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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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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 [VIP]

章節簡介:“她已經找到那個人了。”

“放開我!”徐瑾遙用力掙了一下, 卻沒掙開,立刻準備撬開手銬。

“徐隊,”旁邊的警察提前察覺, 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指, “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人了,真要動手, 我們肯定不是您對手, 但陸局都發話了, 我們也只能照做。”

徐瑾遙的兩只手都被反擰著,眼下撬鎖不成, 反被收走了最後一把小刀。

她不想跟這些人真的動手, 但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夏洵把自己作到牢裏去。

夏洵這麽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要問清楚才行。

就算夏洵不想說,她就是撬開她的嘴, 也得把話逼出來。

於是那名警察話音剛落, 就見她猛地剎住腳步, 彎下腰旋身一轉, 眨眼就脫離了她們的控制。

徐瑾遙顧不得解手銬, 拔腿就跑, 身後的人著急忙慌追來,其中一人伸手拽住她的後肩, 她站定腳步,旋身後踢, 那人被踢中了腹部,不自覺松開了手上力道, 她便趁此機會掙開了那只手。

電梯間是去不得了, 她沒多想, 一頭撞進了樓道。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

等她回到審訊室,那裏早就空無一人。

她是從拘留室那邊過來的,路上並未瞧見夏洵被押送過來,她立刻想到了答案,撞開了沿路過來攔她的人,沖出了刑偵大樓。

她依舊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囚車駛出市局大門。

“夏洵!”

她喊了一聲,又追過去,轉瞬消失在黑夜裏。

經常在周圍打轉的兩個記者聞風而動,一見有人戴著手銬跑出來,立馬舉起相機追了過去。

徐瑾遙不知道那輛車要把夏洵帶到什麽地方,只知道心裏頭有股強烈的預感,這一分別,她們可能就很難再見了。

她後知後覺回想起那句“晚安”,這才明白,原來那不是她的錯覺,那真的是夏洵在跟她說再見。

為什麽?

她想不出答案,滿腦子都是追上那輛車。

她一邊追,一邊喊,街景不斷在餘光裏掠過,她恍然覺得回到了沈船那天,回到血海裏,屍體囤積在她身旁,而她撕心裂肺地喊著夏洵的名字。

正如此時此刻。

“夏洵!!”她憑著蠻力掙斷了手銬,發狂一般往前跑。

囚車依舊往前開。

閃爍的車燈猶如跳動的火焰,她當真是回到了那個火光連天的夜晚,只是圍住她的不再是斷肢殘骸,而是兩個拼命按閃光燈的記者。

燈光刺眼,徐瑾遙被迫停下腳步,擡手擋住眼睛,她單手扯住其中一人的相機往地上一砸,那人大叫,立刻開始指責她,另一人伸手拽她,被她近乎本能地來了個過肩摔,痛得在地上哀聲叫喚。

“讓開!”

被砸了相機的記者不讓,張開雙臂阻攔了她的去路,另一人想拍得更清楚一點,一再把鏡頭往她臉上懟,她深吸一口氣,一拳砸碎了鏡頭,玻璃碎片伴隨著尖叫聲紮進了她的血肉。

“我叫你們讓開!”

吃飯的家夥被砸爛,那人當然不願輕易放她離開,伸手拽住她衣襟,拉扯她,叫囂著要她賠錢。

她轉頭望著漸行漸遠的囚車,忍不住咬緊牙關,收回視線。

那人被她這要吃人的表情嚇到了,不自覺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你、你想幹嘛?”

徐瑾遙拳頭緊攥,血順著指縫滴答落地。

有人突然擠了進來,擋在她面前,轉頭警告身後的人:“還不走?”

那人道:“她她她砸了我相機!”

