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 16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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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 16 [VIP]
章節簡介：“我想你了。”
每個特工都有自己最擅長的領域。
有人擅長用刀, 有人擅長用毒，也有人擅長偽造意外，24518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不擅長, 但又什麽都會一點。
如果真要說的話, 比起毒，她更喜歡刀。
幹幹凈凈, 一刀致命。
其實人本身是很強大的, 一刀捅進去, 只要救治及時，怎麽都能活下來, 但人也很脆弱, 捅進去的時候只要輕輕一轉，讓刀子充分攪和內臟，即便救治及時, 最後也很難活命。
在學習怎麽用刀殺人的實踐課上, 24518曾被教官多次提醒：“武器是特工的命, 隨意丟掉武器對特工來說, 與自殺無異。”
可她是人啊。
人怎麽能殺人呢？
比起殺人, 24518覺得繳械投降好像更容易一點。
也是這時, 她想到了自己最擅長什麽。
她最擅長活著。
在組織裏，任務失敗會死, 考核棄權會死，測試不通過也會死, 她犯過很多錯誤，也挨過很多打, 受過很多刑, 但她每次都活下來了。
像打不死的蟑螂。
讓人惡心、跳腳, 但就是除不掉。
被關在禁閉室裏的那些日子，暗無天日，饑寒交迫，有那麽一個瞬間，24518真的以為自己是只蟑螂，好像不論受多嚴重的傷，只要留有一口氣，總能活到最後。
但這種能力在組織裏毫無用處。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開始認真學習怎麽用刀殺人。
在實踐課上，她碰到了89118，她們都選了同一種武器。
匕首。
這種武器小巧靈活，最適合近身搏鬥，只要使用得當，可以在瞬間殺人於無形。
她選擇先發制人，在預警槍響起後把人撲倒，用刀抵住對方的頸動脈。
這是最快捷的方法，她以為這場對戰可以順理成章結束。
但她沒想到的是，89118的反應力更快，在她撲上去的同時做出了回擊。
鋒利的刀刃劃破衣料，留下一道血口子。
她望著89118的眼睛，沒有看到殺意，隨即緩緩低下頭去，看到了腹部的傷口正在滴血。
血滴在89118的作訓服上，很快滲了進去。
痛感總是慢一步侵襲神經，等她想起來用手捂住傷口的時候，89118已經先一步放下了武器，過來幫她按壓傷口。
她在這時想到教官常說的那句話
“武器是特工的命，隨意丟掉武器對特工來說，與自殺無異。”
她餘光中瞥見教官走上臺，作戰靴踩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腳步聲，掀開槍套的動靜清楚鉆進她耳中，她腦子裏的神經立刻繃緊，在槍聲到來之前，握緊手裏的匕首，刺往89118的心臟。
殺人是最簡單，最容易的事。
捅進去，轉一下，拔出來。
看到教官松開手槍，臉色恢覆如常，她才算松了一口氣，從89118身上翻下來，仰面倒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大燈真刺眼，她擡手擋住眼睛，不敢回想剛才89118最後的眼神。
醫護人員蜂擁而至，在89118身邊圍得水洩不通，人群裏忽然傳來一句：“刀口位置不在致命處，快，給她止血！”
很好。
她揪著的心終於放下。
教官在她身旁蹲下，強硬地拿開她擋眼睛的手臂。
“哭什麽？”
她搖搖頭，抹掉眼角的淚：“沒哭。”
“你是真不想活了是吧？”教官壓低聲音說，“我是怎麽教你的，你都忘了？”
忘了？
她破涕為笑，覺得這話實在荒唐。
那些日積月累，幾乎變成肌肉記憶的殺人手法，她倒是想忘，但她能怎麽忘？
除非有朝一日，這鬼地方能被她徹底摧毀，或許到那時候，一切都能回到原點，一切都能真正解脫。
徐瑾遙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昨晚過來勘察現場，因為時間太晚，懶得回去，所以直接睡在了院長辦公室。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半了。
不知道手術有沒有結束。
她從辦公室出來，來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還沒來得及聯系醫院那邊，就看到杜常從男廁所走出來。
“徐隊你睡醒了？”杜常揉著後頸，“我也剛醒呢，早知道小孩床這麽難睡，我也找個辦公室搭椅子湊合了。”
徐瑾遙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醫院那邊聯系過了嗎？”她問。
杜常點頭：“手術已經順利結束了，受害人暫時脫離危險，現在還在ICU觀察，醒過來的話……估計要等下午或者晚上了。”
“好。”徐瑾遙沒再問，隨手攏了兩下頭發，卡在耳後，直接彎下腰用手捧水洗臉。
她動作粗糙，把臉當搓衣板用力搓洗，完事了又捧水喝進嘴裏漱口。
旁邊的杜常說：“徐隊，用這個吧。”
徐瑾遙抹掉眼睛的水，扭頭看他，看到他遞過來的一次性洗漱套裝，不禁有些驚訝：“你出外勤還帶這些？”
杜常笑了笑：“那位院長送來的。”
