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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太子的“尊嚴”出問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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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合一)太子的“尊嚴”出問題了 ……

林苡冷冷問:“是殿下說的。”

殘刃一聽林苡說話語氣不快, 忙道:“不是,不是,是屬下說的渾話, 是屬下說的渾話。”

殘刃的話,林苡一個字都不信。

這裏可是太子府,這裏的主人的太子爺,太子妃, 不管林苡如何反抗,南楚都是夫為妻綱, 太子府中事務, 若是沒有太子爺的首肯, 一個侍衛哪能去向太子妃說要出嫁太子妃陪嫁侍女的話。

這背後定是張雲臯在推波助瀾!

林苡手指輕叩起桌面來:“殘刃, 你回去稟報, 說是我今晚想和他一同用晚飯。”

她萬分感念,幸好林父林母回家去了, 不然今天晚間,他們看見她跟張雲臯吵架, 兩人又要擔驚受怕地度日了。

殘刃回去稟報了張雲臯。

聽聞林苡邀他一同用飯,張雲臯的笑容立馬掛在了臉上。

他匆匆批完折子, 又吩咐下人給他備了幾身衣衫。

平日裏, 張雲臯不拘與穿衣打扮之上, 今日他卻一反常態,處處挑刺。

又是領口束得緊了,又是玉佩顏色太辣了,又是發絲毛燥,又是扳指沒帶。

殘刃眼看張雲臯挑刺挑過分了,他便出言救了那位今日沒看黃歷就過來服侍的小廝。

他道:“殿下, 娘娘改等急了。”

張雲臯下巴微微上揚,眼睛稍稍瞇了起來,成了一條小縫兒:“就這樣吧。”

他看起來得意極了。

錦華苑

俯仰之間,夏風再次拂過南楚,給南楚吃醒了一大片,一大片醉人的景致。

林苡自己在院子裏擺完了飯食,就躺在葡萄藤下看書,春醒,春桃則教她打發回了林府。

春醒,春桃在太子府委實危險,張雲臯又是喜歡男人,又是想把春醒,春桃當人情嫁出去,是在是險之更險,如此,她們還不如就此回去林家,圖個安全。

張雲臯來時,林苡躺在葡萄架下的一把正在悠悠著的躺椅上,眼下正值傍晚,昏黃的陽光,透過葡萄藤葉上重巒疊嶂的縫隙,細碎地撲在了她的臉上,給林苡的臉上鍍了層薄薄的暖光。

林苡半闔著眼,腳上還趿著屐,手上還搖著一柄綾扇,身上只是蓋著她的外衫,沒有什麽小被,手裏還拿著一本《詩經》,《詩經》搭在了她的小腹處。

張雲臯蹙眉:春醒春桃怎麽伺候的?主子在外頭睡著了,也不見得她們出來勸勸。

他剛想支使人進屋給林苡拿床小被子,忽的又憶起林苡不樂意旁人進她屋裏,他又不敢支使她的婢女。

於是,張雲臯腦子裏閃過一絲荒唐的想法:他要將自己的外衫給林苡蓋上。

張雲臯脫下了衣衫,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可就在將衣衫覆上去的剎那,林苡醒了。

林苡瞇著眼,問張雲臯:“你怎麽來了?”

張雲臯楞了幾瞬,五指並攏成拳,放在了嘴邊,不自在地咳嗽了幾聲:“才,才剛有蚊子咬你。”

“春醒,春桃呢?她們怎的不在?任由主子在院子裏餵蚊子?”

林苡就是害怕張雲臯將她們嫁出去,還能讓她們接著待在太子府?

她道:“她們回家看爹娘去了。”

林苡將手上的書輕輕放在桌沿上,道:“殿下怎的來了?”

“不是你教我來的。”

經張雲臯一提醒,林苡恍然大悟:想起來了,確實是我喚他來的。

張雲臯有點傷心了。

明明是她教自己過來的,她還忘卻了,可見他在她心裏沒有絲毫地位可言。

他垂下了眸子,盡力掩住裏頭的落寞,道:“你可否是看書看迷了?”

