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chapter 27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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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chapter 27 [VIP]
章節簡介：計劃的最後一環
影子一走, 夏洵又撐著身體坐到了輪椅上。
這次沒去精神科那邊，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教授就等在電梯旁邊的樓道裏，看到她出來, 立馬跟著走了出來。
“謝謝你幫我引開她。”教授說。
夏洵笑了笑：“謝什麽, 舉手之勞而已。”
教授直截了當地問：“你知道Dael在哪兒吧？”
“你沒看新聞嗎？”夏洵問。
“我房間沒電視，”教授一楞, “新聞裏提到了？”
夏洵點頭：“Dael在蘭城醫院的重癥監護室。”
教授聽完松開手：“那我先走了, 你回去吧。”
夏洵叫住她：“難道你看不出來, 警方公開這條線索是為了什麽？”
“為了引出沒抓到的成員。”教授說，“我知道這一趟很危險, 但我必須去。”
她有必須去的理由。
“我不是要阻止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看到的、聽到的可能都不是真的。”夏洵說。
教授不懂她這話的意思：“你想說什麽？”
夏洵在輪椅裏坐久了，身上到處都開始疼, 腿雖然沒使勁, 但還是一陣陣的、持續不斷的泛疼。
她的止痛泵昨天就已經停了, 這段時間算是最難熬的, 她理應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才對。
但她不想耽誤時間, 她想做完該做的、能做的所有事情。
不單單是為了幫教授, 最主要的還是為了早日結案，讓真相大白。
“Dael可能不是組織頭目, 你想找的仇人恐怕另有其人。”
教授楞住：“你這話什麽意思？”
難不成她還報錯仇了？
不可能。
她記得很清楚，從接受邀請到現在, 跟她對接的從頭到尾都是Dael，如果Dael不是老板, 那誰是？
“我的意思是……”夏洵輕按著腹部, 緩緩呼出一口氣, “一切都是從特裏克集團開始的，Dael或許只是能被看見的棋子而已。”
教授聽懂了，但又沒完全懂。
如果Dael真的不是殺害母親的兇手，那就意味著她的仇人到現在都還躲在某個地方逍遙快活。
“你知道是誰對不對？”教授走到夏洵面前，蹲下身來，擡頭對上那道視線，“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夏洵沒有回答，反而低聲問道：“憑你一個人，你打算怎麽報仇？”
教授想了想，說：“很簡單，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那樣的話，你會被通緝，會進監獄，會判死刑。”夏洵說。
教授微微一笑，搖頭道：“無所謂了，權當贖罪。”
夏洵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值得嗎？”
摒棄法律，以暴制暴，值得嗎？
放棄活著的機會，餘生只為覆仇，值得嗎？
一命抵一命，值得嗎？
教授站起身，背對著她回答：“我做事，從來不問值不值得，我想做就去做了，那個畜生殺了我母親，又害我平白浪費了這麽多年，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報仇，那我這輩子都不得安寧，我就是死，恐怕也閉不上眼睛。”
“所以……”教授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所以不論值不值得，我都要去，我寧可死在覆仇路上，也不要一無所知地活著，那對我來說，比死痛苦多了。”
夏洵沈吟片刻，擡頭看著她的背影：“那就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蘭城市局，局長辦公室。
“你們現在打算怎麽收場？”陸璇問。
徐瑾遙故作茫然：“帖子又不是我發的，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再說……”
她轉頭看輪椅上的人：“我跟她可不是一路人。”
陸璇：“……”
丁文辛默不作聲地坐在那，連眨眼的速度都很慢，像在思考，又像在發呆。
陸璇兩手叉腰，見此，擡手薅了兩下頭發：“行，我先不跟你們討論這個。”
她擡擡下巴，示意丁文辛，低聲道：“她畢竟是局裏的法醫，事關重大，你暫時不要聲張，先去把帖子的事處理幹凈，沒有確鑿證據的話，許怡可能會被特裏克盯上，不說別的，光是誹謗都一告一個準。”
徐瑾遙點頭，指著丁文辛：“那什麽時候處理她？”
丁文辛聞言，轉頭投去視線。
徐瑾遙視而不見，盯著陸璇，等待著一個確切答案。
陸璇眉頭緊鎖，想了想說：“逮捕令下來之前，先送回醫院吧。”
她想，醫院那邊安排了人手，丁文辛想跑也沒那麽容易。
如果證據審核完了，逮捕文件通過，再正式開始審訊流程也不遲。
除此之外，她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要是查到最後發現丁文辛不是兇手就好了，她是真的不希望內鬼會是自己人。
徐瑾遙正好要去趟醫院，也沒多問，直接應下了：“行，那我送她過去，帖子的事，我路上處理。”
陸璇擺擺手：“去吧去吧。”
徐瑾遙把丁文辛弄上車，銬好。
又繞到車後，折疊好輪椅塞進後備箱，匆匆上車，發動。
她開車毛躁，每條路都踩著限速最高點飆到紅綠燈前停車。