徐瑾遙接過來看了看，雖說是一次性，質量不怎麽樣，但至少比沒有好多了，聽到“院長”兩個字，她隨口問道：“她什麽時候來的？”
杜常：“半小時前吧。”
徐瑾遙：“她現在人呢？”
杜常：“說心裏慌待不住，就先回去了。”
徐瑾遙：“……”
她無奈撕開包裝，取出裏面的牙刷牙膏，重新洗漱。
刷牙期間，她摸出手機點開信息界面，預料中的小紅點並沒有出現，她接著點開備註“情報員”的對話框，最新信息還停留在昨天。
她皺了皺眉頭，收起手機，簡單洗漱完，便來到外面院子。
調查初期的痕檢工作最為繁瑣，從昨晚到現在，負責勘察的相關人員都還沒結束工作，不過因為是輪流進行，所以徐瑾遙現在看到的這些人，其實已經是另一組人。
地上的白色痕跡線固定出受害人昨晚倒下的位置，遺留的血跡引來了不少蠅蟲，她走過去時，一部分蠅蟲受驚飛到半空，在她經過後又落回原處。
四周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這種氣味明顯沒有昨晚濃烈了。
她蹲下身去，視線隨著倒下的位置一路回溯，落在一扇窗戶前。
窗框上有血，不過早已幹涸。
受害人在房間裏中刀之後，從這扇窗戶逃出來，最後因為失血過多倒在後院的空地上。
徐瑾遙昨晚就已經檢查了好幾遍，除了一些淩亂的腳印外，就只剩下這個房間窗臺上的血手印。
到處都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受害人當時並沒有反抗，又或者兇手的實力處在絕對碾壓的位置，可以讓受害人瞬間失去反抗的能力。
兇手捅了人，看著獵物逃跑卻不追，甚至都沒有阻止受害人報警。
雖然她很費解，兇手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事實擺在面前，她也不得不信。
可她想不明白，兇手的動機是什麽？
想到這，杜常正好經過房間門口：“誒，徐隊你在這兒呢？”
他來到窗邊，順著徐瑾遙的視線看向血手印：“徐隊，你也發現了吧？”
徐瑾遙擡眼看他：“發現什麽？”
杜常說：“這個兇手啊，分明是故意放走受害人的。”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徐瑾遙問。
“看現場的情況就知道了，兇手明明有機會下死手，最後卻放棄了，明顯就是故意的嘛。”杜常說。
徐瑾遙輕飄飄地說：“也許兇手只是一刀沒把人捅死，所以慌了神逃走了。”
杜常搖頭，嚴肅道：“我可聽痕檢的人說了啊，在附近發現的腳印很完整，說明兇手壓根不慌，連跑都沒跑，還用走的。”
“是麽。”
“是啊，不信你去看。”
“早看過了，”徐瑾遙轉頭掃過院子，“不過你說的沒錯，這個兇手確實很有問題。”
杜常一楞，明白她剛才是故意唱反調，隨即又道：“徐隊，你是不是已經看出什麽了？”
“說不好，”徐瑾遙頓了頓，“總之，兇手有問題，受害人也一樣有問題，先從這個許怡的人際關系入手吧，讓網偵那邊盡快把她手機裏的數據導出來過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跡。”
杜常點點頭，又問：“你懷疑許怡可能認識兇手？”
徐瑾遙沒說話，但凝重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從昨晚到現在，兇手都沒有再出現過，福利院裏的孩子已經在淩晨轉移到新的住處，最近這段時間都不會再回來，她繼續守在這裏也沒什麽用，於是又轉了幾圈之後就跟杜常打了招呼，離開了福利院。
車上。
徐瑾遙聽到後備箱傳來動靜，不用轉頭就知道誰在身後。
“上面為什麽要抓這個兇手？”她問道。
影子盯著駕駛座的背影說：“你不知道？”
徐瑾遙看向後視鏡裏的人。
影子又道：“霍志身上的傷口，你不覺得眼熟嗎？”
徐瑾遙蹙眉：“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影子說，“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把刀用得那麽幹凈？”
沒等徐瑾遙回答，她繼續說：“一個從沒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嗎？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你是說……”
“對，兇手是我們的人。”
徐瑾遙立刻松開油門，猛打方向拐進了旁邊的沙地，停車，轉頭，她難掩驚訝，盯著影子問：“你趕緊給我把話說清楚。”
影子兩手環抱在胸前，靠著椅背，直勾勾地回看她：“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當你發現一只蟑螂的時候，其實整座房子已經全是蟑螂了。”
“組織的內鬼從來都不止你一個，”影子聲音低沈，眼睛一眨不眨，“引導警方視線的人，也不單單只有夏洵。”
這話說得很清楚，徐瑾遙也聽得很清楚，但不知為何，她卻沒能立刻理解到其中含義。
“什麽叫內鬼不止我一個？”
“你想做的事，有人正在做。”影子垂下手，忽然離開椅背，上身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這話很難理解嗎？”
“不可能。”徐瑾遙搖頭。
影子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為什麽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要知道，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孤軍奮戰，因為臥底的身份，所以不論在組織還是在外面，她誰都不敢輕易靠近。
