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25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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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25 [VIP]
章節簡介：“跟我說聲晚安。”
徐瑾遙從巷子裏走出來, 停在巷口拐角處。
她的身體全都隱匿在黑暗裏。
夏洵看不見她，她卻能看見夏洵。
她回憶夏洵剛才的動作，跟著比劃了一下。
比劃完, 再擡頭時, 夏洵已經關上窗，消失在窗邊。
她垂下手, 站著沒動, 視線順著暗淡的路燈慢慢收回。
她還是沒懂那個手勢的意思。
正準備離開, 她忽然察覺身後有人，隨即便聽到了影子的聲音：“你什麽時候學手語了？”
徐瑾遙不答反問：“我讓你查的都查到了嗎？”
“蘭城的醫療系統裏, 沒有查到她的病歷。”
徐瑾遙又問：“剩下的小醫院、診所和藥店, 都查過了？”
影子搖頭：“還沒有。”
“那就繼續查。”徐瑾遙說完就走。
影子叫住她：“今天什麽情況？”
徐瑾遙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說：“沒什麽情況。”
“我看那些警察帶了防爆桶，是炸彈吧？”影子追上來。
“我的事, 什麽時候輪得著你來過問了？”
也對。
是她逾矩了。
她跟在徐瑾遙身後, 又問：“今晚我還是繼續守著她？”
“嗯, 有情況隨時跟我匯報。”
沈默幾秒, 影子停住腳步：“那你呢？”
徐瑾遙也停住步子：“我什麽？”
“你的安全誰來保障？”影子說, “我是該無條件服從, 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支使我，去保護不相幹的人。”
徐瑾遙轉身看著她：“你不想幹了是吧？”
黑暗與影子融為一體, 她仿佛在跟空氣說話。
影子發出沒有起伏的聲音：“如果我說是，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因為變聲器的緣故, 影子連笑聲都很冰冷：“我說過的，能死在你手裏, 是我的榮幸。”
她之前發瘋, 打算當面開槍自殺的畫面, 還停留在徐瑾遙腦海中。
組織的情況還需要她來對接，激怒她沒好處。
這人腦筋不正常。
於是徐瑾遙刻意放緩了語氣：“夏洵不符合條件，我沒辦法為她申請保護令，我知道你擔心我，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她不能死，你知道原因。”
徐瑾遙說完這話，影子又沈默了。
良久才答：“那你呢，你擔心過我嗎？”
“當然。”徐瑾遙答。
影子楞了一下，隨即聽到她說：“你要是死了，我還得跟新影子對接，如果那人跟你以前一樣，轉頭就把我賣了，豈不是更麻煩？所以比起別人，我還是更願意跟你共事，至少目前為止……你跟我是一邊的。”
“就沒有別的原因了？”影子不死心。
徐瑾遙如實回答：“沒有。”
她沒撒謊。
她很坦誠。
她沒有為了利用，去說一些違心的話。
這樣很好。
影子幾乎是立刻接受了她的說法。
“我明白了，我會盡全力保護她，除非那些人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我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她。”
聽到這話，徐瑾遙不自覺蹙起眉頭：“你……”
影子站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徐瑾遙的語氣一下變得嚴肅起來：“你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真到了最後一刻你就跑吧，我允許你逃跑。”
影子不禁有些驚訝：“可你不是說夏洵就算死，也要死在你手上？”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不需要你犧牲自己去保全她，”徐瑾遙聲音不大，卻叫她聽得一清二楚，“你盡力就好，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影子怔在原地。
她生平頭一遭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成員守則第一條就是絕對服從，但她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可以有別的選擇。
「我不需要你犧牲自己去保全她」
她想，或許連徐瑾遙自己都沒發現，她的擔心裏不僅僅只有怕跟新影子對接太麻煩。
她好像是真的擔心她。
原來被人擔心是這種感覺。
影子忽然可以理解為什麽組織裏會有那麽多人，為了感情連命都不要了。
她像是第一次看見光的瞎子，迫切地想要靠近光，但又因為從未見過而懼怕，覺得那抹光或許會灼傷她的眼睛，讓她再次回到黑暗的世界裏。
她不敢往前一步，站在原地楞了許久。
直到徐瑾遙又問了一遍：“你聽到了沒有？”
她才回神，點頭道：“聽到了。”
