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尾聲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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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尾聲 [VIP]
章節簡介：被逮捕的偵探
影子站在原地沒動, 語氣固執：“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徐瑾遙不跟她廢話，轉頭看向兩手揣兜的Vesper：“把她帶走, 立刻。”
Vesper笑：“你看我有那個本事嗎？”
話音剛落, 徐瑾遙一記手刀砍在影子後頸，影子眼睛一閉, 腳下一軟, 直接倒了下去。
徐瑾遙伸手扶住她, 將人往Vesper那邊一推：“帶走。”
Vesper穩穩接住影子，面色凝重：“你確定不走？”
徐瑾遙搖頭。
Vesper沒再猶豫, 背上影子, 轉眼就消失在黑暗裏。
警笛聲由遠及近，徐瑾遙從廢棄工廠裏出來正好被車燈照了個正著。
她舉起雙手，慢慢背在腦後, 神色如常, 沒有半點慌張。
很快有人認出了她。
“徐隊？”
“怎麽會是徐隊？”
眾人面面相覷, 誰也不明白為什麽過來抓襲警的罪犯, 會在犯罪現場看到自己的上司。
徐瑾遙二話沒說, 在同事走過來時, 直接伸出手。
“怎麽回事啊徐隊？”其中一名警察問道。
徐瑾遙不解釋，低聲道：“手銬。”
那人與身邊的另一個警察都很懵, 但還是按她要求拿出手銬，銬在了她手上。
徐瑾遙被押送上車, 全程都很配合。
負責現場勘驗的技術人員留下，其中一名警員電話聯系了陸璇, 得到下一步指示後, 才開車將徐瑾遙帶回市局。
與此同時另一邊, 陸璇放下手機，神情嚴肅地看著病床上的人：“都聽見了吧？不用我再跟你重覆一遍，徐隊去哪兒了吧？”
夏洵沒說話，表情已經冷到了極點，眼裏充斥著滿滿的敵意。
陸璇早看出來了，她們兩個關系不一般，只是沒料到，一向和顏悅色的人會在眨眼間變得如此冷酷。
看她這態度，陸璇笑了，又道：“你好像並不驚訝啊。”
頓了頓，她沈聲道：“你早知道她的身份吧？”
夏洵後背墊著兩個枕頭，因為傷口的緣故，沒辦法完全坐直身體，她就這麽斜靠在床上瞪著陸璇，瞪著這個不久前突然闖進來的市局局長。
沈默幾秒，她冷聲回答：“我不知道你說的身份是什麽，我只知道你們抓錯人了，她不可能對杜警官下手，她不是那種人。”
“是嗎？你這麽確定？”陸璇問，“那如果證據確鑿呢，你還敢這麽篤定嗎？”
夏洵吸了口氣，被子下的手輕輕按著傷口，那裏的痛感太過強烈，以至於她難以忽略，一句話被迫醞釀了很久才得以出口：“證據確鑿也不能排除……偽造的可能。”
陸璇兩手環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她，唇角掛著淡淡笑意，似乎是想通過這張冷峻的臉探究些什麽。
然而這張臉猶如一潭死水，看久了只會被深不見底的幽暗吸進去，卻無法從中窺探出什麽未知的東西。
陸璇腦海中閃過不久前的畫面。
她接到了徐瑾遙的電話，對面開口便是：“陸局，我需要您的幫助。”
所謂幫助就是讓她過來守著夏洵，理由則是她初來乍到，了解且信任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個，而另一個現在落到了罪犯手上。
由於時間緊急，徐瑾遙並未在電話裏多說什麽，三言兩語就說明了情況，讓她這邊即刻派人過去，但要卡在自己趕到之後再過來。
電話掛斷沒多久，她便接到了報警中心轉接的電話。
說是有人打進急救中心，要求派一輛救護車過去，醫院的人過去一看，發現受傷的是警察，又結合現場的情況，立刻得出了結論：有人襲警，而那個叫救護車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兇手。
情況很快轉到市局，陸璇一聽，位置情況都能和徐瑾遙說的對上，便立刻意識到兇手的目標並非杜常，而是徐瑾遙。
她一邊往醫院趕，一邊聯系徐瑾遙，電話那頭的聲音鎮定如常，像是早有預料。
徐瑾遙說：“陸局，我想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陸璇沒懂這話的意思。
徐瑾遙隨即又道：“您之前不是懷疑咱們局裏有內鬼嗎？我也懷疑。”
陸璇認真地聽著，她繼續說：“我想找出那個給陳雲遞刀的人，我想看看……如果我按照內鬼的計劃被警方逮捕，究竟會發生什麽。”
陸璇楞了一下，沒來得及開口，又聽她說：“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夏洵必須活著，她活著，就算我失敗了，最後也一定會有轉機。”
所以陸璇才會來探夏洵的口風。
但現在看來，夏洵似乎並不知道徐瑾遙的“將計就計”。
收回思緒，陸璇笑了笑：“放心吧，是與不是，我們會查清楚的。”
夏洵還想說什麽，但陸璇沒給她這個機會，說完便站起身，又道：“早點休息。”
夏洵叫住她：“陸局長，能讓我跟她見一面嗎？”
陸璇頭也不回地說：“抱歉啊夏小姐，她現在可能沒空見你了。”
病房門關上，屋裏恢覆寧靜，只剩夏洵壓抑而克制的呼吸聲。
門外，陸璇轉頭看向旁邊的兩名便衣警察，低聲道：“看好她，除了報備過的醫生護士外，其餘人一律不準進出，包括她自己。”
兩名警察嚴肅點頭：“是。”
陸璇快步走向電梯間。
從剛才的試探裏，她已經看出來了，夏洵應當是知道些什麽。
徐瑾遙想通過自己找出幕後黑手，她也想通過夏洵來試探兇手的真正目的，順帶也看看夏洵到底會怎麽做。
看著陸璇走遠，其中一名警察轉身進了病房。
一進門就看見夏洵艱難地撐著上半身，想要按呼叫鈴，警察進來的時機剛好，立刻阻止了她的動作。
“你怎麽了？”警察問道。
夏洵：“我要見你們徐隊。”
警察沒回答，面露難色，站在原地看著她。
夏洵看懂了她的表情，又要去按呼叫鈴，又被阻止，這一次她甩開了警察的手，聲音裏帶了點怒意：“我要見你們徐隊！”
警察為難：“你都這樣了怎麽見？”
門外的另一個警察聽到動靜進來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指著床鋪說：“她流血了！”
站在床邊的警察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剛剛掀開的被子底下居然有血，順著血跡看去，她看到夏洵的病號服上也有血，那裏的血更多，連成一片，鮮紅又刺眼。
呼叫鈴響，護士很快過來，發現處理不了，又趕忙叫了醫生，一番忙活下來，才算是重新止了血，包紮好傷口。
夏洵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守在病房裏的那名警察看她這麽疲倦，問她要不要關燈睡覺。
她搖頭：“你能出去嗎？有人在，我睡不著。”
