑾遙盯著她的眼睛，那道目光沒有絲毫回避，坦然得要命。
她想，如果張佩蘭是在說謊，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許久之後，她從那道目光裏得出了結論，搖了搖頭，站起身：“你們都是瘋子。”
【作者有話說】
抱歉又遲到，明天依舊加更，快要進入尾聲啦[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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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餘一時沒蹲住,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楞住，看著徐瑾遙一步跨上來，擋住了夏洵。
“摸一下怎麽了？”她匆匆起身, 瞪著徐瑾遙, “又不會少塊肉！”
徐瑾遙攥緊了拳頭：“你再說一遍。”
鐘餘飛快瞥了一眼緊繃繃的拳頭，往後退了半步：“我再說一遍怎麽了？我再說一百遍都行。”
徐瑾遙上前一步, 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 忽然被身後的手扣住了手腕。
“好了。”夏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瑾遙蹙眉, 回頭看她，聽到她又說：“跟小孩計較什麽。”
語氣頗有些無奈。
徐瑾遙咬了咬牙, 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那表情，分明是在賭氣。
鐘餘在後面探了探頭：“說誰小孩呢？你才是小孩！”
徐瑾遙轉頭，投去一記眼刀, 隨即繞到輪椅後, 二話不說把夏洵推進了電梯裏。
鐘餘擡腳就要追, 剛邁出一步就想起了徐瑾遙說過的話。
哼。
未婚妻。
她憤憤收回了腳步, 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上。
門一關, 夏洵就擡手牽住了搭在椅背的那只手。
那只手剛被牽住就抽走了。
身後傳來徐瑾遙冷冰冰的聲音：“我計較, 別牽我。”
夏洵笑著收回手，借著電梯門上的反光看著身後的人。
徐瑾遙知道她在看, 故意避開了那道視線，不同她對視。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徐瑾遙推著輪椅出去，往病房走。
她推得很快, 夏洵只覺得周圍有風在刮, 一眨眼就刮進了病房。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哢噠，反鎖。
徐瑾遙繞到輪椅前，兩手撐在扶手上，俯身吻她。
溫熱的氣息毫無征兆地侵占呼吸，一點點剝奪氧氣。
夏洵被抵在椅背上，微微仰頭回應著。
也許是因為身上有傷，她的註意很快被劇痛分散，只好趁著氣息短暫分離的間隙，輕聲問道：“不吃醋了吧？”
徐瑾遙聽了這話，蹙起眉頭，擡手捧住了她的臉，偏頭加深。
人在疼的時候，呼吸會不自覺變得急促，就像夏洵現在這樣。
這種急促難以控制，人會本能地掙紮。
但夏洵習慣性忍著，克制著。
只是喉嚨不自覺冒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音節：“嗯……”
徐瑾遙睜眼，看到了她在皺眉，視線一瞥，又看到了她的手擡起來，半舉在空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推開。
看到這，她擡頭退開：“我弄疼你了？”
夏洵搖頭：“沒有。”
說完又要追吻。
徐瑾遙直起身，躲開了：“夏洵，我沒有吃醋。”
夏洵眨了眨眼，點頭：“我知道。”
徐瑾遙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你不知道。”
夏洵訕訕一笑：“我們徐警官這是怎麽了？幹嘛突然這麽嚴肅……”
“我也不想，好嗎？”徐瑾遙像是為了強調什麽，又重覆了一遍，“我也不想。”
她垂眸看著夏洵，看著那張蒼白無力的臉，說不清心裏頭是怎麽個情緒，就是堵得慌。
特別是在電梯裏聽到鐘餘說她在哭的時候，又堵又疼。