徐瑾遙再回到局裏，是淩晨時分。
她沒去辦公室，直接去了網偵組所在的辦公廳。
這裏的辦公廳比她們的覆雜多了，到處都是電腦和屏幕，說話聲全都被敲擊鍵盤的動靜掩蓋。
杜常看到她這麽快出院，不禁有些驚訝：“徐隊，你不在醫院好好休息，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徐瑾遙沒回答，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問旁邊的畫像師：“怎麽樣，能做出來嗎？”
畫像師點頭，眼睛卻沒從屏幕上移開，手上的數位筆也沒停下：“能，但還需要點時間。”
“還要多久？”徐瑾遙問。
畫像師面露難色，猶豫道：“一小時左右吧。”
“行，那你繼續，我不打擾了。”徐瑾遙說完就走，杜常緊隨其後跟了出來。
“徐隊，你真沒事了？”
徐瑾遙被問得有點煩：“你覺得呢？”
杜常上下打量了一遍。
確實，徐瑾遙除了衣服臟點，還有手臂的一些小傷外，看起來確實沒什麽事。
他不禁想到了幾小時前看到的場面
當時她們三個女人圍坐一起，每個人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但手裏幹的活卻是要命的。
徐瑾遙不是一般人，在那種情況下可以保持鎮定，他倒是能理解。
而夏洵私底下經手過多少案子，遭遇過多少暗殺，她能保持鎮定，他也能理解。
唯一讓他理解不了的，是作為家庭主婦的張佩蘭，不論怎麽看都是個普通人，在危急關頭下居然能做到冷靜拆彈，甚至比另外兩人做得更快、更好。
他完全理解不了。
這人到底是做什麽的，他不知道，總之……肯定也不是什麽普通人。
於是沈默半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徐隊，那個張佩蘭到底是什麽人啊？”
走廊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冷白燈光打在兩人身上，襯得氣氛更加嚴肅。
“之前開會說過的綁架案還記得嗎？”徐瑾遙問。
杜常點頭：“記得。”
“我懷疑張佩蘭就是當年跟人質一起失蹤的綁匪。”
杜常心頭一跳：“居然是她？”
徐瑾遙點頭，轉身往電梯間走：“不過目前還沒找到證據，暫時只是推測。”
即便她這麽說，但杜常還是驚訝不已：“她為什麽要綁架人質啊？”
如果張佩蘭真是當年的綁匪，那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不僅會拆彈，還能做到那麽嫻熟的地步了。
兩人來到電梯間。
等待電梯上來期間，徐瑾遙繼續道：“現在只要等畫像出來，核對人質的真實身份，就能確定人質到底是不是死去的張正了。”
“十年……”杜常感嘆，“這個張佩蘭能藏十年，也是夠厲害的。”
叮
電梯門打開。
徐瑾遙走了進去，杜常跟進來：“徐隊，要是人質就是張正，那原來的張正去了哪兒？”
徐瑾遙沒有馬上回答。
杜常緊接著又問：“你說……張佩蘭會不會就是謀殺張正的兇手啊？”
徐瑾遙收回思緒，淡淡道：“真相沒浮出水面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嗎？”
杜常點頭附和：“那倒是。”
沈默片刻，電梯已經到了樓下，兩人前後腳出去。
“徐隊，你去鑒證中心做什麽？”杜常叫住她。
徐瑾遙沒回頭：“找丁法醫問點事情。”
杜常哦了一聲，正要跟過去，下一秒就聽她說：“你去跟拆彈組的人打聽打聽，那些炸彈什麽情況，把來源給我問清楚。”
“好。”杜常轉身就走，又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等等。”徐瑾遙說，“醫院那邊的人盡快撤回來，先把張佩蘭安置好再說，避免上次酒店經理的情況再次發生。”
想到那個一槍爆頭的經理，杜常依舊心有餘悸：“好，我馬上去辦，還有什麽……”
“照片的事，你問過許怡了嗎？”徐瑾遙打斷道。
杜常點頭：“嗯，她承認了照片是偷的，說什麽相館老板連掃描件都不願意賣她，她也是著急才偷的，本來打算用完了就偷偷還回去，沒想到會遇上襲擊這事，不過她偷走的那幾張照片裏，合照只有掃進電腦的那一張，剩下的照片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和養母父的紀念照。”
“紀念照？”徐瑾遙沒聽明白。
杜常緊接著解釋：“對，就是孩子被領養前留下的合影，福利院一般用作資料存檔的，不過她手上就幾張，有一張還是殘缺的，”
“殘缺的？”
“哦對了，我留了照片，你等我找給你看一下。”
杜常摸出手機，點開相冊裏的照片遞過去。
徐瑾遙垂眸一看。
那確實是一張合照。
但杜常如果沒有提前告訴她，她可能只會誤以為這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合照。
她指著女人褲子上的褶皺：“那孩子就站在這個位置麽？”
杜常點頭：“應該是。”
其餘合照因為孩子站中間，要是剪掉就會立刻發現，但這張照片因為孩子站在旁邊，所以不會引起註意，即便剪掉了看起來也並不違和。
徐瑾遙把手機還給他：“這張照片發我一下。”
杜常看出她突然變了臉色，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但沒多問，馬上將照片傳了過去。
