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 17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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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17 [VIP]
章節簡介：“情報員我罷工了啊？”
在徐瑾遙印象中, 夏洵很少說這種話。
打從記事起，這個人就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感情。
平日裏總是冷著個臉，跟要債似的, 看誰都不順眼。
聽媽媽那輩人說, 夏洵學會說話後的第一句，不是“媽媽”, 也不是“爸爸”, 而是“別哭”。
那句“別哭”是對她說的。
因為夏洵當時搶走了她的奶嘴, 所以她崩潰大哭，哭得不會說話的夏洵眉頭緊皺, 上去按她的嘴, 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話。
她那時候還沒學會走路，但人小脾氣大，抓住機會, 張嘴就咬。
夏洵被咬了也不哭, 只是嚴肅地舉起小拳頭砸她的頭。
長大後, 她競選班長失敗, 躲在天臺悄悄哭, 覺得自己就是偶像劇裏最可悲的女主角, 在她哭得最兇的時候，夏洵突然從墻角走出來, 走到她面前，把她的眼淚嚇得戛然而止。
夏洵冷著臉, 還是那句時常掛在嘴邊的：“別哭。”
她安慰人的能力跟她的表情一樣寡淡，幹巴巴的兩個字, 好像一個開關, 讓徐瑾遙的心情突然變得奇怪, 悲傷沒了，被生氣替代。
她不知道是第幾次咬了夏洵，但這次不知為何，夏洵沒拿拳頭砸她的頭，而是輕輕抱住了她，叫她別哭。
她回憶裏的夏洵說得最多的話，似乎就是這句。
至於我想你，我喜歡你，我愛你之類的話，如果不是她死纏爛打，夏洵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主動說出口。
就像她很愛哭，而夏洵從不流淚一樣，她很愛說那些黏糊的話，但夏洵寧可憋死也不會說。
她沒想過會在這種時候聽到這樣的話。
更沒想到當初要抱著撒嬌半天才能求到的話，夏洵就這麽輕易地說出來了。
隔著電話，夏洵說想她了。
就在剛剛。
徐瑾遙覺得有點不太真實，好像在做夢，一個讓人恍惚的美夢。
電話已經掛斷了十多分鐘，她還沈溺在過去的回憶裏無法自拔。
錯了。
大錯特錯。
她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索性丟開手機，開車上路。
與此同時，另一邊。
夏洵放掉了浴缸裏的水，拿起行李袋，放到陽臺上晾著，又回到浴室擦幹地上的積水，最後把頭發吹幹，換了身衣服，把被子枕頭拿過來重新鋪上，將浴室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之後，又窩了回去。
浴缸周圍有弧度，她把腿蜷縮起來躺進去，會有一種很安全的感覺。
她只有躺在這裏才不會半夜醒來，睡在別的地方她會失眠，即便她很困很想睡，即便睡著了也一樣會醒，這間小小的浴室就是她的臥室，這個小小的浴缸就是她的床。
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感受到內心的平靜。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中午吃過飯，徐瑾遙從食堂出來，直奔檢驗科。
關於紅磷轉白磷的實驗已經完成了，現在正在跟蘇鴻家裏提取到的白磷樣本進行比對。
技術人員說結果還沒出來，估計要等下午或者晚上，也可能明天。
徐瑾遙白跑一趟，離開檢驗科往電梯間走，碰見了丁文辛。
正好，她也有事要問法醫。
“我能去看看霍志的屍體嗎？”徐瑾遙問道。
丁文辛一楞：“霍志？”
徐瑾遙解釋：“就之前的連環案，第三名死者。”
“哦，他啊，”丁文辛點點頭，“可以，在冷凍室，我帶你去。”
“好。”徐瑾遙快步走進電梯，迫不及待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關上，丁文辛問：“徐隊也是來問比對結果的嗎？”
“嗯對，結果還沒出來。”
“我想也是。”
“你好像很關心這個？”
“我只是想確認自己的猜測而已。”
徐瑾遙轉頭看她：“我覺得你更應該把時間花在死者身上。”
“謝謝徐隊提醒，但我已經盡力了，”丁文辛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沒有表現出被嘲諷多管閑事的惱怒，反而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在焦屍上能提取到的證據，我自認為做得很充分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爭取家屬意見，進行二次解剖，不過目前看來，暫時沒有這個必要。”
“也是，第一次沒查出來，再做一次也是浪費時間。”徐瑾遙收回目光。
這次沒有嘲諷，只有理解。
丁文辛緩緩眨眼，沒再說話。
冷凍室在鑒證中心2層，裏面存放了很多無人認領的屍體，霍志就是其中一員。
原本之前的連環案結束，他的屍體也該被家屬領回去，但因為徐瑾遙認為真兇另有其人，所以他的屍體一直被存放在冷凍室裏。