“我賠,”她飛快道,“你修也好,換新也好,拿著發票來找我,該多少我賠多少,現在趕緊走,否則我會以妨礙公務和限制人身自由的罪名逮捕你。”

那人看她們都是從市局出來的,猜到她們應該都是警察,立馬轉頭同身邊人對視一眼,果斷離開,不過走的時候嘴上依舊不饒人,如果不是有人攔著,徐瑾遙本來還打算追。

憤怒沖昏了她的頭腦,不做點什麽,她實在很難讓自己冷靜下來。

於是就在那人攔著她,把她往後推的時候,她一拳砸中對方腰腹,不等人反應過來,拽著衣領便是一個旋身,給人來了個猝不及防的過肩摔。

“呃……”那人覺得胸腔都震了一下,魂都飛出去好幾個,正要爬起來,卻見一道黑影壓了下來,再來就是臉上一痛,腦袋甩到一邊,嘴裏有什麽東西化開,濕潤迅速擴散。

同樣追過來的警察撲上來攔住她,沒讓她繼續對自己人動手。

“徐隊,徐隊你冷靜點!”

“這可是丁法醫啊!”

拳頭定在空中,徐瑾遙咬了咬牙,甩開面前的手,從地上起身,趁眾人不備時,直接鉆進了剛剛停在路旁的出租車。

同一時間,囚車上。

“她這反反覆覆的,傷口不會感染吧?”一名警察擔憂地說。

坐在對面的警察看了眼一直扭頭望車後的夏洵,猶豫問道:“你還好嗎?”

夏洵收回視線,看向她們,搖頭道:“我沒事。”

那名警察說:“你先忍著點,看守所那邊也有醫務室,到時候再給你重新包紮一下就好了。”

夏洵點頭,沒再說話,只在默默在心裏祈禱徐瑾遙不要再追了。

就算追,至少也不要再受傷。

腹部的傷口早已濕潤,被血浸透的紗布變得很沈,貼在皮膚上,反而成了累贅,她用手輕輕按住傷口,不想讓誰再看到那逐漸擴散的血跡。

囚車拐過路口,遠離了明亮的街景,來到另一條空曠的馬路。

夜晚寂靜,空無一人,一顆子彈從遙遠的地方破空而來,精準射中了左後輪。

輪胎瞬間爆掉,車輛一偏,方向失控,開車的警察嚇了一跳,迅速回過神來,踩下剎車。

車廂裏的兩名警察也嚇了一跳,一人湊到前窗問什麽情況,另一人來到夏洵身邊,用力穩住輪椅。

夏洵臉上絲毫沒有驚慌,好像早有預料,那名警察看出了她的平靜,心頭立刻湧上懷疑,她迅速得出了一個結論,轉頭對前面的人喊道:“是劫囚!”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響,車身猛烈搖晃了一下,那名警察及時穩住身形,兩只手緊緊按住輪椅扶手,冷聲質問道:“你還有同夥?”

夏洵搖頭,輕聲道:“你們跑吧。”

警察沒聽明白她這話背後的意思,正欲再問,卻聽身後傳來同事驚慌的聲音:“剎車失靈了,要翻車了!”

話說到一半,夏洵便感覺到了整個車廂都在往左側傾倒,如果不是面前的警察按住輪椅,現在她早就翻出去了。

她推開了警察,鼓足力氣說:“你們快跑!”

警察被推了個趔趄,剛想站起來,整個人卻失去平衡滾到了左邊車座上。

車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轉過去,夏洵從輪椅滾到地上,劇烈的疼痛讓她沒能第一時間爬起來,她的手腕被銬在扶手上,即便滾到地上,也還是拖拉著輪椅,撞在了車窗上。

目睹前面接連爆胎的出租車,嚇得緊急剎車,眼睜睜看著那輛車失去平衡翻倒在地,還慣性往前擦行了很長一段距離。

徐瑾遙腦子一空,連眼睛都忘了眨,丟下一句“報警,叫救護車”便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囚車裏的警察們撞得頭暈眼花,緩了兩秒才回過神,前座的警察頂著一腦門血去解身上的安全帶,另一個警察昏過去,現在還沒清醒,後座的警察躺在地上,半邊身體都被地面擦得血肉模糊,稍微一動就痛得齜牙咧嘴。