“夏洵，我沒有吃醋，也沒有計較，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幼稚。”她擡手拍拍自己的胸口，皺著眉頭說，“你可不可以……”
不要只想著怎麽幫我，不要只想著怎麽犧牲自己。
就只是……
“試著依靠我一下？”
夏洵怔楞，沒料到她會說這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推著輪椅靠近，伸手去拉她的手。
徐瑾遙垂下手，任由她拉著。
不知怎麽，望著那雙眼睛，她咽了口唾沫，眼眶一下就濕潤了。
但話已經起頭，她得說完，她必須說完，她要讓夏洵明白。
“我希望你從今往後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希望你想笑的時候再笑，想哭的時候就哭，疼的時候喊疼，累的時候說累，我希望你不要那麽堅強，也不要那麽勇敢，我希望……”
她說到這，頓了頓，繼續說：“你不要再為別人受傷，不要再犧牲自己，不然的話，我也會很疼。”
她拍拍心口，聲音很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夏洵無聲地點點頭。
徐瑾遙皺眉：“說話，不許點頭。”
夏洵無奈：“嗯，我明白，以後我一定不會再做讓你心疼的事了。”
“誰心疼了？我才不心疼呢，”徐瑾遙抽出手，兩手叉腰，“不行，我信不過你，你是個慣犯。”
“那我發誓？”夏洵試探地伸出三根手指。
徐瑾遙按下她的手指：“發誓我也不信。”
夏洵聽出來了她話裏有話，於是順坡下驢：“那你要怎麽才信？”
徐瑾遙說：“除非你告訴我，剛才在手術室外面為什麽哭。”
夏洵笑出聲來：“原來你繞這麽大圈就是想問這個。”
“不是，我就隨便問問，”徐瑾遙視線飄忽，“你要不想說就算了。”
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只是隨便問問，轉身就往輪椅背後走，打算把夏洵推到床邊。
但夏洵又一次牽住了她的手。
這次是指尖。
“遙遙，”夏洵輕聲喚道，“你過來。”
徐瑾遙轉身走回她面前：“幹嘛？”
“抱我。”
徐瑾遙不知道她在演哪出，但還是俯下身去，抱住了她。
“抱緊我。”
徐瑾遙皺眉，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抱緊懷裏的人，緊了立馬又松：“你身上有傷。”
這話像在提醒夏洵，也像在提醒她自己。
夏洵反而抱緊了她，低頭埋在她頸窩裏：“抱緊一點。”
徐瑾遙懷著忐忑的心情，重新抱緊了她。
身上的痛感在一瞬間刺過大腦，夏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緊繃的肌肉在幾秒後放松下來，她貼著徐瑾遙說：“我們遙遙，長大了呢。”
徐瑾遙一楞，聽到夏洵緊接著又說：“這段時間讓你擔心壞了吧？”
夏洵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柔聲道：“對不起。”
徐瑾遙嘀咕：“誰要聽你說對不起了？”
夏洵笑了笑，又道：“剛才為什麽哭，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原因，就是突然有點難過而已，真的。”
難過？
徐瑾遙知道她的難過，跟所有人的難過都不一樣。
如果難過值的滿分是100，她以前可能到30就會哭，現在可能要到99才會，但夏洵從來都是100，以前是100，現在可能是101。
剛才電梯門打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1是盛滿了之後，溢出來的悲傷。
“沒什麽大不了我也要聽，”徐瑾遙催促，“你說啊，我聽著的。”
夏洵聲音很輕，每個字噴灑出的氣息都裹著溫熱，落在徐瑾遙耳邊，卻像冬天的雪一樣，只是看著暖，內裏依舊是冷的。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這些年她一步步摸索，一步步計劃，路上利用過很多人，也包括她自己，她看著那些人前仆後繼，有的受傷，有的殘疾，有的死無全屍，有的屍骨無存，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在走一條永遠也看不見盡頭的路。