警察出去了，她依舊躺著沒動，直勾勾地看著遠處沙發的一角，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沒人再進來，才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從被子裏摸出偷來的手機。
她給徐瑾遙打了個電話。
徐瑾遙是在回市局的路上，接到了夏洵的電話。
看到是陌生號碼，她楞了一下，當著車內的同事接聽。
先開口的是夏洵：“你在哪兒？”
她立刻聽出了夏洵的聲音，轉頭掃過正盯著她的同事，低聲回答：“怎麽了？”
“沒怎麽，”夏洵說，“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看我。”
徐瑾遙心頭一動，沒有回答。
夏洵也沈默了，沈默許久，在她懷疑電話已經掛斷的時候才開口：“你忙吧，我先掛了。”
徐瑾遙想過陸璇可能會把實話告訴夏洵，但看現在的情況，她似乎沒說。
心裏的大石頭頓時放下，她隔著電話點頭：“好，你早點休息。”
夏洵說先掛了，她就等著，等了幾秒對面也沒掛，她重新放到耳邊，低聲又問：“還有事？”
夏洵笑了笑：“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徐瑾遙想了想，說：“晚安。”
車內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她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晚安。
眾人都有些好奇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夏洵又沈默了，這次沈默了更久，久到徐瑾遙把電話拿下來三次，確認了三遍是不是掛了，她才開口：“嗯，晚安。”
第四次確認，電話終於是掛斷了，但她心裏卻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說不清楚，只是覺得那句晚安，好像不是晚安，而是再見。
她突然哪裏都不想去了，只想回醫院去，回到夏洵身邊，看看她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那麽低落？
她覺得夏洵可能已經知道了什麽，或許陸璇早就把什麽都告訴她了，又或許剛才的電話只是為了試探她。
她錯過了說實話的機會，現在夏洵肯定是不高興了。
可她連不高興都會跟她說晚安。
對。
徐瑾遙在心裏點頭。
晚安不是再見的意思，一定是她想多了。
徐瑾遙一路都在胡思亂想，等到回過神來，警車已經開進了市局的露天停車場。
她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回到這裏。
既然選了將計就計，那就要貫徹始終，她戴著手銬下了車，在同事的帶領下進了拘留室。
這也是第一次，她以罪犯的身份進到這裏。
沿路的警察都在竊竊私語，徐瑾遙充耳不聞，一直保持沈默。
在場的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個守株待兔的計劃。
見她什麽都不說，其餘人也就三兩成群地離開了拘留室。
在拘留室裏無事可做，手機也被收走了，徐瑾遙索性躺下來，閉著眼睛讓身體休息一會兒。
連著好幾天沒怎麽睡好，她居然就這麽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次日上午十點。
她問負責看守的同事：“昨晚到現在有人來過嗎？”
那人搖頭：“沒有啊。”
她疑惑：“一個人也沒有？”
那人依舊搖頭：“沒有。”
難道是她判斷失誤了？
靜了幾秒，她又問：“杜副隊怎麽樣了？”
那人古怪地看她一眼，好像在說“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勘查應該結束了吧？查到什麽了嗎？”徐瑾遙繼續問。
那人眉頭一皺：“徐隊你別問了，你現在是嫌疑人，就算查到什麽了我也不能告訴你，你就別為難我了。”
也是。
徐瑾遙不再發問，走到角落坐下，閉上眼繼續睡覺。
可惜，這覺還沒睡幾分鐘，便有人推門而入，步伐匆匆。
“開門，放她出來。”
丁文辛？
徐瑾遙倏地睜眼，轉頭看去。
值守的警察一頭霧水，丁文辛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撥通了陸璇的電話。
警察接完電話，趕緊摸鑰匙開門，對著徐瑾遙訕訕一笑：“我就知道徐隊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徐瑾遙沒吱聲，視線始終落在丁文辛身上，剛出拘留室，她便開門見山地問：“現場這麽快就勘查完了？”
丁文辛點頭：“嗯，早就結束了。”
徐瑾遙又問：“現場采樣的檢材也驗完了？”
“沒有。”丁文辛說。
“沒有？”徐瑾遙腳步一頓，“沒有怎麽就把我放出來了？”
丁文辛也跟著停下：“杜副隊已經醒了，說你不是兇手，醫院這邊的監控也可以證明他受傷當時，你人不在現場，所以你現在沒有嫌疑，正好我在局裏，就當過來幫個忙了。”
徐瑾遙本來是想著將計就計，結果一天不到就給她放出來了。
謊也白撒了。
她嘆了口氣，心頭又有點慶幸，Alder大概沒有說出她的身份，所以杜常才會第一時間替她洗清嫌疑。
她轉頭看丁文辛，莫名好奇：“都沒屍體，你平時也在局裏待著？”
丁文辛淡淡回答：“法醫又不止驗屍，偶爾也會給活人做鑒定，這次杜副隊的驗傷報告就是由我來做。”
“你？”徐瑾遙趕忙問道，“他傷得嚴重嗎？”
丁文辛收回視線，目視前方：“不太嚴重。”
徐瑾遙：“什麽意思？他傷哪兒了？”
“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部。”丁文辛說得輕描淡寫。
徐瑾遙聽到肺，跟條件反射似的想到了夏洵，不禁有些驚訝：“你確定這叫不太嚴重？”
丁文辛臉上沒什麽表情，情緒也沒什麽起伏，好像什麽話到她嘴裏都扯不上嚴重，她轉頭看了眼徐瑾遙，認真點頭道：“嗯。”
徐瑾遙：“……”
她算是知道這人在局裏為什麽沒朋友了。
“所以……他不會死，對吧？”徐瑾遙問。
丁文辛收回目光：“嗯。”
得到肯定答案，徐瑾遙可算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往電梯間那邊走。
她的車昨晚同事給開回來了，就停在停車場那邊，她剛從拘留室出來已經拿回了所有東西，車鑰匙也在裏頭，她可以直接開車過去。
到了停車場，丁文辛跟她分頭走了，她遠遠看著這人進了鑒證中心的大門，這才發車離開。
回到醫院，徐瑾遙忍著迫切的心情沒去看夏洵，而是先去見了杜常。
她進門時，杜常正跟陸璇說話，看到她，眼神不自然地躲了幾下。
“怎麽樣了？”她故作鎮定地走過去，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
杜常扯開嘴角，苦笑道：“命大，死不了。”
陸璇盯著她，卻是沒說話，好像在等著什麽，眼神意味不明。