夏洵在她旁邊,一樣渾身狼狽。

上面的車窗突然傳來咚咚聲,她順著聲音擡頭,看到了窗外的徐瑾遙。

“夏洵!”徐瑾遙喊了一聲,看到車裏的人這副模樣,慌得攥起拳頭就要砸下去,卻又生生停住。

她用口型叫夏洵閉眼,免得砸窗掉下去的玻璃碎片進眼睛,夏洵聽懂了,卻沒閉上,反而笑了起來,搖了頭,眼神示意她去另一面窗。

徐瑾遙點頭,走到旁邊的車窗,踩了兩腳踩出裂紋,第三次整個人直接跳了下去。

玻璃碎裂,她跳進車裏,穩穩落地,直奔夏洵而去。

“我馬上救你出去。”徐瑾遙說著,把手插進輪椅裏,猛地發力,想把壓在夏洵身上的輪椅整個推開,然而剛一發力,夏洵就皺緊了眉頭,她這才發現手銬連接著她的手腕,只要推開輪椅,她的手可能就會被撇斷。

必須要先解開手銬才行。

徐瑾遙反手去摸小刀,猛地想起來,最後一把小刀已經被同事收走了。

夏洵搖頭,啞聲道:“先救她們。”

“我先救你,你等著。”徐瑾遙轉頭去找同事拿鑰匙。

距離最近的警察摸了摸衣兜,搖頭道:“不見了。”

“刀呢?刀有沒有?”徐瑾遙慌忙問道。

前座的警察說:“我有!你過來幫我解開安全帶,我拿給你!”

徐瑾遙過去幫忙,拿了刀折回來,卻被地上奄奄一息的警察拽住腳腕:“救我……”

徐瑾遙一眼就看出了她傷得很重,要救肯定要耽誤更多時間,但她又不能見死不救。

“你等等,我馬上回來。”她說完就走到夏洵身邊,撬開了手銬,把輪椅推開,伸手扶她。

夏洵推開了她的手:“我自己來,你去救她。”

徐瑾遙只好回到那人身邊,扶起人來到剛才碎掉的車窗下。

出租車司機突然露頭,滿臉驚慌:“我、我已經報警了,救護車也叫了,你你你們油箱漏了,再不快點可能要爆炸!快、快出來!”

司機探出身,伸手拽住警察的手,費力地把人往上拉,徐瑾遙在下面托著往上舉。

但司機力氣太小,拽到一半松了勁,還是沒把人弄上去,因為太過害怕,所以見人沒拽上來,扭頭就跑了。

徐瑾遙踩著車座翻了出去,用鞋尖挎著車窗轉角,整個人倒吊下來,可以夠著下面的人:“順著我爬上來,快!”

車裏的人拼盡全力終於爬出來,但夏洵傷得最重,光是站起來就已經耗費了全部力氣,更別說是靠自己爬出去。

徐瑾遙汗如雨下,兩只手臂青筋暴起,她催促道:“你還楞著幹什麽?快啊!”

油箱會不會爆炸,她不知道,但四周彌漫的那股汽油味確實越來越大,這種程度,但凡有一點火星,絕對會立刻引燃,到時候爆不爆就難說了。

夏洵仰頭望著她,忽然搖了搖頭,收回了舉起的手臂。

“你幹什麽?”徐瑾遙楞住。

“你走。”夏洵說。

也是這時,徐瑾遙才發現她衣服都濕了,被血浸濕了,大片大片的,因為光線暗,所以看上去跟汙漬沒什麽區別。

車外,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飛快靠近。

徐瑾遙松開腳上的力道,淩空翻轉,穩穩落地,攔腰抱起了夏洵,捉著她的手環住自己的脖子,低聲道:“抱緊我。”

