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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23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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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23 [VIP]

章節簡介:爆炸在即,與死神賽跑

蘭城福利院的那場大火來得很蹊蹺。

半夜起的火, 最終只燒光了辦公室,沒鬧出人命。

最先查到這一點的,是許怡, 那時她並不知道大火不是意外, 而是人為。

直到夏洵問起當年的資料,她才突然想起了這事。

提到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許怡說:“院長習慣記錄紙質資料, 平時用的也都是木質桌椅, 當時辦公室裏不是紙就是木頭,燒得很快, 那時候很多人都在睡覺, 如果不是有個起夜的孩子看到了,可能整棟樓都會燒起來。”

她打聽過那個孩子,聽說看到大火之後, 那孩子就立刻跑回去通知了寢室裏其他孩子, 所以最後才沒鬧出人命。

當夏洵再問到那個孩子時, 許怡卻搖搖頭:“資料上雖然寫著被領養了, 但領養的那家人不到半年就報了失蹤, 現在過去這麽多年, 很難再查到什麽線索了。”

許怡是記者,最擅長收集資料, 連她都說難查,夏洵也只能自己親自去一趟。

她根據福利院裏登記的信息找過去, 但那家人已經搬走了,鄰居說是去了外地, 她卻沒能查到一點線索。

仿佛就跟那個失蹤的孩子一樣, 全都人間蒸發了。

張佩蘭想過有天會死在自己人手裏, 但沒想過會是今天。

Vesper等級比她高,出手招招狠厲,沒有任何猶豫,而她過了這麽多年風平浪靜的生活,自然沒有招架之力。

菜刀很輕,輕到握不住。

她甚至都沒看清Vesper是怎麽把刀奪過去的,等到回過神來,刀尖已經停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她不解地問:“為什麽不動手?”

口罩下的變聲器發揮作用,把原本的聲音蒙上一層冰冷的語調,Vesper手腕一抖,菜刀淩空一轉,手裏的刀把換做刀刃,隔著手套,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

Vesper似乎有點失望:“你退步了很多。”

察覺到對方沒有殺意,張佩蘭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還好今天來殺她的人是Vesper,而不是別人。

緊接著她又聽到Vesper說:“果然啊,感情只會讓人變得軟弱,除了你自己,不論是誰,最後總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你的小男人,你的好兒子,”Vesper說著,忽然背過身去,“這麽多年都給你帶來了什麽呢?”

她的腳步輕盈一轉,語調依舊冰冷:“苦,吃不完的苦。”

“Zephyr,誰會記得你吃過的苦?”她的手指在把玩刀尖,隨著話音落下,菜刀突然砸到了茶幾上,“你口口聲聲說你在組織裏待了這麽多年,但你都做了些什麽?談戀愛、結婚、生孩子?可笑,你對得起當初培訓你的教官嗎?你把自己的天賦用在這種地方,都不覺得浪費嗎?你看看你現在!”

她的目光從下至上,打量張佩蘭臃腫的身體:“你還有一點特工的樣子嗎?你跟一個可憐又可恨的家庭主婦有什麽區別?”

張佩蘭沒有反駁。

她能聽出來,Vesper並不是真的在對她發火。

這些話裏,更多的是惋惜,是憐憫,是同情。

“你真可悲。”Vesper咬牙切齒地丟下最後一句,仿佛為剛才的話做了一個總結。

張佩蘭低下頭:“是,我是可悲,那你呢?做那些人的走狗,你就不可悲嗎?”

“你也配說我?”Vesper覺得有些好笑,“你為了所謂的家人連我們這些隊友都能拋棄,你又有多了不起。”

張佩蘭的頭垂得更深了。

Vesper說的沒錯,當初那些事是她做的,她不反駁,她認。

她對得起組織裏每一個人,唯獨對不起此時此刻站在她眼前的Vesper。

當初選擇接下這個任務,她確實有私心。

她不想再回到那個看守嚴密、冷到極點的地方了。

比起那個不講感情,只講利益的組織,她更向往普通人的日子。

雖然沒什麽錢,但怎麽都不用擔心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她喜歡過那樣的生活,即便未來的某天她終將失去那樣的生活,可短暫擁有過,總比從未擁有更好。