張雲臯竭盡全力地搜刮出一切可以讓林苡當做借口的說辭,哪怕是假的。

林苡此時也顯得十分上道:“還是殿下貼心。”

話猶為盡,林苡扶著藤椅扶手起了身,還將張雲臯的衣衫還了回去。

殘刃伸手要去接,張雲臯還睨了他一眼,殘刃會意後撤幾步,退下了。

她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還回來,她就是不在意我,她眼裏就沒有我這個大活人,她………就是不喜歡我!

他自大婚那晚,他就意識到自己喜歡林苡,可林苡呢?一點都喜歡他!一丁點兒有沒有,難道是他長得醜如夜叉?

張雲臯聳了聳酸澀的鼻子,話鋒一轉:“再貼心也熱不了你太子妃娘娘的心。”

林苡抱臂盯著他:“我就還你歪衫而已,不然你穿裏衣回去?”

張雲臯心思又飄飄然了。

她是怕我衣衫不整,有傷風化才還我衣衫的,她在意我。

是了,他可是她的夫君,他們之間的情意那是春醒春桃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她可是林苡的夫君!

林苡眼中填滿了嫌棄,不經意間咧了咧嘴角,心道:“張雲臯瘋了?怎麽一會兒笑,一會哭的?人格分裂了?還是第二人格啊?”

他們用飯時,殘刃出去了。

張雲臯給林苡夾了一筷子紅燒肉。

林苡不願意吃,可……不能浪費糧食啊!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她曾經在孤兒院裏,吃不飽穿不暖的,也不是說院長不作為,就是人多了,就有了矛盾,小孩子一多了,也逃脫不了這個定律。

她又小兼弱,備受欺辱,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三年幾載下來,林苡也養成了愛護糧食的好脾性。

林苡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還是硬著頭皮吃了下去。

張雲臯眉開眼笑。

林苡單刀直入,毫不拖泥帶水,問道:“殿下,聽說殿下要把春醒春桃嫁出去?”

一霎那,張雲臯教林苡的質問驚起了一身冷汗:“是殘刃說的?”

林苡冷著臉:“殿下只管說是與不是。”

張雲臯右手緊扣著桌緣,眉宇之間隱隱藏著怒氣,忽的,也不知怎的了,他又卸了力氣,兩片青白的,顫著的唇瓣上下一合,大方承認了。

“不錯,可我說的是玩笑話。”

林苡感嘆於張雲臯的真誠:看來他是破罐子破摔了,不僅不怨我身為妻子沖撞丈夫的罪過,也不怪罪我將此時提到明面上來講,傷了他的面子。

她想不明白張雲臯到底圖她什麽?林家的錢也沒到他手上,甚至她嫁過來的嫁妝都是虛擡的,裏頭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他圖什麽呀?

翛而,林苡腦光一閃:張雲臯故作姿態,讓外面人曉得他的深情,到時候若殺了我,再將過錯推到張雲霄頭上,如此一箭雙雕!

不僅殺了我這個空有其表的“正妻”,好娶的豪門巨姓的正頭妻子,還能以張雲霄殺了他的愛妻為由教張雲霄付出代價。

其實也不願林苡如此想他,也是張雲臯做盡前科,使她不得不多想一二。

而林苡思索時的安靜落在張雲臯眼裏,就是傷懷。

張雲臯忙出言,道:“我真說的是玩笑話,只不過是………”

不對,他不應該是她侍女的壞話,不然又改讓林苡看扁他了。

他又道:“我那題進宮,張雲霄在皇帝身旁安插了一個太監,那太監名喚易鑫,易鑫又有個弟弟叫易磊,這兩兄弟之間嫌隙不小,我欲送易磊一個細作老婆,我……”

林苡又道:“遂而,你欲將春醒春桃嫁過去。”

“不………不…………不是!”

