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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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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夜幕四合,京北街道霓虹璀璨,沈喬剛忙完工作回家,路燈橙黃溫柔,將她的影子拉得纖細苗條。

忽地,一只邊牧從草堆躥出來,沖她汪汪亂叫。

沈喬瞧著它渾身臟兮不堪,毛發沾了不少黃色泥土,想它是不是就是謝游說的那只流浪狗,於是蹲下身子,笑著溫柔地撫摸它的腦袋,“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它很聰明,充滿智慧的黑漆漆眼珠盯著她,仿佛能夠聽懂她的話,點了兩下可愛的腦袋。

之後沈喬把它帶回公寓,還給它洗了澡,以前算養過72一段日子,多多少少有些經驗,但畢竟養貓和養狗不同,她還是費了一番功夫在網上學習了些養狗的知識。

沈喬看著在客廳到處搗亂的狗狗,笑了笑,“你乖乖在家,我現在出去給你買狗糧,聽到了嗎?”

叮囑完,沈喬就出了門,路過謝游的家門口時,她有意識地停留,然後低語呢喃:“頻繁擠進對方生活?那要不和他一起?他會同意嗎?”

“不管了,先敲門再說吧。”沈喬一鼓作氣,輕扣了下他的門。

約莫過了三分鐘,謝游才開門,而後在她身上淡淡打量一圈,她穿著松松垮垮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踩了一雙黑色人字拖,簡約卻不失嫵媚,領口掉得有些大,細長而突出的鎖骨性感,露出勾人的意味。

謝游鋒利的喉結難忍地滑了幾下,淡淡移開視線,他眉尾往上一擡,聲線低醇:“你又想幹嘛?”

沈喬頓時覺得心臟被人掐死,苦澀從心臟深處泛濫,近乎將她淹沒。

自責和愧疚將她的脖頸打彎,她深深盯著自己腳尖,那腔蓄勢待發的熱情被他冷冰冰的言語澆熄撲滅。

謝游看她一直沈默不言,又深知傷人的話就像荼了毒的刀子,痛得五臟六腑鮮血淋漓。

他怎麽能這樣,傷害她呢。

到底還是心軟。

謝游嘆了一口氣,“什麽事?”

沈喬顫了顫微紅的眼眸,用力抿唇,“我撿了一只狗,現在要給它買狗糧,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對上她那雙飽含期望的狐貍眼,謝游根本抵抗不住。

錯了,應該說,他從來就抵抗不住她。

還是陪她一起出了門。

夜色漫漫,橙黃的路燈將兩道影子相連,像骨骼與生命連接,沈喬和謝游並肩走在一起,無言的安靜。

“我去取車。”謝游說。

“不用。”沈喬拉住他的手腕,“附近就有賣,我們走路去吧。”

謝游神色微楞,偏頭盯向她的那只手,眸光霭霭。

沈喬倏地收回手,臉頰微紅,“對、對不起。”

謝游沒說什麽,順從地跟在她身邊,風沙沙吹過林梢,沁出淡淡的桂花香。

“你平時忙嗎?”沈喬在一邊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謝游單手插兜,走得緩緩,聽到這話斜眼瞅了她一下,“嗯?”

“就是有時候我可能好幾天不在家,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幫我照顧一下狗狗嗎?”沈喬邊走著邊看他,後面又補,“有補償的,不會讓你白幹活。”

謝游頓時停下腳步,光線交錯迷離,他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淡聲問:“什麽補償?”

“啊?我好像沒想好。”沈喬顫了顫漆黑的眼,“你想要什麽補償,我都可以的。”

謝游輕撩眼皮,暗光下他的下顎線條鋒利深刻,難言凝了沈喬幾秒,最後擡腳往前走,甩下一句:“再說吧。”

……

兩人在寵物店逛了將近半小時,沈喬十分熱衷於給狗狗打扮,不僅買了狗糧,還是買了狗窩、牽引繩以及各種各樣的狗狗穿搭配飾。

“有這麽喜歡那只狗?”謝游看她滿懷雀躍地挑選,不禁問了句。

“喜歡呀。”沈喬言笑晏晏,又挑了件淡藍色的毛毯,忽然想到自己還沒給它取名字,便擡頭問道,“我們叫它雞腿好不好?”