家屬對此表示理解，並且很願意配合，還說屍體爛在外面都沒事，讓警察怎麽方便怎麽來。
這是吳雅蘭的原話。
徐瑾遙從丁文辛那聽說的。
到了冷凍室，周遭的溫度立刻降了下去，穿著短袖的徐瑾遙感覺背後生出些許涼意，莫名有種進入恐怖電影開頭的氛圍。
“徐隊。”丁文辛忽然回頭叫了聲。
徐瑾遙回神：“啊？”
丁文辛：“你冷嗎？”
“不冷。”徐瑾遙挺直腰板，加快腳步。
丁文辛追上來：“我是想說你冷的話，我可以給你找件外套。”
“不用。”徐瑾遙問，“還沒到嗎？”
“就在前面。”丁文辛看她這麽著急，匆匆走上前去，推開了其中一個房間的門，“這裏。”
房間很大，四面墻都放著冷凍櫃，周身金屬包裹，每一格子上面都貼著名字和編號，還有存放日期，名牌外面用亞克力板擋著，有的名牌裏面的字跡很新，有的很舊，甚至都磨掉了一部分。
徐瑾遙很快看到了霍志的名字。
她正欲上前，但丁文辛先她一步，拉出了冷凍艙，咻地一聲，打開裹屍袋的拉鏈，霍志的屍體立刻出現在兩人眼前。
丁文辛遞來手套，徐瑾遙戴上，俯身湊近，仔細觀察脖子上的刀口。
刀口邊緣整齊，可以看出兇手所使用的兇器確實很鋒利，除了兇器足夠鋒利外，手法也不容小覷，可以做到一刀斃命的人並不少見，但留下的刀口這麽幹凈整潔，沒有絲毫多餘的外傷，這種情況卻不常見。
影子說的沒錯，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確實很難辦到這一點。
徐瑾遙檢查完脖子上的傷口，又去看眼睛。
雖然早些天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次看到還是會覺得驚訝。
如此整齊的一刀，速度快到死者連本能閉眼的時間都沒有，眼球就被劃開了。
徐瑾遙見過類似的案子，幾乎每個兇手都對死者抱有恨意。
她見過砍掉手腳或者生殖器官的，這些兇手大多都被猥褻侵犯過；也見過砍掉腦袋的，因為兇手不希望死者身份暴露，導致自己被抓；還見過剝掉臉皮的，那名兇手後來親口交代，說是覺得死者太不要臉，所以幫他丟了。
每個兇手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會通過殺人方式傳達某種信息，兇手留在死者身上的傷口越多，從中透露的信息就越多，徐瑾遙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幹凈的傷口。
她不知道劃開眼球和割喉到底在傳達什麽，只是隱約有種感覺：兇手對霍志沒有恨意。
兩刀下去，輕而易舉地了結他的性命，似乎也只是為了滅口而已。
霍志到底知道了什麽？
徐瑾遙一時半會想不出結果，索性放棄。
不過在得知兇手可能是組織成員的情況下，再次回看屍體上的傷口，她確實有了新的發現，但這些發現僅限於知道兇手精通殺人技巧，並非是第一次作案，除此之外，霍志被滅口的原因，兇手必須殺人的原因，依舊無從得知。
旁邊的丁文辛一直沒說話，看到她的表情越發凝重，終於忍不住問道：“徐隊，有什麽新發現嗎？”
徐瑾遙從思考中抽離，搖頭。
丁文辛有些失望，心裏的期待打消了大半。
其實徐瑾遙還沒調過來的時候，丁文辛就聽說過她了，只不過因為不在同一個城市，所以很難碰上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還能一起辦案，她實在很好奇，這位徐隊是不是真的跟傳聞中一樣厲害。
不過可惜，人家好像沒有跟她多聊的打算，看過屍體之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連她主動問了也緘口不言。
丁文辛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對方只要稍微表現出回避的意思，她就不會再多嘴。
看完了屍體，徐瑾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鑒證中心。
醫院那邊的消息就是這時候傳來的，說是受害人醒了。
許怡做了個夢，夢裏全是血，鋪天蓋地的血。
她趴在血裏，拿著手機，聽筒裏傳來急切的詢問，她沒回答，註意力都在腹部。
那裏有道傷口，有血不斷往外冒，像是怎麽都流不完似的，一直流，流個不停。
她撐著身體想爬起來，但手腳太過無力，稍微一動就重新趴了回去。
身後的腳步聲如同鬼魅般靠近，最後停在她面前。
那人看到了她的手機，卻是什麽也沒做。
她看著那人緩緩起身，隨後朝著黑暗走去，一直到看不見了，她才收回視線。
力氣隨著血液一起流失，她很快就撐不住了，重重趴伏在血泊裏，醒來前的最後一秒，清楚感覺到血泊變成了沼澤，完全吞噬了她的身體。
睜開眼睛，腹部傳來的疼痛比視覺先一步抵達大腦，許怡倒吸一口涼氣，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刀子沒入腹部的涼意仿佛還停留在傷口處，她瞪大了眼睛，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幾秒後才終於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在醫院。
“你醒了？”旁邊傳來一道女聲。
許怡轉頭，這才註意到床邊坐著一個女人。
“我……”她的聲音很沙啞，說話時喉嚨像有火在燒，“我嗓子……”