她一只手抱著夏洵,另一只手扒著車座,縱身一躍,抓住了車窗邊沿,咬牙道:“往上爬。”

夏洵無奈嘆氣:“我的手使不上力氣,應該是剛才翻車的時候錯位了,你放手吧,趕緊出去叫人過來救我。”

“我不去,你肯定又是騙我的。”徐瑾遙說。

夏洵仰頭看她:“真的。”

徐瑾遙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顫抖,連帶額前的碎發也在抖,聽到這話,她眼睫也顫了顫,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你到底想幹什麽?夏洵,你聽話,往上爬,好不好?”

夏洵沒有聽話,反而在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徐瑾遙咬緊牙關,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快撐不住了。”

手指松開的最後一秒,她心下一橫,直接放開了扒住車窗的手,打算跟夏洵一起掉回車廂,但夏洵從她懷裏滾了出去,她的手腕卻被車窗外的人緊緊攥住。

“松手!”她沖車外的人吼道。

丁文辛充耳不聞,固執地把人拽出了車窗。

徐瑾遙撲出來的同時,又要跳下去,卻被丁文辛一把抱住,從車上滾了下去。

一聲轟鳴響起,所有車窗炸裂開來,碎片四濺,大火沖出窗外,眨眼間包裹了整輛囚車。

徐瑾遙下意識要沖過去,丁文辛攔腰抱住了她,一個跨步擋在她面前,背後火光炸開,熱浪撲打過來,她順勢抱緊徐瑾遙,兩人一起撲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徐瑾遙在她懷裏擡頭望去。



火光連天,刺目橙紅倒映在她驚恐的眼睛裏,她徹底回到了十二年前的夜晚。

“不是,什麽叫炸碎了沒屍體?再怎麽碎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吧……”

“人還沒醒呢,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醒?我可按不住她,倒是寧願她多睡會兒……”

“你們說,丁法醫被打成那樣都不還手,她和咱們徐隊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對話斷斷續續地傳進徐瑾遙耳中,她腦子遲鈍得轉不動,身上也沒力氣,像被灌了水的棉花,動動手指都嫌累,更別說去思考這些閑聊的人都是誰。

她的眼睛睜開了,很快閉上,接著又睜開,又閉上。

說話聲漸漸遠了,她什麽都聽不見了,不知睡了多久,她終於有力氣爬起來了。

她一起來,床邊的警察也跟著起來:“徐隊你醒了,陸局說給你放幾天假,讓你多休息一下,你……你拔針幹嘛?哎?你去哪啊徐隊?”

徐瑾遙默不作聲出了醫院,打了車回書店。

因為身上沒錢,司機不讓走,所以她擡手就準備把人撂地上,影子過來攔住她,付了錢,繼續跟在她身後。

徐瑾遙什麽都沒問,什麽也不提,沈默地走到書店門口,摸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書店裏還是熟悉的灰塵味和黴味,她在黑暗裏走,這次沒有撞到桌角,也沒有不小心弄掉桌上的書,她已經可以像夏洵一樣摸黑上樓了。

來到二樓門口,她揣起了鑰匙,滴滴滴輸入密碼。

她的舊歷生日。

進門,摸黑走到浴室門口,拿鑰匙開浴室的門。

門開了,她走進去,窩進了夏洵的浴缸。

鑰匙很硬,拿在手裏冰冰涼涼的,這是夏洵給她的鑰匙,這把鑰匙可以打開這條巷子裏的所有門……

門?