她對陸璇說路上處理帖子的事，但一路都沒有要聯系許怡的意思。
因為她在第一個紅燈前查過帖子。
許怡那篇已經刪掉了，現在網上傳播的都是截圖或者覆制的內容，所以她就估摸著許怡應該自有打算，也就沒有馬上聯系。
到了醫院，她安置好丁文辛，交代好負責看守的同事，便匆匆去了Dael所在的重癥監護室。
守在外面走廊的警察遠遠就發現了她，沒等她走近便點頭招呼：“徐隊。”
徐瑾遙也回以點頭，邊走邊問：“還沒醒嗎？”
警察搖頭：“沒有。”
徐瑾遙咬了咬牙。
又不是傷了腦子，都這麽久了還不醒，她很難不懷疑這人是不是打算裝睡到天荒地老。
她看了看四周，又問：“除了我以外，今天有人來過嗎？”
警察又搖頭：“沒有。”
她點點頭：“行。”
說完轉身就要走，走出沒幾步又折回來：“醫生護士都沒來過？”
“早上醫生護士都來過，剛才也有個護士來過。”警察說。
徐瑾遙心頭一跳：剛才？
警察面露疑惑。
下一秒，眼看著徐瑾遙沖進了監護室。
等到警察追進來一看，只見病床上的人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察覺她們進來，眼珠一轉，四目相對。
Dael笑了，她一笑嘴裏的血就滿了出來，順著下頜流進脖頸，瞬間浸潤了潔白的被子。
旁邊的各種監測儀器同時發出嘀嘀警告聲。
徐瑾遙大步上前按下了呼叫鈴，轉頭對楞在原地的警察喊道：“去叫醫生過來！”
警察回神，著急忙慌跑了出去。
監護室裏轉瞬只剩下她們兩人。
徐瑾遙掀開被子，拽著Dael的肩膀，把人換了個上身側擰的姿勢：“吐出來，先吐出來。”
她怕那些血嗆進氣管，那樣會死得更快。
Dael沒說話，扭頭吐出一口血，砸在地板上。
“是教授對吧？”徐瑾遙說，“她剛才來過是不是？”
Dael還是沒說話，張著鮮血淋漓的嘴看著她，仍舊在笑。
徐瑾遙匆忙掃過那些血，一瞬間又想起了鐘晴死的那天。
唯一不同的是，鐘晴死在車上，那些血在黑色內飾的映襯下沒有那麽醒目，不像現在，白色如同雪地，吐出來的血像綻放的紅玫瑰。
玫瑰遍地都是。
“她給你服了毒？”徐瑾遙又問，“呼叫鈴就在你手邊，為什麽不求救？”
Dael腹部疼痛，使不上力氣，被她這麽一晃，差點從床上翻下去。
徐瑾遙及時穩住了她，正欲再問，但醫生和護士已經一窩蜂沖了進來，迅速將病床團團圍住，展開急救。
徐瑾遙讓開路，看著旁邊屏幕上紊亂的心電圖，覺得那好像是自己的心跳。
附近巡邏的便衣警察也過來了，看到病房裏的情況，所有人不約而同停在門口。
徐瑾遙讓一部分警察繼續留守原地，自己帶著幾人追了出去。
看毒發情況，那應該只是剛剛服下，她估摸著教授多半還沒跑遠。
徐瑾遙穿過幾條走廊，又穿過電梯間，同一名護士擦肩而過。
她沒有停留，撞進了安全樓道裏。
她一走，那名護士立刻停住腳步，轉頭看去，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再一轉頭，電梯門正好打開，三五個收到消息的便衣警察湧了出來，跟正在四處搜索的警察撞了個正著。
護士低著頭走了進去，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她看到徐瑾遙從樓道裏跑了出來，伸著手，像要強行拉開門縫似的。
但很可惜，她晚了一步，電梯門在她們的視線裏關上了最後一絲縫隙。
砰！
徐瑾遙氣得砸了一下門板，轉身直奔樓道。
她速度很快，趕在了電梯開門前抵達一樓大廳。
電梯門打開，但裏面沒有護士的身影。
她視線一掃，發現都是病人和家屬，立馬讓開路，摸出手機聯系了醫院裏的同事，緊急通知所有人守好出口，別讓任何人離開。
正好是她說完這話的下一秒，急診那邊有人推著擔架床跑了出去，來到了醫院門口的救護車旁。
警察緊盯著那邊的醫生護士，嘴裏應著電話裏剛剛收到的命令。
救護車打開車門，眾人七手八腳擡下傷員，一群白大褂湧出來，轉眼又帶著傷員湧回去。
白色晃花了眼睛，警察左顧右盼，忽然問站在對面的同事：“剛才出去的是幾個人？”
同事皺眉：“沒數啊，不都回來了嗎？”
警察小聲嘀咕：“總感覺好像少了一個人。”
另一個同事環顧四周，再沒看見一片白色：“你看錯了吧？”
警察沒吭聲，望著平靜的停車場，心想可能真是看錯了吧。
同一時間，高樓之上。
Dael被推進了手術室，徐瑾遙沖進了主控室，很快在監控裏找到了教授的身影。
她倒是聰明，知道便衣警察不會阻攔醫生護士救人，所以就混在其中，趁著人多眼雜從停車場偷偷離開。
她把線索發給了影子，讓她暗中盯著，看看這人究竟想做什麽，隨後便回了監護室。
得知Dael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她又匆匆去了手術室所在的樓層。
她心裏打鼓。
別的還好說，偏偏又是毒藥，她覺得Dael這次可能也和之前的被害人一樣，救不回來了。
她壓著火氣，趁著手術結束前去了趟病房。
丁文辛聽完情況，十分困惑：“我又不會隱身，怎麽去給她下毒？”
徐瑾遙說：“萬一你很早之前就下了呢？”
丁文辛氣笑了：“小遙遙，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
“是嗎？”徐瑾遙盯著她，嚴肅開口，“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祈禱，別讓我找到證據。”
她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你就沒想過……”
她轉頭看著幽幽開口的丁文辛，聽到她說：“她可能是自殺？”
“自殺？”徐瑾遙想到了偽裝成護士逃走的教授，立馬反駁，“不可能。”
丁文辛淡淡一笑：“聽說她中了四槍，手腳都廢了，這種情況想要自我了斷，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為什麽不可能？”
徐瑾遙一時沒找到話反駁。