女人站起身，邊說邊按床頭的呼叫鈴：“你別緊張，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負責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昨晚你剛動過手術，可能有點沒恢覆過來，你先別急著說話，我幫你叫醫生。”
是警察。
那就好。
許怡松了口氣。
沒一會兒醫生護士都來了，檢查了半天，告訴她嗓子的異樣只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恢覆，至於腹部的刀傷，已經進行縫合，叫她有什麽不適，及時告訴她們。
許怡倒也沒什麽不適，就是隱隱的痛，身體動起來也沒那麽自如了，但她很快發現不是這麽回事。
她想翻身，剛起勢就痛得叫出聲了。
一問護士才知道，止痛泵還打著的，等到打完了還會更痛。
許怡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來兇手也沒想輕易放過她啊。
她問警察要回自己的手機，但警察說調查需要，手機暫時不能還給她，無奈之下，她只能表示自己已經可以接受詢問。
負責詢問的警察是在一小時後到的，推門進來時，神情凝重，跟之前陪著她的警察態度截然不同。
“徐瑾遙，蘭城市局刑警支隊的，是這次案子的主要負責人，”警察的介紹十分簡潔，說完便收起證件，開門見山地問，“許小姐，你認識昨晚襲擊你的兇手對嗎？”
許怡一下楞住了：“啊？”
“認識，還是不認識？回答我。”徐瑾遙說。
許怡搖頭：“不認識。”
杜常在旁邊做記錄，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覺得自己昨晚的提醒可能還是不到位。
這位的態度比起昨晚簡直更差了，看人家都緊張成什麽樣了，這眼睛都瞪圓了。
杜常在心裏嘆氣，正想寬慰幾句，安撫一下受害人的心情，可惜話還沒出口，便聽見徐瑾遙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麽不躲？”
嗯？
語氣這麽篤定，難不成是在詐受害人？
杜常盯著許怡，筆尖懸在紙上，等待著許怡接下來的回答。
許怡先是一楞，隨即嘆了口氣：“因為太快了。”
這是實話。
她沒想到對方的動作會快到那種地步，讓她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太快了？”徐瑾遙和杜常不約而同重覆道。
“對，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中刀了。”許怡說。
徐瑾遙不動聲色繼續問：“你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從發現兇手到昏迷前，這中間都發生了什麽，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
“好，我先想一想。”許怡一邊回想一邊說，盡量不錯過任何細節，從頭到尾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由於沒辦法起身，為了不扯到傷口，她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勢，於是說話的時候視線總是不自覺走偏，落到徐瑾遙的衣服上。
那上面有小孔，形狀不一，像鏤空的裝飾圖案。
徐瑾遙察覺到她註意力不集中，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困了？”
許怡點頭，老實回答：“嗯，有點。”
從醒來到現在她一直都在輸液，說了這麽多話，加上藥物的副作用，她還真有點犯困了。
徐瑾遙頓了頓，示意杜常先出去，她要單獨跟許怡說話。
杜常不明所以，但也不好當著人多問，只好起身離開病房，到外面走廊等著。
許怡閉了閉眼，聲音很輕：“警官，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徐瑾遙看了眼門口，確定杜常已經出去了才收回視線，聲音同樣很輕：“你為什麽在報警的時候，提到了金魚覆仇？”
許怡緩緩睜開眼睛：“可能是當時太慌了吧，看到那個人穿著黑衣服，我就以為是網上傳的那個黑衣人，也就聯想到了之前發生的那起金魚覆仇的案子。”
徐瑾遙又問：“昨晚那個時間點，你不是應該回寢室睡覺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院長辦公室門口？”
“我看到那邊亮著燈，所以就……”
“這一點你說過，”徐瑾遙打斷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麽會在那個時間點，看到辦公室亮著燈？你們院長已經跟我說了，志願者不需要留夜，夜間巡視也都是院內老師輪流排班，我要是猜得沒錯，你應該是故意給昨晚的值夜老師幫忙的吧？”
“我……”許怡皺起眉頭，“我真的只是想幫忙，因為我想著今天調休不上班，所以幫忙值個夜也沒什麽。”
“是麽？”徐瑾遙不太信。
不過她隨即想到了那些淩亂的足跡。
也是，如果這人早知道自己會被襲擊，應該不會蠢到去主動送死。
醫生那邊給出的回答也可以證明她沒撒謊，畢竟昨天要是再晚幾分鐘，人可能就沒了。
但她又想到了那通報警電話。