組織裏的人面具戴在臉上，外面的人，面具戴在心裏，每個人都不會輕易展露自己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她不敢主動去相信誰，更不敢讓別人相信自己，人際關系就像一張蜘蛛網，游走其中，一不小心就會踩空，掉進深淵。
她從沒想過還會有人站在自己這邊，更沒想過那個人居然也是組織成員。
不僅如此，還是涉嫌兩起案子的兇手。
她在這時恍然明白過來，為什麽聽到霍竹說那些話的時候，會覺得那麽熟悉，那句“殺人天賦”她曾經聽過。
教官也這麽說過。
但教官已經死了。
死而覆生？
當然不可能。
但她很清楚，這些年一定有什麽她忽略掉的重要信息，至於那到底是什麽，她一時半會還真沒有頭緒。
“你看，”影子重新坐了回去，“你明明早就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
徐瑾遙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麽會告訴我這些？”
“別忘了我是你的影子，我不告訴你，還能告訴誰？”
徐瑾遙不愛聽這些，聽一次就惡心一次，她知道影子沒有嘴上說的那麽信任，她也知道這個人只是上面派來的眼線。
但此時此刻，影子明顯知道她不知道的事。
“你在想什麽？”影子見她沈默不語，忽然問道。
徐瑾遙依舊沈默。
影子又問：“你該不會是在想怎麽保她吧？”
“不，聽你這麽一說，我反而更想抓她了。”
“是麽？”影子的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不管怎麽說，她也算你的同伴，你當真會抓？”
徐瑾遙目光堅定：“當然，警察抓兇手，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就不想知道她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我又不是研究犯罪心理的教授，我知不知道動機有什麽必要嗎？再說，她也算不上我的同伴。”
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兇手，還沒有資格成為她的同伴。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徐瑾遙問道。
影子：“沒有了。”
徐瑾遙：“好，那該我說了。”
“我要你盡快去查夏洵這些年的就醫情況，我要知道她生過什麽病，不論大小，全都給我查一遍。”
影子疑惑：“那你之前讓我查的那些人還……”
“先查這個。”徐瑾遙打斷道。
影子沒應聲，因為戴著口罩帽子，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徐瑾遙看她遲遲沒動，眉頭一皺，冷聲道：“你還楞著幹什麽？”
影子點頭，習慣性往後備箱鉆。
徐瑾遙叫住她：“現在沒人。”
沒人在，只有她們兩個，這時候可以不用那麽謹慎。
影子收回手，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然而一只腳還沒來得及踩出去，忽然又回頭看向駕駛座的人。
徐瑾遙沒看明白那眼神蘊含的意思是什麽，只聽到影子說：“你應該知道上面不會允許你把兇手帶回警局吧？”
“知道。”徐瑾遙冷冷地看著她，“但你也應該知道，我不可能讓他們把兇手帶走，他們想要人，那就自己來搶。”
沈默好一會兒，影子關上車門：“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徐瑾遙不解：“什麽好機會？”
影子：“擺脫嫌疑，讓這個兇手坐實內鬼的身份。”
“原來你把這件事告訴我，就是為了這個？”
徐瑾遙剛才沒想明白，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影子之所以會把這麽重要的線索告訴她，就是為了讓她擺脫內鬼的身份，這樣一來，影子也就不再是內鬼的影子，並且也能借此完成任務，指不定上面一高興，還能讓她重新回去做成員，而不是繼續當影子。
可惜，影子怕那些人，她可不怕。
無非就是拼到最後撕破臉，被成員追殺而已。
她當初接下臥底的任務，本就出於對未來的考量。
組織想殺一個普通人再偽裝成意外很簡單，但殺警察那可就攤上大事了，這些年她暗中收集了那麽多證據，就算是死，也一定會讓那些人脫層皮。
“我是為你好。”影子說。
“為我好？”徐瑾遙聽笑了，“說得那麽冠冕堂皇，不就是怕我連累你嗎？”
“不是你想的……”
“好啊，那我問你，以前我放走目標，難道不是你去通風報信，才導致目標身亡的？還有我好不容易抓到他們的把柄，難道不是你最後關頭給我毀了？還是說你以為我是瞎子，看不出來你從頭到尾都跟他們是一夥的？”
徐瑾遙冷哼一聲：“對，你現在是跟我跟太久了，不被他們信任了，就知道來討好我了，可惜，你打錯算盤了，我可不是那種三言兩語就能被你哄得團團轉的人，你是個什麽東西，我比誰都清楚，一個心裏只裝著自己的人，怎麽可能會好心幫我？”
影子的手指不自覺攥緊門把，她聽著徐瑾遙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深深沒入她的心臟。