丁文辛繼續說：“我要是從今往後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只能坐輪椅的話，我也會很想去死的，何況她已經是個廢人了。”
“那是你，”徐瑾遙說，“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丁文辛笑了笑，不說話了。
徐瑾遙沒從她這裏得到線索，只好離開病房，到樓道裏給夏洵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還未開口，她便搶先一步問了出來：“你為什麽要放走她？”
沒說“她”是誰，但夏洵聽懂了。
“對不起。”
徐瑾遙聽到回答，忽然有點累了，貼著墻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一只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伸直搭在膝蓋上，腦袋低垂，深深埋了下去。
她沒說話，像在沈默地反抗著什麽。
夏洵陪著她沈默。
良久，她拖著疲憊的聲音問夏洵：“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危險？”
夏洵輕聲回答：“我知道。”
她又問：“你知不知道她可能會害死很多人？”
“我知道。”
她越發糊塗了，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她有精神病？”
“知道，”夏洵說，“我不也有恐懼癥嘛。”
徐瑾遙嘆了口氣：“那不一樣！”
夏洵無奈問道：“哪裏不一樣呢？”
“她發病的時候會殺人，但你只會傷害自己，你說哪裏不一樣？嗯？”徐瑾遙擡起頭，沒拿手機的那只手在發間攏了兩下，把松垮的小揪揪攏得徹底散掉了，淩亂的短發披散下來，蓋住了耳朵。
她聲音裏帶了點怒意：“夏洵你給我交個底，你的計劃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算結束？”
電話那頭沈默了。
徐瑾遙在這沈默中咬緊了牙關。
等了很久才等來一句：“快了。”
“夏洵，”徐瑾遙真的生氣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聽筒裏傳來夏洵低低的笑聲：“放心吧，我不會再拿自己的命去賭了。”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徐瑾遙脖子上掛著汗水，那是剛才樓上樓下跑出來的，她隨手抹了一把，從地上站起身，“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為什麽要放走她？”
夏洵還未回答，徐瑾遙又補了一句：“我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在問你。”
對面似乎是在猶豫，幾秒後，終於傳來了聲音：“因為我想救人。”
偌大的房間裏擺滿了電腦，每臺電腦前都坐著一個人，正在飛快敲打鍵盤。
屏幕裏顯示著大小不一的網頁，敲打鍵盤的人手指靈活，幾秒就能敲完一句話，按下回車鍵，發送。
點讚數隨著每一次刷新飛漲，評論也越來越多，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裏，都有相同的關鍵詞：特裏克。
門外有人推門進來，對著正在忙碌的眾人說：“大家都停一下。”
眾人立刻從忙碌中抽離出來，紛紛擡頭看去。
那人又道：“時間到了，可以退場了。”
話音一落，眾人低頭，繼續忙碌。
不過這次沒有繼續開新帖，也沒有轉發評論，擴大影響，而是在大面積刪帖，清空賬號註銷。
然而大量賬號註銷，不但沒有讓網絡平息下來，反倒使得輿論全方面擴散。
更多的路人賬號出現了，點讚轉發評論也比剛才漲得更快。
另一邊，許怡看著屏幕裏第二輪登場的陌生賬號，慢慢揚起了嘴角。
她關上電腦，背上包，走出了咖啡廳，到路邊攔了輛出租。
一上車，她對男司機說：“去市公安局。”
聽到公安局，男司機擡眼在後視鏡裏掃了她一遍，看到是個年輕女人，張口便問：“美女，你是去報案嗎？”
許怡看向後視鏡裏那雙色瞇瞇的眼睛，冷臉回答：“開你的車。”
男司機訕訕一笑：“小姑娘脾氣挺大啊，難怪大白天去公安局呢。”
“我劁，叫誰小姑娘呢？”許怡沒好氣，聲音突然拔高，“你這種男司機我見多了，怎麽著？想被老娘舉報是吧？”
男司機臉一垮：“我也沒說什麽啊。”
“沒說什麽？”許怡冷哼，“那剛才你是在放屁啊？”
男司機：“嘿，你怎麽說話呢？”
“怎麽說話？我就這麽說話！”許怡飛快吼道，“我警告你，別有事沒事在那瞎搭訕，老娘上了車就是客人，你做司機的就是服務客人的，不是客人服務你，乘客沒有回答司機問題的義務，你懂嗎？”
男司機被吼懵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許怡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
到了蘭城市局門口，許怡開門下車，沒有馬上關門，對著男司機說：“管好你的嘴，不會說話就別說。”
男司機訕訕點頭，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發車逃跑。
許怡對著車尾拍照，將車牌號傳到了“避雷”在線文檔裏，備註：男司機，懂的都懂。
文檔裏都是女生，具體是誰建了這麽個文檔，許怡也不知道，總之很早就傳到了她這裏。
她覺得有趣，隨手保存下來，只要碰到類似今天這種情況，就會跟其她人一樣傳點照片，備註一下。
文檔裏人一多，日積月累居然就發展成了一個近似內網的存在。
許怡關掉文檔，大步走向站在門口的警察。
她走到警察面前，開門見山地說：“我要報警，有人威脅說要殺了我。”
夏日午後總是最悶熱的。