從錄音裏的對話來看，許怡提起金魚覆仇時，語氣十分篤定，分明早就知道襲擊自己的兇手，和自燃案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可惜，許怡的傷口已經進行縫合，沒辦法看出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但光聽描述，她倒是覺得八九不離十。
“警官，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調監控。”許怡說。
徐瑾遙沒回答。
監控她昨晚就調來看過了，裏面走廊的監控只拍到了追逐的背影，外面院子的監控壞了，什麽都沒拍到。
沈默半晌，她忽然開口：“你跟夏洵是什麽關系？”
困意一掃而光，許怡飛快眨了眨眼：“夏洵？”
她扯了扯嘴角：“夏洵誰啊？我不認識她。”
徐瑾遙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圖片，裏面清楚顯示了一張表格，表格裏寫滿了通話時間和手機號碼。
別人可能沒辦法一眼認出，但她可以。
幾乎是在看到這張通話記錄的一瞬間，她就認出了夏洵的號碼。
最近一次的通話在前天傍晚。
通話時間很短，徐瑾遙很好奇她們聊了些什麽。
“你不認識，為什麽她的號碼會出現在你的通話記錄裏？”
許怡心頭一動，感覺這話聽著有些不太對勁。
“你們是什麽關系？”徐瑾遙又問了一遍。
許怡沈吟片刻，認真回答：“警官，她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
徐瑾遙蹙起眉頭，語氣加重：“她跟這件事有沒有關系，不該由你來判斷，我問的是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只需要如實回答。”
許怡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徐瑾遙能看出來她在猶豫，耐心等著回答。
沈默在病房裏蔓延開來，突然被外面的聲音打斷。
“夏洵，你怎麽來了？”是杜常的聲音。
徐瑾遙看著門口，突然站起身走了過去，拉開門，來到走廊，將門關上。
杜常轉頭叫了聲：“徐隊。”
徐瑾遙臉上沒什麽表情，盯著夏洵，冷冷開口：“你跟我過來。”
來到安全樓道，防火門關上時，發出嘭地一聲。
夏洵呼吸很急，像是跑上來的，腦門上還有未幹的汗珠，順著臉側一下下滑落。
夏洵：“你、你也在啊？”
徐瑾遙：“我不該在嗎？”
夏洵：“該在該在。”
徐瑾遙：“……”
“說吧，怎麽回事？”徐瑾遙兩手環抱在胸前，“她誰啊？”
夏洵語速飛快：“她叫許怡，是個記者，我們合作過幾次，不是朋友。”
“啊，”徐瑾遙笑了一下，冷著臉重覆了一遍，“合作過幾次，不是朋友？”
這句“不是朋友”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夏洵說完自己也立刻意識到了，趕緊改口：“我以前跟她賣過幾次獨家新聞，也算認識，就是不太熟。”
徐瑾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太熟……跑這麽快做什麽？”
夏洵咽了唾沫，看著徐瑾遙走到自己面前，拿出手帕擦掉額頭的汗珠：“緊張什麽？這裏又不是審訊室，我也不是在審犯人。”
“還是說……你們之間確實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溫柔的擦汗突然變了味，夏洵皺了皺眉，臉上的淤青開始疼了。
“我、我自己擦吧。”夏洵抓著她的手，拿出手帕，低頭擦汗。
徐瑾遙要是連這都看不出貓膩，那這些年的刑警算是白幹了。
她果斷摘下手銬，舉在半空：“我給你三秒鐘，你是在這兒說，還是跟我走一趟？”
夏洵擡頭，眉頭皺得更緊了：“徐警官，你誤會了。”
“三。”
“我可是你女朋友。”
“二。”
“情報員我罷工了啊？”
“一。”
話音剛落，手銬的哢吱聲響起，夏洵往後退了一步，滿臉的不可置信，好像在說：你來真的啊？
“夏洵，別說我沒給你機會。”徐瑾遙銬上她另一只手腕，看到那上面的紅痕時，動作一頓，沒有將手銬壓到最緊，“你對我藏的秘密太多了，我必須得給你個教訓。”
“餵餵餵，別這麽嚴肅嘛，我說還不行嗎？”夏洵哭笑不得。
她的襯衫松松垮垮，徐瑾遙出於人道主義，故意掀開衣擺擋住了手銬，轉過身去，走向門口，頭也不回地說：“走吧，嫌疑人，回局裏慢慢交代。”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靠近，同時響起的還有手銬落地的當啷聲，夏洵從身後拽住她胳膊，把人往回一拉，抱進了懷裏。
心跳聲撲通撲通，跟呼吸一樣急促。
她聽到夏洵在她耳邊輕聲說話：“徐警官，如果你是在吃醋，那你聽好了，我喜歡你，全世界我只喜歡你……”
徐瑾遙不自覺屏住呼吸，她並非是在吃醋，但夏洵的解釋卻讓她心跳得很快，好像她剛才其實有在吃醋，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
她正想解釋，想說自己沒那麽小氣，不是那種會幹涉女朋友交友的人，即便以前是，但現在肯定不是。