五分鐘後，徐瑾遙推門進了安全樓道，聯系了相館老板。
這個時間點打過去，顯然是攪了對方的美夢，但察覺是警察打來的，態度又立馬轉變。
“警官，照片我可都加急寄過去了，那快遞員跟我說今天就能到。”
“我不是問這個。”
“那您是……”
“有個記者找你買過這些照片，你當時死活不賣，但我之前給你打電話，你明明很急著脫手啊，既然這麽著急，為什麽當時不賣給那個記者？”
“我……”老板我了半天，隨即說道，“我積極配合人民警察還錯啦？”
“我怎麽覺得反倒是我幫了你？”
“不是，你這警察怎麽回事兒啊？我這一頓忙活給你把照片寄過去了，你還大半夜找我麻煩，你講不講理啊？”
“我不講理？”徐瑾遙冷笑一聲，“好啊，那照片我不要了，我讓快遞員親自送回你手上。”
“別啊！我、我都說給你了，你們要查案還是要幹嘛，都行！別還我了，我不要那些照片！”
沒等徐瑾遙再次開口，電話那頭已經著急忙慌掛了，再打過去就是關機。
即便如此，徐瑾遙還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板對這些照片的態度有問題，不願意高價賣給記者，卻願意免費送給警察，甚至在聽到照片可能又要回到自己手上時，害怕得自亂陣腳。
沒錯，害怕。
照片又不會吃人，當然不用害怕。
但照片背後涉及到的人，那就說不準了。
徐瑾遙深吸一口氣，又聯系了醫院那邊的同事，叫人拿給許怡接聽。
等了一會兒，聽筒那邊的聲音從同事換成了許怡：“徐隊，你找我？”
徐瑾遙突然打電話過來，必然沒什麽好事，許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那張照片是你剪的吧？”
她這話問得太過突然，許怡一時沒答上來：“啊？什麽照片？”
“你覺得呢？”
“我不太明白……”
“你別裝了，許怡，”徐瑾遙冷聲道，“我知道你為什麽剪照片。”
許怡怔住，聽到她說：“因為你不想讓人知道，你和夏洵查什麽，對吧？”
許怡沈默。
還真被她說對了。
“我想我已經知道，你們在查什麽了。”
許怡還在楞神，電話便已經掛斷了。
站在床邊的警察見此，伸手拿走手機。
許怡著急忙慌搶了過來，想點開撥號界面再打過去，但手機鎖屏了，點不開。
警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二話不說，重新將手機搶了回來。
許怡剛才慌了神，這時才冷靜下來，腦子裏飛快思考著應對辦法。
她現在受了傷，走肯定是走不了的，就算沒受傷，身邊跟著兩個警察也沒辦法自由行動。
偏偏這種時候手機又不在身邊。
真是只能空著急了。
她想過警方會查到照片的事，但沒想到徐瑾遙會這麽快察覺。
她不知道夏洵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她得想辦法把消息遞出去才行。
兩小時後。
模擬畫像做出來了，徐瑾遙第一時間組織了會議。
不過五分鐘，會議室便坐滿了人。
眾人齊刷刷看著幕布上放大的人臉，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就是當初被綁架的人質？”
“怎麽看著跟張正長得那麽像？”
“這個程度都不需要整容了吧？”
畫像師拍了拍桌子，示意眾人安靜：“大家先聽我說，這只是模擬畫像，還不能確定是人質本人的長相。”
聽到這話，眾人又開始議論，其中有人問道：“那你叫我們過來開會幹什麽？”
沒等畫像師回答，徐瑾遙便直接起身，走上臺去：“叫你們過來開會的人是我。”
她一說話，議論聲便瞬間壓了下去。
“怨氣都這麽大是嗎？”她掃過剛才說話那人，語氣冰冷，“誰要是覺得自己厲害到不需要開會，也能把案子破了，門在那邊，沒上鎖，現在就可以走，沒人會攔。”
眾人不說話了。
“怎麽？”徐瑾遙的視線掃過眾人，“都不走？”
“好，那就別說我沒給你們逞英雄的機會。”說完這話，她轉頭看著畫像師，“你繼續。”
畫像師點點頭，啟動了比對程序。
幕布上的照片迅速出現了多個藍色小點，每個小點都對應著一根細絲狀的白線。
藍點出現的速度越快，畫面中的白色就越多，直到白色徹底填滿幕布，下一秒，一張有血有肉的照片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個皮膚很白的年輕男人，眼下有濃郁的黑眼圈，眼皮聳拉著，看著很沒精神，像是七天七夜沒睡過好覺。
照片比畫像更鮮活了，但卻沒有剛才那麽神似張正了。
這個男人明顯不是張正，他和22歲的張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這就是十年前被綁架的人質，經過系統比對，查到了這張信息表。”畫像師一邊說一邊操作。
眾人眼看著照片縮小到一旁，幕布另一邊浮現出一張表格，上面是張正的個人信息。
有人疑惑不解：“這不是張正的信息表嗎？”
徐瑾遙冷眼掃過去：“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是張正的信息表嗎？”
那人定睛一看，頓時瞪大眼睛：“孤兒？”
徐瑾遙用激光筆指著出生年月：“人質張正比原本的張正小一個月，身份證號也對不上，除了名字以外，其他的都不一樣。”
眾人皆是一楞。
她示意畫像師先下去，隨後走到操作臺前，調出了另一張同是張正的信息表。