她沒有解釋，沒有告訴徐瑾遙，當初通風報信的不是她，而是當時的自己不夠謹慎，沒有及時發現身上的竊聽器；也沒有說出毀掉工廠的人，其實是目標的遺屬，並非是她。
因為這些事，所以徐瑾遙對誰都不再輕易信任。
她覺得這很好，這樣一來，誰也沒辦法走進她的心裏。
誤會，冤枉，唾罵，又能如何？
她不在乎。
只要徐瑾遙一天沒有把刀捅進她的身體，攪碎她的心臟，那她就能一直陪著她走下去。
她的願望很簡單，陪著這個人一條道走到黑，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求。
“嗯，沒關系，”影子說，“你願意怎麽想是你的事，我先走了。”
車門關上，影子很快消失不見。
徐瑾遙收回視線，不自覺嘆了口氣，影子臨走前的眼神還停留在她腦海中，那是一雙包含了覆雜情緒的眼睛，她讀不懂，又或者根本不想讀懂。
她沒有立刻發車，而是摸出手機給夏洵打了個電話。
電話通了。
只響了一聲，她就急忙掛了。
兇手是組織成員這件事，還不能告訴夏洵，否則她的身份也會暴露。
她本來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隨時暴露的準備，但不知為何，她不希望最後揭穿她的那個人，會是夏洵。
電話掛斷不過幾秒，對面就回撥過來了。
徐瑾遙深深呼出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剛才打錯了。”
對面傳來幾聲咳嗽，隨即響起的是夏洵失望的聲音：“啊……打錯了？真的打錯，還是假的打錯？你是不是想我了？”
徐瑾遙隔著手機翻了個白眼，轉移話題：“你白天不都在補覺嗎？”
“補覺也不能不接女朋友電話嘛。”
“……行吧，那你繼續補。”
“等等。”
徐瑾遙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幹嘛？”
夏洵：“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徐瑾遙一頭霧水，正準備問什麽問題，突然想到那句“是不是想我了”，一時啞言。
夏洵在這時說了一句：“怎麽辦？”
語氣忽然放輕：“我想你了。”
一般來說，徐瑾遙聽到這種話會直接選擇掛斷電話，但這次卻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發生了什麽事嗎？
她沒來得及問，聽到夏洵又說：“沒怎麽……”
“就是突然很想你，想見到你，想抱抱你，想跟你……”
浴缸裏全是水，地上的瓷磚光滑透亮，拖鞋和手機挨在一起，不斷有水砸在地上，將屏幕點亮，很快又熄滅。
咕嚕嚕嚕……
冷水從鼻腔灌進去，在喉嚨裏橫沖直撞，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夏洵蜷縮在黑暗中，雙眼緊閉。
伴隨她解開繩子的動作，行李袋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
就在胸腔快要爆炸，緊繃的弦也幾乎要崩斷時，她甩開繩子，飛快拉開行李袋的拉鏈，嘩地一聲，從浴缸裏坐起身。
一出來，她就趴伏在浴缸上嘔吐，吐出來的全是水。
她按下秒表的暫停鍵，看了眼時間，比上次慢了一點，可能是加了一條繩子的緣故。
她嘆了口氣，撐著墻慢慢站起來，手腕處的紅痕很深，足以見得剛才綁繩用了多大力氣。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轉瞬熄滅，她在這時想起剛才在水裏看到的場景。
徐瑾遙哭著求她別走，她說會回來，回來時，看到的卻是爆炸。
那天晚上，彼岸號在爆炸中沈入大海，一起炸毀的不止徐瑾遙，還有她自己。
恐懼頓時襲遍全身，她渾身無力地跪了下來，冰涼的墻壁緊貼後背，一瞬間，浴缸裏的水瘋狂湧動，快速填滿了狹窄的浴室。
她腳下一輕，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飄起來的，窒息的感覺重新回到身體裏，她緊攥著手機，好像攥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回撥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淡：“剛才打錯了。”
話音落下，四周重新變得明亮，讓人窒息的海水也憑空消失。
她掉在地上，嗆咳出喉嚨裏的餘水，開始大口呼吸。
活過來了。
能呼吸了。
她翻了個身，望著泛黃的天花板，笑著回答：“啊……打錯了？真的打錯，還是假的打錯？你是不是想我了？”
電話那頭依舊平淡：“你白天不都在補覺嗎？”
她揚起唇角，註意到天花板角落的蛛網：“補覺也不能不接女朋友電話嘛。”
“……行吧，那你繼續補。”
原本掛在蛛網的小蜘蛛突然掉了下來，她立刻屏住呼吸：“等等……”
“幹嘛？”
掉下來的蜘蛛順著一條幾乎隱形的蛛絲往上爬，動作不緊不慢。
她輕聲提醒電話那頭的人：“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徐瑾遙沒有回答。
她只好先一步開口：“怎麽辦？”
看到蜘蛛回到蛛網，不自覺放輕聲音：“我想你了。”
“你怎麽了？”
“沒怎麽……”
蜘蛛慢慢走向躺在蛛網裏的小蟲子，再往後，夏洵就看不清了，於是收回視線，從地上爬起來：“就是突然很想你，想見到你，想抱抱你，想跟你……”
說句對不起。