她的疏遠引起了組織的猜忌,如果不是Vesper幫她,也許她現在都沒辦法站在這裏。

她忽然聽到Vesper問:“我就問你一句,你做臥底的這些年……到底有沒有後悔過?哪怕只有一次,一個念頭。”

她擡起頭,眸光堅定,就像剛才Vesper搶走她手裏的菜刀一樣,此刻她也一樣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

十年前她接下任務,成為張正的母親,原原本本做回一個普通人,十年來沒有暴露過一次。

她做得很好,好到她以為組織早就將她遺忘,好到她開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個母親。

不是臥底,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母親。

她甚至覺得,這十年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

但這種看似自由的日子並不都是甜的。

也苦,也難,也有很多無能為力的時刻。

比如她不能暴露能力,在面臨不公的時候只能隱忍,又比如她的收入越來越少,連每天吃的菜都要算了又算,再比如她聽說了兒子的死訊,一看現場就知道他是被人謀殺,卻不能明白地告訴警方:她曾是特工,她知道這種手法只能是謀殺。

但她現在是臥底,即便知道一切她也不能輕易開口。

暴露身份意味著任務結束,她的生命也就此走到了終點。

其實她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Vesper點了點頭,她看不出那眉眼之間的笑意到底是真心,還是嘲諷,或許更多的是失望。

她說不清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感覺,只是在看到這雙眼睛裏透出的情緒時,忽然做了決定。

張佩蘭走到茶幾邊上,伸手想要拿菜刀,手指還未觸碰,便聽刀刃破空而來,一把短刀橫在她手邊,隨即便是一聲警告:“我提醒過你,別做多餘的事。”

張佩蘭淡淡一笑,還是拿起了菜刀。

意料之中的反抗沒有到來,Vesper看到她只是把刀轉了個向,刀把遞了過來。

“動手吧VV,你來送我,我很高興。”張佩蘭說。

Vesper楞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盯著面前的人,像要弄清楚這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然而沒等她做出反應,忽然察覺到在場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她擡眼掃向四周,視線落在身後時,一道黑影閃現眼前,對方幾乎跟她同時出手

Vesper擡手格擋,金屬相撞的當啷聲驟然響起,對方使用的匕首正好長她一寸,她的短刀接不住,立刻後撤,拉開了距離。

那人穿著打扮跟她一模一樣,她立馬想到了這段時間接連犯案的兇手,隨即恍然大悟,看向張佩蘭:“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張佩蘭沒有回答。

Vesper冷笑一聲,心道她居然還被叛徒擺了一道。

現在是嫁禍不成,反倒落了下風。

“棄子和叛徒在一起,你們可真配啊。”Vesper說。

被叫做叛徒的黑衣人似乎並不惱火,甚至毫不在意地玩起了手裏的匕首,模仿著Vesper剛才的動作,淡淡道:“我現在倒是能理解了,你為什麽會是這個等級。”

Vesper眼裏閃過殺意,一步跨前,縱身躍到空中,手裏的短刀迅速對準目標,下刀。

那人反應極快,明明在她撲上去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卻等到她下刀的最後一刻才側身閃開。

等Vesper察覺不對,想收手時,鋒利的刀尖已經抵住了她的喉嚨。

“別做多餘的事。”那人在她身後輕飄飄重覆了一句。

Vesper咬牙切齒:“你敢殺我,不怕被組織追殺嗎?”

那人笑道:“誰會為了一顆棋子來追殺我?”

Vesper深吸一口氣,後悔沒帶槍過來了。

沈吟片刻,她看著電視裏倒映的身影說:“我技不如人,你要殺就殺,但你最好想清楚了,我死了會有等級更高的成員替代我,你們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還不如早死早投胎。”

身後的人察覺到了反光裏的視線,忽然貼近Vesper耳後,輕聲道:“放心,今天不殺你。”

話音落下,一記手刀利落砍在頸後,Vesper頓時渾身一軟,閉眼倒地。

黑暗充斥眼前,轉瞬散開。

Vesper倏地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身處在一片濃厚的黑暗,手腳都被緊緊束縛,被迫保持著坐立的姿勢無法動彈。

她的口罩還在臉上,但嘴裏卻被塞了東西,像是布團之類的,撐滿口腔,難以發聲。

這是哪兒?

