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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她突然有些嫉妒林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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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她突然有些嫉妒林修遠了。

接風宴定在了三日後的夏節, 在盛京以西的九成宮。

九成宮四周山林環繞,氣候涼爽宜人,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避暑行宮。正好太醫建議馮重明到更為涼爽的地方休養, 接風宴設在九成宮裏, 也算是一舉兩得了。

這還是馮妙瑜頭一回親手籌辦這樣的宴會,雖說是一回生二回熟,但她也絕不願鬧出岔子惹人笑話。馮敬文借口要寫功課腳底抹油早早溜回東宮去了,馮妙瑜又留在宮裏再三確認當日的種種儀註流程, 直到諸事無論大小均確認無誤後,方才從宮中離開回府。

謝隨早她好幾個時辰回府, 馮妙瑜進屋時他已經洗漱過了,只穿了件黑色輕綃的寢衣倚在床邊看書——

馮妙瑜覺得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謝隨很少穿這樣的顏色, 且那綃衣單薄不說, 衣裳的領口還松松散散一直開到胸口處。

他素日是極其註重體面的人,少有這樣浪蕩的模樣。

也許是天氣太熱了吧。

暑熱無君子嘛。馮妙瑜想著, 轉頭就吩咐榴紅多添了些冰在屋裏。等她洗漱完再回屋,涼風絲絲,那衣裳的領口已經合上了。

果然是屋裏太熱了。

一連忙碌了許久,宿在宮裏雖說不必來回跑節省了路上的功夫,但陌生的宮室總歸沒有自己府邸熟悉的床榻睡著舒服踏實。

馮妙瑜見謝隨似乎一門心思都放在手中的書卷上,連頭都不擡一下的, 怕打擾了他, 只輕輕說了句:“我先睡了。”便脫了鞋襪越過他在床上躺下了。

謝隨抿了抿嘴, 不死心。端著書翻了個身,面對著馮妙瑜,又忍著冷意把那衣領往下拉了拉。

他刻意咳嗽了兩聲。

馮妙瑜勉強張開眼睛瞟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這個人今晚犯什麽病,看個書還要背著光看,懶得管他,她又閉上眼扭身背對著他繼續睡了。

謝隨合上書,那書上寫了什麽東西他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全是下午她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和林修遠擁抱的模樣。說起來,她和那個林修遠可是差一點就成了夫妻,她這是新歡來了便忘了舊愛?興許喜新厭舊是人的天性……可這麽多天沒見,久別勝新婚,她卻連看他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就這樣睡了——

還睡得很安穩的樣子。

她怎麽睡得著的。

謝隨又掀開被子伸臂環住她,腦袋搭在馮妙瑜肩頭就想吻她,熱乎乎的氣息吹在馮妙瑜臉上。

大夏天的!

馮妙瑜扭身用力掙開他的手,這麽大一個人湊上來,一個大火爐,他也不嫌熱得慌!

“我要睡覺了,你這是做什麽?”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馮妙瑜沒好氣問他。

謝隨的手就停在了空中。

好嘛,她這是連給他抱一下都不願意了?當真是朝秦暮楚,那個什麽林修遠就有那麽好?也是,那可是少年將軍,鮮衣怒馬的,有誰不喜歡呢。謝隨在心裏涼涼地想著,總算放開了馮妙瑜。

“你今日與那位林將軍倒是親近的很,怎麽同我就不願意了?”謝隨垂眸看著她,低聲道:“我聽說他原是你母妃為你選定的駙馬人選,你果然還是更鐘意他一點?他一來,你便不願同我親近了。”

“什麽同他親近不同你親近的”

“你下午,”謝隨頓了頓,“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抱了他。”

“什麽抱他……”馮妙瑜大概回想了一下,啼笑皆非,“那是他一路上騎馬過來腿麻了站不穩當,那麽多人看著的,我伸手扶他一把而已。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謝大人,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啊。”