那天晚上，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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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我想你了。”
每個特工都有自己最擅長的領域。
有人擅長用刀, 有人擅長用毒，也有人擅長偽造意外，24518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不擅長, 但又什麽都會一點。
如果真要說的話, 比起毒，她更喜歡刀。
幹幹凈凈, 一刀致命。
其實人本身是很強大的, 一刀捅進去, 只要救治及時，怎麽都能活下來, 但人也很脆弱, 捅進去的時候只要輕輕一轉，讓刀子充分攪和內臟，即便救治及時, 最後也很難活命。
在學習怎麽用刀殺人的實踐課上, 24518曾被教官多次提醒：“武器是特工的命, 隨意丟掉武器對特工來說, 與自殺無異。”
可她是人啊。
人怎麽能殺人呢？
比起殺人, 24518覺得繳械投降好像更容易一點。
也是這時, 她想到了自己最擅長什麽。
她最擅長活著。
在組織裏，任務失敗會死, 考核棄權會死，測試不通過也會死, 她犯過很多錯誤，也挨過很多打, 受過很多刑, 但她每次都活下來了。
像打不死的蟑螂。
讓人惡心、跳腳, 但就是除不掉。
被關在禁閉室裏的那些日子，暗無天日，饑寒交迫，有那麽一個瞬間，24518真的以為自己是只蟑螂，好像不論受多嚴重的傷，只要留有一口氣，總能活到最後。
但這種能力在組織裏毫無用處。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開始認真學習怎麽用刀殺人。
在實踐課上，她碰到了89118，她們都選了同一種武器。
匕首。
這種武器小巧靈活，最適合近身搏鬥，只要使用得當，可以在瞬間殺人於無形。
她選擇先發制人，在預警槍響起後把人撲倒，用刀抵住對方的頸動脈。
這是最快捷的方法，她以為這場對戰可以順理成章結束。
但她沒想到的是，89118的反應力更快，在她撲上去的同時做出了回擊。
鋒利的刀刃劃破衣料，留下一道血口子。
她望著89118的眼睛，沒有看到殺意，隨即緩緩低下頭去，看到了腹部的傷口正在滴血。
血滴在89118的作訓服上，很快滲了進去。
痛感總是慢一步侵襲神經，等她想起來用手捂住傷口的時候，89118已經先一步放下了武器，過來幫她按壓傷口。
她在這時想到教官常說的那句話
“武器是特工的命，隨意丟掉武器對特工來說，與自殺無異。”
她餘光中瞥見教官走上臺，作戰靴踩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腳步聲，掀開槍套的動靜清楚鉆進她耳中，她腦子裏的神經立刻繃緊，在槍聲到來之前，握緊手裏的匕首，刺往89118的心臟。
殺人是最簡單，最容易的事。
捅進去，轉一下，拔出來。
看到教官松開手槍，臉色恢覆如常，她才算松了一口氣，從89118身上翻下來，仰面倒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大燈真刺眼，她擡手擋住眼睛，不敢回想剛才89118最後的眼神。
醫護人員蜂擁而至，在89118身邊圍得水洩不通，人群裏忽然傳來一句：“刀口位置不在致命處，快，給她止血！”
很好。
她揪著的心終於放下。
教官在她身旁蹲下，強硬地拿開她擋眼睛的手臂。
“哭什麽？”
她搖搖頭，抹掉眼角的淚：“沒哭。”
“你是真不想活了是吧？”教官壓低聲音說，“我是怎麽教你的，你都忘了？”
忘了？
她破涕為笑，覺得這話實在荒唐。
那些日積月累，幾乎變成肌肉記憶的殺人手法，她倒是想忘，但她能怎麽忘？
除非有朝一日，這鬼地方能被她徹底摧毀，或許到那時候，一切都能回到原點，一切都能真正解脫。
徐瑾遙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她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昨晚過來勘察現場，因為時間太晚，懶得回去，所以直接睡在了院長辦公室。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半了。
不知道手術有沒有結束。
她從辦公室出來，來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還沒來得及聯系醫院那邊，就看到杜常從男廁所走出來。
“徐隊你睡醒了？”杜常揉著後頸，“我也剛醒呢，早知道小孩床這麽難睡，我也找個辦公室搭椅子湊合了。”
徐瑾遙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醫院那邊聯系過了嗎？”她問。
杜常點頭：“手術已經順利結束了，受害人暫時脫離危險，現在還在ICU觀察，醒過來的話……估計要等下午或者晚上了。”
“好。”徐瑾遙沒再問，隨手攏了兩下頭發，卡在耳後，直接彎下腰用手捧水洗臉。
她動作粗糙，把臉當搓衣板用力搓洗，完事了又捧水喝進嘴裏漱口。
旁邊的杜常說：“徐隊，用這個吧。”
徐瑾遙抹掉眼睛的水，扭頭看他，看到他遞過來的一次性洗漱套裝，不禁有些驚訝：“你出外勤還帶這些？”
杜常笑了笑：“那位院長送來的。”
徐瑾遙接過來看了看，雖說是一次性，質量不怎麽樣，但至少比沒有好多了，聽到“院長”兩個字，她隨口問道：“她什麽時候來的？”
杜常：“半小時前吧。”
徐瑾遙：“她現在人呢？”