她突然坐起身,想起了一直沒來得及問清楚的地道。

浴室很小,前後左右最多三步就會撞墻,這裏要藏一個地道入口,除了她腳下的地板,她還真想不到別處。

揭開地板,輸入密碼,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入口出現在她面前。

她面無表情下了地道,很快來到另一棟房子裏,這個房子的後門通往另一條巷子,她算是明白了夏洵那天是怎麽背著她悄悄離開的。

這棟房子也和書店一樣,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和黴味,她最初不太喜歡這個味道,但現在莫名有種安心的感覺,好像只有站在這種地方,夏洵才會突然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嚇她一跳。

但是沒有。

是她想多了而已。

夏洵。

夏洵她當然不在這裏。

徐瑾遙繼續在房子裏找地道,一個,兩個,三個……十個,十一個,她找累了,這哪裏是什麽狡兔三窟,夏洵又在騙她。

她又回到了書店樓上,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幾遍,最後來到廚房。

她打開冰箱,拿出裏面爛掉的西紅柿,扔進垃圾桶,又拿了幾顆雞蛋在耳邊用力搖了幾下,然後放了回去。

她接著拉開抽屜,看了看裏面的木筷和木勺,又拉開另一個抽屜,看了看裏面的木碗和木盤,突然心生疑惑,怎麽什麽都是兩副?

她沒多停留,出了廚房轉而去到臥室,這裏已經沒有灰塵味了,因為前兩天夏淑嬌的到來,她特意打掃過。

對,夏淑嬌。

她之前讓陸局派人去過,確定人是安全上了飛機的,現在應該早就回山裏了吧。

她坐在床沿,盯著被鎖鏈套上的衣櫃,不自覺笑了起來,夏洵要是看到這個,肯定會笑話她大驚小怪。

她忽然皺了眉頭,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了鎖頭。

櫃門拉開,還是曾經見過的那些衣服,她蹲下來,打開藏有暗器的那個抽屜,從裏面拿出戒指戴上。

她的手指沒有夏洵的細長,戴得也沒有夏洵好看,於是她戴了一會又放了回去,關上抽屜,關上櫃門她的動作進行到一半突然定住,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裏面會不會也有地道入口?

她抱著懷疑撥開面前的衣服,屈起手指在櫃板上敲了敲,這聲音……

她又敲了兩下,雖然聲音很輕微,但她還是聽出來了,那裏面似乎是空的。

難道是密室?

她直接鉆進了衣櫃,然而手指剛剛觸碰櫃板,裏面便傳來了一聲沈重的悶響。

“指紋識別成功。”一道細微的電子音傳來。

她嚇了一跳,看著櫃板凹陷進去,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果然是密室!

“把她潑醒。”

一道機械女音在面前響起。

下一秒,一盆冷水兜頭潑來,夏洵睜開眼,水流順著眼睫低垂的方向落下,她緩緩眨眼,張開嘴吸了口涼氣,胸口也跟著起伏。

“怎麽不繼續裝了?”女人走了過來,刀子挑起她的下巴,歪頭對上她視線,“不是裝得好嗎?”

夏洵擡眼,目光冰冷,看著面前捂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刀子順著下巴劃到唇上,女人又說,“又不是我把你弄回來的。”

“呸。”夏洵沖她吐口水。

女人一把掐住了她的臉,要把刀子往她嘴裏伸,卻被她狠狠咬住。

女人笑了,拍拍她的臉,用力拔出了刀子,帶血的刀尖往她臉上一貼,蒼白的臉上立刻多了一抹鮮紅。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女人慢慢收回刀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嘴角緩緩流出的鮮血,“有脾氣,沒本事。”

女人伸手,想幫她擦掉嘴角的血,但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夏洵便又沖她吐了口血沫,這次吐到了她的面具上。

女人深吸一口氣,像是氣得不輕,垂下手,拍在了她腹部的傷口上。

夏洵驟然咬緊牙關,被劃破的舌尖緊緊抵住牙齒。

女人收緊手指,按著傷口慢慢擰動,視線穿過面具看著面前的人,又道:“吐啊,怎麽不吐了?”