徐瑾遙心裏打鼓，走到床邊站定：“你們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開口。
徐瑾遙問杜常：“能跟我說說昨晚的情況嗎？”
杜常看向陸璇，陸璇點了點頭，他才開口，從昨天偷看電話到單獨前往調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連同兇手和徐瑾遙的對話也交代了一清二楚。
陸璇此前已經聽過，現在又聽一遍，主要在觀察徐瑾遙的態度。
但徐瑾遙臉上除了對兇手的憎恨以外，她再也看不出什麽別的東西，心裏頓感疑惑：難道她和兇手真的認識？
見徐瑾遙遲遲不開口，陸璇沒再等下去，主動發話：“你現在說出來，還能勉強算作自首，案子雖然不是你做的，但兇手卻是沖你來的，但凡昨晚杜副隊死在那裏，你就真的脫不了幹系了，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她要這麽大費周章的把罪行嫁禍給你。”
徐瑾遙繼續沈默。
她是打算自首，但絕不是現在，Alder都還沒落網，她要是自首，那就沒人能護著夏洵了。
杜常看著她，嘴唇繃成一條線，眼神依舊回避，不敢一直盯著，所以看起來賊眉鼠眼的。
經歷了昨晚的事後，他現在是真怕了，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他都查過，可這是頭一遭，他差點死在一個女人手上。
不僅如此，那個女人還和他的頂頭上司認識，兩人似乎還有那麽一點愛恨情仇的糾葛，但那些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憑什麽讓他在中間受苦受難？
他招誰惹誰了？
現在就他知道了這件事，出於同事情誼還幫忙瞞下來了，只告訴了局長一個人，他覺得自己做得夠地道了。
但她現在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什麽意思？
難不成還埋怨上他了？
他可是差點死了啊！
“我……”徐瑾遙猶豫開口，“我是認識她，但我跟她不是一夥的。”
陸璇：“那你倒是說說，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們……”
徐瑾遙話沒說完，有人撞開門沖了進來：“出事了陸局！”
陸璇轉頭看去：“說。”
“秦琳沒搶救過來，現在已經斷氣了，但她死前留了血書……”那人眉頭緊皺，“您快去看看吧。”
夏洵一晚沒睡。
病房裏外都有人守著，她身上有傷，行動受限，只能聯系許怡過來幫忙。
許怡打扮成護士，趁著早上查房，跟著一起混了進來。
她不在報備過的名單裏，所以負責值守的警察一直盯著她，眼看查房的醫生就要離開，夏洵突然拉住她，目光落在床沿上。
那裏掛著尿袋。
她一下就明白過來，轉頭跟警察說要拔尿管，叫她們出去。
雖然都是女生，但警察還是立刻出了病房。
確定人都出去了，許怡轉頭低聲道：“所有人都到齊了，你覺得她今天會行動嗎？”
夏洵：“會的。”
“你這麽確定？”許怡驚訝。
夏洵點頭：“嗯，她肯定都迫不及待了。”
許怡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你都這樣了，還要繼續嗎？”
“當然，這可是最好的機會，我不能錯過……”夏洵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遺憾，“只是可惜，我要能早點發現秦琳嘴裏含了毒藥，或許就可以救下她了。”
“救她？”許怡憤憤道，“要不是她，你也不會傷成這樣。”
“不，是我大意了，我沒想到那個人會這麽了解我，秦琳只不過是為了替女兒報仇而已，她和我們……都是一樣的。”夏洵說。
許怡又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沒錯，我們都一樣。”
“好了，別耽誤時間，”夏洵目光堅定，低聲道，“宋自秋現在在蘭城市局的拘留室對吧？”
“嗯，她算是完全避開了這個局。”許怡說。
夏洵又道：“徐隊呢？”
許怡說：“跟你想的一樣，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兇手是沖她來的，一旦我們慢了一步，她就是下一個宋自秋，不過我已經照你說的，把那些偽造的證據都銷毀了，她可能還是會被懷疑，但沒有證據，她自首也沒用。”
夏洵點頭：“辛苦了。”
“辛苦什麽，”許怡肩膀一沈，聲音突然變得不太自然，“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夏洵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無奈一笑：“早就定好的計劃，不執行，這些年不都白費了麽？”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許怡看了看她受傷的位置，“你確定進去之後能撐下來嗎？”
“當然了，我命硬著呢。”夏洵笑了笑，“這麽多次都活下來了，這次也不例外，放心吧。”
許怡不說話了。
夏洵繼續道：“萬事堂那邊你不要單獨行動，等宋自秋出來，跟她一起，把我們的計劃告訴她，她會幫你的。”
“嗯。”許怡點頭。
“還有……我之前拜托你的那件事。”夏洵說。
許怡無奈搖頭：“記著呢。”
“謝了。”夏洵說。
沈吟片刻，許怡猶豫道：“真的什麽都不告訴她嗎？”
夏洵沒有馬上回答，沈默了許久，搖了搖頭。
病床上滿是淩亂的血汙，已經斷氣的秦琳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蓋了一層白布。
徐瑾遙站在床邊，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昨天還能坐起來，還能說話的人，今天就這麽沒了。
好人沒有贏到最後，奇跡也沒有發生，她的希望也沒有實現，打從秦琳相信Alder，自願吞下那顆藥開始，她就已經踏上了不歸路。
陸璇湊近去看床板上的血色符號，半晌沒瞧出個名堂，餘光瞥見徐瑾遙楞在原地，目光悲涼，心頭不由一動，覺得自己剛才的懷疑有些太過激進了。
說到底，那就是杜常的一面之詞而已。
查案從來都不是靠眼睛或者靠心，查案只能靠證據說話，過早的懷疑什麽，反倒讓她失了偏頗。
“徐隊，來看。”陸璇叫她，“你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徐瑾遙回神，視線落在床板。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秦琳臨死前用血畫出來的，是特裏克集團的標志。
她正要開口告訴陸璇，但外面突然有人擠進人群，先一步對著陸璇開口：“陸陸陸陸局，杜副隊他……他被殺了！”
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徐瑾遙。