在林苡面前,張雲臯這個在朝堂上靠嘴皮子叱咤風雲的常勝將軍也兵敗如此。

張雲臯不僅敗了,還敗得一敗塗地,連句一說話也道不個一二三四來。

他又不能說春醒春桃的壞話,漸漸的,張雲臯的臉變得通紅一片,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氣的。

林苡還是有幾分武功在身的,也不懼怕張雲臯,她徑直地來到扉門口:“殿下,飯也吃了,話也說了,就此分別吧。”

張雲臯氣沖沖地幾步飛到林苡身側,囔囔著鼻子,道:“我真是個玩笑話,我………”

林苡仰著脖子,直視著將她籠罩在一片影子中的罪魁禍首:“殿下的話,我明白,我會給易磊找個老婆的,殿下盡管放心,只是今日一非初一,二非十五,殿下不應留我院兒裏。”

張雲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太子妃。”

“我給殿下尋了一個真愛。”

“我心中唯你一人。”

林苡並不在乎張雲臯的愛慕訴語:“殿下喜歡男人,我就給殿下尋了一個男人過來。”

“誰說我喜歡男人的?”

這回輪到張雲臯質問林苡了。

林苡有點心慌。

她確實是沒聽張雲臯親口說過他喜歡男人,可白辰君三天兩頭給張雲臯寫信,光她遇見的,就有兩回了,私下裏不得不計其數了?她不得不信啊。

“殿下,我有證據。”

林苡像是一尾游魚兒,幾個轉身就消失匿跡在張雲臯給她放的渾水之中。

她翻箱倒櫃地收拾出白辰君寫給張雲臯的信,上面張雲臯還署了一個膩得人心慌的甜名———紅紅

張雲臯臉都綠了,他還在查是誰拿走了信,天機閣也是查了又查,萬萬沒想到啊,在林苡手上呢!

林苡將信伸到張雲臯面前晃了晃,可就在他的手攀上信時,林苡又反腕抽回了:“殿下,白辰君來了兩封信都是借錢,我可不信小可一個女子能寫出男人的字跡來。”

張雲臯腸子都悔青了。

要是他回到大婚那晚,張雲臯寫信來勾搭“林苡”的時候,他就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了,他自己走私賬,以林苡的名頭,給張雲霄送了錢,想還他對“林苡”的信任,結果這信任沒來,錢還搭進去了。

錢搭進去就罷了,林苡還質問他。

張雲臯只得實話實說,可正值他要透露之時,殘刃過來道:“多寶來了。”

多寶笑嘻嘻地問禮:“太子爺,太子妃娘娘萬福。”

張雲臯知道多寶是個九曲心腸的,對著身份尊貴之人,說話做事總是要拐上幾個彎兒的,不過,他沒空和多寶裝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戲文橋段。

他幾步走回桌邊,一擡屁股做到了羅漢椅上,道:“父皇有何旨意啊?”

這樣的張雲臯,林苡都有些害怕了。

他………他好像沒有弱點,沒有弱點的人最可怕了,林苡覺得自己逃跑計劃要是教他看出點眉目來,這個精妙絕倫的恐怕要被扼殺在搖籃裏了。

多寶看見張雲臯坐著也不惱,只是提醒道:“殿下,陛下禦旨,殿下還是起身的好。”

張雲臯與林苡跪在地上聽旨。

多寶念了些七零八碎兒的無用話,最後才道:“著太子入行宮伴駕。”

林苡一時樂得找不著北:太好了,這幾個月我不用和張雲臯虛與委蛇了,希望皇帝到時候玩高興了,再在行宮多待上幾天。

夏天了,皇帝總要尋個由頭出去玩玩兒,還要張雲臯陪著。

張雲臯起身給林苡拍去了膝蓋上的灰塵,冷冷對多寶道:“還有別人嗎?”

其實他問的是這次名單上為何沒有林苡的名字。

多寶笑笑:“殿下,都是陛下的意思,臣下若是揣度聖意……………”

張雲臯森然道:“公公回去覆命吧,孤會去的。”

林苡扣緊手心,稍稍後撤幾步,道:“殿下,妾身先回自己院子了。”

回?回她在太子府的院子?還是回她在林家的院子?

張雲臯來不及思索,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箍住了林苡的皓腕,她也已然眉心蹙起,姣好的五官擠在了一處了。

“殿下!”