她不知道光在哪，不知道黎明什麽時候來，不知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努力，到底會不會換來一個好的結局，她時常覺得自己很渺小，時常懷疑自己能不能等到徐瑾遙回來的那一天。
“夏洵，你聽我說，”徐瑾遙低聲打斷她的思路，“老板死了，引爆器也被毀了，特裏克集團的高層現在亂成了一鍋粥，我們借此機會聯合其她轄區的刑警隊打掉了很多據點，抓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這段時間蘭城發生的所有案子，我們也都查清楚了，現在只要證據通過，逮捕令下來，真兇就會落網，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所有人都自由了。”
夏洵點了點頭，輕聲回答：“這些我都知道啊。”
“那你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麽？”徐瑾遙吸了口氣，又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難過什麽。”
夏洵安靜聆聽。
“是因為這一切……來得太不容易了，對不對？”徐瑾遙有些哽咽，仿佛夏洵的難過通過這個緊密的擁抱，悄悄傳達給了她，“所以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從這一路的苦難、煎熬、麻木、痛苦裏走出來，對不對？”
夏洵緩緩眨眼，嘴唇微張，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是靜靜感受著胸腔裏的跳動，如雷貫耳。
她忽然分不清那是誰的心跳。
好像她們此刻已然合為一體，好像徐瑾遙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的所思所想。
“有人等來了摘除炸彈的一天，也有人等來了重獲自由的一天，但有人永遠都留在了過去，永遠都回不來了，你是在為那些逝去的人難過，對不對？”
這話終於讓夏洵回了神。
她嗯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徐瑾遙。
徐瑾遙的聲音比剛才更哽咽了：“那你呢？夏洵，你有沒有替自己難過一次？”
夏洵又困惑了：“我有什麽好難過的？”
“過去的十二年裏，你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去過幾次鬼門關，難道你沒發現嗎？你也曾是差點留在過去的人啊。”
夏洵感覺到了她的顫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有反抗，就註定有犧牲，如果那個犧牲的人必須是我，那我也無怨無悔。”
“那我呢？”徐瑾遙擡起頭，眼眶已然泛紅，“我怎麽辦？”
“你啊，你就好好活著唄。”
“沒有你，我怎麽活？”
夏洵苦笑：“你可以活，我早就幫你打算好了。”
她這些年一直想方設法賺錢，那些錢她沒怎麽花在自己身上，除了計劃的開支外，她都攢下來了。
一部分給夏淑嬌，另一部分給徐瑾遙。
“你怎麽不問我什麽打算？”夏洵問。
徐瑾遙皺著眉頭：“我還用問嗎？你在遺書裏說得那麽清楚，連我怎麽養老都考慮好了……”
她眼前閃過那封藏在暗格裏的遺書，最後幾頁的字跡沒有那麽搖晃了，但卻讓她看得更費勁、更痛苦。
“誰要你把黃金藏在觀音像裏了？”徐瑾遙沒忍住，眼淚流了下來，“誰要你在地下室的保險櫃裏藏那麽多現金？誰要你的破房子？誰要你瞞著我，讓我加入什麽同盟會了？”
夏洵擡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珠：“銀行卡容易被監管嘛，我只有這麽做，才能確保這些東西最後會到你手裏啊，哎不對，我可沒有瞞著你，讓你加入什麽同盟會啊。”
徐瑾遙拍開她的手，從兜裏摸出一張手機卡，憤憤道：“難道這個不是你偷偷塞給我的？”
夏洵默認。