夏洵沒有說話,強撐著不讓視線模糊,開始打量四周。

四面都用玻璃隔開,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白色,從天花板可以打開,射出繩索纏住她的手腳腕來看,她估摸著這個玻璃房應該就是類似牢房的地方。

“好看嗎?”女人低聲道,“專門為你準備的。”

夏洵收回視線,扯開嘴角笑了起來:“那我是不是該……跟你說聲謝謝?”

血從女人的指縫裏擠出來,沾血的手套開始濕潤,她收回手,甩了甩:“不用,我還是更喜歡聽你罵我。”

夏洵的呼吸急促起來,眼前迅速模糊。

“這麽快就站不住了?我還沒開始呢。”女人轉頭看旁邊的黑衣人,“去,把吐真劑拿過來。”

“我倒要看看,”女人轉過來看著夏洵,語調變得奇怪,“你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黑衣人轉身離開玻璃房,走到各種儀器中間,彎腰打開了其中一個抽屜,寒氣順著抽屜打開的方向冒了出來,裏面整齊排列著裝滿液體的針管,她拿了一支出來,關上了抽屜。

徐瑾遙的手從抽屜上拿開,起身走到房間中央,看著墻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資料,她終於明白過來:夏洵為什麽能知道那麽多事。

她的視線順著最近的一起連環案開始移動,又順著紅線交叉的位置看向另一起案子,受害者的照片,兇手的照片,案子發生的時間,地點,所有的信息一覽無餘。

偌大的密室就像一個天然的資料庫,在這裏,她可以找到任何一起跟組織有關的案子,而這些案子全都用紅線標註,齊刷刷指向了同一個標志特裏克集團。

她剛才已經看過所有抽屜,裏面幾乎都是記錄了各種案子的文件夾,這些文件夾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從十二年前到現在為止,最後一個案子正是最近的連環案。

她匆匆拿起桌上的便利貼和紅筆,在紙上寫下沒來得及標註的三名受害者,她寫得很急,一筆一劃都很粗糙,最後一筆紅色落下,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變成了夏洵臉上的血跡。

夏洵緊閉雙眼,感受到針頭刺破皮膚,帶著涼意的藥水註入身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腦子居然真的開始混亂。

“這什麽?”她問道。

女人回答:“藥啊,讓你說真話的藥。”

夏洵用力掙了兩下,捆住手腳的繩索立刻收緊,幾乎要嵌入血肉。

“怎麽?”女人推藥的動作一頓,笑道,“現在知道怕了?”

夏洵胸口起伏得更厲害了,卻是不再掙紮,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人:“怕?”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怕就不會來了。”

女人冷哼一聲,把針筒裏的藥水全都一股腦推了進去,隨後丟開空掉的針管:“等著吧,馬上就生效。”

她的話音剛落,夏洵便大腦一片空白,耳邊什麽聲音都消失了,意識在一瞬間變得遲鈍,時間仿佛定住了一般,再也不往前走了。

女人有些驚訝:“藥效居然這麽快?”

旁邊的黑衣人說:“這是最近一批新藥,比之前的強度更高。”

女人滿意地點頭:“很好。”

她湊近夏洵,低聲問道:“來,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夏洵眼裏無光,木訥回答:“夏,洵。”

女人又問:“幾歲了?”

“三十歲。”

“三十歲?”

徐瑾遙看著照片裏打了叉的人臉,眉頭皺得更緊了,不論她怎麽看,這都是一個極為普通的男人,她不明白組織為什麽會把這人列為目標。

但看這樣的受害者遠不止三五個,她又慢慢想明白了:這些人雖然看似普通,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價值,就比如這個三十歲被偽造成意外殺害的男人,他曾任職的公司和崔氏集團是對家,兩邊在同年競爭過同一個項目,後來因為他的死,自家公司的項目短時間無法推進,於是競爭的項目就落到了崔氏集團手上。

看來以往的目標也是如此。

她忍不住慶幸這些年沒有真的踏出那一步,否則她的信息可能也會出現在夏洵的調查資料裏。

那她該有多失望呢?