但夏洵把她抱得更緊了，接著又說：“如果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隱瞞我認識許怡，那你也聽好了，因為我在查的案子很危險，我不希望你攪和進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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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瑾遙印象中, 夏洵很少說這種話。
打從記事起，這個人就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感情。
平日裏總是冷著個臉，跟要債似的, 看誰都不順眼。
聽媽媽那輩人說, 夏洵學會說話後的第一句，不是“媽媽”, 也不是“爸爸”, 而是“別哭”。
那句“別哭”是對她說的。
因為夏洵當時搶走了她的奶嘴, 所以她崩潰大哭，哭得不會說話的夏洵眉頭緊皺, 上去按她的嘴, 說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話。
她那時候還沒學會走路，但人小脾氣大，抓住機會, 張嘴就咬。
夏洵被咬了也不哭, 只是嚴肅地舉起小拳頭砸她的頭。
長大後, 她競選班長失敗, 躲在天臺悄悄哭, 覺得自己就是偶像劇裏最可悲的女主角, 在她哭得最兇的時候，夏洵突然從墻角走出來, 走到她面前，把她的眼淚嚇得戛然而止。
夏洵冷著臉, 還是那句時常掛在嘴邊的：“別哭。”
她安慰人的能力跟她的表情一樣寡淡，幹巴巴的兩個字, 好像一個開關, 讓徐瑾遙的心情突然變得奇怪, 悲傷沒了，被生氣替代。
她不知道是第幾次咬了夏洵，但這次不知為何，夏洵沒拿拳頭砸她的頭，而是輕輕抱住了她，叫她別哭。
她回憶裏的夏洵說得最多的話，似乎就是這句。
至於我想你，我喜歡你，我愛你之類的話，如果不是她死纏爛打，夏洵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主動說出口。
就像她很愛哭，而夏洵從不流淚一樣，她很愛說那些黏糊的話，但夏洵寧可憋死也不會說。
她沒想過會在這種時候聽到這樣的話。
更沒想到當初要抱著撒嬌半天才能求到的話，夏洵就這麽輕易地說出來了。
隔著電話，夏洵說想她了。
就在剛剛。
徐瑾遙覺得有點不太真實，好像在做夢，一個讓人恍惚的美夢。
電話已經掛斷了十多分鐘，她還沈溺在過去的回憶裏無法自拔。
錯了。
大錯特錯。
她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索性丟開手機，開車上路。
與此同時，另一邊。
夏洵放掉了浴缸裏的水，拿起行李袋，放到陽臺上晾著，又回到浴室擦幹地上的積水，最後把頭發吹幹，換了身衣服，把被子枕頭拿過來重新鋪上，將浴室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之後，又窩了回去。
浴缸周圍有弧度，她把腿蜷縮起來躺進去，會有一種很安全的感覺。
她只有躺在這裏才不會半夜醒來，睡在別的地方她會失眠，即便她很困很想睡，即便睡著了也一樣會醒，這間小小的浴室就是她的臥室，這個小小的浴缸就是她的床。
只有在這裏，她才能感受到內心的平靜。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中午吃過飯，徐瑾遙從食堂出來，直奔檢驗科。
關於紅磷轉白磷的實驗已經完成了，現在正在跟蘇鴻家裏提取到的白磷樣本進行比對。
技術人員說結果還沒出來，估計要等下午或者晚上，也可能明天。
徐瑾遙白跑一趟，離開檢驗科往電梯間走，碰見了丁文辛。
正好，她也有事要問法醫。
“我能去看看霍志的屍體嗎？”徐瑾遙問道。
丁文辛一楞：“霍志？”
徐瑾遙解釋：“就之前的連環案，第三名死者。”
“哦，他啊，”丁文辛點點頭，“可以，在冷凍室，我帶你去。”
“好。”徐瑾遙快步走進電梯，迫不及待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關上，丁文辛問：“徐隊也是來問比對結果的嗎？”
“嗯對，結果還沒出來。”
“我想也是。”
“你好像很關心這個？”
“我只是想確認自己的猜測而已。”
徐瑾遙轉頭看她：“我覺得你更應該把時間花在死者身上。”
“謝謝徐隊提醒，但我已經盡力了，”丁文辛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沒有表現出被嘲諷多管閑事的惱怒，反而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在焦屍上能提取到的證據，我自認為做得很充分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爭取家屬意見，進行二次解剖，不過目前看來，暫時沒有這個必要。”
“也是，第一次沒查出來，再做一次也是浪費時間。”徐瑾遙收回目光。
這次沒有嘲諷，只有理解。
丁文辛緩緩眨眼，沒再說話。
冷凍室在鑒證中心2層，裏面存放了很多無人認領的屍體，霍志就是其中一員。
原本之前的連環案結束，他的屍體也該被家屬領回去，但因為徐瑾遙認為真兇另有其人，所以他的屍體一直被存放在冷凍室裏。
家屬對此表示理解，並且很願意配合，還說屍體爛在外面都沒事，讓警察怎麽方便怎麽來。
這是吳雅蘭的原話。
徐瑾遙從丁文辛那聽說的。
