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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謝隨的臉色難看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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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謝隨的臉色難看極了。

清明時節總是多雨。

這晚夜半突然下起雨來, 不是春日常見的毛毛細雨,而是疾風驟雨。

狂風攜著雨水嘩嘩地澆下來,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大雨傾盆, 兩人也顧不上別的了,謝隨脫了外衣罩在兩人頭上,兩人順著小徑匆匆跑回屋裏,一路上泥水飛濺, 兩人從頭到腳均是一身狼狽。濕漉漉的,雨水從發絲衣角滴滴答答不斷滴落,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狼狽中又有幾分好笑。

屋裏丫鬟們早被謝隨提前支開了,幸而底下的丫鬟們還算貼心, 凈房裏熱水一貫是備好備足了的。

等兩人一面嬉戲胡鬧, 一面擦洗完已經是深夜了。外面雨還在下。好在清明期間官員休沐七日,謝隨倒不用早起去應卯。

翌日。

一直睡到了快正午, 兩人才頂著暈乎乎的腦袋慢吞吞爬起來洗漱用膳。習慣了忙碌一下子閑下來反而不適應,謝隨要一直休息到十三,還有四天時間呢,怎麽打發時間是個大問題。

謝隨用小爐煮了淡茶解酒,遞給馮妙瑜一杯,又一本正經地提議道:“去城郊的湯泉玩幾天可好泡湯泉對身體有諸多好處, 而且這個時節景色宜人, 天氣不熱不冷也正合適。”

湯泉, 那說白了就是個天然的大浴桶。

馮妙瑜不免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是嫌府裏的浴桶太小了施展不開嗎,太丟人了, 真不想想起這個……臉頰上不由浮上一層薄紅,十分嫵媚,她狠狠瞪了謝隨一眼,“不去。要去你自個泡去吧!”

他當她不清楚他心裏在想什麽嗎,她的腰腿到現在都還有些酸軟,若真順了他的意去泡湯泉,她還能自己下床嗎。

心裏的小算盤被她揭穿,謝隨倒也沒多少意外,他笑笑走到馮妙瑜身旁坐下,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後,癢癢的。

“那你想去哪裏玩,好歹說個地方出來。”

說著,他摟著馮妙瑜的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按揉著。憑心而論,蠻舒服的,新任左諫議大夫大人這端茶遞水,按摩伺候人的本事倒還算上乘——如果他的手不總是“不小心”滑到她腰上的敏感處就更好了。

她被他撩撥得有點心猿意馬。

“不論我想去哪玩,你都陪著我一起?”

“那是自然。你只管說想去哪裏玩就是。”

“凈身房。”

馮妙瑜看他不一眼,涼涼地說。

身側之人聞言,身體明顯一僵,馮妙瑜就笑的前仰後合。

兩人喝茶聊天,正打算就這樣閑閑消磨了這一日功夫時,阿玉匆匆進來報道:“公主,宮裏來人請您即刻入宮一趟。”

“是什麽事?”馮妙瑜問。

“是喜事,”阿玉說,“來請您的小太監說是西境大捷,大軍不日將班師回朝,宮裏請您過去同太子殿下一起商議籌備接風宴的事。”

“西境大捷”

馮妙瑜微微一楞。

——

西境大捷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盛京。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有人欣喜,但更多的是茫然。

馮妙瑜忙著宮裏的事情不著家,謝隨一個人呆在府裏實在沒意思,只好和王大人幾人一起出來喝茶。

天氣好極了,惠風和暢,朱雀大街上游人如織。

“前幾日不是還說五萬大軍被圍困在靈州城裏嗎?怎麽突然又打贏了?”王冕瞇著眼問道。

過完八十大壽後,他便上書致仕了。如今閑在家中,整日弄花逗鳥,正打算過兩日隨孫女去鳳翔府小住一段時日。

“會不會是消息有誤?”戶部尚書羅大人舀了一大勺鹵味花生,就著茶水,吃的津津有味。

“這個你可要問他們了。”王冕笑著指了指謝隨和坐在謝隨手邊的兵部司員外郎唐志。

唐遠志也是王冕門下的學生,官位雖居於謝隨之下,卻比謝隨早入仕幾年,年紀也比謝隨大了足足十歲,按輩分,謝隨要叫他一聲師兄的。

王冕搖著頭,繼續感慨道:“我老嘍,告老還鄉了,如今就只管在家含飴弄孫,享享天倫之樂。至於官場,現在是他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了。”

“你這老滑頭!不過是告了老,還真成甩手掌櫃了!”羅大人就笑著罵他。

“倒是你,都這把年紀了,還占著戶部尚書的坑做什麽貪心不足蛇吞象,要我說,你也該給年輕人挪挪位了,趁早趕緊遞道折子上去,來和我做伴兒吧!”