張雲臯兀地松手:“對不住,我………”

林苡背過身去,捏了捏刺痛的手腕,走了。

張雲臯黯然神傷。

他又做錯了事。

她不想去行宮,多寶來通知此事時,她的臉上隱隱藏著雀躍,她………不願意同他一起,她………不喜歡他。

其實他細想起來,也是因為林苡的美貌才見色起意的,雖說是說出去不光彩,可確實是此理,人皆有愛美之心。

他又安慰自己:我長的不錯,我要去引誘苡苡,人皆有愛美之心,我這麽一個玉樹臨風的男子站她面前,她………說不定就心動了。

他要在離家之前,讓林苡念念不忘,最好讓她的眼裏只能容得下他一個男人,等到了行宮,他再著手易磊易鑫這對兄弟的手足相殘的好事。

晌午,張雲臯又踏進了林苡院子。

一只半大的黃色小狗沖著張雲臯直交喚:“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林苡尋聲看過去,眼前一陣發黑:張雲臯又要搞哪樣啊!他怎麽穿了一身黑?守孝?皇帝死了?我也沒聽見喪龍種啊?

“翠花,過來,別叫了。”

“翠花”是林苡給小狗起的名字,用林苡的話來說,賤名好養活。

張雲臯薄唇輕啟,嘴裏囁嚅道:“翠花。”

他始終還是無法將這兩個字吐出口,有點難聽。

翠花搖搖尾巴,討好著跑向林苡,林苡還是躺在院裏那把藤椅上。

它就臥在藤椅旁邊,輕輕地搖尾巴。

林苡將翠花摟到懷裏,摸著它拿毛茸茸的小腦袋,又辦掀起眼簾,道:“殿下怎麽來了?”

還……穿成這樣?

張雲臯註意到林苡的眼神,轉了轉身子,問道:“不好看嗎?”

林苡摸著翠花的小腦袋:“不錯。”

張雲臯提溜著翠花的脖子,一把將它拎了起來。

“你看我,別看狗。”

林苡看著張雲臯:看來張雲臯今天又抽風了,這一天天的,抽不完的瘋。

“我……好看嗎?”

林苡點點頭。

其實張雲臯長得委實不錯,只不過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林苡常常忽視了他的樣貌。

她道:“你這樣拎著翠花,翠花該疼了。”

張雲臯方欲開口,殘刃又過來了。

“殿下,人找好了。”

張雲臯曾叫殘刃從天機閣弄了幾個武功高強的女孩回來,嫁給易磊。

林苡不願意摻和他們之間的事,就向前幾步從張雲臯手裏接過翠花進屋了。

走前,翠花還朝張雲臯打了一個響鼻,它要不看好張雲臯,想讓他離自己主人遠一點兒。

距張雲臯離開,還有半個月,林苡自己裁了一個日歷,一開始是一天劃一道叉,後來林苡覺得不過癮,就攢著幾天一起劃掉。

她覺得一天劃一個叉好像有點慢,可一次劃許多叉就非同尋常了,這樣一來,時間過得好似快了些,雖然是心裏安慰,但聊勝於無吧。

對林苡而言,這份日歷很是重要。

林苡有個毛病,喜歡把珍惜的東西藏在枕頭底下。

就比如,之前林苡還在孤兒院裏,她就喜歡把還不容易得來的散稱便宜小面包藏在枕頭底下。

再比如,之前的前世,林苡被林父林母後,林父林母給她買的手機,她也一樣藏在枕頭底下。

而眼下,林苡又將日歷放在了枕頭底下。

春醒春桃走了,林苡沒了心腹,張雲臯也適當的派給了林苡幾個丫鬟,這件事就被捅到了張雲臯跟前。

張雲臯拿著日歷端詳起來。

白紙,黑字,紅叉。

張雲臯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日歷是林苡在記自己的小日子。

聽聞苡苡打小身子不好,小日子對她而言必定難受,想必是她難過異常,才勤勤懇懇地記下,才小心應對著的。

翛然,張雲臯拔腿而起,去找了太子府醫師。

白發蒼蒼的醫師平常就喜歡偷點懶,不出意外的,張雲臯逮住了他。

醫師忙作揖:“殿下怎的親來了?”

事關林苡,張雲臯不願有丁點兒差池。

“孤且問你,何種藥材可解女子癸水痛楚。”

“益母草,可若是益母草都不管用,那就只有多飲熱水這一條路了。”

張雲臯自醫師這兒拿去了益母草,又去了廚房,自己煨上了藥。

林苡在院子裏連打了幾個噴嚏。

翠花聞此,就忙不疊地抻著爪子去夠床上地衾被。

它叼著衾被圍著林苡轉悠,一面轉,一面嚶嚶地叫著,激動得就差尿了。

林苡摸摸翠花的頭:“我沒事,別擔心。”

而正帶著益母草湯藥過來的張雲臯卻聽成了林苡說:“我有事,可擔心。”

“苡苡!”