她沖了出去，沒往電梯間，而是跑的樓梯，她撞開防火門沖出來時，遠遠就聽到了尖叫聲，聲音傳來的位置，正是杜常所在的病房。
她在眾人的尖叫聲中沖進病房，一進門就看見了地上那張猙獰扭曲的臉，以及滿地狼狽的鮮血。
她轉頭掃過門外人群，那些人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只有緊隨其後的兩個便衣警察她認出來了。
“怎麽回事？”徐瑾遙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們人呢？”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叫醫生了啊。”
另一人也道：“我在是在，但他突然就開始吐血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旁邊被吐了一身血的醫生從兩人身後走出來，一臉的驚魂未定：“是中毒。”
中毒？
徐瑾遙一瞬聯想到了秦琳發作的畫面。
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陸璇也沖了進來，看到杜常的死狀，她面色一沈，同樣質問負責值守的兩名警察：“什麽情況這是？”
徐瑾遙替他們作了回答：“有人趁我們離開，給他下毒了。”
秦琳的毒，從吃下去到毒發，再到殞命，中間隔了一天，但杜常中毒發作的時間卻這麽短，短到他連留下死亡信息的時間都沒有。
陸璇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去，疏散群眾，保護現場。”
有人得令，匆匆離開，走廊上頓時響起了淩亂的腳步聲。
徐瑾遙正探查屍體，想從中找出一絲線索，但陸璇直接將她拽了起來，冷聲道：“我記得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吧，你做了什麽？”
徐瑾遙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你懷疑是我給他下毒？”
陸璇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徐瑾遙冷笑一聲，沈下臉，甩開了她的手：“不是我。”
是，她確實是最後一個離開杜常病房的人，但那是因為她擔心Alder會從哪兒冒出來，給他補一刀什麽的，所以特意在臨走前多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之類的話。
她根本沒想過杜常會突然中毒，又突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暴斃而亡。
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她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回溯。
陸璇突然摘了手銬，就要往她腕上銬去，徐瑾遙正要掙開，卻在這時註意到地上的血跡有些奇怪。
“等等。”她推開了陸璇，跟著地上的血跡出了病房，頭也不回地說，“這好像是……輪胎的印子。”
剛才人多，陸璇沒發現，現在聽她這麽一說，倒是發現了。
沿路都有血跡，一直延續到走廊盡頭的病房。
徐瑾遙猛地剎住腳步，楞在原地。
陸璇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病房門上的名字時，頓時恍然大悟。
警方當天就以謀殺的罪名，逮捕了夏洵。
徐瑾遙再見到她，是在審訊室。
隔著厚重的玻璃，她看著窩在輪椅裏的人，兩手不自覺緊攥成拳，連指甲都深深掐進肉裏。
她這一天幾乎跑斷了腿，到處調監控，找證據，結果卻找出了各種證明夏洵犯罪的證據。
別人不知道，她可太知道了，夏洵是絕不會殺人的。
絕不會。
但證據確鑿，沒人信她的話，不僅如此，就連夏洵自己都承認了罪行。
“沒錯，都是我做的。”
她說得那麽理所當然，好像這一切當真是她犯下的罪。
話音落下，徐瑾遙直接沖進了審訊室，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襟，幾乎要把人從輪椅裏提起來。
“你瘋了是不是！”她的質問像是在吼，盯著這雙依舊清澈的眼睛，每個字都變得咬牙切齒。
夏洵臉上帶著笑意，傷口被扯到開始流血也還是在笑，笑得冷淡疏離。
她的鎮定和冷靜把徐瑾遙襯得更像個瘋子。
徐瑾遙也確實快瘋了。
一個又一個的同事撲上來攔她、拽她，想把她從審訊室裏拖出去，但她力氣太大，到最後三五個人一起上才勉強讓她挪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夏洵這是怎麽了。
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同一雙眼睛，怎麽就突然變得這麽陌生了？
“徐隊！快放手！”
“她都流血了！”
聽到這話，她才算是回過神來，松開了手上的力道，但依舊不肯後退。
她放開夏洵，去拽旁邊的桌子，拽翻了桌子又去拉墻上的棱角，她的手指用力摳住，指關節都摳白了也不松手。
“夏洵！你跟她們說實話，算我求你了……”她哽咽了一下，聲音突然尖銳，“跟她們說實話！”
夏洵低頭整理了一下被血染紅的衣服，繼續沈默。
徐瑾遙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掙開了身上的力道，三五下便將周圍一眾人等全部放倒。
她對著旁邊的監視器，擲地有聲地說：“我才是兇手，這些人全都是我殺的，你們把她放了，抓我！”
“真是反了天了！”陸璇摔了耳機，一腳踹開了監聽室的門，匆匆來到隔壁審訊室，取出手銬，上去就銬住了徐瑾遙，把人往外一推，“把她給我關到拘留室去，讓她好好冷靜一下！”
“夏洵！”徐瑾遙被押著往外走，依舊不死心地看著輪椅上的人，“夏洵！！”
夏洵充耳不聞，靠在輪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手上的輸液管。
陸璇擡手扶額，看著被掀翻的桌子椅子，以及墻上帶血的指印，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啊，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夏洵依舊沒回答。
陸璇無奈，轉頭沖手下人招手：“你們幾個過來，現在，馬上，給我把她送到其他轄區的看守所去，別讓她們見面。”
如今雖然證據確鑿，但細究起來處處都是疑點，她跟徐瑾遙一樣，也不覺得夏洵會殺人，且不說有沒有動機，就說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要怎麽悄無聲息地潛入，又怎麽下毒呢？
夏洵說過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證據確鑿也不能排除……偽造的可能。」