即便只是一個可能,她也不敢細想,強行克制著思緒,集中精神看下一個案子的資料,就在這時,她身後的電腦屏幕突然彈出一個畫面,緊接著響起了鈴聲。

她匆匆上前,關掉了畫面裏的時鐘。

奇怪,夏洵又不能隨時在這,為什麽會特意設置一個鬧鐘?難道就不怕有人不小心聽到聲音,發現密室?

她環顧四周,看向已經覆原的墻面,那裏是通往衣櫃的入口,她記得剛才入口打開時,密室裏還沒有亮燈,是入口完全打開之後才亮的。

那這是不是說明……只有入口打開,密室才會通電?

也就是說,只有密室通電,夏洵提前設置的鬧鐘才能準時響起。

原來如此。

徐瑾遙恍然大悟。

她剛剛都差點以為這是夏洵未蔔先知,提前給她留下的提示呢。

哎,等等,她重新點開鬧鐘,看了一眼鬧鐘備註的文字遙遙。

徐瑾遙楞住在原地,沒看懂這是什麽意思。

遙遙?

還是沒懂。

她忽然註意到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這個時間的“遙遙”鬧鐘是要幹嘛呢?

徐瑾遙原地轉了一圈,越發困惑了,正當她思考這其中的含義時,腳下突然傳來響動。

她敏捷跳開,看著地板慢慢凹陷下去,這讓她不由聯想到了老式貨梯,雖然不知道下面是個什麽情況,但她還是果斷跳了上去,壓低身體,降低重心,隨著地板慢慢下降,她來到了密室下方的另一間密室。

密室裏一片漆黑,放眼望去,什麽都看不清,但夏洵總不會害她,所以她也沒多警惕,等到地板完全落地,大步往前走,伸手試探墻面的位置。

她很快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囫圇摸了一遍,像是裝東西的壇子,用的是比較厚的那種……玉石?

她繼續往前,腳下卻被什麽絆了一下,清脆的鈴聲響起,她嚇了一跳,急忙穩住身形,摸出手機照過去一看,那居然還真是鈴鐺,只不過是串在紅線上的銅鈴。

電筒光順著紅線照過去,她看到了自己剛才摸過的罐子。

那確實是用玉做的,但卻是個罐子。

她總覺得自己在哪見過,不止罐子,還有串在紅線上的銅鈴,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光線掃到另一邊,她又嚇了一跳,因為遠處靠墻放著一尊巨大的觀音像。

夏洵什麽時候開始信這些了?

發現房間沒燈,蠟燭倒是很多,她心裏莫名忐忑起來,走過去點了幾根,立在桌上,但蠟燭的光不夠照亮整個房間,於是她又點了幾根,立在旁邊的桌上。

四面都有桌子,桌上有貢品,供奉的觀音菩薩。

點了燭,她才算看清了觀音像的真容,那是用石頭做的,表面並沒有那麽光滑,不像買來的,倒像是自己一點點刻出來的,光是看衣服上那些繁覆的花紋,恐怕都要花費很長時間。

她越發忐忑了,不自覺點了更多蠟燭,幾乎把原先所有放了蠟燭的地方都點上了,照得整個房間燈火通明的。

她終於看清了房間裏的各種擺設,也終於想起了自己在哪見過相似的場景崔元龍的地下室。

夏洵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回響,那是她和宋自秋說過的話:“你以前跟我說過,招魂分兩種,一為生者,二為死者……”

徐瑾遙微微睜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說……

她著急忙慌給宋自秋打了個視頻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徐隊,你有事嗎?”

她把鏡頭對準桌上的擺件,沈聲問道:“告訴我,這是什麽?”

宋自秋顯然知道那是什麽,但她並未馬上回答,也許是這兩天在局裏反覆受審沒睡好覺,她看起來很疲憊,跟之前光鮮亮麗的樣子截然不同。

徐瑾遙催促:“我問你話呢!”