太陽幹巴巴的曬在天上，像是要把城市裏的每一滴水都曬幹。
昏暗的房間裏縈繞著陰冷的氣息，男人窩在沙發裏，靜靜地看著遠處鋪滿整個墻面的巨大魚缸。
金魚在水裏瘋狂逃竄，眨眼間淪為大魚的食物。
一口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機突然亮起，男人垂眸，看到屏幕裏顯示的陌生號碼。
拿起接聽。
對面先開了口：“老板，她刪帖了。”
“媒體都打點好了？”男人問道。
那人回答：“全都打點過了，平臺那邊也答應會盡快放出別的新聞來轉移視線，只是……”
男人又問：“只是什麽？”
“有幾個硬茬又跳出來了，法務部正在收集證據，準備提告，只是時間上可能會更久一點，我……”
男人似乎沒什麽耐性，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了對面的話，冷聲道：“錢解決不了，你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嗎？還是你需要我說得再明白一點？”
“我知道了老板，我會盡快解決的。”那人說。
男人吸了口氣，緩緩呼出，又道：“我不想聽到盡快，我要立刻，立刻！”
那人沈聲回答：“是，老板，我會立刻解決的，請您放心。”
男人掛斷了電話，從沙發裏起身，揚起手機重重砸在了魚缸上
咚！
裏面的魚嚇得四散開來。
魚缸堅硬，手機砸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不太明顯的痕跡。
掃地機器人識別到地上有雜物，默默啟動，來到手機掉落的位置，卻是怎麽都吸不進去，一直徘徊在原處。
男人走過去，一腳踩在機器上，哐哐幾聲踩碎了機器。
他沒穿鞋，光著腳踩的，裂開的機器外殼鋒利又尖銳，刺進腳底留下了一道道血口子。
血流了出來，順著一地零碎的機器蔓延。
男人像是不知疼痛似的，硬生生擡起腳，將刺開的皮膚和硬殼分開。
血流得更多了。
外面走廊的傭人聽到動靜，來到門外，低聲問道：“老板，您沒事吧？”
男人跛著腳，一瘸一拐坐回了沙發：“我沒事。”
傭人應了一聲，又問：“需要打掃嗎？”
男人沈吟片刻，又道：“進來吧。”
門外傳開哢噠聲，傭人開門進來，手裏拿著清潔工具，走到碎掉的掃地機器人旁邊。
她像是沒看到地上的血，安靜地打掃，如同那灘正在蜿蜒流動的血一樣安靜。
打掃完，她又沈默地走向門口。
男人叫住了她：“等等。”
看到傭人停住，他又道：“你沒看見我受傷了嗎？”
傭人頭也不回地問：“您是需要包紮嗎？”
男人沈默幾秒：“算了，你出去吧。”
傭人走了，到別墅外處理垃圾。
再回來時，看到很多傭人都在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她經過的時候聽到了幾句，都在說什麽特裏克集團之類的。
那些事跟她沒關系，她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就行。
所以她沒有停留，慢慢往樓上走，走到環廊突然停住。
她轉頭看去，視線穿過空中花園，看到了裏面正在打理花草的園藝師。
園藝師誤以為她是在看自己，微笑點頭示意，她也匆忙點頭，收回了視線，轉身離開。
權當剛才餘光裏閃過的人影是錯覺。
目送她走遠了，園藝師放下了修枝剪，解開了身上的防護服，露出裏面的白T恤和病號服。
衣服被修剪過，布料邊緣參差不齊，乍一看，像是什麽很時髦的流行款式。
“你快看看，這是不是你之前說的微型炸彈？”
徐瑾遙幾乎要把手機懟到了丁文辛眼睛上。
丁文辛擡手接過手機，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徐瑾遙的手。
她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垂眸看著屏幕裏的照片，隨即點頭：“沒錯。”
徐瑾遙微微睜大眼睛：“你確定？”
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劃到下一張照片：“你再仔細看看！”
這張和上張沒什麽區別，都是心口位置的手術痕跡。
丁文辛看她急成這樣，又垂眸看了一眼：“我確定。”
徐瑾遙心頭陡然升起疑惑：“你光看照片就可以確定？”
丁文辛確實在那具焦屍上發現過微型炸彈的痕跡，但那畢竟是焦屍，跟活人的身體還是有區別的。
她不明白丁文辛為什麽只是看看就可以這麽篤定。
“沒錯，”丁文辛挑眉，“因為我見過啊。”
徐瑾遙以為她說的見過指的是那具焦屍，正準備再讓她仔細確認一遍，卻聽她說：“我以前親眼見過手術過程。”
丁文辛就在徐瑾遙的驚訝裏，說出了當年差點被植入微型炸彈的經歷。
徐瑾遙聽完楞住了，她無意識擡手摸向心口位置。
丁文辛察覺到她的異樣，無奈一笑：“放心吧，你也沒有。”
徐瑾遙疑惑，丁文辛自己沒有她倒是能理解，但她有沒有，丁文辛怎麽會知道？
“那次之後，我和老板做了交易，”丁文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輕聲道，“我說……如果有天你叛變了，我會親手處決你，至於其她人的死活，那我就管不了了。”
徐瑾遙眉頭緊皺：“你……”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不信的話，你可以繼續等，等到老板真的引爆炸彈，你再看我有沒有對你說謊。”丁文辛說。
徐瑾遙哪裏還用繼續等，夏洵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了。
「只有Dael知道引爆器在誰手上，比起我們，她更信任教授，只要跟著教授，一定能找到幕後真兇。」
【作者有話說】