謝游擡了下眉骨,鼻尖輕哼一聲,“餓了?”

沈喬如實點頭,趕完工作回來就忙著給狗狗收拾這收拾那,連自己都忘了。

於是從寵物店出來便進了馬路對面街的一家粉店,這會兒天色已晚,店裏空蕩蕩的,很冷清,沒有其他客人。

沈喬和謝游坐在角落,前者問:“你吃什麽?”

謝游註意到她還戴著口罩,店門口處還貼著關於她的海報,怕她被人認出來,流出緋聞,這才問:“你確定在這吃?”

“啊?”沈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你不想吃嗎?”隨即順著他的目光摸上自己口罩,她有些失落地低下頭,“那我們打包吧。”

最後沈喬打包了份寡淡的清湯面,謝游不知心中何種滋味,和她要了份一模一樣的清湯面,然後一起回了江景華庭。

謝游悉數拎著這些東西進了沈喬公寓,燈光亮滿一室的時候,他的褲腳咬上了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低頭看去,是雞腿。

“雞腿!”沈喬厲聲叫道,彎腰將它從謝游身上撥開,“你再這樣我把你丟了。”

雞腿嗷嗷叫了兩聲,不敢造次,立馬松開自己鋒利的齒。

謝游盯了它兩眼,冷冷哼笑一聲,“白眼狗。”

沈喬擡眼,木訥了下,“它是你說的那只流浪狗嗎?”

謝游把東西放好,“是吧。”

沈喬盯著他的背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吧是什麽意思。

“先走了。”謝游懶得逗留,和沈喬招呼一聲便朝玄關口出去,誰知擦肩而過的剎那,他打了個噴嚏,沈喬看向他,忽然註意到他手上泛起的紅色疹子。

她一慌,連忙抓著他的手仔細查看一番,“你過敏了?”

“剛才還好好的沒事,怎麽突然過敏了。”沈喬看著穿梭在大廳的雞腿,不由猜道,“你不會對狗過敏吧?”

謝游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一樣,定定看著抓著他的那只手,指節如玉,骨感漂亮,心倏然竄過酥酥麻麻的電流。

沈喬拉著他出門,輕車熟路地輸旁門密碼,進他的屋,“要是過敏要先離開過敏原,這樣就不會加重癥狀了。”

“手癢不癢?”

“癢。”

聽到此話,沈喬的心收得更緊了,快步將他扯進浴室,“我先拿溫開水幫你清洗一下,要是還很癢的話,只能去醫院一趟了。”

溫熱的水流嘩嘩,室內彌漫的水汽將鏡子虛化朦朧。

沈喬握著他的手在溫水下清洗,她低著頭,神色認真,幾縷細軟的長發不經意掃到他的指尖。

很輕,很癢,像雪花一樣。

謝游盯著她的模樣,眼睛眨了下。

這樣的溫柔,這樣的接觸,好像等了一輩子這麽漫長。

“有沒有好點?”沈喬突然擡頭,誤打誤入撞進他那潛伏萬水千山的眸光。

水流聲在這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楚暧昧,無形間,醞釀了繾綣的旖旎。

在一片裊裊氤氳的白霧中,沈喬深深對視著他,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左眼角的那顆淚痣魅惑蠱人,稍稍不留神,魂就沒了。

謝游是好看的,華麗辭藻堆砌不出的好看。

最特別的是,他頂著一張最優越最勾魂的臉,卻持著最清冷最疏離的氣質,極為矛盾覆雜的沖擊,讓人忍不住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就像銀河裏的一顆星,遙望疏遠,卻最明亮。