沒錯，偽造。
陸璇垂眸看著輪椅上的人，心裏的疑惑越發濃厚。
這起連環案，真的只是為了所謂的養小鬼嗎？
如果不是，那目前身亡的五名受害者，又為什麽全都一一對應了五行命格？
【作者有話說】
抱歉大家（滑跪）又遲到了[眼鏡]主要是這一章要講的比較多，來回多檢查了幾遍，本卷就到這裏結束啦，明天的番外也會加更，大家會覺得加更太頻繁嗎[狗頭]
不會就好[狗頭][比心]那我就放心加了[眼鏡]其實這本預計字數只有六十萬來著，但我現在看的話，估計要超出很多了，下卷就是終卷，講當年沈船的案子，希望大家還能繼續追更[貓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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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sper穩穩接住影子，面色凝重：“你確定不走？”
徐瑾遙搖頭。
Vesper沒再猶豫, 背上影子, 轉眼就消失在黑暗裏。
警笛聲由遠及近，徐瑾遙從廢棄工廠裏出來正好被車燈照了個正著。
她舉起雙手，慢慢背在腦後, 神色如常, 沒有半點慌張。
很快有人認出了她。
“徐隊？”
“怎麽會是徐隊？”
眾人面面相覷, 誰也不明白為什麽過來抓襲警的罪犯, 會在犯罪現場看到自己的上司。
徐瑾遙二話沒說, 在同事走過來時, 直接伸出手。
“怎麽回事啊徐隊？”其中一名警察問道。
徐瑾遙不解釋，低聲道：“手銬。”
那人與身邊的另一個警察都很懵, 但還是按她要求拿出手銬，銬在了她手上。
徐瑾遙被押送上車, 全程都很配合。
負責現場勘驗的技術人員留下，其中一名警員電話聯系了陸璇, 得到下一步指示後, 才開車將徐瑾遙帶回市局。
與此同時另一邊, 陸璇放下手機，神情嚴肅地看著病床上的人：“都聽見了吧？不用我再跟你重覆一遍，徐隊去哪兒了吧？”
夏洵沒說話，表情已經冷到了極點，眼裏充斥著滿滿的敵意。
陸璇早看出來了，她們兩個關系不一般，只是沒料到，一向和顏悅色的人會在眨眼間變得如此冷酷。
看她這態度，陸璇笑了，又道：“你好像並不驚訝啊。”
頓了頓，她沈聲道：“你早知道她的身份吧？”
夏洵後背墊著兩個枕頭，因為傷口的緣故，沒辦法完全坐直身體，她就這麽斜靠在床上瞪著陸璇，瞪著這個不久前突然闖進來的市局局長。
沈默幾秒，她冷聲回答：“我不知道你說的身份是什麽，我只知道你們抓錯人了，她不可能對杜警官下手，她不是那種人。”
“是嗎？你這麽確定？”陸璇問，“那如果證據確鑿呢，你還敢這麽篤定嗎？”
夏洵吸了口氣，被子下的手輕輕按著傷口，那裏的痛感太過強烈，以至於她難以忽略，一句話被迫醞釀了很久才得以出口：“證據確鑿也不能排除……偽造的可能。”
陸璇兩手環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她，唇角掛著淡淡笑意，似乎是想通過這張冷峻的臉探究些什麽。
然而這張臉猶如一潭死水，看久了只會被深不見底的幽暗吸進去，卻無法從中窺探出什麽未知的東西。
陸璇腦海中閃過不久前的畫面。
她接到了徐瑾遙的電話，對面開口便是：“陸局，我需要您的幫助。”
所謂幫助就是讓她過來守著夏洵，理由則是她初來乍到，了解且信任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個，而另一個現在落到了罪犯手上。
由於時間緊急，徐瑾遙並未在電話裏多說什麽，三言兩語就說明了情況，讓她這邊即刻派人過去，但要卡在自己趕到之後再過來。
電話掛斷沒多久，她便接到了報警中心轉接的電話。
說是有人打進急救中心，要求派一輛救護車過去，醫院的人過去一看，發現受傷的是警察，又結合現場的情況，立刻得出了結論：有人襲警，而那個叫救護車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兇手。
情況很快轉到市局，陸璇一聽，位置情況都能和徐瑾遙說的對上，便立刻意識到兇手的目標並非杜常，而是徐瑾遙。
她一邊往醫院趕，一邊聯系徐瑾遙，電話那頭的聲音鎮定如常，像是早有預料。
徐瑾遙說：“陸局，我想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陸璇沒懂這話的意思。
徐瑾遙隨即又道：“您之前不是懷疑咱們局裏有內鬼嗎？我也懷疑。”
陸璇認真地聽著，她繼續說：“我想找出那個給陳雲遞刀的人，我想看看……如果我按照內鬼的計劃被警方逮捕，究竟會發生什麽。”
陸璇楞了一下，沒來得及開口，又聽她說：“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夏洵必須活著，她活著，就算我失敗了，最後也一定會有轉機。”
所以陸璇才會來探夏洵的口風。
但現在看來，夏洵似乎並不知道徐瑾遙的“將計就計”。
收回思緒，陸璇笑了笑：“放心吧，是與不是，我們會查清楚的。”
夏洵還想說什麽，但陸璇沒給她這個機會，說完便站起身，又道：“早點休息。”
夏洵叫住她：“陸局長，能讓我跟她見一面嗎？”
陸璇頭也不回地說：“抱歉啊夏小姐，她現在可能沒空見你了。”
病房門關上，屋裏恢覆寧靜，只剩夏洵壓抑而克制的呼吸聲。
門外，陸璇轉頭看向旁邊的兩名便衣警察，低聲道：“看好她，除了報備過的醫生護士外，其餘人一律不準進出，包括她自己。”
兩名警察嚴肅點頭：“是。”
陸璇快步走向電梯間。
從剛才的試探裏，她已經看出來了，夏洵應當是知道些什麽。
徐瑾遙想通過自己找出幕後黑手，她也想通過夏洵來試探兇手的真正目的，順帶也看看夏洵到底會怎麽做。
看著陸璇走遠，其中一名警察轉身進了病房。
一進門就看見夏洵艱難地撐著上半身，想要按呼叫鈴，警察進來的時機剛好，立刻阻止了她的動作。
“你怎麽了？”警察問道。
夏洵：“我要見你們徐隊。”
警察沒回答，面露難色，站在原地看著她。
夏洵看懂了她的表情，又要去按呼叫鈴，又被阻止，這一次她甩開了警察的手，聲音裏帶了點怒意：“我要見你們徐隊！”
警察為難：“你都這樣了怎麽見？”
門外的另一個警察聽到動靜進來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指著床鋪說：“她流血了！”
站在床邊的警察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剛剛掀開的被子底下居然有血，順著血跡看去，她看到夏洵的病號服上也有血，那裏的血更多，連成一片，鮮紅又刺眼。
呼叫鈴響，護士很快過來，發現處理不了，又趕忙叫了醫生，一番忙活下來，才算是重新止了血，包紮好傷口。
夏洵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守在病房裏的那名警察看她這麽疲倦，問她要不要關燈睡覺。
她搖頭：“你能出去嗎？有人在，我睡不著。”