“我都查過了，所有的聯系人全是同盟會的成員。”徐瑾遙說著又要流眼淚，她拽著夏洵的衣領，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你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從那時候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夏洵把她攬進懷裏，輕聲寬慰：“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都怪我，讓你受委屈了，我道歉，你不哭了，好不好？”
“你說，”徐瑾遙在她懷裏掙紮，“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
夏洵嘆了口氣：“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我給你煮面，你偷偷試過二樓的密碼？”
啊。
想起來了。
徐瑾遙動作一頓：“你看到了？”
說完又覺得疑惑：“就算我偷偷試密碼，那也不能證明我就是……遙遙啊。”
夏洵偏頭咬她耳垂：“那天你離開後，我查過後臺的輸入記錄，除了你，誰會知道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
徐瑾遙怔住：“所以，你那麽早就知道了？”
“不然呢？”夏洵說，“徐警官還真以為我拿你當替身呢？”
“我……”徐瑾遙一時啞言。
夏洵笑出聲來，趁她發呆，手指穿過發間，揉亂了她的短發：“再不起來，輪椅都快壓垮了。”
徐瑾遙刷的站起身：“是你非要抱我的！”
夏洵笑著點頭：“是我是我。”
徐瑾遙一想到她早就認出了自己，卻故意陪著她玩什麽替身游戲，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夏洵低頭理了理皺巴巴的病號服。
徐瑾遙看著她，忽然發覺剛才那悲傷到喘不過氣的氛圍，不知何時突然消失了，心裏頭頓時五味雜陳。
夏洵總是這樣。
總是可以用幾句話就轉移她的註意，讓她不自覺從難過的情緒裏走出來。
但她自己有沒有走出來，她卻從來都不知道。
夏洵在這時擡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這麽說話有點累脖子，要不……去床上說？”
徐瑾遙嘆氣，肩膀聳拉下來：“你那封遺書，什麽時候寫的？”
其實她想問：你的手，是不是受過傷？不然為什麽發顫？
夏洵搖搖頭：“想不起來了，反正很久了，真要說的話，那不算遺書。”
“都安排得那麽仔細了，還不算遺書？”徐瑾遙說，“好吧，就算是信，為什麽前幾頁和後幾頁的字跡區別那麽大？我記得你以前字寫的很好。”
“啊，那個哦。”夏洵笑。
她想起來那時候被人灌了高度白酒，結果酒精中毒失去了意識，前幾頁算是半夢半醒的時候寫的，後幾頁是她清醒後補上的。
“你笑什麽？趕緊說啊。”徐瑾遙催促。
夏洵用輕快的語氣回答：“寫那封信的時候喝了點酒，後來酒醒了，又寫了一些，不都說酒後吐真言嗎？我也就全留下了。”
她倒不是真的因為這個借口，只是清醒後仔細思考了一番，覺得那些話或許可以成為徐瑾遙活下去的理由，即便她死了，或許徐瑾遙也會以為她還活著，她這麽想著，也就一並裝在了信封裏。
“喝酒？”徐瑾遙咬牙道，“你什麽時候學會喝酒了？”
夏洵聳聳肩：“喝酒還用學啊，仰頭往裏灌不就行了。”
徐瑾遙忽地上前一步，掐住了她的下頜，在她嘴上輕輕拍了一巴掌：“以後不許喝酒。”
指腹擦過柔軟的唇瓣。
酥酥麻麻的癢。
夏洵抿了抿嘴：“知道啦。”
徐瑾遙冷哼一聲：“你最好是知道。”
房間裏靜了片刻，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再開口。
良久，徐瑾遙從口袋裏摸出戒指盒，遞了過去：“給我戴上。”
夏洵眼睛一亮：“你連這個都找到了？”
這是十二年前徐瑾遙送她的對戒，她想戴，但怕弄丟，所以覆刻了很多，拿來當作暗器，每天都戴著。
但原本的對戒被她藏在了密室的暗格裏，偶爾拿出來看看，看完了又放回去，從來沒有戴過。
她沒想過會在今天、在這裏、在徐瑾遙手上看到這對戒指。
“我也沒那麽笨好嗎？”徐瑾遙把戒指盒放到她手上，“對了，我都忘了問你，你什麽時候把我的指紋錄進系統的？”
“你被麻醉劑放倒的那次，我不是在醫院守著你嗎？看你一直沒醒，閑的無聊就順手做了指紋膜。”