張雲臯端著湯藥奪門而進:“苡苡,你無礙吧?”

林苡教突如而來的張雲臯下了一個激靈:張雲臯的抽風還沒結束,這也不是個事兒啊,要不勸他去看看醫師吧。

張雲臯放下了湯藥,將林苡看了又看:“你來了小日子了?”

林苡眼神一怔:小日子,小日本!小日本也有人穿越過來!kao,我的華夏抗日基因要覺醒了!

張雲臯看林苡都傻了,還以為林苡是被疼成這樣的:“苡苡,我給你煮了益母草。”

林苡恍然大悟:原來是月經。

她畢竟是個現代人,縱然是在古代多活了十幾年,可還是對古代的一些事無法及時應對。

林苡審視著張雲臯:“殿下,你不忙嗎?易磊的老婆,殿下給錢過去了?”

張雲臯道:“我辦事,你放心。”

實際上,林苡不放心。

張雲臯不似她想象中的弱,若是她來日跑了,難保不會被抓回來,林家的錢可不是張雲臯的,張雲臯可就指望著林家的錢來奪嫡呢。

他扶著林苡坐下:“多喝熱水。”

林苡幾乎時立馬在腦海中脫口而出一句話:渣男語錄不是現代獨創的,原來古代就有了!

“我平時就和熱水啊。”

張雲臯反駁道:“光喝熱水可不成。”

張雲臯將益母草端到林苡面前:“喝點吧。”

林苡一撇頭,沒搭話。

翠花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會兒看看林苡,一會看看張雲臯。

它一點也不懂人在想什麽,但是這個男人一直在欺負她的主人。

於是,義憤填膺的勇敢翠花,義無反顧地朝著張雲臯叫喚。

林苡怕張雲臯又抽瘋,就趕在張雲臯再次拎起翠花之前,將翠花攏進懷裏。

可張雲臯眉心微蹙,還是將翠花拎了起來:“你非常時期,怎能摸狗呢?”

林苡更是一頭霧水:“殿下,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張雲臯道:“你不是來了小日子難受嗎?”

林苡非常正義的回答道:“不是這個時候。”

張雲臯擰了擰眉宇:“那你記得‘一日’,‘二日’,‘三日’是何種意思?”

林苡心裏警鈴大作:張雲臯拿到我藏在枕頭底下的日歷呢?

她不能露出馬腳,只能哄著張雲臯:“殿下即將遠去,我心中不舍。”

張雲臯大喜:“我這就進宮拜見父皇,讓父皇下旨,我們一同前去。”

林苡大驚失色:“也不必如此,父皇日理萬機,怎能為這點小事所牽扯呢?”

張雲臯想到這其中的緣由:許是皇帝怕我愛上苡苡,屆時,林苡就成了我的軟肋,或許也亦是皇帝看不上苡苡。

他眼下還需韜光養晦,也確實不該和皇帝硬碰硬。

張雲臯思索幾刻,道:“也好,你身子不好 ,連日奔波,也是累人。”

眼下,張雲臯顯然忘記了林苡身負武功一事,一個會武之人,哪裏會身弱。

林苡心中冷嗤:什麽深情款款,都是沒有觸碰到你的利益,你這種人,最是利益大於天,我惹不起,躲不起了?

我就不信了,等尋個良機,我定拖家帶口,帶上親朋好友,抱著翠花揚長而去,不留片刻功與名。

就在林苡幻想之時,張雲臯一開口打破了林苡勤勤懇懇編織起來一切的幻境。

張雲臯道:“苡苡,我們郊游去吧。”

林苡一聽出門就苦大仇深,尤其是一出門就沒好事,便如上回,出去一趟教康潤秋綁了,再如上上回,遇見張雲臯舅舅安盛了,真是數不勝數,這還只是在宮外,宮內的事,林苡都不屑說了,總結下來,一出門就有兩個字等著她————狗屁!!!