她不知道。

她用力動了動,額頭被柔軟的面料擦過,好像是在……衣櫃裏?

手臂被反綁在身後,她集中註意解繩。

可惜,解了半天連松動的跡象都沒有。

這種綁法她沒見過,用以前學過的手法居然還解不開。

正當她打算直接撞出去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停住動作,視線在黑暗裏調轉方向,對準了站在櫃門外的人。

打從進門開始,夏洵就感覺這房子有點不太對。

她說不清是哪兒不對,只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她還發現張佩蘭似乎早就知道她們會來,開門時的表情,沒有絲毫驚訝。

夏洵很快註意到茶幾上的東西位置變過了,上次來還不是這樣的。

張佩蘭的指甲很幹凈,瞧不見一丁點汙垢,這說明她經常洗手,並且洗的很到位,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允許桌面亂成這樣才對。

除非……她來不及收拾,又或者心不在焉,收拾得很匆忙。

夏洵決定看看再說。

支走了張佩蘭,她沒等徐瑾遙回答,丟下話就跑進了走廊。

穿過走廊,她推開臥室的房門,目光落在床上張正的父親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酒精味。

這種味道對夏洵來說很熟悉。

她曾經也試過在暗器裏裝置高濃度酒精,以達到給傷口撒把鹽的效果。

但這房間裏為什麽會有這種味道?

她暗道不好,匆匆走上前去,探了探男人的鼻息,確定還有呼吸之後,又掀開被子檢查脖頸和四肢,很快發現了新鮮針眼。

他被註射過。

夏洵不由想到了徐瑾遙身邊的那個情報員。

張佩蘭哪裏來的這些東西?

看來有必要好好問問清楚了。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正準備回客廳將這一發現告訴徐瑾遙,但她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

她循著聲音轉頭,視線落在張正的臥室房門。

裏面有人?

進去看看。

她熟練地撬開鎖,進到房間,來到衣櫃前。

以防萬一,打開櫃門之前,她挽起袖子,把裏面的袖箭露出來,一只手蓄勢待發,另一只手拉開櫃門。

黑影倒下來的一瞬間,她往後一退。

剛剛看過的監控畫面浮現眼前,自動與地上的人重合在一起。

沒錯,是她。

電梯裏的那個是她,在賭場裏對她開槍的也是她。

夏洵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藥水射進眼睛時,Vesper本能閉眼,但還是慢了一步。

這種具有強烈刺激性的藥水進入眼睛,帶來的效果無疑是最好的。

Vesper頓時痛得倒吸一口涼氣,鼻腔裏哼出兩聲帶著怒意的斷音,她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滾作跪姿起身,想睜開眼睛,但眼睛卻像糊住了似的,怎麽都睜不開。

不過短短幾秒,她便開始狂流眼淚,刺痛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這個該死的女人都對她做了什麽?!

Vesper沒辦法用眼睛辨別,只能靠聽覺,聽到腳步聲落在不遠處,直接鎖定方位一頭撞了過去。

夏洵旋身閃開,於是Vesper撲了空,順勢倒在了床上。

夏洵一把抓起枕頭壓在她臉上,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

Vesper的眼睛痛得不行,眼淚直流,前後不過一分鐘,她先是被人剝奪視覺,此刻又被剝奪了呼吸。

真是該死!

她嘴裏的布團堵住了呼吸,鼻腔又被用力壓住,窒息的感覺很快湧了上來。

難道她註定要死在今天嗎?

憑什麽?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她就是死,也不能死在這個女人手上!