到了冷凍室，周遭的溫度立刻降了下去，穿著短袖的徐瑾遙感覺背後生出些許涼意，莫名有種進入恐怖電影開頭的氛圍。
“徐隊。”丁文辛忽然回頭叫了聲。
徐瑾遙回神：“啊？”
丁文辛：“你冷嗎？”
“不冷。”徐瑾遙挺直腰板，加快腳步。
丁文辛追上來：“我是想說你冷的話，我可以給你找件外套。”
“不用。”徐瑾遙問，“還沒到嗎？”
“就在前面。”丁文辛看她這麽著急，匆匆走上前去，推開了其中一個房間的門，“這裏。”
房間很大，四面墻都放著冷凍櫃，周身金屬包裹，每一格子上面都貼著名字和編號，還有存放日期，名牌外面用亞克力板擋著，有的名牌裏面的字跡很新，有的很舊，甚至都磨掉了一部分。
徐瑾遙很快看到了霍志的名字。
她正欲上前，但丁文辛先她一步，拉出了冷凍艙，咻地一聲，打開裹屍袋的拉鏈，霍志的屍體立刻出現在兩人眼前。
丁文辛遞來手套，徐瑾遙戴上，俯身湊近，仔細觀察脖子上的刀口。
刀口邊緣整齊，可以看出兇手所使用的兇器確實很鋒利，除了兇器足夠鋒利外，手法也不容小覷，可以做到一刀斃命的人並不少見，但留下的刀口這麽幹凈整潔，沒有絲毫多餘的外傷，這種情況卻不常見。
影子說的沒錯，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確實很難辦到這一點。
徐瑾遙檢查完脖子上的傷口，又去看眼睛。
雖然早些天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次看到還是會覺得驚訝。
如此整齊的一刀，速度快到死者連本能閉眼的時間都沒有，眼球就被劃開了。
徐瑾遙見過類似的案子，幾乎每個兇手都對死者抱有恨意。
她見過砍掉手腳或者生殖器官的，這些兇手大多都被猥褻侵犯過；也見過砍掉腦袋的，因為兇手不希望死者身份暴露，導致自己被抓；還見過剝掉臉皮的，那名兇手後來親口交代，說是覺得死者太不要臉，所以幫他丟了。
每個兇手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會通過殺人方式傳達某種信息，兇手留在死者身上的傷口越多，從中透露的信息就越多，徐瑾遙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幹凈的傷口。
她不知道劃開眼球和割喉到底在傳達什麽，只是隱約有種感覺：兇手對霍志沒有恨意。
兩刀下去，輕而易舉地了結他的性命，似乎也只是為了滅口而已。
霍志到底知道了什麽？
徐瑾遙一時半會想不出結果，索性放棄。
不過在得知兇手可能是組織成員的情況下，再次回看屍體上的傷口，她確實有了新的發現，但這些發現僅限於知道兇手精通殺人技巧，並非是第一次作案，除此之外，霍志被滅口的原因，兇手必須殺人的原因，依舊無從得知。
旁邊的丁文辛一直沒說話，看到她的表情越發凝重，終於忍不住問道：“徐隊，有什麽新發現嗎？”
徐瑾遙從思考中抽離，搖頭。
丁文辛有些失望，心裏的期待打消了大半。
其實徐瑾遙還沒調過來的時候，丁文辛就聽說過她了，只不過因為不在同一個城市，所以很難碰上一次。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還能一起辦案，她實在很好奇，這位徐隊是不是真的跟傳聞中一樣厲害。
不過可惜，人家好像沒有跟她多聊的打算，看過屍體之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連她主動問了也緘口不言。
丁文辛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對方只要稍微表現出回避的意思，她就不會再多嘴。
看完了屍體，徐瑾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鑒證中心。
醫院那邊的消息就是這時候傳來的，說是受害人醒了。
許怡做了個夢，夢裏全是血，鋪天蓋地的血。
她趴在血裏，拿著手機，聽筒裏傳來急切的詢問，她沒回答，註意力都在腹部。
那裏有道傷口，有血不斷往外冒，像是怎麽都流不完似的，一直流，流個不停。
她撐著身體想爬起來，但手腳太過無力，稍微一動就重新趴了回去。
身後的腳步聲如同鬼魅般靠近，最後停在她面前。
那人看到了她的手機，卻是什麽也沒做。
她看著那人緩緩起身，隨後朝著黑暗走去，一直到看不見了，她才收回視線。
力氣隨著血液一起流失，她很快就撐不住了，重重趴伏在血泊裏，醒來前的最後一秒，清楚感覺到血泊變成了沼澤，完全吞噬了她的身體。
睜開眼睛，腹部傳來的疼痛比視覺先一步抵達大腦，許怡倒吸一口涼氣，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刀子沒入腹部的涼意仿佛還停留在傷口處，她瞪大了眼睛，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幾秒後才終於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在醫院。
“你醒了？”旁邊傳來一道女聲。
許怡轉頭，這才註意到床邊坐著一個女人。
“我……”她的聲音很沙啞，說話時喉嚨像有火在燒，“我嗓子……”
女人站起身，邊說邊按床頭的呼叫鈴：“你別緊張，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負責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昨晚你剛動過手術，可能有點沒恢覆過來，你先別急著說話，我幫你叫醫生。”