杜常：“說心裏慌待不住，就先回去了。”
徐瑾遙：“……”
她無奈撕開包裝，取出裏面的牙刷牙膏，重新洗漱。
刷牙期間，她摸出手機點開信息界面，預料中的小紅點並沒有出現，她接著點開備註“情報員”的對話框，最新信息還停留在昨天。
她皺了皺眉頭，收起手機，簡單洗漱完，便來到外面院子。
調查初期的痕檢工作最為繁瑣，從昨晚到現在，負責勘察的相關人員都還沒結束工作，不過因為是輪流進行，所以徐瑾遙現在看到的這些人，其實已經是另一組人。
地上的白色痕跡線固定出受害人昨晚倒下的位置，遺留的血跡引來了不少蠅蟲，她走過去時，一部分蠅蟲受驚飛到半空，在她經過後又落回原處。
四周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這種氣味明顯沒有昨晚濃烈了。
她蹲下身去，視線隨著倒下的位置一路回溯，落在一扇窗戶前。
窗框上有血，不過早已幹涸。
受害人在房間裏中刀之後，從這扇窗戶逃出來，最後因為失血過多倒在後院的空地上。
徐瑾遙昨晚就已經檢查了好幾遍，除了一些淩亂的腳印外，就只剩下這個房間窗臺上的血手印。
到處都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受害人當時並沒有反抗，又或者兇手的實力處在絕對碾壓的位置，可以讓受害人瞬間失去反抗的能力。
兇手捅了人，看著獵物逃跑卻不追，甚至都沒有阻止受害人報警。
雖然她很費解，兇手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事實擺在面前，她也不得不信。
可她想不明白，兇手的動機是什麽？
想到這，杜常正好經過房間門口：“誒，徐隊你在這兒呢？”
他來到窗邊，順著徐瑾遙的視線看向血手印：“徐隊，你也發現了吧？”
徐瑾遙擡眼看他：“發現什麽？”
杜常說：“這個兇手啊，分明是故意放走受害人的。”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徐瑾遙問。
“看現場的情況就知道了，兇手明明有機會下死手，最後卻放棄了，明顯就是故意的嘛。”杜常說。
徐瑾遙輕飄飄地說：“也許兇手只是一刀沒把人捅死，所以慌了神逃走了。”
杜常搖頭，嚴肅道：“我可聽痕檢的人說了啊，在附近發現的腳印很完整，說明兇手壓根不慌，連跑都沒跑，還用走的。”
“是麽。”
“是啊，不信你去看。”
“早看過了，”徐瑾遙轉頭掃過院子，“不過你說的沒錯，這個兇手確實很有問題。”
杜常一楞，明白她剛才是故意唱反調，隨即又道：“徐隊，你是不是已經看出什麽了？”
“說不好，”徐瑾遙頓了頓，“總之，兇手有問題，受害人也一樣有問題，先從這個許怡的人際關系入手吧，讓網偵那邊盡快把她手機裏的數據導出來過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跡。”
杜常點點頭，又問：“你懷疑許怡可能認識兇手？”
徐瑾遙沒說話，但凝重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從昨晚到現在，兇手都沒有再出現過，福利院裏的孩子已經在淩晨轉移到新的住處，最近這段時間都不會再回來，她繼續守在這裏也沒什麽用，於是又轉了幾圈之後就跟杜常打了招呼，離開了福利院。
車上。
徐瑾遙聽到後備箱傳來動靜，不用轉頭就知道誰在身後。
“上面為什麽要抓這個兇手？”她問道。
影子盯著駕駛座的背影說：“你不知道？”
徐瑾遙看向後視鏡裏的人。
影子又道：“霍志身上的傷口，你不覺得眼熟嗎？”
徐瑾遙蹙眉：“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影子說，“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把刀用得那麽幹凈？”
沒等徐瑾遙回答，她繼續說：“一個從沒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嗎？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你是說……”
“對，兇手是我們的人。”
徐瑾遙立刻松開油門，猛打方向拐進了旁邊的沙地，停車，轉頭，她難掩驚訝，盯著影子問：“你趕緊給我把話說清楚。”
影子兩手環抱在胸前，靠著椅背，直勾勾地回看她：“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當你發現一只蟑螂的時候，其實整座房子已經全是蟑螂了。”
“組織的內鬼從來都不止你一個，”影子聲音低沈，眼睛一眨不眨，“引導警方視線的人，也不單單只有夏洵。”
這話說得很清楚，徐瑾遙也聽得很清楚，但不知為何，她卻沒能立刻理解到其中含義。
“什麽叫內鬼不止我一個？”
“你想做的事，有人正在做。”影子垂下手，忽然離開椅背，上身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這話很難理解嗎？”
“不可能。”徐瑾遙搖頭。
影子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為什麽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要知道，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孤軍奮戰，因為臥底的身份，所以不論在組織還是在外面，她誰都不敢輕易靠近。