察覺到枕頭下的人正在奮力反抗,夏洵只好加重手上的力道,然而掙紮並為因此消減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沒辦法了,再繼續可能會把人弄死。

她丟開枕頭,抓起床頭櫃上的臺燈用力砸了下去,人終於是消停了。

夏洵把碎掉的臺燈放回原處,視線下移,落在Vesper手腕的繩子上。

這種綁法跟她之前見過都不一樣,她試著解開,卻是越解越緊,索性放棄。

她從兜裏摸出一個黑盒子,對著房間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其他人的存在,這才放下心來。

她站起身,重新把人塞進了櫃子裏,隨即走出了房間。

夏洵不動聲色回到客廳,聽到張佩蘭聚精會神地交代過往,她沒有打擾,站在一旁靜靜聽著。

她一邊聽一邊摸出手機,插上轉換器,將拷出來的數據導進手機,隨即點開軟件進行處理。

等到張佩蘭說的差不多了,照片也差不多完成了。

她摘下優盤和轉換器揣進兜裏,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盒子,檢查了一遍客廳。

奇怪的是,客廳裏的熱量變化很快,上一秒還是藍色,下一秒就開始轉綠。

她心裏隱隱湧上不好的預感。

黑衣人被關在衣櫃裏不是偶然,張佩蘭知道她們會來也不是錯覺。

她們這次來,恐怕不是甕中捉鱉,而是自投羅網。

她大步走了過去,打斷了張佩蘭的話:“那個人販子就是帶頭要求開除你的人,對吧?”

對話在這裏進入尾聲,夏洵沒有耽誤時間,很快讓張佩蘭指認合照裏的孩子。

記憶可能會伴隨時間的流逝淡忘,但絕不會忘得一幹二凈。

她賭的就是張佩蘭擔心自己完全說不記得會被懷疑,所以一定會在指認的時候說對那麽一兩個。

但張佩蘭顯然沒料到那張合成照片。

一瞬間的錯愕蘊含了很多東西,其中就有慌亂。

她看出張佩蘭心裏打鼓,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立刻將便攜式熱成像儀遞給徐瑾遙。

人對死亡降臨的感覺總是最準確的,就像現在。

意識到是白磷,她立刻聯想到自燃案的兇手,從身高體型來看,張佩蘭顯然不是。

但張佩蘭此時的表情卻說明了一切,還有那句:“他不重要,你們快走,這裏有炸彈。”

更讓她篤定了此人的嫌疑。

“別告訴我是□□。”她冷冷道。

所幸張佩蘭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心還沒完全放下,夏洵又聽她說:“你們快走吧,炸彈一旦點燃,整棟樓都會坍塌。”

張佩蘭家所在的樓層處在中間位置,如果真如她所說,炸彈的威力如此巨大,不說整棟樓,起碼也會塌半棟。

沙發已經有了燃燒的跡象,熟悉的白煙緩緩升起,縈繞在客廳上方。

最先燒起來的,是窗簾。

先是一個焦黑的小洞,轉眼便成了明火,從下至上拉成長條狀的火焰。

跳動的火苗很快落在下方,立刻點燃了其他位置的窗簾,幾秒鐘過去,半邊窗簾都被火焰占領。

徐瑾遙已經聯系完消防,看到兩人還楞在原地,不禁拔高聲音:“還傻站著幹什麽?走啊!”

她將地上昏睡不醒的男人扶起來,抓著手臂把人扛在肩頭,快步往門口走。

每層樓是一梯一戶,電梯間外面墻上就有消防箱。

徐瑾遙匆匆撞開安全樓道的大門,把人往地上一扔,一步不敢停,轉身回到走廊。

她聯系消防時簡單說明了情況,醫療隊也會一起出動,至於炸彈,她不清楚張佩蘭口中的炸彈到底有多少,只能讓消防隊轉達局裏,一切行動都要以民眾安全為前提。

電話掛斷,她用力按下了墻上的火災報警按鈕。

一記肘擊下去,消防箱的玻璃門應聲碎裂。

徐瑾遙顧不上清理多餘的玻璃,直接伸手取出水管,接上水口,上好水閥,另一只手提著滅火器,又返回了客廳。

雖然前後不過半分鐘,但再回來時,客廳裏籠罩的煙霧明顯更濃厚了。

夏洵接過滅火器,打開保險栓,對準明火壓下把手,白色粉塵瞬間撲滅火焰。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了些,整個人立刻被粉塵包裹起來。