第二張信息表的名字雖然也是張正，但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不是孤兒，年齡也對不上，身份證號更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張正。”徐瑾遙頓了頓，又道，“之前沒能第一時間查到，是因為人質張正失蹤多年，被系統自動歸類到了死亡名單裏。”
她隨即點開了張佩蘭的照片。
那明顯不是最近的。
因為照片裏的人身材並不臃腫，反而很健碩，從手臂的肌肉線條來看，就知道這一定是個常年鍛煉的人。
“十年前，張佩蘭因為某種原因綁架了人質張正，同年，福利院裏發生了一場大火，燒毀了院裏所有紙質資料，不僅如此，人質失蹤後，他就讀過的學校也遭到黑客攻擊，跟他有關的所有信息，全都在一夜之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眾人恍然大悟，此時此刻算是理清了這兩個張正之間的關系。
很快有人提出疑問：“如果假張正代替了真張正，那真張正去了哪兒？”
幕布裏的照片切換到了一家醫院。
徐瑾遙說：“按照我收到的情報來看，張正的照片曾經在這家黑醫院出現過。”
那人又道：“這個我知道，但掃黑組不是沒查到他的信息麽？”
“如果反過來呢？”幕布上又變成了真假張正的照片，兩張照片在話音落下時交換位置，“如果整容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假張正，而是真張正呢？”
那人反駁：“現在人都燒成炭了，你要怎麽證明這一點？”
徐瑾遙語氣依舊冷淡：“很簡單，別忘了我們還有人證，只要讓蘇鴻指認，不就什麽都一清二楚了？”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嘩然。
徐瑾遙重重捶了兩下桌面，提醒眾人噤聲，等到聲音小下去了，才沈聲開口：“我們一直都忽略了一個問題，張正宅家十年，沒有任何人際關系可言，這樣一個近乎消失的人，有什麽必要去整容？”
是啊。
門都不出，也不見人，整給誰看？
“但如果每天都要見人，卻不能以原來的身份活下去，這個人除了蒙面以外，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就只有整容。”
聽了徐瑾遙的話，那人頓時感嘆道：“該不會假張正不出門，就是為了隱瞞這一點吧？”
徐瑾遙沒有回答。
反倒是丁文辛先一步開了口：“我想是的。”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
“在二次屍檢中，我發現了死者心臟位置的不明凹陷，其實是某種微型裝置導致的傷痕。”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房間裏一片死寂，靜得只剩呼吸聲，還有鼠標滑輪滾動的聲音。
電腦屏幕上顯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穿著連衣裙，對著鏡頭比耶，臉上雖然笑著，但看起來卻很緊張。
因為她另一只手緊緊攥著，看角度，應該是攥著布料之類的東西。
但從背景來看，那明顯不是窗簾。
照片是在室外拍的，裏面的小女孩不過七八歲的樣子，不論怎麽看都找不出徐瑾遙的半點影子。
這當然不會是她。
顯而易見的。
這只是她替換的假身份而已。
手機在這時突然傳來震動。
是徐瑾遙打來的。
這個點，很巧。
說實話，夏洵不太想接。
雖然明知道照片在自己手上，就算徐瑾遙察覺到什麽，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在調查她的過去。
只要完全否認就好。
只要完全否認，徐瑾遙就拿她沒辦法。
於是她接聽電話，刻意壓低聲音，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餵？”
電話那頭，徐瑾遙的聲音十分平靜。
這讓她稍微松了口氣。
“這麽快就睡著了？”
她故作輕松地回答：“是啊，徐警官還在忙呢？”
“不然呢？”
“你找我有事吧？”
“沒事，就是看看你睡了沒有。”
“是麽？”
電話另一邊，徐瑾遙靠在墻上，擡頭望著快要熄滅的感應燈，突然認真地叫了她的名字：“夏洵。”
夏洵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嗯？”
感應燈熄滅了，樓道裏被黑暗重新籠罩，又在她開口的瞬間亮起：“除了犯罪集團以外，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聽筒裏只傳來沈默。
感應燈又一次熄滅。
許久之後，她聽到電話那頭的人回答：“是。”
夏洵沒有撒謊。
為什麽不撒謊呢？
她反倒疑惑起來。
沈吟片刻，忽然問道：“瞞著我什麽？”
對面冷靜回答：“你真的想知道嗎？”
又是好一陣沈默。
徐瑾遙問：“你想讓我知道嗎？”
夏洵笑了笑：“不想。”
仿佛找到了什麽天大的借口，徐瑾遙隔著電話點頭：“那就這樣，我先掛了。”
“等等。”夏洵叫住她。
她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聽到對面語氣溫柔地命令：“跟我說聲晚安。”