組織裏的人面具戴在臉上，外面的人，面具戴在心裏，每個人都不會輕易展露自己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她不敢主動去相信誰，更不敢讓別人相信自己，人際關系就像一張蜘蛛網，游走其中，一不小心就會踩空，掉進深淵。
她從沒想過還會有人站在自己這邊，更沒想過那個人居然也是組織成員。
不僅如此，還是涉嫌兩起案子的兇手。
她在這時恍然明白過來，為什麽聽到霍竹說那些話的時候，會覺得那麽熟悉，那句“殺人天賦”她曾經聽過。
教官也這麽說過。
但教官已經死了。
死而覆生？
當然不可能。
但她很清楚，這些年一定有什麽她忽略掉的重要信息，至於那到底是什麽，她一時半會還真沒有頭緒。
“你看，”影子重新坐了回去，“你明明早就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
徐瑾遙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麽會告訴我這些？”
“別忘了我是你的影子，我不告訴你，還能告訴誰？”
徐瑾遙不愛聽這些，聽一次就惡心一次，她知道影子沒有嘴上說的那麽信任，她也知道這個人只是上面派來的眼線。
但此時此刻，影子明顯知道她不知道的事。
“你在想什麽？”影子見她沈默不語，忽然問道。
徐瑾遙依舊沈默。
影子又問：“你該不會是在想怎麽保她吧？”
“不，聽你這麽一說，我反而更想抓她了。”
“是麽？”影子的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不管怎麽說，她也算你的同伴，你當真會抓？”
徐瑾遙目光堅定：“當然，警察抓兇手，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就不想知道她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我又不是研究犯罪心理的教授，我知不知道動機有什麽必要嗎？再說，她也算不上我的同伴。”
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兇手，還沒有資格成為她的同伴。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徐瑾遙問道。
影子：“沒有了。”
徐瑾遙：“好，那該我說了。”
“我要你盡快去查夏洵這些年的就醫情況，我要知道她生過什麽病，不論大小，全都給我查一遍。”
影子疑惑：“那你之前讓我查的那些人還……”
“先查這個。”徐瑾遙打斷道。
影子沒應聲，因為戴著口罩帽子，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徐瑾遙看她遲遲沒動，眉頭一皺，冷聲道：“你還楞著幹什麽？”
影子點頭，習慣性往後備箱鉆。
徐瑾遙叫住她：“現在沒人。”
沒人在，只有她們兩個，這時候可以不用那麽謹慎。
影子收回手，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然而一只腳還沒來得及踩出去，忽然又回頭看向駕駛座的人。
徐瑾遙沒看明白那眼神蘊含的意思是什麽，只聽到影子說：“你應該知道上面不會允許你把兇手帶回警局吧？”
“知道。”徐瑾遙冷冷地看著她，“但你也應該知道，我不可能讓他們把兇手帶走，他們想要人，那就自己來搶。”
沈默好一會兒，影子關上車門：“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徐瑾遙不解：“什麽好機會？”
影子：“擺脫嫌疑，讓這個兇手坐實內鬼的身份。”
“原來你把這件事告訴我，就是為了這個？”
徐瑾遙剛才沒想明白，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影子之所以會把這麽重要的線索告訴她，就是為了讓她擺脫內鬼的身份，這樣一來，影子也就不再是內鬼的影子，並且也能借此完成任務，指不定上面一高興，還能讓她重新回去做成員，而不是繼續當影子。
可惜，影子怕那些人，她可不怕。
無非就是拼到最後撕破臉，被成員追殺而已。
她當初接下臥底的任務，本就出於對未來的考量。
組織想殺一個普通人再偽裝成意外很簡單，但殺警察那可就攤上大事了，這些年她暗中收集了那麽多證據，就算是死，也一定會讓那些人脫層皮。
“我是為你好。”影子說。
“為我好？”徐瑾遙聽笑了，“說得那麽冠冕堂皇，不就是怕我連累你嗎？”
“不是你想的……”
“好啊，那我問你，以前我放走目標，難道不是你去通風報信，才導致目標身亡的？還有我好不容易抓到他們的把柄，難道不是你最後關頭給我毀了？還是說你以為我是瞎子，看不出來你從頭到尾都跟他們是一夥的？”
徐瑾遙冷哼一聲：“對，你現在是跟我跟太久了，不被他們信任了，就知道來討好我了，可惜，你打錯算盤了，我可不是那種三言兩語就能被你哄得團團轉的人，你是個什麽東西，我比誰都清楚，一個心裏只裝著自己的人，怎麽可能會好心幫我？”
影子的手指不自覺攥緊門把，她聽著徐瑾遙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深深沒入她的心臟。
她沒有解釋，沒有告訴徐瑾遙，當初通風報信的不是她，而是當時的自己不夠謹慎，沒有及時發現身上的竊聽器；也沒有說出毀掉工廠的人，其實是目標的遺屬，並非是她。