粉塵裏傳來夏洵的喊聲:“現在室溫不夠,白磷沒辦法充分燃燒,必須盡快降低溫度,阻止它們覆燃。”

“好!”徐瑾遙調轉水口,從沙發一路延伸至整個客廳。

聽到白磷的那一刻,張佩蘭心頭一震。

她原以為那個人是來幫她的,沒想到真的是來找替罪羊的。

Vesper被打暈之後,她攔下了那人,請求她放過Vesper。

那人淡淡一笑:“我為什麽要殺她?我還需要她幫我一個忙呢。”

“什麽忙?”她問道。

那人說:“我要她來做我的替罪羊。”

這怎麽行?

她想阻止,卻又深知這是最好的結果。

Vesper穿著跟她一樣的衣服,同為組織成員,身高體型也很相似,讓她來做替罪羊,多半不會引起警方懷疑。

但。

她還是攔住了那人。

那人並不意外,只是有些好奇:“你可是差點死在她手上。”

她當然知道,也很清楚,這次放過Vesper,下次死的人必會是她。

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想眼睜睜看著這個人落到警方手上。

Vesper幫過她一次,她還她一次,也算兩清。

那人沈默片刻,將Vesper綁好後關進房間便離開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一轉頭,自己會成為替罪羊。

關掉電閘跑回來的張佩蘭,看到她們兩個配合如此默契,莫名想到了以前自己執行任務的時候。

但眼下顯然不是追憶過去的時候。

她趕緊收回思緒,沖進廚房,按下了滅火系統的開關。

天花板立刻打開無數個小孔,裏面自動伸出尖細的水管,因為數量巨大,所以很快形成了濃厚的水霧。

存放炸彈的位置就在電視墻裏,那邊的水霧最為濃厚。

撲滅了窗簾的火苗,夏洵轉身沖出粉塵。

徐瑾遙就站在不遠處,胸口起伏得厲害,看到她出現,頓時松了口氣,繼續用水槍沖洗可能存在白磷的地方。

隔著水霧,夏洵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前路,腳下一個不註意摔倒在地,手裏的滅火器撞在瓷磚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你沒事吧?”張佩蘭不知何時跑過來,蹲下身想要將她扶起。

夏洵沒把手遞過去,自己撐著膝蓋站起來。

徐瑾遙擡著水管過來了,二話不說塞進夏洵手裏:“這些水維持不了多久,你們先出去。”

“炸彈怎麽辦?”夏洵說。

“這……”徐瑾遙渾身濕透,發絲一縷縷貼在臉上,目光從猶豫變得堅定,“我來想辦法,你別管了。”

夏洵充耳不聞,轉頭看張佩蘭:“炸彈在哪兒?”

張佩蘭沒有回答,忽然背過身去,張開雙臂抱住電視一角,猛地發力,直接將占據半面墻的電視推到了地上。

電視墻被遮擋的一半露了出來,在兩人怔楞同時,張佩蘭徒手砸開了墻面裏面居然是鏤空的,所謂的墻面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石膏板。

掀開裏面的防水布,露出一個巨大的保險櫃,輸入密碼,打開櫃門,整齊堆放的炸彈露了出來。

徐瑾遙眉頭緊皺,不理解她為什麽會說“整棟樓都會坍塌”這種話。

明明有金屬隔著,外面還有一層防水布,再外面也有石膏板,阻隔明火完全不在話下,根本沒必要擔心會引燃炸彈才對。

但張佩蘭看起來並非故意恐嚇她們。

她像是真的覺得炸彈一定會被引爆。

身旁的夏洵忽然開口:“原來如此。”

什麽意思?

她轉頭,聽到夏洵說:“燃燒的白磷溫度過高,連金屬都能燒穿,這個櫃子根本擋不住。”

她知道溫度高,但不知道會有這麽高。

張佩蘭轉頭看來,神情凝重:“我已經關了電閘,室溫很快就會升高,你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像在說遺言。

徐瑾遙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她。

這話剛說完,夏洵手裏的水管就癟了下去,水流速度放緩,確實是沒時間了。

炸彈會被引爆似乎已成定局,她們誰都沒辦法挽救。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在腦子裏重覆了一遍這話。

“那你呢?”她聽到自己大聲問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

但她就是問了。

張佩蘭一楞:“我?”