雖然又遲到了，但是！今天加更了一千多字哦～明天應該就能收完案子了，結局倒計時啦，沒有點菜的快點哦[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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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去精神科那邊，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教授就等在電梯旁邊的樓道裏，看到她出來, 立馬跟著走了出來。
“謝謝你幫我引開她。”教授說。
夏洵笑了笑：“謝什麽, 舉手之勞而已。”
教授直截了當地問：“你知道Dael在哪兒吧？”
“你沒看新聞嗎？”夏洵問。
“我房間沒電視，”教授一楞, “新聞裏提到了？”
夏洵點頭：“Dael在蘭城醫院的重癥監護室。”
教授聽完松開手：“那我先走了, 你回去吧。”
夏洵叫住她：“難道你看不出來, 警方公開這條線索是為了什麽？”
“為了引出沒抓到的成員。”教授說，“我知道這一趟很危險, 但我必須去。”
她有必須去的理由。
“我不是要阻止你,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看到的、聽到的可能都不是真的。”夏洵說。
教授不懂她這話的意思：“你想說什麽？”
夏洵在輪椅裏坐久了，身上到處都開始疼, 腿雖然沒使勁, 但還是一陣陣的、持續不斷的泛疼。
她的止痛泵昨天就已經停了, 這段時間算是最難熬的, 她理應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才對。
但她不想耽誤時間, 她想做完該做的、能做的所有事情。
不單單是為了幫教授, 最主要的還是為了早日結案，讓真相大白。
“Dael可能不是組織頭目, 你想找的仇人恐怕另有其人。”
教授楞住：“你這話什麽意思？”
難不成她還報錯仇了？
不可能。
她記得很清楚，從接受邀請到現在, 跟她對接的從頭到尾都是Dael，如果Dael不是老板, 那誰是？
“我的意思是……”夏洵輕按著腹部, 緩緩呼出一口氣, “一切都是從特裏克集團開始的，Dael或許只是能被看見的棋子而已。”
教授聽懂了，但又沒完全懂。
如果Dael真的不是殺害母親的兇手，那就意味著她的仇人到現在都還躲在某個地方逍遙快活。
“你知道是誰對不對？”教授走到夏洵面前，蹲下身來，擡頭對上那道視線，“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夏洵沒有回答，反而低聲問道：“憑你一個人，你打算怎麽報仇？”
教授想了想，說：“很簡單，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那樣的話，你會被通緝，會進監獄，會判死刑。”夏洵說。
教授微微一笑，搖頭道：“無所謂了，權當贖罪。”
夏洵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值得嗎？”
摒棄法律，以暴制暴，值得嗎？
放棄活著的機會，餘生只為覆仇，值得嗎？
一命抵一命，值得嗎？
教授站起身，背對著她回答：“我做事，從來不問值不值得，我想做就去做了，那個畜生殺了我母親，又害我平白浪費了這麽多年，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報仇，那我這輩子都不得安寧，我就是死，恐怕也閉不上眼睛。”
“所以……”教授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所以不論值不值得，我都要去，我寧可死在覆仇路上，也不要一無所知地活著，那對我來說，比死痛苦多了。”
夏洵沈吟片刻，擡頭看著她的背影：“那就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蘭城市局，局長辦公室。
“你們現在打算怎麽收場？”陸璇問。
徐瑾遙故作茫然：“帖子又不是我發的，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再說……”
她轉頭看輪椅上的人：“我跟她可不是一路人。”
陸璇：“……”
丁文辛默不作聲地坐在那，連眨眼的速度都很慢，像在思考，又像在發呆。
陸璇兩手叉腰，見此，擡手薅了兩下頭發：“行，我先不跟你們討論這個。”
她擡擡下巴，示意丁文辛，低聲道：“她畢竟是局裏的法醫，事關重大，你暫時不要聲張，先去把帖子的事處理幹凈，沒有確鑿證據的話，許怡可能會被特裏克盯上，不說別的，光是誹謗都一告一個準。”
徐瑾遙點頭，指著丁文辛：“那什麽時候處理她？”
丁文辛聞言，轉頭投去視線。
徐瑾遙視而不見，盯著陸璇，等待著一個確切答案。
陸璇眉頭緊鎖，想了想說：“逮捕令下來之前，先送回醫院吧。”
她想，醫院那邊安排了人手，丁文辛想跑也沒那麽容易。
如果證據審核完了，逮捕文件通過，再正式開始審訊流程也不遲。
除此之外，她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要是查到最後發現丁文辛不是兇手就好了，她是真的不希望內鬼會是自己人。
徐瑾遙正好要去趟醫院，也沒多問，直接應下了：“行，那我送她過去，帖子的事，我路上處理。”
陸璇擺擺手：“去吧去吧。”
徐瑾遙把丁文辛弄上車，銬好。
又繞到車後，折疊好輪椅塞進後備箱，匆匆上車，發動。
她開車毛躁，每條路都踩著限速最高點飆到紅綠燈前停車。
她對陸璇說路上處理帖子的事，但一路都沒有要聯系許怡的意思。
因為她在第一個紅燈前查過帖子。
許怡那篇已經刪掉了，現在網上傳播的都是截圖或者覆制的內容，所以她就估摸著許怡應該自有打算，也就沒有馬上聯系。
到了醫院，她安置好丁文辛，交代好負責看守的同事，便匆匆去了Dael所在的重癥監護室。