“閑的無聊？”徐瑾遙咬牙切齒，“你可以啊你。”
夏洵啪嗒一聲，關上了蓋子。
“幹嘛？”徐瑾遙皺眉，“什麽意思啊？”
“徐警官是不是忘了，你們上班期間不能戴首飾。”夏洵說。
“行，算你厲害。”徐瑾遙搶過盒子，重新打開，從夾縫裏抽出了一條細長發閃的金鏈，穿上戒指遞給夏洵，“現在可以戴了嗎？”
夏洵接過來，笑道：“你也不錯啊，都學會預判了？”
“哼。”徐瑾遙彎腰，把脖子湊過去，“是你把我想得太笨。”
夏洵沒動，猶豫道：“金鏈配銀戒，是不是有點不搭？”
徐瑾遙沒好氣：“再不搭，能有你平時的穿著不搭嗎？”
夏洵點頭：“那倒也是。”
給小兔子戴好鈴鐺，她順勢轉頭，在臉上親了一口：“徐警官，你好可愛。”
徐瑾遙轉頭親在她嘴上：“你才可愛。”
夏洵又親一口：“你可愛。”
徐瑾遙再親一口：“你幼稚。”
夏洵無奈一笑，探出上身，抱住了她的腰：“你真的好可愛。”
徐瑾遙皺眉：“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報告長官，全都聽進去啦。”夏洵做了個敬禮的手勢，又把腦袋貼上她的肚子。
徐瑾遙撇撇嘴：“聽進去什麽了？”
夏洵：“你肚子在叫。”
徐瑾遙一巴掌拍在她頭上。
夏洵埋頭在她肚子上撞了一下，悶聲說：“你欺負我。”
徐瑾遙忽然彎腰把她打橫抱起：“這才叫欺負。”
話音剛落，夏洵落進柔軟的被子裏，沒來得及起身就被按了回去。
徐瑾遙坐在床沿，單手摁住她肩頭：“躺好，不準動。”
夏洵：“你要幹嘛？”
“你不是很聰明嗎？”徐瑾遙說，“你猜啊。”
夏洵歪了歪頭：“要欺負我？”
徐瑾遙手一伸，捏住了夏洵的臉，把為數不多的一點肉捏在指尖：“怕了？”
夏洵捧臉，順帶捧她的手：“疼。”
“你坐著個輪椅滿醫院瞎跑的時候不疼，現在倒是知道疼了？”徐瑾遙抽出手，沒好氣，“你就裝吧。”
夏洵撐著床，半坐起身，盯著她看。
徐瑾遙的眼淚已經被她打岔打沒了，現在眉頭微微擰著，像是想收拾她，但又無從下手，所以憋著一股氣坐在那。
她看著看著，忽然笑出聲來。
徐瑾遙咬了咬牙：“真想揍你。”
夏洵閉眼，歪著頭把臉一伸：“來嘛。”
徐瑾遙盯著她這歪歪扭扭的姿勢，直接跪了上去，把人按進了枕頭裏，然後俯下身去，張口，咬。
“哎呦！”夏洵痛得一激靈，“你不說你不是狗嗎？”
徐瑾遙擡頭：“現在是了。”
說完，又換了位置再咬一口。
“啊！”夏洵怪叫一聲，伸手推她，“錯了錯了，我錯了。”
徐瑾遙看也沒看，憑感覺攥住了她的手腕，按在枕邊。
夏洵掙不開手，一邊扭動肩膀一邊蹬腿：“石膏，石膏裂了。”
“哪裏動了我就咬哪裏，你再動一個試試。”徐瑾遙歪頭，照著另一邊的脖子咬下去。
夏洵又叫了一聲，這回不掙紮了。
其實徐瑾遙下口的力道不重，但每一口都咬在她敏感的部位，她倒不覺得有多痛，就是癢得慌。
“報告長官，我能不能打個申請。”
徐瑾遙松牙，擡頭：“說。”
“別給我留印行不行？”夏洵說，“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在病房裏偷偷養寵物。”
徐瑾遙：“你才寵物呢。”
說罷又是一口。
“啊……”夏洵往下縮了縮，“那這樣，我換個申請。”
“說來聽聽。”徐瑾遙擡頭。
夏洵咽了口唾沫：“明天在門口放塊牌子。”
徐瑾遙疑惑：“什麽牌子？”
夏洵說：“內有惡犬，禁止靠近的牌子。”
徐瑾遙嘴角一撇：“惡犬是吧？行，你等著。”
她低頭，學著夏洵以前的動作，咬開了衣服扣子，低聲道：“我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惡犬。”
夏洵哭笑不得：“不是，你往哪兒咬呢？”
徐瑾遙充耳不聞，繼續埋頭苦咬。
夏洵這下不叫喚了，咬緊牙關，閉眼忍著，忍了半晌，問：“你剛才是不是沒鎖門？”
徐瑾遙松開柔軟，撐起身看著她，聲音裏帶了點笑意：“你能不能專心點？我鎖了。”
夏洵也看著她，看她嘴唇周圍晶瑩發亮，像粉色的水晶果凍。
想親。
徐瑾遙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用手背擦掉了唇上的晶亮：“怎麽，被我咬傻了？”
夏洵撥開她的手，攬過後頸，起身含住了果凍。
好吃。
……
幾小時後，天光浮現。
徐瑾遙睜開眼睛，放輕動作抽回手，悄聲下床離開。