隨即笑了笑,笑得很苦:“我就算了。”

什麽叫算了?

徐瑾遙沒有得到答案,直接沖上去將櫃門按了回去:“我告訴你張佩蘭,這些炸彈是怎麽來的,你都沒給我交代清楚,還敢說算了?誰都可以說算了,就你不能!”

張佩蘭又是一楞。

她其實也沒想現在算了,但現實就擺在眼前,她沒得選,留下來多爭取一點時間,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何況Vesper還在房間裏。

她得把警察支走,趕在消防過來之前把人送出去才行。

夏洵在這時丟開了完全癟掉的水管,搬起地上的電視拖到墻邊:“不管怎麽說我們是警察,就算要留下也輪不到你,你兒子房間裏的那個人應該還沒醒,你帶著她出去,然後幫著疏散群眾,這才是你應該做的。”

說到“房間裏的那個人”時,張佩蘭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不過那點驚訝轉瞬即逝,來到了徐瑾遙臉上。

但她很清楚,現在不是提問時間,故而壓下疑惑,打算等解決完眼前的麻煩之後再問。

夏洵說完,擡了擡下巴示意:“別浪費時間了,趕快讓開,我們現在可是在跟死神賽跑。”

她說的對。

跟死神賽跑。

張佩蘭的心仿佛被點燃了一般,點了點頭,隨即沖進了走廊。

她過去找人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房門打開了。

進門一看,衣櫃門也開著的,床單皺巴巴的,床頭櫃的臺燈也碎了,一些碎片掉在地上,這裏似乎經過了一場打鬥。

Vesper不在這裏,也沒從客廳離開。

她匆匆走出房間,來到外面陽臺,垂眸一看,欄桿上有劃痕,看來人是從這兒走的。

她來不及多加思考,趕緊回到客廳。

滅火系統的儲水顯然不夠用了,水霧也跟著淡了很多,焦躁的心情又一次湧了上來。

“人呢?”夏洵問道。

張佩蘭搖頭,過來幫忙推茶幾。

看來是跑了。

夏洵沒再多問。

徐瑾遙猛地發力,將玻璃茶幾掀到墻上,利用電視櫃頂住:“這樣又能多撐一會兒吧?”

“也許吧。”夏洵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一般消防箱的儲水量都在十分鐘左右,距離這裏最近的消防隊差不多就五分鐘路程,現在還沒上來,估計是在忙著疏散民眾,再堅持堅持,我賭我們今天肯定能活著出去。”

徐瑾遙明白她是在寬慰自己,不由覺得好笑:“你不怕嗎?”

“你在這裏我怕什麽?”夏洵說完,瞧見張佩蘭還不走,伸手推了她一把,“讓你去幫忙疏散你還楞著,做點兒實際的,就當是為你這些炸彈贖罪了。”

張佩蘭心頭落了一拍。

她已經開始感覺到悶熱了,甚至都聞到了白磷覆燃的刺鼻氣味。

“你們真的讓我走?”她不死心地問。

夏洵和徐瑾遙異口同聲:“不然呢?”

張佩蘭臉色一變,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蹲下身去,打開電視櫃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把剪刀,走到兩人面前。

“我有辦法,你們現在馬上幫我把炸彈取出來,要快。”

夏洵沒聽明白。

徐瑾遙看到她手裏的剪刀,一下明白過來:“你想把它們變成啞彈?”

沒錯。

張佩蘭點頭。

炸彈是她為了防身做的,現在卻要因為炸彈害死兩條無辜的人命。

她已經背了太多人命,就算是死,也不想再踏上從前的路。

徐瑾遙沈聲問道:“還有多餘的剪刀嗎?”