“你主動抱了他。”謝隨強調。

一個武蠻子,腿麻了讓他摔在地上就是,反正又摔不死。她這次扶了個林修遠,誰知道下次會不會還有什麽張修遠,王修遠的……他心裏就是酸的很,這是非常嚴肅的問題,決不能這麽輕易叫她三兩句話就給圓過去了。

“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我看謝大人的心眼子還沒有芝麻粒大,看來日後是做不成宰相的。”

馮妙瑜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她這會才反應過來謝隨今晚這是犯什麽病——感情是老陳醋壇子打翻了。

無奈中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好了,好了,臉伸過來。”馮妙瑜說,單手勾著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有點紮嘴,她又立刻躺了回去,非常敷衍,“這樣總行了吧?”

蜻蜓點水,這當然是不行的……遠遠不夠。謝隨摸了摸方才被她親過的臉頰,又把馮妙瑜撈起來繼續逼問。

“那你當真對他只是普通朋友,沒有別的心思”

“當然。何況人家已經成親了。”

“成親了?”謝隨聽完她的話,突然楞了一下。

那林修遠什麽時候成了有婦之夫了?

馮妙瑜拗不過他,幹脆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又涼快的地方躺下來。

“你不知道他這次回來可還帶了個蠻族姑娘一起回來,說什麽也要娶她為妻,把他父親南安侯氣的跳腳。過兩天的接風宴,他應該會帶上那姑娘一起,”馮妙瑜笑了笑,帶著點揶揄地說,“這下你總能放心睡了吧?”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姑娘竟能讓他如此死心塌地。”謝隨心情大好。

情敵不戰而潰,還比這更好的消息嗎。他嘴上說著場面話,心裏卻希望那蠻族姑娘厲害一點,把林修遠那廝栓得死死的,離馮妙瑜遠遠的,最好明天就能收拾包袱回西境去……

——

夜裏飄了一整宿的雨,好在到了早上總算是停了,天灰蒙蒙的,像是籠著一層紗。榴紅推開窗好讓新風吹進屋裏來涼快涼快。

接風宴雖是正午開宴,但九成宮可還遠在盛京城外的山上,得早早起來準備。

長公主的禮服是青羅衣料制成的翟衣,朱紅的衣領上繡著黼紋,裏面是一層青紗中單,蔽膝,外面還有大帶,佩綬,一層又一層,裹粽子一樣,穿起來十分繁瑣。怕弄亂了頭發,等穿好衣裳阿玉等才進來給她梳發,雙博鬢,佩九樹寶鈿,十分華貴端莊的打扮。榴紅拿了銅鏡過來,底下的小丫鬟們圍了馮妙瑜一圈,直誇好漂亮。

馮妙瑜深吸了口氣,只覺得沈重無比。開玩笑,她腦袋上可是壓了一座金銀寶山,這珠光寶氣的,能不好看嗎。

等她梳妝完外頭天已經微微亮了,天空中飄著幾絲橘紅色的雲,幾縷還帶點涼意的風撲面而來,前院的車夫差人來催了又催,說再晚就趕不上時辰了。馮妙瑜匆匆扒了兩口早飯上了車,反正車裏有阿玉她們提前準備好的點心茶果,謝隨也給她單獨準備了些路上吃的東西。

一路上除了她們,還有不少馬車匆匆忙忙往城外趕。想來都是和她們一樣,踩著點兒去赴宴的。

九成宮雖說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避暑行宮,卻是前兩年才修繕過的。紅墻黑瓦,綠林環繞,一路上涼風習習。宮室裏面也是同樣的涼快。馮妙瑜是費了心的,早早就命上林署的官員運了大量冰塊過來,由能工巧匠雕刻成山獸狀,環以金玉,既可解暑降溫,又能裝點宮室。