是警察。
那就好。
許怡松了口氣。
沒一會兒醫生護士都來了，檢查了半天，告訴她嗓子的異樣只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恢覆，至於腹部的刀傷，已經進行縫合，叫她有什麽不適，及時告訴她們。
許怡倒也沒什麽不適，就是隱隱的痛，身體動起來也沒那麽自如了，但她很快發現不是這麽回事。
她想翻身，剛起勢就痛得叫出聲了。
一問護士才知道，止痛泵還打著的，等到打完了還會更痛。
許怡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來兇手也沒想輕易放過她啊。
她問警察要回自己的手機，但警察說調查需要，手機暫時不能還給她，無奈之下，她只能表示自己已經可以接受詢問。
負責詢問的警察是在一小時後到的，推門進來時，神情凝重，跟之前陪著她的警察態度截然不同。
“徐瑾遙，蘭城市局刑警支隊的，是這次案子的主要負責人，”警察的介紹十分簡潔，說完便收起證件，開門見山地問，“許小姐，你認識昨晚襲擊你的兇手對嗎？”
許怡一下楞住了：“啊？”
“認識，還是不認識？回答我。”徐瑾遙說。
許怡搖頭：“不認識。”
杜常在旁邊做記錄，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覺得自己昨晚的提醒可能還是不到位。
這位的態度比起昨晚簡直更差了，看人家都緊張成什麽樣了，這眼睛都瞪圓了。
杜常在心裏嘆氣，正想寬慰幾句，安撫一下受害人的心情，可惜話還沒出口，便聽見徐瑾遙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麽不躲？”
嗯？
語氣這麽篤定，難不成是在詐受害人？
杜常盯著許怡，筆尖懸在紙上，等待著許怡接下來的回答。
許怡先是一楞，隨即嘆了口氣：“因為太快了。”
這是實話。
她沒想到對方的動作會快到那種地步，讓她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太快了？”徐瑾遙和杜常不約而同重覆道。
“對，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中刀了。”許怡說。
徐瑾遙不動聲色繼續問：“你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從發現兇手到昏迷前，這中間都發生了什麽，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
“好，我先想一想。”許怡一邊回想一邊說，盡量不錯過任何細節，從頭到尾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由於沒辦法起身，為了不扯到傷口，她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勢，於是說話的時候視線總是不自覺走偏，落到徐瑾遙的衣服上。
那上面有小孔，形狀不一，像鏤空的裝飾圖案。
徐瑾遙察覺到她註意力不集中，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困了？”
許怡點頭，老實回答：“嗯，有點。”
從醒來到現在她一直都在輸液，說了這麽多話，加上藥物的副作用，她還真有點犯困了。
徐瑾遙頓了頓，示意杜常先出去，她要單獨跟許怡說話。
杜常不明所以，但也不好當著人多問，只好起身離開病房，到外面走廊等著。
許怡閉了閉眼，聲音很輕：“警官，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徐瑾遙看了眼門口，確定杜常已經出去了才收回視線，聲音同樣很輕：“你為什麽在報警的時候，提到了金魚覆仇？”
許怡緩緩睜開眼睛：“可能是當時太慌了吧，看到那個人穿著黑衣服，我就以為是網上傳的那個黑衣人，也就聯想到了之前發生的那起金魚覆仇的案子。”
徐瑾遙又問：“昨晚那個時間點，你不是應該回寢室睡覺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院長辦公室門口？”
“我看到那邊亮著燈，所以就……”
“這一點你說過，”徐瑾遙打斷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麽會在那個時間點，看到辦公室亮著燈？你們院長已經跟我說了，志願者不需要留夜，夜間巡視也都是院內老師輪流排班，我要是猜得沒錯，你應該是故意給昨晚的值夜老師幫忙的吧？”
“我……”許怡皺起眉頭，“我真的只是想幫忙，因為我想著今天調休不上班，所以幫忙值個夜也沒什麽。”
“是麽？”徐瑾遙不太信。
不過她隨即想到了那些淩亂的足跡。
也是，如果這人早知道自己會被襲擊，應該不會蠢到去主動送死。
醫生那邊給出的回答也可以證明她沒撒謊，畢竟昨天要是再晚幾分鐘，人可能就沒了。
但她又想到了那通報警電話。