張佩蘭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同意幫忙,不禁睜大眼睛,點頭道:“有。”

一切準備完成,櫃門打開,包裹嚴實的三人取出炸彈,開始進行拆彈。

在張佩蘭的示範下,其餘兩人很快抓到了精髓。

炸彈確實危險,但只要處理得當,瞬間就能讓危險轉為安全。

破壞引火結構,讓火藥受潮,這是最簡單、也最快捷的拆彈方法,可以達到讓炸彈全部變成啞彈的效果。

火藥受潮,短時間內無法引燃,室溫不夠,即便覆燃也能很快撲滅。

此時此刻三人就是在賭。

賭消防隊和拆彈組會準時抵達,賭白磷數量沒有她們想象中那麽多,賭所有人的運氣加在一起,誰都不會碰到走火的炸彈。

賭命。

賭她們今天一定能活下來。

水霧噴灑的動靜還在持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這是真正的與死神賽跑。

徐瑾遙做過相關訓練,拆彈的速度比夏洵快了許多。

夏洵觀察到水量減少,於是到廚房接過來一大桶水,讓火藥充分浸泡。

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實際上,從發現白磷到現在為止,連十分鐘都沒有。

消防員進來援救時,其實也就過了八分鐘,因為報警及時,樓裏其他住戶早已疏散。

但三人並不清楚外面的情況,所以防毒面罩遞過來的時候,徐瑾遙還在問疏散情況怎麽樣。

不得不說,張佩蘭的方法的確管用,轉移浸水的火藥比轉移炸彈安全多了。

至於白磷,也因為及時趕到的消防員,連覆燃的機會都沒了。

夏洵從昏睡中醒來,是在幾小時後,窗外天色已暗。

張佩蘭就躺在旁邊的病床,一只手被銬在床欄上。

她沒看到徐瑾遙,蹭的一下坐起身,顧不上穿鞋就沖了出去。

身後有人叫住她:“夏洵!”

她回頭,看到一名護士站在病房門口。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她問道。

護士撇撇嘴:“你都來多少回了,我還能不記得你名字?”

“有個跟我一起送過來的警察你看見了嗎?”

“警察?”護士說,“來了不少警察呢,你說哪個啊?”

“就是跟我上同一輛救護車那個。”她說。

“啊……那個啊。”護士的表情突然變得奇怪,好像有話要說,但又說不出口。

“算了,我自己去找。”丟下這話,夏洵轉身就走。

“你等等!”護士蹬蹬蹬追上來,“你吸入了太多毒煙,你得多吸氧,好好休息。”

“你讓開。”

“哎,你這人……”

杜常正好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這一幕,招呼護士離開:“我來跟她說。”

夏洵不喜歡醫院,待在這種地方總是讓她想起那些可怕的過去。

她不自覺開始急躁:“徐隊呢?”

杜常沒來得及回答,又聽到她問:“徐瑾遙呢?”

他張開嘴要說,但夏洵沒給她機會,聲音驟然提高:“我問你徐瑾遙呢!”

熟悉的質問聲,尖銳又刺耳,一下就把杜常拉回了十二年前。

那時候站在他面前的人,頂著一張尚未褪去青澀的臉,因為嗓子被煙熏壞了,所以發出來的聲音很粗糙。

讓人難以辨別她究竟在說什麽。

不過光是猜也知道。

她在找人。

找一個叫徐瑾遙的人。

他沒見過什麽徐瑾遙,但他見過很多跟她一樣在找遇難者的家屬。

面前的人費了很大勁才說清楚一句話,但他依舊沒有聽清,只是露出同情的表情看著她。

因為他知道她要找的那個人,多半已經不在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杜常擡手指了指她身後的病房。

她沒多停留,直接沖進了病房。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戴著氧氣罩,閉著眼,似乎睡得很沈。

不可能。

上救護車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夏洵扶著墻,慢慢走到床邊。

一瞬間,夢裏的場景和現實融為一體。

病房裏沒開燈,唯一的光源只有床頭的一盞夜燈,暖黃的光線照下來,打在徐瑾遙臉上。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徐瑾遙以這副模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種感覺很詭異,好像躺在那裏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作者有話說】

日更6000+加更3000已達成!這次沒遲到哦[狗頭][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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