她道:“罷了,在家裏侍花弄草也什麽不好的。”

林苡一面說話,一面從張雲臯懷裏撈出來翠花。

張雲臯有點兒吃味。

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她只關心狗怎了,他堂堂太子,還比不上一只狗了?他特意換了衣衫,還在臉上撲了粉,眼下一呼吸,肺之內皆是粉塵。

這狗平日裏也不見得洗回澡!

都怪苡苡太有憐憫之心。

張雲臯胡思亂想,可他也不想想,翠花就是他帶回來的,他怨天怨地,怨天尤人,也不見得他思忖思忖這樁事。

林苡逗弄翠花之時,張雲臯早就去了院子裏,一開始只是用腳撚著鵝卵石玩,後來就是聽殘刃過來說話。

他們的密語,林苡聽不懂,可就張雲臯帶笑的表情來說,此事不錯,可他才剛出去時,還是愁雲慘淡啊。

林苡不解。

張雲臯總是自視甚高,他都走了,也沒見的林苡愛上他,她也僅僅是對張雲臯說話和顏悅色了幾分,再多旁的,一概沒有。

他也算是個心胸開闊的,總想著:“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裏之行,始於足下,沒有什麽事是一蹴而就的,苡苡不再如往常一般排斥我,已經是極好的了。”

張雲臯和林苡用完早飯,這頭,張雲臯才跨上了去皇宮的高頭大馬,那邊,林苡就已經收拾好包袱要回林家了。

林苡先前讓春醒春醒家去了,自己沒了心腹,辦起事情來總歸有些不便宜。

她輕手輕腳,一門心思地收拾好物什,全然沒有顧及到門口站了一個人。

林苡腳下好似裝了輪子,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裏,就在林苡看向小門,目光炯炯有神時,

一道黑影兀地擋在了林苡的眼前。

林苡心中重重一跳,裏面好似奔騰著日夜不息的千軍萬馬,她心口一緊,兀地生出一股怨恨來。

只見那道黑影躬身行禮,道:“娘娘萬福,殿下怕娘娘出行不便,特將屬下留在府中。”

林苡聽出來了,那道黑影是殘刃。

她眼中的萬千星輝瞬間熄滅,成了一嘆沒有生靈的,不見天日的黑淵。

她道:“你去皇宮回稟殿下,說我自己一人在府中,用不著人手。”

林苡步步緊逼,殘刃步步後退。

“娘娘,莫要為難屬下了。”

林苡走了,回了自己院子裏。

她的背影被拉的老長。

林苡一步一搖,影子也一步三晃。

她不想再待在太子府了,她要回家,回自己的家,回林家,而不是這個她跟張雲臯虛與委蛇的房子。

她揮退了一眾下人。

自己一個人落寞地獨坐於榻上,眼尾是隱隱綽綽的嫣紅,鼻頭也酸酸澀澀的,等她反應過來,眼淚已經成了斷了線的珠子,豆大的眼淚顆顆滑落,不要錢地砸在地上。

遠在皇宮的張雲臯聽了手下人的回報,嘆了口氣,認輸了:“你讓令窕跟著娘娘,讓她先回家待上幾日,對外就說太子妃掛念孤,思念成疾,身子不濟,謝絕來客。”

皇帝只是撇了張雲臯一眼,沒說話。

林苡如願以償地回了林家,還帶著翠花一道回去了。

林家

春醒,春桃這兩個丫頭在編螞蚱玩兒。

春桃肩膀頂了頂春醒的肩膀:“春醒,姑娘回來了。”

春醒聞言,立馬成了一只抻著脖子等雌鳥餵肉給她吃的雛鳥。

她一邊抻著脖子,一邊道:“姑娘呢?姑娘何在?”

其實林苡早已繞道而行,行至二人身後。

春桃靈敏,率先發現了林苡,而春醒這個笨腦筋,還是朝著林苡原先的方向看去。

林苡朝著春桃噓了一聲,輕悄悄地走向前去,慢慢靠近傻傻的春醒。

“嘿!”

林苡拍了春醒的肩頭。

“啊——————!!!”

春醒扯著嗓子喊道。

林苡頓覺到,廚房的燒水壺開了。

她捂住耳朵:“春醒,是我回來了!”