警察出去了，她依舊躺著沒動，直勾勾地看著遠處沙發的一角，看了好一會兒，確定沒人再進來，才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從被子裏摸出偷來的手機。
她給徐瑾遙打了個電話。
徐瑾遙是在回市局的路上，接到了夏洵的電話。
看到是陌生號碼，她楞了一下，當著車內的同事接聽。
先開口的是夏洵：“你在哪兒？”
她立刻聽出了夏洵的聲音，轉頭掃過正盯著她的同事，低聲回答：“怎麽了？”
“沒怎麽，”夏洵說，“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看我。”
徐瑾遙心頭一動，沒有回答。
夏洵也沈默了，沈默許久，在她懷疑電話已經掛斷的時候才開口：“你忙吧，我先掛了。”
徐瑾遙想過陸璇可能會把實話告訴夏洵，但看現在的情況，她似乎沒說。
心裏的大石頭頓時放下，她隔著電話點頭：“好，你早點休息。”
夏洵說先掛了，她就等著，等了幾秒對面也沒掛，她重新放到耳邊，低聲又問：“還有事？”
夏洵笑了笑：“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徐瑾遙想了想，說：“晚安。”
車內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她用這麽溫柔的語氣說晚安。
眾人都有些好奇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夏洵又沈默了，這次沈默了更久，久到徐瑾遙把電話拿下來三次，確認了三遍是不是掛了，她才開口：“嗯，晚安。”
第四次確認，電話終於是掛斷了，但她心裏卻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說不清楚，只是覺得那句晚安，好像不是晚安，而是再見。
她突然哪裏都不想去了，只想回醫院去，回到夏洵身邊，看看她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那麽低落？
她覺得夏洵可能已經知道了什麽，或許陸璇早就把什麽都告訴她了，又或許剛才的電話只是為了試探她。
她錯過了說實話的機會，現在夏洵肯定是不高興了。
可她連不高興都會跟她說晚安。
對。
徐瑾遙在心裏點頭。
晚安不是再見的意思，一定是她想多了。
徐瑾遙一路都在胡思亂想，等到回過神來，警車已經開進了市局的露天停車場。
她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回到這裏。
既然選了將計就計，那就要貫徹始終，她戴著手銬下了車，在同事的帶領下進了拘留室。
這也是第一次，她以罪犯的身份進到這裏。
沿路的警察都在竊竊私語，徐瑾遙充耳不聞，一直保持沈默。
在場的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這只是一個守株待兔的計劃。
見她什麽都不說，其餘人也就三兩成群地離開了拘留室。
在拘留室裏無事可做，手機也被收走了，徐瑾遙索性躺下來，閉著眼睛讓身體休息一會兒。
連著好幾天沒怎麽睡好，她居然就這麽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次日上午十點。
她問負責看守的同事：“昨晚到現在有人來過嗎？”
那人搖頭：“沒有啊。”
她疑惑：“一個人也沒有？”
那人依舊搖頭：“沒有。”
難道是她判斷失誤了？
靜了幾秒，她又問：“杜副隊怎麽樣了？”
那人古怪地看她一眼，好像在說“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
“勘查應該結束了吧？查到什麽了嗎？”徐瑾遙繼續問。
那人眉頭一皺：“徐隊你別問了，你現在是嫌疑人，就算查到什麽了我也不能告訴你，你就別為難我了。”
也是。
徐瑾遙不再發問，走到角落坐下，閉上眼繼續睡覺。
可惜，這覺還沒睡幾分鐘，便有人推門而入，步伐匆匆。
“開門，放她出來。”
丁文辛？
徐瑾遙倏地睜眼，轉頭看去。
值守的警察一頭霧水，丁文辛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撥通了陸璇的電話。
警察接完電話，趕緊摸鑰匙開門，對著徐瑾遙訕訕一笑：“我就知道徐隊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徐瑾遙沒吱聲，視線始終落在丁文辛身上，剛出拘留室，她便開門見山地問：“現場這麽快就勘查完了？”
丁文辛點頭：“嗯，早就結束了。”
徐瑾遙又問：“現場采樣的檢材也驗完了？”
“沒有。”丁文辛說。
“沒有？”徐瑾遙腳步一頓，“沒有怎麽就把我放出來了？”
丁文辛也跟著停下：“杜副隊已經醒了，說你不是兇手，醫院這邊的監控也可以證明他受傷當時，你人不在現場，所以你現在沒有嫌疑，正好我在局裏，就當過來幫個忙了。”
徐瑾遙本來是想著將計就計，結果一天不到就給她放出來了。
謊也白撒了。
她嘆了口氣，心頭又有點慶幸，Alder大概沒有說出她的身份，所以杜常才會第一時間替她洗清嫌疑。
她轉頭看丁文辛，莫名好奇：“都沒屍體，你平時也在局裏待著？”
丁文辛淡淡回答：“法醫又不止驗屍，偶爾也會給活人做鑒定，這次杜副隊的驗傷報告就是由我來做。”
“你？”徐瑾遙趕忙問道，“他傷得嚴重嗎？”
丁文辛收回視線，目視前方：“不太嚴重。”
徐瑾遙：“什麽意思？他傷哪兒了？”
“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部。”丁文辛說得輕描淡寫。
徐瑾遙聽到肺，跟條件反射似的想到了夏洵，不禁有些驚訝：“你確定這叫不太嚴重？”
丁文辛臉上沒什麽表情，情緒也沒什麽起伏，好像什麽話到她嘴裏都扯不上嚴重，她轉頭看了眼徐瑾遙，認真點頭道：“嗯。”
徐瑾遙：“……”
她算是知道這人在局裏為什麽沒朋友了。
“所以……他不會死，對吧？”徐瑾遙問。
丁文辛收回目光：“嗯。”
得到肯定答案，徐瑾遙可算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往電梯間那邊走。
她的車昨晚同事給開回來了，就停在停車場那邊，她剛從拘留室出來已經拿回了所有東西，車鑰匙也在裏頭，她可以直接開車過去。
到了停車場，丁文辛跟她分頭走了，她遠遠看著這人進了鑒證中心的大門，這才發車離開。
回到醫院，徐瑾遙忍著迫切的心情沒去看夏洵，而是先去見了杜常。
她進門時，杜常正跟陸璇說話，看到她，眼神不自然地躲了幾下。
“怎麽樣了？”她故作鎮定地走過去，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
杜常扯開嘴角，苦笑道：“命大，死不了。”
陸璇盯著她，卻是沒說話，好像在等著什麽，眼神意味不明。
徐瑾遙心裏打鼓，走到床邊站定：“你們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開口。
徐瑾遙問杜常：“能跟我說說昨晚的情況嗎？”