宋自秋嘆了口氣,說:“白米白線,引路用的。”

徐瑾遙糾正:“這個我知道,我問的是旁邊那個。”

“那是長明燈。”

徐瑾遙問:“拿來幹嘛的?”

宋自秋:“也是為亡者引路用的。”

鏡頭一轉,徐瑾遙又問:“這個呢?”

“積善櫃。”

“幹什麽用的?”

“行善積德啊,也可以用來祈求亡者來世幸福。”

徐瑾遙眉頭一皺,轉到另一個物件上:“那這個呢?”

宋自秋:“載魂舟,傳說可以幫亡者渡過幽冥河,這樣一來,亡者便不會留在地獄受苦。”

“……這個又是什麽?”

“契約石,簡單來說就是跟陰間的鬼做交易,以物換物。”

“人和鬼能換什麽?”

“那可就多了去了,不過換得最多的,當然是陽壽了,也就是俗稱的換命。”

換命?

徐瑾遙轉頭掃過四周,看著房間裏數不清的老舊物件,她忽然不敢問下去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女人繼續發問。

“你明明已經逃出去了,為什麽還要再回來?”

夏洵遲鈍地眨眼,語氣平淡:“是你們把我抓回來的。”

女人笑了:“我們要抓的是叛徒,不是你。”

聽到叛徒兩個字,夏洵突然皺了眉頭,眼裏多了一點亮光,眨眼的速度也突然加快,她像是從夢中剛剛醒過來似的,目光裏閃過一絲驚訝,那點驚訝轉瞬即逝,她又恢覆了剛才的遲鈍。

“是我,我是叛徒。”

女人又笑了:“也對,你瞞天過海進入組織,卻盜走了機密文件,你確實是叛徒。”

旁邊的黑衣人忽然開口:“她好像快撐不住了。”

說完摸了摸夏洵的額頭,又道:“體溫也越來越高。”

女人扯開她的手,聲音裏帶了怒意:“我還沒問完呢。”

黑衣人被推開,女人湊近,又問:“夏洵,告訴我,你為什麽回來?”

夏洵緩緩閉眼,聲音低到近乎耳語:“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說啊。”女人催促。

“因為我要……走你走過的路,體會你體會過的痛苦,我才能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麽,我……”

黑衣人急道:“她的氣息太弱了,再這麽下去她會死的。”

“滾開,我要聽完。”女人偏頭,耳朵貼近她的嘴唇。

“我……”

“我……”徐瑾遙把手機移開,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我這裏的東西……是不是都能用來招魂?”

宋自秋點頭,給出了她不想聽到的答案:“沒錯,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很明顯是為了招魂,你可以找找看,像這種陣,肯定還有最關鍵的……人血。”

徐瑾遙抖了一下,差點沒拿住手機,她耳邊響起了丁文辛說過的話:“十指連心,用掌心血代替心頭血,每日供養招魂儀式,就能讓死去的人重獲新生。”

她腦海中閃過夏洵掌心的舊傷,閃過地下室裏她信手拈來的鬼神之說,終於……她在這一刻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個絕對的唯物主義者,為什麽會對這些東西這麽熟悉。

看著手機鏡頭晃了一下,隨即黑了下去,宋自秋嘆了口氣,無奈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那是夏洵布的陣吧?”

徐瑾遙沒回答,她用力攥著衣領,貼著桌子蹲了下來,渾身震顫個不停。

“我說她最近怎麽不問我買法器了,原來已經把陣都廢了,看來……”宋自秋頓了頓,說,“她已經找到那個人了。”

另一邊的女人低聲問道:“快說啊,我什麽?”

耳邊那氣若游絲的聲音繼續說:“我只有這樣才能……全心全意的理解你……才有資格說……我與你,感同身受。”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大家,又遲到了(滑跪)希望大家能看在這麽多字的份上,再原諒我一次[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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