兩個耄耋老友孩子一樣熱熱鬧鬧吵做一團,底下兩個小輩不好插話,只能無奈笑笑,一個給老師添茶,一個給老師剝花生米,直到兩人鬧夠了,話題才又轉到西境的情況上面。

“消息是從宮裏直接傳出來的,應該不會有假。學生也只是聽說是有人解了靈州之圍困,又打了蠻族一個措手不及,”謝隨擡眼看了眼唐遠志,笑著說,“至於再具體的學生就不清楚了,還得問唐遠志師兄。畢竟師兄在兵部當差。”

“難道是潘青他雖然在靈州一役上犯了大錯,但他若能解靈州之圍,擊退蠻族,那也算是戴罪立功了。”王冕說。

“不是他。那個潘青這回麻煩大了,要是能活著回來……依學生看,他還不如不回來的好,”唐遠志搖搖頭說,“這次立下赫赫戰功的是南安侯府的世子,林修遠。”

南安侯府世子,林修遠

謝隨嘴角抽了抽,剝花生的手一頓,一粒花生米滾落在了地上。不過桌上其他人都忙著專心聽唐遠志說話,沒有人註意到他的異常。

“聽說他得知大軍被圍困靈州的消息後,當機立斷整合了手下的八千人馬,一面放出假消息迷惑蠻族軍隊,一面從後方切斷了蠻族軍隊的補給,和靈州城內的五萬人馬聯手破了圍,又乘勝追擊,一舉奪回了靈州,梅州,西洲三城且不說——”

唐遠志說到興奮處,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

“還把蠻族打退了六十多裏,拿下了對方一城,俘虜近萬人,更是繳獲了數以萬計的金銀異寶……這一次蠻族可謂是元氣大傷,沒有個幾十年是別想卷土重來了。”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這下西境可以安穩上好些年了。”羅大人和南安侯私下裏有些交情,聽到老友的混賬兒子終於出人頭地也很高興,他搖著手對王冕道:“南安侯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老家夥估計高興壞了。看來得抓緊去他府上道喜了,去晚了,估計連他家的門都擠不進去了。”

“此乃我大梁之幸,是該去南安侯府上恭喜一番。也不知道皇上這次打算怎麽犒賞他。我聽說南安侯世子好像尚未成親?少有所成,等他這次回來,媒人怕是要踏破侯府的門檻了。”王冕笑著說。

“可惜我那孫女已經說了親,”羅大人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突然看向唐遠志,“我記得遠志好像有一個待字閨中的妹妹”

唐遠志忙不疊地搖頭擺手,“羅大人說笑了,南安侯那樣的人家,舍妹哪裏高攀的上……”

三人有說有笑,只有謝隨沈默不語,低頭專心地剝花生,手底下越剝越快,花生很快在白瓷小碟裏高高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等謝隨回到長公主府已經過了酉時,太陽西沈,人的影子被拖得長長的,有小廝上來接過他手裏提著的點心,又問他是否要這會用膳。

“公主呢,等公主回來再用膳吧。”謝隨說。

“都這個時辰了,”那小廝說,“公主今晚應該又宿在宮裏不回來了。您看您是這會用膳,還是?”

“再等等吧,也許過一會就回來了呢。”那小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謝隨擺擺手,已經越過他往屋裏走了。

推門進屋。屋裏空落落的,晚風從半開的南窗裏溜進來,殘陽下,淡青的帷幔輕輕晃動,一下,又一下。他突然就生出一種錯覺來,也許這個世上,這間屋裏,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那個名叫馮妙瑜的女子只是他發瘋前的幻覺……他在胡思亂想什麽呢。

大概是屋裏太暗了的緣故吧。

謝隨搖搖頭,走過去合上窗子,又點了燈。他一個人在窗邊坐著等了許久,暮色朦朧了窗外的景色,一直等到天色昏黑,院裏寂靜無聲,她還是沒有回來。

也許那個小廝說的對,謝隨在心裏淡淡地想,看來今晚她又宿在宮裏不回來了。

去睡覺吧……

不,還是再等等看吧。

——

朔方和盛京相隔千裏,大軍開拔是件麻煩事,饒是林修遠一行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從西境大捷的消息傳來到大軍回朝,也足足過去了兩個多月。

春去,夏至。

大軍行至盛京城下已是午後。太陽毒辣,磚石路面燙的能煎熟雞蛋,可還是有不少人自發跑去城門口,大街上迎接大軍回朝,想要一睹少年將軍的風采。萬人空巷,沿街凡是有扇窗戶的酒樓茶館一座難求,連屋頂上都擠滿了人,鮮花更是供不應求,賣花姑娘笑的嘴都合不攏了,這麽多年來這生意從來沒有這麽好做過,剛剛出攤就能收攤回家了。

鮮花幹果如夏雨般傾瀉而下,時不時還夾雜著幾根雜草樹枝——總有沒搶到鮮花幹果,也想表達一番自己心意的人。

“大軍已經進城了!”

來往探信的侍衛氣喘籲籲地進宮報信,腦門上還掛著幾朵鮮花,十分滑稽。

“走吧。”馮妙瑜暗中搡了把不想出去曬大太陽的馮敬文。

入夏後,許是天氣炎熱幹燥的緣故,馮重明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許多事情不得不交給馮敬文——準確點說,是交給馮妙瑜,由她盯著馮敬文去辦。

這是場前所未有的大勝,盛京五品以上的官員全部隨著太子和長公主站在宮門口迎接,謝隨當然也在其中,不過他只能垂手站在最後面,勉強能看見馮妙瑜的一個背影,她金紅色的披帛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遠處傳來人群喧鬧的聲音,等了好久,謝隨才看見一隊人馬遙遙而來,黑甲玄馬,好不威風。

為首那人跳下馬向太子等人行了禮,鐵甲發出沈悶的響聲,沒說兩句話,又突然轉向馮妙瑜——

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那位少年將軍突然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抱了一下馮妙瑜。

“謝大人”

站在謝隨身旁的太常寺丞是個圓滾滾的大胖子,又矮又胖,不住地擦汗和謝隨抱怨著天氣炎熱難受,說得口幹舌燥,半天不見謝隨回應,疑惑地扭頭,卻見這位謝大人方才分明還和煦地笑著,這會的臉色卻難看極了,比那冬天裏燒得炭還要黑。

“謝大人,您這是怎麽了,不要緊吧?”太常寺丞連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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