春醒住了聲,又歡天喜地地圍著林苡轉圈圈:“姑娘,真是你,春醒好想你啊。”

林苡莞爾一笑:“我也想你們。”

林苡見過林父後,又去看了林母。

她感念著父母年紀大了,轉而又想起來自己當初答應張雲臯的合作,真是不孝。

林苡想來想去,除了做飯,想不出任何可以報答林父林母的能耐。

她拾步去了廚房,為林父林母洗手作羹湯去了。

林苡做飯,殘刃藏在暗處,亦步亦趨地跟著林苡,不敢出丁點兒差池。

兀地,一只烏鴉振翅,匆匆落在了殘刃身旁,烏鴉腳上還綁著一小卷信條。

殘刃見烏鴉方才急飛,便知有大事臨頭,急不可耐地拆開了信條,在看見信條上頭的字時,瞳孔猛地縮成一個小點,呼吸也在剎那間一滯。

………皇帝於想去行宮的半道被有人之人刺殺,現已打道回府,眼下要到城門口了。

皇帝被刺殺乃是大事,當小輩的定要去慰問一番,若是多寶來太子府,太子妃娘娘不在,可就“好玩”了!

殘刃飛到了林苡跟前:“娘娘,請看。”

林苡心裏一震: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歷了。

她無可奈何地擦擦手,又去揉了一把翠花的腦袋,囁嚅道:“回去吧。”

殘刃問她:“………翠花呢?”

“翠花留這兒吧。”

皇宮

皇帝病懨懨地倚在床榻上,眼瞼發青,手執痙攣,半闔著眼倚在那裏,周邊為了一圈禦醫。

張雲臯蓬頭垢面的,身上還有血,眼神灰撲撲地,看見林苡來了,眼睛裏才碎出了星光。

林苡朝著張雲臯頷首,就當向丈夫見禮了。

皇帝將一切收入眼底,默不作聲,緘默依舊。

張雲臯過去將林苡帶到了自己身邊,卻在碰見林苡手的那一刻,眼神一滯。

狗……狗毛?

不對!

林苡手上就是狗毛!

她來見我,都要摸了狗才來,狗比我重要!

張雲臯心裏總是吃不完的味。

但他也不是全無優點,張雲臯還是會哄人的,尤其是會哄自己。

他自欺欺人,想道:“在苡苡心裏,肯定是我最重要!一定是翠花圍著苡苡轉,擾得苡苡沒法了,苡苡才會遂了它的願的,苡苡摸它時,殘刃正好去跟苡苡說皇帝遇刺一事,苡苡

才會馬不停蹄的,連手都沒洗才來的,一定是這樣。”

林苡不懂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只覺得張雲臯又抽風,三天一小風,五天一大風。

張雲臯一邊在心裏念叨,一邊去摘林苡袖子上的狗毛。

張雲臯哄自己很有一套,給自己哄得眉開眼笑的,“丈夫”都笑了,林苡這個妻子也當陪著,可………當今是非常時期!

皇帝遇刺了!

當小輩的嘻嘻哈哈,呲個大牙比誰的牙白,這………不佳妥當吧?

皇帝也是如此覺得的。

他冷冷地,重重地咳嗽一聲,仿佛要將肺腑咳出來一樣。

張雲臯楞了幾瞬,臉上卸下了笑容,不過手上還是殷勤地給林苡摘狗毛。

皇帝冷眼瞧著他們二人。

張雲臯才收斂了幾番。

他將手裏的狗毛團了團,團成了一個狗毛蛋,嫌棄地扔在地上。

皇帝睨了他一眼。

連看都不想看林苡。她就是個禍害!她當下已經成了他兒子的軟肋了,軟肋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若菲是他的軟肋,所以士族會盯上她,她才會命喪九泉,英年早逝。

張雲霄掀袍而跪,義正言辭道:“父皇承天之恩,乃真龍天子,刺殺天子之人尚在背後落子為棋,兒臣不忍見父皇為了一屆宵小之人蹙眉,兒臣願為父皇分憂,將其逮出,千刀萬剮。”