沈喬大抵是失了心智,竟將掌心摁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臟位置。

那裏的心跳很快,雜亂無章,快要沖撞破膛出來。

“謝游。”沈喬的膽子太大,漂亮的狐貍眼被水霧暈染迷離,輕輕靠近他,軟糯的紅唇慢慢挨上去,隔著微末間隙,濕熱的呼吸放縱交纏,謝游眸色似海,緊緊攝住她,仿佛要拉她入墜深海,翻雲覆雨。

唇齒的微末,呼吸繚繞,沈喬擡起下巴,直直和他對視,“你的心跳,在加速。”

謝游在滿室的水霧中瞇了瞇眼,灼灼盯著她蠕動的紅唇,想到了他們重逢那晚。

那是他假借著酒,發的最清醒最妄想的瘋。

謝游盯著她的兩瓣紅唇,喉結上下滾動,身子往前傾斜,本是不到一寸的唇齒之距,輕輕一滑,沈喬的紅唇因他的動作摩擦至他的臉頰,很不經意,卻很撩撥暧昧。

“沈喬。”謝游咽了兩下口水,伴隨著嘩嘩的水流,他貼在她的耳畔,聲音低沈暗啞,說,“要追我,沒這麽容易。”

幾乎耳語,幾乎咬著她的耳尖,那樣的看似親密,卻克制分寸,讓沈喬整顆心癢難耐。

完全被他拿捏心跳的頻率。

依他這話意思,他同意她追他,但要下功夫。

於是之後的每天沈喬都給謝游送早餐,連續送了兩個星期,卻在某一天,他打開門,沒有如往常看見等在門口的人。

“謝總。”而是林綿,她笑嘻嘻將早餐遞給謝游,“姐讓我把早餐給你。”

謝游並沒有接,問一句:“她呢?”

“姐啊,她……”林綿空咽了兩下口水,“她太忙了,要趕通告呢。”

謝游銳利地掃她一眼,“她趕通告,你是她助理不需要陪在身邊?”

林綿一時語塞,眼色無措地往四處亂瞟。

“你回去告訴她,三分鐘熱度的事少做。”謝游將擱在手裏的西裝外套穿好,鎖門,“沒人願意一直等她。”

“謝總。”林綿在後面喊,“你的早餐還沒拿呢。”

“飽了。”

“……”

確認外面沒了動靜,沈喬才從屋內探出腦袋,無聲無息走過林綿身邊,“他說了什麽?怎麽沒拿早餐?”

“謝總說他飽了。”林綿原封不動把話轉述給她,“還讓你不要三分鐘熱度,說沒有誰願意一直等誰。”

沈喬撫了下太陽穴,這周靈靈傳授的經驗怎麽這麽不靠譜。

說付湛白的方法不管用,窮追猛打不行,若即若離、欲擒故縱才行,可是看謝游今天的態度,難道不吃這套?

“姐你是在追謝總嗎?”林綿問,忽然難言起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了。”

沈喬撩眼,“嗯?”

“你不知道,謝總有未婚妻。”林綿說,“業內的人都知道,都說游總的未婚妻是個十足十的大美人,他恃寵如命。雖然沒帶她在大眾面前露過臉,但業內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沈喬低下眼瞼,聲音極輕:“未婚妻嗎?”

“對啊。”林綿點頭,繼續說,“大家都傳他未婚妻是資控金融的大小姐林嘉姝,因為這幾年他身邊就沒一個異性,除了林嘉姝。”

沈喬不自禁蜷緊指尖,突然想起自己在鳳凰古鎮遇到的謝游和林嘉姝。

……

因這番話,沈喬難得的休息日變得心煩意亂,她窩在沙發,百無聊賴地逗玩雞腿。

這時紀凱從外面回來,“李導有個新本子,約了明天三點見面,你記得準備。”他坐在沙發,盯著正在和狗狗玩鬧的沈喬,隨和自在,“想玩游戲嗎?”