從錄音裏的對話來看，許怡提起金魚覆仇時，語氣十分篤定，分明早就知道襲擊自己的兇手，和自燃案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可惜，許怡的傷口已經進行縫合，沒辦法看出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但光聽描述，她倒是覺得八九不離十。
“警官，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調監控。”許怡說。
徐瑾遙沒回答。
監控她昨晚就調來看過了，裏面走廊的監控只拍到了追逐的背影，外面院子的監控壞了，什麽都沒拍到。
沈默半晌，她忽然開口：“你跟夏洵是什麽關系？”
困意一掃而光，許怡飛快眨了眨眼：“夏洵？”
她扯了扯嘴角：“夏洵誰啊？我不認識她。”
徐瑾遙冷笑一聲，拿出手機，點開圖片，裏面清楚顯示了一張表格，表格裏寫滿了通話時間和手機號碼。
別人可能沒辦法一眼認出，但她可以。
幾乎是在看到這張通話記錄的一瞬間，她就認出了夏洵的號碼。
最近一次的通話在前天傍晚。
通話時間很短，徐瑾遙很好奇她們聊了些什麽。
“你不認識，為什麽她的號碼會出現在你的通話記錄裏？”
許怡心頭一動，感覺這話聽著有些不太對勁。
“你們是什麽關系？”徐瑾遙又問了一遍。
許怡沈吟片刻，認真回答：“警官，她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
徐瑾遙蹙起眉頭，語氣加重：“她跟這件事有沒有關系，不該由你來判斷，我問的是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只需要如實回答。”
許怡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徐瑾遙能看出來她在猶豫，耐心等著回答。
沈默在病房裏蔓延開來，突然被外面的聲音打斷。
“夏洵，你怎麽來了？”是杜常的聲音。
徐瑾遙看著門口，突然站起身走了過去，拉開門，來到走廊，將門關上。
杜常轉頭叫了聲：“徐隊。”
徐瑾遙臉上沒什麽表情，盯著夏洵，冷冷開口：“你跟我過來。”
來到安全樓道，防火門關上時，發出嘭地一聲。
夏洵呼吸很急，像是跑上來的，腦門上還有未幹的汗珠，順著臉側一下下滑落。
夏洵：“你、你也在啊？”
徐瑾遙：“我不該在嗎？”
夏洵：“該在該在。”
徐瑾遙：“……”
“說吧，怎麽回事？”徐瑾遙兩手環抱在胸前，“她誰啊？”
夏洵語速飛快：“她叫許怡，是個記者，我們合作過幾次，不是朋友。”
“啊，”徐瑾遙笑了一下，冷著臉重覆了一遍，“合作過幾次，不是朋友？”
這句“不是朋友”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夏洵說完自己也立刻意識到了，趕緊改口：“我以前跟她賣過幾次獨家新聞，也算認識，就是不太熟。”
徐瑾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太熟……跑這麽快做什麽？”
夏洵咽了唾沫，看著徐瑾遙走到自己面前，拿出手帕擦掉額頭的汗珠：“緊張什麽？這裏又不是審訊室，我也不是在審犯人。”
“還是說……你們之間確實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溫柔的擦汗突然變了味，夏洵皺了皺眉，臉上的淤青開始疼了。
“我、我自己擦吧。”夏洵抓著她的手，拿出手帕，低頭擦汗。
徐瑾遙要是連這都看不出貓膩，那這些年的刑警算是白幹了。
她果斷摘下手銬，舉在半空：“我給你三秒鐘，你是在這兒說，還是跟我走一趟？”
夏洵擡頭，眉頭皺得更緊了：“徐警官，你誤會了。”
“三。”
“我可是你女朋友。”
“二。”
“情報員我罷工了啊？”
“一。”
話音剛落，手銬的哢吱聲響起，夏洵往後退了一步，滿臉的不可置信，好像在說：你來真的啊？
“夏洵，別說我沒給你機會。”徐瑾遙銬上她另一只手腕，看到那上面的紅痕時，動作一頓，沒有將手銬壓到最緊，“你對我藏的秘密太多了，我必須得給你個教訓。”
“餵餵餵，別這麽嚴肅嘛，我說還不行嗎？”夏洵哭笑不得。
她的襯衫松松垮垮，徐瑾遙出於人道主義，故意掀開衣擺擋住了手銬，轉過身去，走向門口，頭也不回地說：“走吧，嫌疑人，回局裏慢慢交代。”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靠近，同時響起的還有手銬落地的當啷聲，夏洵從身後拽住她胳膊，把人往回一拉，抱進了懷裏。
心跳聲撲通撲通，跟呼吸一樣急促。
她聽到夏洵在她耳邊輕聲說話：“徐警官，如果你是在吃醋，那你聽好了，我喜歡你，全世界我只喜歡你……”
徐瑾遙不自覺屏住呼吸，她並非是在吃醋，但夏洵的解釋卻讓她心跳得很快，好像她剛才其實有在吃醋，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
她正想解釋，想說自己沒那麽小氣，不是那種會幹涉女朋友交友的人，即便以前是，但現在肯定不是。
但夏洵把她抱得更緊了，接著又說：“如果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隱瞞我認識許怡，那你也聽好了，因為我在查的案子很危險，我不希望你攪和進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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