她不由想到書店的名字，又想到夏洵今晚莫名其妙的手勢，於是皺眉：“憑什麽？”
對面又笑了笑，輕聲道：“那我說……晚安，徐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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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跟我說聲晚安。”
徐瑾遙從巷子裏走出來, 停在巷口拐角處。
她的身體全都隱匿在黑暗裏。
夏洵看不見她，她卻能看見夏洵。
她回憶夏洵剛才的動作，跟著比劃了一下。
比劃完, 再擡頭時, 夏洵已經關上窗，消失在窗邊。
她垂下手, 站著沒動, 視線順著暗淡的路燈慢慢收回。
她還是沒懂那個手勢的意思。
正準備離開, 她忽然察覺身後有人，隨即便聽到了影子的聲音：“你什麽時候學手語了？”
徐瑾遙不答反問：“我讓你查的都查到了嗎？”
“蘭城的醫療系統裏, 沒有查到她的病歷。”
徐瑾遙又問：“剩下的小醫院、診所和藥店, 都查過了？”
影子搖頭：“還沒有。”
“那就繼續查。”徐瑾遙說完就走。
影子叫住她：“今天什麽情況？”
徐瑾遙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說：“沒什麽情況。”
“我看那些警察帶了防爆桶，是炸彈吧？”影子追上來。
“我的事, 什麽時候輪得著你來過問了？”
也對。
是她逾矩了。
她跟在徐瑾遙身後, 又問：“今晚我還是繼續守著她？”
“嗯, 有情況隨時跟我匯報。”
沈默幾秒, 影子停住腳步：“那你呢？”
徐瑾遙也停住步子：“我什麽？”
“你的安全誰來保障？”影子說, “我是該無條件服從, 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支使我，去保護不相幹的人。”
徐瑾遙轉身看著她：“你不想幹了是吧？”
黑暗與影子融為一體, 她仿佛在跟空氣說話。
影子發出沒有起伏的聲音：“如果我說是，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因為變聲器的緣故, 影子連笑聲都很冰冷：“我說過的，能死在你手裏, 是我的榮幸。”
她之前發瘋, 打算當面開槍自殺的畫面, 還停留在徐瑾遙腦海中。
組織的情況還需要她來對接，激怒她沒好處。
這人腦筋不正常。
於是徐瑾遙刻意放緩了語氣：“夏洵不符合條件，我沒辦法為她申請保護令，我知道你擔心我，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她不能死，你知道原因。”
徐瑾遙說完這話，影子又沈默了。
良久才答：“那你呢，你擔心過我嗎？”
“當然。”徐瑾遙答。
影子楞了一下，隨即聽到她說：“你要是死了，我還得跟新影子對接，如果那人跟你以前一樣，轉頭就把我賣了，豈不是更麻煩？所以比起別人，我還是更願意跟你共事，至少目前為止……你跟我是一邊的。”
“就沒有別的原因了？”影子不死心。
徐瑾遙如實回答：“沒有。”
她沒撒謊。
她很坦誠。
她沒有為了利用，去說一些違心的話。
這樣很好。
影子幾乎是立刻接受了她的說法。
“我明白了，我會盡全力保護她，除非那些人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我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她。”
聽到這話，徐瑾遙不自覺蹙起眉頭：“你……”
影子站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徐瑾遙的語氣一下變得嚴肅起來：“你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真到了最後一刻你就跑吧，我允許你逃跑。”
影子不禁有些驚訝：“可你不是說夏洵就算死，也要死在你手上？”
“那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不需要你犧牲自己去保全她，”徐瑾遙聲音不大，卻叫她聽得一清二楚，“你盡力就好，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影子怔在原地。
她生平頭一遭聽到這樣的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成員守則第一條就是絕對服從，但她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可以有別的選擇。
「我不需要你犧牲自己去保全她」
她想，或許連徐瑾遙自己都沒發現，她的擔心裏不僅僅只有怕跟新影子對接太麻煩。
她好像是真的擔心她。
原來被人擔心是這種感覺。
影子忽然可以理解為什麽組織裏會有那麽多人，為了感情連命都不要了。
她像是第一次看見光的瞎子，迫切地想要靠近光，但又因為從未見過而懼怕，覺得那抹光或許會灼傷她的眼睛，讓她再次回到黑暗的世界裏。
她不敢往前一步，站在原地楞了許久。
直到徐瑾遙又問了一遍：“你聽到了沒有？”
她才回神，點頭道：“聽到了。”
徐瑾遙再回到局裏，是淩晨時分。