守在外面走廊的警察遠遠就發現了她，沒等她走近便點頭招呼：“徐隊。”
徐瑾遙也回以點頭，邊走邊問：“還沒醒嗎？”
警察搖頭：“沒有。”
徐瑾遙咬了咬牙。
又不是傷了腦子，都這麽久了還不醒，她很難不懷疑這人是不是打算裝睡到天荒地老。
她看了看四周，又問：“除了我以外，今天有人來過嗎？”
警察又搖頭：“沒有。”
她點點頭：“行。”
說完轉身就要走，走出沒幾步又折回來：“醫生護士都沒來過？”
“早上醫生護士都來過，剛才也有個護士來過。”警察說。
徐瑾遙心頭一跳：剛才？
警察面露疑惑。
下一秒，眼看著徐瑾遙沖進了監護室。
等到警察追進來一看，只見病床上的人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察覺她們進來，眼珠一轉，四目相對。
Dael笑了，她一笑嘴裏的血就滿了出來，順著下頜流進脖頸，瞬間浸潤了潔白的被子。
旁邊的各種監測儀器同時發出嘀嘀警告聲。
徐瑾遙大步上前按下了呼叫鈴，轉頭對楞在原地的警察喊道：“去叫醫生過來！”
警察回神，著急忙慌跑了出去。
監護室裏轉瞬只剩下她們兩人。
徐瑾遙掀開被子，拽著Dael的肩膀，把人換了個上身側擰的姿勢：“吐出來，先吐出來。”
她怕那些血嗆進氣管，那樣會死得更快。
Dael沒說話，扭頭吐出一口血，砸在地板上。
“是教授對吧？”徐瑾遙說，“她剛才來過是不是？”
Dael還是沒說話，張著鮮血淋漓的嘴看著她，仍舊在笑。
徐瑾遙匆忙掃過那些血，一瞬間又想起了鐘晴死的那天。
唯一不同的是，鐘晴死在車上，那些血在黑色內飾的映襯下沒有那麽醒目，不像現在，白色如同雪地，吐出來的血像綻放的紅玫瑰。
玫瑰遍地都是。
“她給你服了毒？”徐瑾遙又問，“呼叫鈴就在你手邊，為什麽不求救？”
Dael腹部疼痛，使不上力氣，被她這麽一晃，差點從床上翻下去。
徐瑾遙及時穩住了她，正欲再問，但醫生和護士已經一窩蜂沖了進來，迅速將病床團團圍住，展開急救。
徐瑾遙讓開路，看著旁邊屏幕上紊亂的心電圖，覺得那好像是自己的心跳。
附近巡邏的便衣警察也過來了，看到病房裏的情況，所有人不約而同停在門口。
徐瑾遙讓一部分警察繼續留守原地，自己帶著幾人追了出去。
看毒發情況，那應該只是剛剛服下，她估摸著教授多半還沒跑遠。
徐瑾遙穿過幾條走廊，又穿過電梯間，同一名護士擦肩而過。
她沒有停留，撞進了安全樓道裏。
她一走，那名護士立刻停住腳步，轉頭看去，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再一轉頭，電梯門正好打開，三五個收到消息的便衣警察湧了出來，跟正在四處搜索的警察撞了個正著。
護士低著頭走了進去，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她看到徐瑾遙從樓道裏跑了出來，伸著手，像要強行拉開門縫似的。
但很可惜，她晚了一步，電梯門在她們的視線裏關上了最後一絲縫隙。
砰！
徐瑾遙氣得砸了一下門板，轉身直奔樓道。
她速度很快，趕在了電梯開門前抵達一樓大廳。
電梯門打開，但裏面沒有護士的身影。
她視線一掃，發現都是病人和家屬，立馬讓開路，摸出手機聯系了醫院裏的同事，緊急通知所有人守好出口，別讓任何人離開。
正好是她說完這話的下一秒，急診那邊有人推著擔架床跑了出去，來到了醫院門口的救護車旁。
警察緊盯著那邊的醫生護士，嘴裏應著電話裏剛剛收到的命令。
救護車打開車門，眾人七手八腳擡下傷員，一群白大褂湧出來，轉眼又帶著傷員湧回去。
白色晃花了眼睛，警察左顧右盼，忽然問站在對面的同事：“剛才出去的是幾個人？”
同事皺眉：“沒數啊，不都回來了嗎？”
警察小聲嘀咕：“總感覺好像少了一個人。”
另一個同事環顧四周，再沒看見一片白色：“你看錯了吧？”
警察沒吭聲，望著平靜的停車場，心想可能真是看錯了吧。
同一時間，高樓之上。
Dael被推進了手術室，徐瑾遙沖進了主控室，很快在監控裏找到了教授的身影。
她倒是聰明，知道便衣警察不會阻攔醫生護士救人，所以就混在其中，趁著人多眼雜從停車場偷偷離開。
她把線索發給了影子，讓她暗中盯著，看看這人究竟想做什麽，隨後便回了監護室。
得知Dael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她又匆匆去了手術室所在的樓層。
她心裏打鼓。
別的還好說，偏偏又是毒藥，她覺得Dael這次可能也和之前的被害人一樣，救不回來了。
她壓著火氣，趁著手術結束前去了趟病房。
丁文辛聽完情況，十分困惑：“我又不會隱身，怎麽去給她下毒？”
徐瑾遙說：“萬一你很早之前就下了呢？”
丁文辛氣笑了：“小遙遙，你未免也太高估我了。”
“是嗎？”徐瑾遙盯著她，嚴肅開口，“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祈禱，別讓我找到證據。”
她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卻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你就沒想過……”
她轉頭看著幽幽開口的丁文辛，聽到她說：“她可能是自殺？”
“自殺？”徐瑾遙想到了偽裝成護士逃走的教授，立馬反駁，“不可能。”
丁文辛淡淡一笑：“聽說她中了四槍，手腳都廢了，這種情況想要自我了斷，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為什麽不可能？”
徐瑾遙一時沒找到話反駁。
丁文辛繼續說：“我要是從今往後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只能坐輪椅的話，我也會很想去死的，何況她已經是個廢人了。”