皇帝由多寶扶著坐起身來。

多寶服侍著皇帝呷了口茶水。

張雲霄挺直了身子跪在地上,額頭沁處薄薄一層汗珠兒。

屋裏皆是靜默,落針可聞。

幾刻鐘過去了,禦林軍頭領來了。

皇帝看著時候也差不多了,便讓張雲霄起身了。

張雲霄剛起來,又輪到禦林軍頭領跪下了。

這跪來跪去的,看得林苡一個沒跪之人的膝蓋都跟著疼了起來。

林苡不自覺地曲了曲膝蓋。

張雲臯一直將目光放在林苡身上,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給她揉起膝蓋來。

也不知怎麽的,林苡總覺得自己進屋一來,皇帝便若有若無地將一些惡意的眼光擲到她身上。

她有些難安。

皇帝不會見張雲臯沒有個高門大戶,沒有個能幫襯著他的妻子,才看自己不順眼吧?

不會是想把我殺了,再給張雲臯娶個老婆吧?!

那完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啊!

張雲臯也知道,他悄悄和擋在了林苡前頭,替她擋住了皇帝的眼神。

皇帝也沒了心思,繼續聽著禦林軍頭領的回報。

“陛下,臣已將兇手抓獲,兇手就藏在禦林軍中,只是那人服毒自盡了,臣只搜出來一方玉佩。”

說著,禦林軍頭領將一方鑲有十二尾羽鳳凰的玉佩呈與了皇帝。

當場所有人眼神一變,尤其是康貴妃與張雲霄。

十二尾羽鳳凰是康氏族徽!

康貴妃緊扣著掌心,手心洇出縈縈的血腥氣來。

張雲霄面上也不中看。

禦林軍中都是豪強士族子弟,哪能是頭領能管的過來的,就算張雲霄指責禦林軍頭領識人不清的錯處,照樣無濟於事,到時候,他不被按上一個亂扣罪名的帽子就已經謝天謝地,燒了好幾茬高香了!

皇帝震怒:“貴妃,你家裏人好生能耐啊,先前就有康潤秋綁架當朝太子妃,今日又有康姓人刺殺朕,改日,你是不是就要對你的親生孩子痛下殺手,好讓你自己坐上龍椅啊!”

康貴妃跪地慟哭:“陛下,臣妾之人,蒼天可鑒,絕無二心吶!”

兀地,又有人急沖沖地進來,道:“陛下,國子監儒生罷了書,不肯進讀!”

一眾儒生也因利乘便,不肯再進國子監讀書。

快活,報覆,痛恨扭曲著皇帝的內心。

是了,刺殺皇帝,只是一個皇帝蓄謀已久噱頭。

只這一日,康家在朝堂的勢力被牽連鏟除了大半,丹陛之上,血流成河。

林苡哪裏見過這種陣仗,當即軟了腿腳,幸好有張雲臯扶著,不然她就要被按上一個禦前失儀的屎盆子了。

林苡眼神恍惚,一晃好看的眸子裏盛滿恐懼。

張雲臯見著這樣的林苡,心中一陣犯痛,捉住了林苡涼浸浸的的手腕,搓熱了她的掌心,護著林苡走了。

馬車上,林苡垂下眼簾,道:“今天死了好多人。”

張雲臯撫摸著她烏黑的鬢角,道:“士族的光輝靠得就是血液,一切權利的都是奪取不了的,因為它們的傳播方式是血液,只有斬斷血液中的牽連,才能一擊即中。”

“收拾康家,只是時間問題,但不可否認的是,康家確實是有些才子的,若是康家子弟一時皆命喪當場,皇帝也沒有足夠的人才補上這個缺口,朝政也就日簿西山了。”

“皇帝不敢賭了,要是都殺了康家,肯定再湧上來其他士族接替康家的位子。”

苡苡心是軟的,盡管讓她心軟的人還是是派人傷過她的人;苡苡的心也是硬的,…………只對著張雲臯心硬……

張雲臯越想越難受,越想心裏越堵得慌。

林苡掀開帷簾的一角,小聲道:“為何不考試取士呢?為何不肯越過血液呢?”

張雲臯頓時茅塞頓開,對著林苡道:“你先家去,我忽然想起還有一宗事沒辦完,去去就回!”

他跑得破馬張飛的。

林苡想:張雲臯又要去找男人了?去去就回?這事辦的挺快啊?他是不是男人的尊嚴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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