她沒去辦公室，直接去了網偵組所在的辦公廳。
這裏的辦公廳比她們的覆雜多了，到處都是電腦和屏幕，說話聲全都被敲擊鍵盤的動靜掩蓋。
杜常看到她這麽快出院，不禁有些驚訝：“徐隊，你不在醫院好好休息，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徐瑾遙沒回答，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問旁邊的畫像師：“怎麽樣，能做出來嗎？”
畫像師點頭，眼睛卻沒從屏幕上移開，手上的數位筆也沒停下：“能，但還需要點時間。”
“還要多久？”徐瑾遙問。
畫像師面露難色，猶豫道：“一小時左右吧。”
“行，那你繼續，我不打擾了。”徐瑾遙說完就走，杜常緊隨其後跟了出來。
“徐隊，你真沒事了？”
徐瑾遙被問得有點煩：“你覺得呢？”
杜常上下打量了一遍。
確實，徐瑾遙除了衣服臟點，還有手臂的一些小傷外，看起來確實沒什麽事。
他不禁想到了幾小時前看到的場面
當時她們三個女人圍坐一起，每個人都是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但手裏幹的活卻是要命的。
徐瑾遙不是一般人，在那種情況下可以保持鎮定，他倒是能理解。
而夏洵私底下經手過多少案子，遭遇過多少暗殺，她能保持鎮定，他也能理解。
唯一讓他理解不了的，是作為家庭主婦的張佩蘭，不論怎麽看都是個普通人，在危急關頭下居然能做到冷靜拆彈，甚至比另外兩人做得更快、更好。
他完全理解不了。
這人到底是做什麽的，他不知道，總之……肯定也不是什麽普通人。
於是沈默半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徐隊，那個張佩蘭到底是什麽人啊？”
走廊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冷白燈光打在兩人身上，襯得氣氛更加嚴肅。
“之前開會說過的綁架案還記得嗎？”徐瑾遙問。
杜常點頭：“記得。”
“我懷疑張佩蘭就是當年跟人質一起失蹤的綁匪。”
杜常心頭一跳：“居然是她？”
徐瑾遙點頭，轉身往電梯間走：“不過目前還沒找到證據，暫時只是推測。”
即便她這麽說，但杜常還是驚訝不已：“她為什麽要綁架人質啊？”
如果張佩蘭真是當年的綁匪，那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不僅會拆彈，還能做到那麽嫻熟的地步了。
兩人來到電梯間。
等待電梯上來期間，徐瑾遙繼續道：“現在只要等畫像出來，核對人質的真實身份，就能確定人質到底是不是死去的張正了。”
“十年……”杜常感嘆，“這個張佩蘭能藏十年，也是夠厲害的。”
叮
電梯門打開。
徐瑾遙走了進去，杜常跟進來：“徐隊，要是人質就是張正，那原來的張正去了哪兒？”
徐瑾遙沒有馬上回答。
杜常緊接著又問：“你說……張佩蘭會不會就是謀殺張正的兇手啊？”
徐瑾遙收回思緒，淡淡道：“真相沒浮出水面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嗎？”
杜常點頭附和：“那倒是。”
沈默片刻，電梯已經到了樓下，兩人前後腳出去。
“徐隊，你去鑒證中心做什麽？”杜常叫住她。
徐瑾遙沒回頭：“找丁法醫問點事情。”
杜常哦了一聲，正要跟過去，下一秒就聽她說：“你去跟拆彈組的人打聽打聽，那些炸彈什麽情況，把來源給我問清楚。”
“好。”杜常轉身就走，又被身後的聲音叫住。
“等等。”徐瑾遙說，“醫院那邊的人盡快撤回來，先把張佩蘭安置好再說，避免上次酒店經理的情況再次發生。”
想到那個一槍爆頭的經理，杜常依舊心有餘悸：“好，我馬上去辦，還有什麽……”
“照片的事，你問過許怡了嗎？”徐瑾遙打斷道。
杜常點頭：“嗯，她承認了照片是偷的，說什麽相館老板連掃描件都不願意賣她，她也是著急才偷的，本來打算用完了就偷偷還回去，沒想到會遇上襲擊這事，不過她偷走的那幾張照片裏，合照只有掃進電腦的那一張，剩下的照片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和養母父的紀念照。”
“紀念照？”徐瑾遙沒聽明白。
杜常緊接著解釋：“對，就是孩子被領養前留下的合影，福利院一般用作資料存檔的，不過她手上就幾張，有一張還是殘缺的，”
“殘缺的？”
“哦對了，我留了照片，你等我找給你看一下。”
杜常摸出手機，點開相冊裏的照片遞過去。
徐瑾遙垂眸一看。
那確實是一張合照。
但杜常如果沒有提前告訴她，她可能只會誤以為這是一張普通的雙人合照。
她指著女人褲子上的褶皺：“那孩子就站在這個位置麽？”
杜常點頭：“應該是。”
其餘合照因為孩子站中間，要是剪掉就會立刻發現，但這張照片因為孩子站在旁邊，所以不會引起註意，即便剪掉了看起來也並不違和。
徐瑾遙把手機還給他：“這張照片發我一下。”
杜常看出她突然變了臉色，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但沒多問，馬上將照片傳了過去。
五分鐘後，徐瑾遙推門進了安全樓道，聯系了相館老板。
這個時間點打過去，顯然是攪了對方的美夢，但察覺是警察打來的，態度又立馬轉變。
“警官，照片我可都加急寄過去了，那快遞員跟我說今天就能到。”
“我不是問這個。”