“那是你，”徐瑾遙說，“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丁文辛笑了笑，不說話了。
徐瑾遙沒從她這裏得到線索，只好離開病房，到樓道裏給夏洵打了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還未開口，她便搶先一步問了出來：“你為什麽要放走她？”
沒說“她”是誰，但夏洵聽懂了。
“對不起。”
徐瑾遙聽到回答，忽然有點累了，貼著墻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一只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伸直搭在膝蓋上，腦袋低垂，深深埋了下去。
她沒說話，像在沈默地反抗著什麽。
夏洵陪著她沈默。
良久，她拖著疲憊的聲音問夏洵：“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危險？”
夏洵輕聲回答：“我知道。”
她又問：“你知不知道她可能會害死很多人？”
“我知道。”
她越發糊塗了，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她有精神病？”
“知道，”夏洵說，“我不也有恐懼癥嘛。”
徐瑾遙嘆了口氣：“那不一樣！”
夏洵無奈問道：“哪裏不一樣呢？”
“她發病的時候會殺人，但你只會傷害自己，你說哪裏不一樣？嗯？”徐瑾遙擡起頭，沒拿手機的那只手在發間攏了兩下，把松垮的小揪揪攏得徹底散掉了，淩亂的短發披散下來，蓋住了耳朵。
她聲音裏帶了點怒意：“夏洵你給我交個底，你的計劃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算結束？”
電話那頭沈默了。
徐瑾遙在這沈默中咬緊了牙關。
等了很久才等來一句：“快了。”
“夏洵，”徐瑾遙真的生氣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聽筒裏傳來夏洵低低的笑聲：“放心吧，我不會再拿自己的命去賭了。”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徐瑾遙脖子上掛著汗水，那是剛才樓上樓下跑出來的，她隨手抹了一把，從地上站起身，“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為什麽要放走她？”
夏洵還未回答，徐瑾遙又補了一句：“我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在問你。”
對面似乎是在猶豫，幾秒後，終於傳來了聲音：“因為我想救人。”
偌大的房間裏擺滿了電腦，每臺電腦前都坐著一個人，正在飛快敲打鍵盤。
屏幕裏顯示著大小不一的網頁，敲打鍵盤的人手指靈活，幾秒就能敲完一句話，按下回車鍵，發送。
點讚數隨著每一次刷新飛漲，評論也越來越多，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裏，都有相同的關鍵詞：特裏克。
門外有人推門進來，對著正在忙碌的眾人說：“大家都停一下。”
眾人立刻從忙碌中抽離出來，紛紛擡頭看去。
那人又道：“時間到了，可以退場了。”
話音一落，眾人低頭，繼續忙碌。
不過這次沒有繼續開新帖，也沒有轉發評論，擴大影響，而是在大面積刪帖，清空賬號註銷。
然而大量賬號註銷，不但沒有讓網絡平息下來，反倒使得輿論全方面擴散。
更多的路人賬號出現了，點讚轉發評論也比剛才漲得更快。
另一邊，許怡看著屏幕裏第二輪登場的陌生賬號，慢慢揚起了嘴角。
她關上電腦，背上包，走出了咖啡廳，到路邊攔了輛出租。
一上車，她對男司機說：“去市公安局。”
聽到公安局，男司機擡眼在後視鏡裏掃了她一遍，看到是個年輕女人，張口便問：“美女，你是去報案嗎？”
許怡看向後視鏡裏那雙色瞇瞇的眼睛，冷臉回答：“開你的車。”
男司機訕訕一笑：“小姑娘脾氣挺大啊，難怪大白天去公安局呢。”
“我劁，叫誰小姑娘呢？”許怡沒好氣，聲音突然拔高，“你這種男司機我見多了，怎麽著？想被老娘舉報是吧？”
男司機臉一垮：“我也沒說什麽啊。”
“沒說什麽？”許怡冷哼，“那剛才你是在放屁啊？”
男司機：“嘿，你怎麽說話呢？”
“怎麽說話？我就這麽說話！”許怡飛快吼道，“我警告你，別有事沒事在那瞎搭訕，老娘上了車就是客人，你做司機的就是服務客人的，不是客人服務你，乘客沒有回答司機問題的義務，你懂嗎？”
男司機被吼懵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許怡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
到了蘭城市局門口，許怡開門下車，沒有馬上關門，對著男司機說：“管好你的嘴，不會說話就別說。”
男司機訕訕點頭，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發車逃跑。
許怡對著車尾拍照，將車牌號傳到了“避雷”在線文檔裏，備註：男司機，懂的都懂。
文檔裏都是女生，具體是誰建了這麽個文檔，許怡也不知道，總之很早就傳到了她這裏。
她覺得有趣，隨手保存下來，只要碰到類似今天這種情況，就會跟其她人一樣傳點照片，備註一下。
文檔裏人一多，日積月累居然就發展成了一個近似內網的存在。
許怡關掉文檔，大步走向站在門口的警察。
她走到警察面前，開門見山地說：“我要報警，有人威脅說要殺了我。”
夏日午後總是最悶熱的。
太陽幹巴巴的曬在天上，像是要把城市裏的每一滴水都曬幹。
昏暗的房間裏縈繞著陰冷的氣息，男人窩在沙發裏，靜靜地看著遠處鋪滿整個墻面的巨大魚缸。
金魚在水裏瘋狂逃竄，眨眼間淪為大魚的食物。