今日前來赴宴的人多。一眾命婦裏有大膽的,也有羞於在外男前露面的,於是便分了男女席,用層層紗帳和珠簾隔開,中間有幾個面容姣好的伶人抱著琵琶輕輕彈唱,餘音繞梁。

接風宴的事情既全權交由馮敬文和馮妙瑜兩人來辦,馮重明不過是來走個過場。當著眾人的面給林修遠等人賞賜了些金銀田宅,坐下來還沒有半個時辰,就借口回去休息了。

帝王擺駕離開後,席間氛圍明顯松活不少。

在外行軍打仗之人本就不拘小節,待幾杯冰鎮過的酒水下肚,那些繁規瑣矩更是拋之腦後了。女眷這邊本來還拘著禮,聽得男眷那邊喧鬧起來,又見馮妙瑜並不阻攔,慢慢也放下了規矩,三五成群走動起來,觥籌交錯。

來的路上墊了太多點心,馮妙瑜只吃了幾顆櫻桃便沒胃口再吃了。

如今王如意回了鳳翔府,趙氏又病了並未出席今日的接風宴。看了一圈,席面上她連個能說說話的人都沒有——

底下倒是還有個姑娘和她一樣,孑然一身,一個人坐在那裏喝酒。脊背挺的筆直,倔強的,不像是來赴宴的貴女,倒像是個單槍匹馬闖進敵方大營的孤膽英雄。

她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馮妙瑜招手喚來宮人,問道:“你可認得下面那個穿紅色衣裳姑娘是誰梳婦人發髻,一個人喝酒那個。”

“奴婢之前沒見過那位夫人,不過她好像是和林世子一起來的。”

“你把她叫到我這裏……”話說到一半,馮妙瑜又改變主意,“算了,還是我過去找她吧。”

那蠻族姑娘一個人坐在末位,許是欺負她聽不懂雅言,有好些人低低地議論她,其中不乏挖苦嗤笑。

“你們瞧,世上怎麽有這樣的女子,一點都沒有女子該有的模樣。方才落座時,她突然一撩裙子,那腳腕都露出來了。嚇得我差點暈倒過去,還好今日是分了席的。”

“蠻女就是蠻女,我剛剛從她身後走過,那味兒喲……”

“我聽說啊,他們那裏的人一輩子都不洗澡的……”

馮妙瑜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緊了,拎著裙擺反而加快腳步。

那道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背井離鄉來到千裏之外陌生土地的孤女,是林修遠帶回來的蠻族姑娘,也是曾經嫁去蠻地的妙瑤。迥異的文化,不通的語言……妙瑤剛去那邊時,是不是也曾像這樣被那裏的人孤立嘲諷

馮妙瑜不顧周圍人的眼光,走到那蠻族姑娘身邊坐下了。

那姑娘捏著酒杯的手一滯,回頭看了馮妙瑜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她很快偏過頭,不再看馮妙瑜。

馮妙瑜卻是眼前一亮。

這姑娘當真是明艷不可方物。墨黑的長眉,五官深邃利索,她那種明艷漂亮和盛京貴女們的明艷漂亮又不是同一種,是凜冽的,甚至帶著殺意的。若說盛京貴女的明艷是春和日麗禦花園裏名貴的魏紫牡丹,那這姑娘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寶劍,美的淩厲肅殺。

她突然有些嫉妒林修遠了。

馮妙瑜和她打招呼,那個姑娘沒搭理,馮妙瑜就猜她也許不太能聽懂雅言,便換了蠻語,那姑娘總算動了動眉毛。

馮妙瑜又問她叫什麽名字,那姑娘總算開口說話,說的卻是雅言。

“阿滿。”

“是哪個滿字?”馮妙瑜又問。

“是滿……是‘蠻歌豆蔻北人愁,松雨蒲風野艇秋。’的蠻。”①

馮妙瑜怔怔看著阿蠻,好半天才道:“你的雅言說的真好。”

“這,這是林教我的。”阿蠻反應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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