杜常看向陸璇，陸璇點了點頭，他才開口，從昨天偷看電話到單獨前往調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連同兇手和徐瑾遙的對話也交代了一清二楚。
陸璇此前已經聽過，現在又聽一遍，主要在觀察徐瑾遙的態度。
但徐瑾遙臉上除了對兇手的憎恨以外，她再也看不出什麽別的東西，心裏頓感疑惑：難道她和兇手真的認識？
見徐瑾遙遲遲不開口，陸璇沒再等下去，主動發話：“你現在說出來，還能勉強算作自首，案子雖然不是你做的，但兇手卻是沖你來的，但凡昨晚杜副隊死在那裏，你就真的脫不了幹系了，到底是什麽仇什麽怨，她要這麽大費周章的把罪行嫁禍給你。”
徐瑾遙繼續沈默。
她是打算自首，但絕不是現在，Alder都還沒落網，她要是自首，那就沒人能護著夏洵了。
杜常看著她，嘴唇繃成一條線，眼神依舊回避，不敢一直盯著，所以看起來賊眉鼠眼的。
經歷了昨晚的事後，他現在是真怕了，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他都查過，可這是頭一遭，他差點死在一個女人手上。
不僅如此，那個女人還和他的頂頭上司認識，兩人似乎還有那麽一點愛恨情仇的糾葛，但那些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憑什麽讓他在中間受苦受難？
他招誰惹誰了？
現在就他知道了這件事，出於同事情誼還幫忙瞞下來了，只告訴了局長一個人，他覺得自己做得夠地道了。
但她現在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什麽意思？
難不成還埋怨上他了？
他可是差點死了啊！
“我……”徐瑾遙猶豫開口，“我是認識她，但我跟她不是一夥的。”
陸璇：“那你倒是說說，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們……”
徐瑾遙話沒說完，有人撞開門沖了進來：“出事了陸局！”
陸璇轉頭看去：“說。”
“秦琳沒搶救過來，現在已經斷氣了，但她死前留了血書……”那人眉頭緊皺，“您快去看看吧。”
夏洵一晚沒睡。
病房裏外都有人守著，她身上有傷，行動受限，只能聯系許怡過來幫忙。
許怡打扮成護士，趁著早上查房，跟著一起混了進來。
她不在報備過的名單裏，所以負責值守的警察一直盯著她，眼看查房的醫生就要離開，夏洵突然拉住她，目光落在床沿上。
那裏掛著尿袋。
她一下就明白過來，轉頭跟警察說要拔尿管，叫她們出去。
雖然都是女生，但警察還是立刻出了病房。
確定人都出去了，許怡轉頭低聲道：“所有人都到齊了，你覺得她今天會行動嗎？”
夏洵：“會的。”
“你這麽確定？”許怡驚訝。
夏洵點頭：“嗯，她肯定都迫不及待了。”
許怡嘆了口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你都這樣了，還要繼續嗎？”
“當然，這可是最好的機會，我不能錯過……”夏洵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遺憾，“只是可惜，我要能早點發現秦琳嘴裏含了毒藥，或許就可以救下她了。”
“救她？”許怡憤憤道，“要不是她，你也不會傷成這樣。”
“不，是我大意了，我沒想到那個人會這麽了解我，秦琳只不過是為了替女兒報仇而已，她和我們……都是一樣的。”夏洵說。
許怡又嘆了口氣：“你說的也沒錯，我們都一樣。”
“好了，別耽誤時間，”夏洵目光堅定，低聲道，“宋自秋現在在蘭城市局的拘留室對吧？”
“嗯，她算是完全避開了這個局。”許怡說。
夏洵又道：“徐隊呢？”
許怡說：“跟你想的一樣，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兇手是沖她來的，一旦我們慢了一步，她就是下一個宋自秋，不過我已經照你說的，把那些偽造的證據都銷毀了，她可能還是會被懷疑，但沒有證據，她自首也沒用。”
夏洵點頭：“辛苦了。”
“辛苦什麽，”許怡肩膀一沈，聲音突然變得不太自然，“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夏洵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無奈一笑：“早就定好的計劃，不執行，這些年不都白費了麽？”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許怡看了看她受傷的位置，“你確定進去之後能撐下來嗎？”
“當然了，我命硬著呢。”夏洵笑了笑，“這麽多次都活下來了，這次也不例外，放心吧。”
許怡不說話了。
夏洵繼續道：“萬事堂那邊你不要單獨行動，等宋自秋出來，跟她一起，把我們的計劃告訴她，她會幫你的。”
“嗯。”許怡點頭。
“還有……我之前拜托你的那件事。”夏洵說。
許怡無奈搖頭：“記著呢。”
“謝了。”夏洵說。
沈吟片刻，許怡猶豫道：“真的什麽都不告訴她嗎？”
夏洵沒有馬上回答，沈默了許久，搖了搖頭。
病床上滿是淩亂的血汙，已經斷氣的秦琳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蓋了一層白布。
徐瑾遙站在床邊，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昨天還能坐起來，還能說話的人，今天就這麽沒了。
好人沒有贏到最後，奇跡也沒有發生，她的希望也沒有實現，打從秦琳相信Alder，自願吞下那顆藥開始，她就已經踏上了不歸路。
陸璇湊近去看床板上的血色符號，半晌沒瞧出個名堂，餘光瞥見徐瑾遙楞在原地，目光悲涼，心頭不由一動，覺得自己剛才的懷疑有些太過激進了。
說到底，那就是杜常的一面之詞而已。
查案從來都不是靠眼睛或者靠心，查案只能靠證據說話，過早的懷疑什麽，反倒讓她失了偏頗。
“徐隊，來看。”陸璇叫她，“你覺得這是什麽意思？”
徐瑾遙回神，視線落在床板。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秦琳臨死前用血畫出來的，是特裏克集團的標志。
她正要開口告訴陸璇，但外面突然有人擠進人群，先一步對著陸璇開口：“陸陸陸陸局，杜副隊他……他被殺了！”
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徐瑾遙。
她沖了出去，沒往電梯間，而是跑的樓梯，她撞開防火門沖出來時，遠遠就聽到了尖叫聲，聲音傳來的位置，正是杜常所在的病房。
她在眾人的尖叫聲中沖進病房，一進門就看見了地上那張猙獰扭曲的臉，以及滿地狼狽的鮮血。
她轉頭掃過門外人群，那些人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只有緊隨其後的兩個便衣警察她認出來了。
“怎麽回事？”徐瑾遙忍不住提高聲音，“你們人呢？”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叫醫生了啊。”