一口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機突然亮起，男人垂眸，看到屏幕裏顯示的陌生號碼。
拿起接聽。
對面先開了口：“老板，她刪帖了。”
“媒體都打點好了？”男人問道。
那人回答：“全都打點過了，平臺那邊也答應會盡快放出別的新聞來轉移視線，只是……”
男人又問：“只是什麽？”
“有幾個硬茬又跳出來了，法務部正在收集證據，準備提告，只是時間上可能會更久一點，我……”
男人似乎沒什麽耐性，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了對面的話，冷聲道：“錢解決不了，你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嗎？還是你需要我說得再明白一點？”
“我知道了老板，我會盡快解決的。”那人說。
男人吸了口氣，緩緩呼出，又道：“我不想聽到盡快，我要立刻，立刻！”
那人沈聲回答：“是，老板，我會立刻解決的，請您放心。”
男人掛斷了電話，從沙發裏起身，揚起手機重重砸在了魚缸上
咚！
裏面的魚嚇得四散開來。
魚缸堅硬，手機砸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不太明顯的痕跡。
掃地機器人識別到地上有雜物，默默啟動，來到手機掉落的位置，卻是怎麽都吸不進去，一直徘徊在原處。
男人走過去，一腳踩在機器上，哐哐幾聲踩碎了機器。
他沒穿鞋，光著腳踩的，裂開的機器外殼鋒利又尖銳，刺進腳底留下了一道道血口子。
血流了出來，順著一地零碎的機器蔓延。
男人像是不知疼痛似的，硬生生擡起腳，將刺開的皮膚和硬殼分開。
血流得更多了。
外面走廊的傭人聽到動靜，來到門外，低聲問道：“老板，您沒事吧？”
男人跛著腳，一瘸一拐坐回了沙發：“我沒事。”
傭人應了一聲，又問：“需要打掃嗎？”
男人沈吟片刻，又道：“進來吧。”
門外傳開哢噠聲，傭人開門進來，手裏拿著清潔工具，走到碎掉的掃地機器人旁邊。
她像是沒看到地上的血，安靜地打掃，如同那灘正在蜿蜒流動的血一樣安靜。
打掃完，她又沈默地走向門口。
男人叫住了她：“等等。”
看到傭人停住，他又道：“你沒看見我受傷了嗎？”
傭人頭也不回地問：“您是需要包紮嗎？”
男人沈默幾秒：“算了，你出去吧。”
傭人走了，到別墅外處理垃圾。
再回來時，看到很多傭人都在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她經過的時候聽到了幾句，都在說什麽特裏克集團之類的。
那些事跟她沒關系，她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就行。
所以她沒有停留，慢慢往樓上走，走到環廊突然停住。
她轉頭看去，視線穿過空中花園，看到了裏面正在打理花草的園藝師。
園藝師誤以為她是在看自己，微笑點頭示意，她也匆忙點頭，收回了視線，轉身離開。
權當剛才餘光裏閃過的人影是錯覺。
目送她走遠了，園藝師放下了修枝剪，解開了身上的防護服，露出裏面的白T恤和病號服。
衣服被修剪過，布料邊緣參差不齊，乍一看，像是什麽很時髦的流行款式。
“你快看看，這是不是你之前說的微型炸彈？”
徐瑾遙幾乎要把手機懟到了丁文辛眼睛上。
丁文辛擡手接過手機，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徐瑾遙的手。
她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垂眸看著屏幕裏的照片，隨即點頭：“沒錯。”
徐瑾遙微微睜大眼睛：“你確定？”
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劃到下一張照片：“你再仔細看看！”
這張和上張沒什麽區別，都是心口位置的手術痕跡。
丁文辛看她急成這樣，又垂眸看了一眼：“我確定。”
徐瑾遙心頭陡然升起疑惑：“你光看照片就可以確定？”
丁文辛確實在那具焦屍上發現過微型炸彈的痕跡，但那畢竟是焦屍，跟活人的身體還是有區別的。
她不明白丁文辛為什麽只是看看就可以這麽篤定。
“沒錯，”丁文辛挑眉，“因為我見過啊。”
徐瑾遙以為她說的見過指的是那具焦屍，正準備再讓她仔細確認一遍，卻聽她說：“我以前親眼見過手術過程。”
丁文辛就在徐瑾遙的驚訝裏，說出了當年差點被植入微型炸彈的經歷。
徐瑾遙聽完楞住了，她無意識擡手摸向心口位置。
丁文辛察覺到她的異樣，無奈一笑：“放心吧，你也沒有。”
徐瑾遙疑惑，丁文辛自己沒有她倒是能理解，但她有沒有，丁文辛怎麽會知道？
“那次之後，我和老板做了交易，”丁文辛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輕聲道，“我說……如果有天你叛變了，我會親手處決你，至於其她人的死活，那我就管不了了。”
徐瑾遙眉頭緊皺：“你……”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不信的話，你可以繼續等，等到老板真的引爆炸彈，你再看我有沒有對你說謊。”丁文辛說。
徐瑾遙哪裏還用繼續等，夏洵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了。
「只有Dael知道引爆器在誰手上，比起我們，她更信任教授，只要跟著教授，一定能找到幕後真兇。」
【作者有話說】
雖然又遲到了，但是！今天加更了一千多字哦～明天應該就能收完案子了，結局倒計時啦，沒有點菜的快點哦[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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