“那您是……”
“有個記者找你買過這些照片，你當時死活不賣，但我之前給你打電話，你明明很急著脫手啊，既然這麽著急，為什麽當時不賣給那個記者？”
“我……”老板我了半天，隨即說道，“我積極配合人民警察還錯啦？”
“我怎麽覺得反倒是我幫了你？”
“不是，你這警察怎麽回事兒啊？我這一頓忙活給你把照片寄過去了，你還大半夜找我麻煩，你講不講理啊？”
“我不講理？”徐瑾遙冷笑一聲，“好啊，那照片我不要了，我讓快遞員親自送回你手上。”
“別啊！我、我都說給你了，你們要查案還是要幹嘛，都行！別還我了，我不要那些照片！”
沒等徐瑾遙再次開口，電話那頭已經著急忙慌掛了，再打過去就是關機。
即便如此，徐瑾遙還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板對這些照片的態度有問題，不願意高價賣給記者，卻願意免費送給警察，甚至在聽到照片可能又要回到自己手上時，害怕得自亂陣腳。
沒錯，害怕。
照片又不會吃人，當然不用害怕。
但照片背後涉及到的人，那就說不準了。
徐瑾遙深吸一口氣，又聯系了醫院那邊的同事，叫人拿給許怡接聽。
等了一會兒，聽筒那邊的聲音從同事換成了許怡：“徐隊，你找我？”
徐瑾遙突然打電話過來，必然沒什麽好事，許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那張照片是你剪的吧？”
她這話問得太過突然，許怡一時沒答上來：“啊？什麽照片？”
“你覺得呢？”
“我不太明白……”
“你別裝了，許怡，”徐瑾遙冷聲道，“我知道你為什麽剪照片。”
許怡怔住，聽到她說：“因為你不想讓人知道，你和夏洵查什麽，對吧？”
許怡沈默。
還真被她說對了。
“我想我已經知道，你們在查什麽了。”
許怡還在楞神，電話便已經掛斷了。
站在床邊的警察見此，伸手拿走手機。
許怡著急忙慌搶了過來，想點開撥號界面再打過去，但手機鎖屏了，點不開。
警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二話不說，重新將手機搶了回來。
許怡剛才慌了神，這時才冷靜下來，腦子裏飛快思考著應對辦法。
她現在受了傷，走肯定是走不了的，就算沒受傷，身邊跟著兩個警察也沒辦法自由行動。
偏偏這種時候手機又不在身邊。
真是只能空著急了。
她想過警方會查到照片的事，但沒想到徐瑾遙會這麽快察覺。
她不知道夏洵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她得想辦法把消息遞出去才行。
兩小時後。
模擬畫像做出來了，徐瑾遙第一時間組織了會議。
不過五分鐘，會議室便坐滿了人。
眾人齊刷刷看著幕布上放大的人臉，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就是當初被綁架的人質？”
“怎麽看著跟張正長得那麽像？”
“這個程度都不需要整容了吧？”
畫像師拍了拍桌子，示意眾人安靜：“大家先聽我說，這只是模擬畫像，還不能確定是人質本人的長相。”
聽到這話，眾人又開始議論，其中有人問道：“那你叫我們過來開會幹什麽？”
沒等畫像師回答，徐瑾遙便直接起身，走上臺去：“叫你們過來開會的人是我。”
她一說話，議論聲便瞬間壓了下去。
“怨氣都這麽大是嗎？”她掃過剛才說話那人，語氣冰冷，“誰要是覺得自己厲害到不需要開會，也能把案子破了，門在那邊，沒上鎖，現在就可以走，沒人會攔。”
眾人不說話了。
“怎麽？”徐瑾遙的視線掃過眾人，“都不走？”
“好，那就別說我沒給你們逞英雄的機會。”說完這話，她轉頭看著畫像師，“你繼續。”
畫像師點點頭，啟動了比對程序。
幕布上的照片迅速出現了多個藍色小點，每個小點都對應著一根細絲狀的白線。
藍點出現的速度越快，畫面中的白色就越多，直到白色徹底填滿幕布，下一秒，一張有血有肉的照片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個皮膚很白的年輕男人，眼下有濃郁的黑眼圈，眼皮聳拉著，看著很沒精神，像是七天七夜沒睡過好覺。
照片比畫像更鮮活了，但卻沒有剛才那麽神似張正了。
這個男人明顯不是張正，他和22歲的張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這就是十年前被綁架的人質，經過系統比對，查到了這張信息表。”畫像師一邊說一邊操作。
眾人眼看著照片縮小到一旁，幕布另一邊浮現出一張表格，上面是張正的個人信息。
有人疑惑不解：“這不是張正的信息表嗎？”
徐瑾遙冷眼掃過去：“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是張正的信息表嗎？”
那人定睛一看，頓時瞪大眼睛：“孤兒？”
徐瑾遙用激光筆指著出生年月：“人質張正比原本的張正小一個月，身份證號也對不上，除了名字以外，其他的都不一樣。”
眾人皆是一楞。
她示意畫像師先下去，隨後走到操作臺前，調出了另一張同是張正的信息表。
第二張信息表的名字雖然也是張正，但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不是孤兒，年齡也對不上，身份證號更不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張正。”徐瑾遙頓了頓，又道，“之前沒能第一時間查到，是因為人質張正失蹤多年，被系統自動歸類到了死亡名單裏。”