因為這些事，所以徐瑾遙對誰都不再輕易信任。
她覺得這很好，這樣一來，誰也沒辦法走進她的心裏。
誤會，冤枉，唾罵，又能如何？
她不在乎。
只要徐瑾遙一天沒有把刀捅進她的身體，攪碎她的心臟，那她就能一直陪著她走下去。
她的願望很簡單，陪著這個人一條道走到黑，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求。
“嗯，沒關系，”影子說，“你願意怎麽想是你的事，我先走了。”
車門關上，影子很快消失不見。
徐瑾遙收回視線，不自覺嘆了口氣，影子臨走前的眼神還停留在她腦海中，那是一雙包含了覆雜情緒的眼睛，她讀不懂，又或者根本不想讀懂。
她沒有立刻發車，而是摸出手機給夏洵打了個電話。
電話通了。
只響了一聲，她就急忙掛了。
兇手是組織成員這件事，還不能告訴夏洵，否則她的身份也會暴露。
她本來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隨時暴露的準備，但不知為何，她不希望最後揭穿她的那個人，會是夏洵。
電話掛斷不過幾秒，對面就回撥過來了。
徐瑾遙深深呼出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剛才打錯了。”
對面傳來幾聲咳嗽，隨即響起的是夏洵失望的聲音：“啊……打錯了？真的打錯，還是假的打錯？你是不是想我了？”
徐瑾遙隔著手機翻了個白眼，轉移話題：“你白天不都在補覺嗎？”
“補覺也不能不接女朋友電話嘛。”
“……行吧，那你繼續補。”
“等等。”
徐瑾遙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幹嘛？”
夏洵：“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徐瑾遙一頭霧水，正準備問什麽問題，突然想到那句“是不是想我了”，一時啞言。
夏洵在這時說了一句：“怎麽辦？”
語氣忽然放輕：“我想你了。”
一般來說，徐瑾遙聽到這種話會直接選擇掛斷電話，但這次卻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發生了什麽事嗎？
她沒來得及問，聽到夏洵又說：“沒怎麽……”
“就是突然很想你，想見到你，想抱抱你，想跟你……”
浴缸裏全是水，地上的瓷磚光滑透亮，拖鞋和手機挨在一起，不斷有水砸在地上，將屏幕點亮，很快又熄滅。
咕嚕嚕嚕……
冷水從鼻腔灌進去，在喉嚨裏橫沖直撞，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夏洵蜷縮在黑暗中，雙眼緊閉。
伴隨她解開繩子的動作，行李袋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
就在胸腔快要爆炸，緊繃的弦也幾乎要崩斷時，她甩開繩子，飛快拉開行李袋的拉鏈，嘩地一聲，從浴缸裏坐起身。
一出來，她就趴伏在浴缸上嘔吐，吐出來的全是水。
她按下秒表的暫停鍵，看了眼時間，比上次慢了一點，可能是加了一條繩子的緣故。
她嘆了口氣，撐著墻慢慢站起來，手腕處的紅痕很深，足以見得剛才綁繩用了多大力氣。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轉瞬熄滅，她在這時想起剛才在水裏看到的場景。
徐瑾遙哭著求她別走，她說會回來，回來時，看到的卻是爆炸。
那天晚上，彼岸號在爆炸中沈入大海，一起炸毀的不止徐瑾遙，還有她自己。
恐懼頓時襲遍全身，她渾身無力地跪了下來，冰涼的墻壁緊貼後背，一瞬間，浴缸裏的水瘋狂湧動，快速填滿了狹窄的浴室。
她腳下一輕，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飄起來的，窒息的感覺重新回到身體裏，她緊攥著手機，好像攥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她回撥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淡：“剛才打錯了。”
話音落下，四周重新變得明亮，讓人窒息的海水也憑空消失。
她掉在地上，嗆咳出喉嚨裏的餘水，開始大口呼吸。
活過來了。
能呼吸了。
她翻了個身，望著泛黃的天花板，笑著回答：“啊……打錯了？真的打錯，還是假的打錯？你是不是想我了？”
電話那頭依舊平淡：“你白天不都在補覺嗎？”
她揚起唇角，註意到天花板角落的蛛網：“補覺也不能不接女朋友電話嘛。”
“……行吧，那你繼續補。”
原本掛在蛛網的小蜘蛛突然掉了下來，她立刻屏住呼吸：“等等……”
“幹嘛？”
掉下來的蜘蛛順著一條幾乎隱形的蛛絲往上爬，動作不緊不慢。
她輕聲提醒電話那頭的人：“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徐瑾遙沒有回答。
她只好先一步開口：“怎麽辦？”
看到蜘蛛回到蛛網，不自覺放輕聲音：“我想你了。”
“你怎麽了？”
“沒怎麽……”
蜘蛛慢慢走向躺在蛛網裏的小蟲子，再往後，夏洵就看不清了，於是收回視線，從地上爬起來：“就是突然很想你，想見到你，想抱抱你，想跟你……”
說句對不起。
那天晚上，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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