另一人也道：“我在是在，但他突然就開始吐血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旁邊被吐了一身血的醫生從兩人身後走出來，一臉的驚魂未定：“是中毒。”
中毒？
徐瑾遙一瞬聯想到了秦琳發作的畫面。
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陸璇也沖了進來，看到杜常的死狀，她面色一沈，同樣質問負責值守的兩名警察：“什麽情況這是？”
徐瑾遙替他們作了回答：“有人趁我們離開，給他下毒了。”
秦琳的毒，從吃下去到毒發，再到殞命，中間隔了一天，但杜常中毒發作的時間卻這麽短，短到他連留下死亡信息的時間都沒有。
陸璇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去，疏散群眾，保護現場。”
有人得令，匆匆離開，走廊上頓時響起了淩亂的腳步聲。
徐瑾遙正探查屍體，想從中找出一絲線索，但陸璇直接將她拽了起來，冷聲道：“我記得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吧，你做了什麽？”
徐瑾遙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你懷疑是我給他下毒？”
陸璇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徐瑾遙冷笑一聲，沈下臉，甩開了她的手：“不是我。”
是，她確實是最後一個離開杜常病房的人，但那是因為她擔心Alder會從哪兒冒出來，給他補一刀什麽的，所以特意在臨走前多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之類的話。
她根本沒想過杜常會突然中毒，又突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暴斃而亡。
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她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回溯。
陸璇突然摘了手銬，就要往她腕上銬去，徐瑾遙正要掙開，卻在這時註意到地上的血跡有些奇怪。
“等等。”她推開了陸璇，跟著地上的血跡出了病房，頭也不回地說，“這好像是……輪胎的印子。”
剛才人多，陸璇沒發現，現在聽她這麽一說，倒是發現了。
沿路都有血跡，一直延續到走廊盡頭的病房。
徐瑾遙猛地剎住腳步，楞在原地。
陸璇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病房門上的名字時，頓時恍然大悟。
警方當天就以謀殺的罪名，逮捕了夏洵。
徐瑾遙再見到她，是在審訊室。
隔著厚重的玻璃，她看著窩在輪椅裏的人，兩手不自覺緊攥成拳，連指甲都深深掐進肉裏。
她這一天幾乎跑斷了腿，到處調監控，找證據，結果卻找出了各種證明夏洵犯罪的證據。
別人不知道，她可太知道了，夏洵是絕不會殺人的。
絕不會。
但證據確鑿，沒人信她的話，不僅如此，就連夏洵自己都承認了罪行。
“沒錯，都是我做的。”
她說得那麽理所當然，好像這一切當真是她犯下的罪。
話音落下，徐瑾遙直接沖進了審訊室，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襟，幾乎要把人從輪椅裏提起來。
“你瘋了是不是！”她的質問像是在吼，盯著這雙依舊清澈的眼睛，每個字都變得咬牙切齒。
夏洵臉上帶著笑意，傷口被扯到開始流血也還是在笑，笑得冷淡疏離。
她的鎮定和冷靜把徐瑾遙襯得更像個瘋子。
徐瑾遙也確實快瘋了。
一個又一個的同事撲上來攔她、拽她，想把她從審訊室裏拖出去，但她力氣太大，到最後三五個人一起上才勉強讓她挪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夏洵這是怎麽了。
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同一雙眼睛，怎麽就突然變得這麽陌生了？
“徐隊！快放手！”
“她都流血了！”
聽到這話，她才算是回過神來，松開了手上的力道，但依舊不肯後退。
她放開夏洵，去拽旁邊的桌子，拽翻了桌子又去拉墻上的棱角，她的手指用力摳住，指關節都摳白了也不松手。
“夏洵！你跟她們說實話，算我求你了……”她哽咽了一下，聲音突然尖銳，“跟她們說實話！”
夏洵低頭整理了一下被血染紅的衣服，繼續沈默。
徐瑾遙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掙開了身上的力道，三五下便將周圍一眾人等全部放倒。
她對著旁邊的監視器，擲地有聲地說：“我才是兇手，這些人全都是我殺的，你們把她放了，抓我！”
“真是反了天了！”陸璇摔了耳機，一腳踹開了監聽室的門，匆匆來到隔壁審訊室，取出手銬，上去就銬住了徐瑾遙，把人往外一推，“把她給我關到拘留室去，讓她好好冷靜一下！”
“夏洵！”徐瑾遙被押著往外走，依舊不死心地看著輪椅上的人，“夏洵！！”
夏洵充耳不聞，靠在輪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手上的輸液管。
陸璇擡手扶額，看著被掀翻的桌子椅子，以及墻上帶血的指印，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啊，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夏洵依舊沒回答。
陸璇無奈，轉頭沖手下人招手：“你們幾個過來，現在，馬上，給我把她送到其他轄區的看守所去，別讓她們見面。”
如今雖然證據確鑿，但細究起來處處都是疑點，她跟徐瑾遙一樣，也不覺得夏洵會殺人，且不說有沒有動機，就說身負重傷的情況下，要怎麽悄無聲息地潛入，又怎麽下毒呢？
夏洵說過的話，在她耳邊回響。
「證據確鑿也不能排除……偽造的可能。」
沒錯，偽造。
陸璇垂眸看著輪椅上的人，心裏的疑惑越發濃厚。
這起連環案，真的只是為了所謂的養小鬼嗎？
如果不是，那目前身亡的五名受害者，又為什麽全都一一對應了五行命格？
【作者有話說】
抱歉大家（滑跪）又遲到了[眼鏡]主要是這一章要講的比較多，來回多檢查了幾遍，本卷就到這裏結束啦，明天的番外也會加更，大家會覺得加更太頻繁嗎[狗頭]
不會就好[狗頭][比心]那我就放心加了[眼鏡]其實這本預計字數只有六十萬來著，但我現在看的話，估計要超出很多了，下卷就是終卷，講當年沈船的案子，希望大家還能繼續追更[貓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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