她隨即點開了張佩蘭的照片。
那明顯不是最近的。
因為照片裏的人身材並不臃腫，反而很健碩，從手臂的肌肉線條來看，就知道這一定是個常年鍛煉的人。
“十年前，張佩蘭因為某種原因綁架了人質張正，同年，福利院裏發生了一場大火，燒毀了院裏所有紙質資料，不僅如此，人質失蹤後，他就讀過的學校也遭到黑客攻擊，跟他有關的所有信息，全都在一夜之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眾人恍然大悟，此時此刻算是理清了這兩個張正之間的關系。
很快有人提出疑問：“如果假張正代替了真張正，那真張正去了哪兒？”
幕布裏的照片切換到了一家醫院。
徐瑾遙說：“按照我收到的情報來看，張正的照片曾經在這家黑醫院出現過。”
那人又道：“這個我知道，但掃黑組不是沒查到他的信息麽？”
“如果反過來呢？”幕布上又變成了真假張正的照片，兩張照片在話音落下時交換位置，“如果整容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假張正，而是真張正呢？”
那人反駁：“現在人都燒成炭了，你要怎麽證明這一點？”
徐瑾遙語氣依舊冷淡：“很簡單，別忘了我們還有人證，只要讓蘇鴻指認，不就什麽都一清二楚了？”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嘩然。
徐瑾遙重重捶了兩下桌面，提醒眾人噤聲，等到聲音小下去了，才沈聲開口：“我們一直都忽略了一個問題，張正宅家十年，沒有任何人際關系可言，這樣一個近乎消失的人，有什麽必要去整容？”
是啊。
門都不出，也不見人，整給誰看？
“但如果每天都要見人，卻不能以原來的身份活下去，這個人除了蒙面以外，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就只有整容。”
聽了徐瑾遙的話，那人頓時感嘆道：“該不會假張正不出門，就是為了隱瞞這一點吧？”
徐瑾遙沒有回答。
反倒是丁文辛先一步開了口：“我想是的。”
眾人紛紛轉頭看去。
“在二次屍檢中，我發現了死者心臟位置的不明凹陷，其實是某種微型裝置導致的傷痕。”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房間裏一片死寂，靜得只剩呼吸聲，還有鼠標滑輪滾動的聲音。
電腦屏幕上顯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穿著連衣裙，對著鏡頭比耶，臉上雖然笑著，但看起來卻很緊張。
因為她另一只手緊緊攥著，看角度，應該是攥著布料之類的東西。
但從背景來看，那明顯不是窗簾。
照片是在室外拍的，裏面的小女孩不過七八歲的樣子，不論怎麽看都找不出徐瑾遙的半點影子。
這當然不會是她。
顯而易見的。
這只是她替換的假身份而已。
手機在這時突然傳來震動。
是徐瑾遙打來的。
這個點，很巧。
說實話，夏洵不太想接。
雖然明知道照片在自己手上，就算徐瑾遙察覺到什麽，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在調查她的過去。
只要完全否認就好。
只要完全否認，徐瑾遙就拿她沒辦法。
於是她接聽電話，刻意壓低聲音，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餵？”
電話那頭，徐瑾遙的聲音十分平靜。
這讓她稍微松了口氣。
“這麽快就睡著了？”
她故作輕松地回答：“是啊，徐警官還在忙呢？”
“不然呢？”
“你找我有事吧？”
“沒事，就是看看你睡了沒有。”
“是麽？”
電話另一邊，徐瑾遙靠在墻上，擡頭望著快要熄滅的感應燈，突然認真地叫了她的名字：“夏洵。”
夏洵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嗯？”
感應燈熄滅了，樓道裏被黑暗重新籠罩，又在她開口的瞬間亮起：“除了犯罪集團以外，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聽筒裏只傳來沈默。
感應燈又一次熄滅。
許久之後，她聽到電話那頭的人回答：“是。”
夏洵沒有撒謊。
為什麽不撒謊呢？
她反倒疑惑起來。
沈吟片刻，忽然問道：“瞞著我什麽？”
對面冷靜回答：“你真的想知道嗎？”
又是好一陣沈默。
徐瑾遙問：“你想讓我知道嗎？”
夏洵笑了笑：“不想。”
仿佛找到了什麽天大的借口，徐瑾遙隔著電話點頭：“那就這樣，我先掛了。”
“等等。”夏洵叫住她。
她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聽到對面語氣溫柔地命令：“跟我說聲晚安。”
她不由想到書店的名字，又想到夏洵今晚莫名其妙的手勢，於是皺眉：“憑什麽？”
對面又笑了笑，輕聲道：“那我說……晚安，徐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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