她不想打擾夏洵睡覺，特意拿著東西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洗漱。
手機剛充上電，一連串的震動聲響起。
她蹙眉，拿起來看。
除了99+的信息外，還有一堆未接來電，時間最近的那通是陸璇打來的。
她立刻回電。
“一晚上不接電話，你在哪兒呢？”陸璇問。
徐瑾遙正要解釋手機沒電了沒看見，但陸璇緊接著又說：“算了算了，電話裏說不清楚，總之你先回來一趟吧。”
電話掛斷，徐瑾遙匆匆洗漱完直接下樓，開車往市局趕。
剛進一樓大廳，她就看見了陸璇和幾個身穿警服的男人站在一起，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她認出了那幾人是誰，再結合昨天聽到的消息，恍然明白過來，這些人大概就是省廳派下來監督調查的。
陸璇招呼她過去，隨後一起去了監聽室。
徐瑾遙是在這時候才明白了，為什麽陸璇這麽急著找她。
丁文辛雖然親口認罪，但她們遞交的證據都被駁回了，理由是證據不充分，而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卻很完整。
這種情況無法定罪，除非找到新的證據。
“她都承認殺人了，還需要什麽直接證據？”徐瑾遙不解，“難道她的自白還不夠直接嗎？”
陸璇搖頭，眼神示意她小點聲：“就是因為她的自白，現在省廳那邊懷疑她可能精神異常，眼下咱們也沒別的證據，只能先用這一點暫時拖住她。”
徐瑾遙剛才還奇怪為什麽連省廳的法醫都來了，原來是為了司法鑒定來的。
她記得鑒定需要遞交材料才能申請下來，這些人怎麽來得這麽快？
“陸局，”她低聲問道，“是為她的案子來的？”
陸璇又搖頭：“是特裏克。”
也是。
丁文辛承認罪行，也就相當於承認了自己和特裏克之間的關系，加上法醫的身份，一旦公開，影響必然很大，警方的信譽怕是也會大打折扣。
徐瑾遙倒是能理解省廳的擔憂。
不過她理解不了，為什麽現在坐在審訊室裏的人，會是張佩蘭。
時隔多日，張佩蘭又在同一個審訊室見到了徐瑾遙。
“你來了。”她的語氣很熟絡，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徐瑾遙微微頷首，走到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她問得很直接。
張佩蘭答得很直白：“我是真兇啊。”
“丁文辛怎麽威脅你的？”徐瑾遙問。
“她沒有威脅我，我確實殺了霍志，”張佩蘭緩緩說道，“案發那天，我追著他到了那條巷子，他把我當成賭場催債的，還跟我求饒，說明天就還錢，然後我就割開了他的眼睛，再割開了他的喉嚨，他臨死前想報警的，可惜……晚了一步。”
“那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麽殺他？”徐瑾遙問。
張佩蘭說：“殺他這種爛人，還需要理由嗎？”
徐瑾遙聽笑了：“行，那張正呢？”
“也是我殺的啊。”張佩蘭眼裏空無一物，“我假意去探望他，提前在魚缸裏放好了定時裝置，就算不在案發現場也可以殺了他。”
徐瑾遙咬了咬牙：“那最近的連環案呢？”
“我被關在這裏怎麽殺啊？”張佩蘭說，“不過我知道兇手是誰。”
“是誰？”徐瑾遙問。
張佩蘭：“崔元龍身邊的那個司機啊。”
“你怎麽知道？”
張佩蘭：“我們是一夥的，你說我怎麽知道？”
她的回答就像在腦海中預演過千百次一樣順暢。
這些話徐瑾遙在進來之前就在錄像裏聽過了，也從陸璇口中得知，警方趕到司機家裏的時候，人早就斷氣了。
技術人員還在現場發現了很多制毒工具，雖然毒物比對結果還沒出來，但八九不離十，就是用來毒殺秦琳和杜常的毒藥。
徐瑾遙盯著她的眼睛，那道目光沒有絲毫回避，坦然得要命。
她想，如果張佩蘭是在說謊，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許久之後，她從那道目光裏得出了結論，搖了搖頭，站起身：“你們都是瘋子。”
【作者有話說】
抱歉又遲到，明天依舊加更，快要進入尾聲啦[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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