沈喬擡眼,“有游戲代言找?”

“我懷疑你有讀心術。”紀凱訕笑,“翼游科技想找你做他們第一款手游《醉風殺》的代言人,你感不感興趣?”

沈喬哼笑一聲,“我向來不玩游戲的。”意思就是推了吧。

“喬。”紀凱慢慢悠悠靠向沙發背,姿勢懶散,“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說吧,別葫蘆裏買藥了。”

“翼游科技的創始人,”紀凱輕勾著唇,身子側向她這邊,“你猜是誰?”

“創始人?”沈喬輕飄飄重覆了遍,大腦恍然閃過一張熟悉的面孔,她偏過頭,緩慢掀起眼皮,“查到什麽了?”

紀凱故作嘆一口氣,臉上卻在笑,“我的心都快被你讀懂了。”

但見沈喬表情嚴肅,他正經臉色,“六年前你父親被警察逮捕,你猜警察是怎麽抓到他的?”

沈喬默不作聲,等著他把話繼續說完。

“連緒華。”紀凱一字一頓,“原是小資產家庭,96年遇見自己的愛人慕廷紳,並快速結婚,為此還和家裏脫離了關系。98年生下獨子慕澤言,一家三口雖然過得苦了點,但還自足。”

“12年的時候,慕廷紳作為冰州工程的分包商,因為沒有及時給工人支付工錢,被逼得意外墜樓身亡。”

聽到此處,沈喬慌亂不安,她啞聲:“你確定是冰州工程?”

紀凱點頭,“確實是你父親的工程項目。”

沈喬表情變得凝重,揪著關鍵詞問:“這沒有及時,是什麽原因?”

“當時連緒華生了重病,急需用錢,慕澤紳能借的都借了,最後實在走投無路,只能先拿這筆工人的血汗錢付了自己妻子的救命費。”

“再然後就是連緒華跟了你父親。”紀凱繼續說,“六年前,你父親四處躲債十幾天,最後在機場被警方摁下,這其中就少不了她的功勞。”

沈喬眉頭愈發緊鎖,總覺得事情並非表面這麽簡單。

“這幾年呢?”她問。

“沈北連入獄後,她和慕澤言定居到了美國,大概一年前慕澤言回國,成立了翼游科技。”紀凱交疊著腿,懶洋洋看向沈喬,“所以這代言,接嗎?”

沈喬低頭,食指挑逗雞腿的下巴,“明知故問。”

“行,那我給那邊回消息。”紀凱看雞腿,“自己都顧不了自己,怎麽還養這麽個玩意?”

話音剛落,雞腿便惡狠狠瞪向他,沈喬淡淡嗤笑,“你說話註意點兒,這家夥聰明,脾氣也兇,那天說不定會咬死你。”

“隨你。”紀凱從茶幾上撿了根香蕉吃,閑聊問,“你和游總什麽關系?”

沈喬指尖微頓。

“先是參雞湯,然後又是探班,慶功宴封殺陸沈,現在還住你隔壁。”紀凱了如指掌,“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對你的心思不言而喻,你怎麽想?”

沈喬把雞腿放下去,看向他,收斂了幾分慵懶,“要不你猜猜?”

紀凱隨手將香蕉皮投擲進垃圾桶,緩緩起身,背對著她,“這個圈子呢,有人庇護總比沒人庇護好。”

“老紀。”沈喬聽懂了什麽,從背後叫住他,“再幫我查一個你的老熟人吧。”

紀凱腳下一頓,卻沒有回頭,“你確定要查?”

沈喬眼眸明亮,輕聲淡笑,“我都這麽說了,能不確定嗎?”

“你究竟想幹什麽?”紀凱回身,額頭青筋隱隱暴動,“她是你的老板,我看你膽子還真不是一般大。”

“你別激動。”沈喬不以為意,眼尾上挑,“我不過想多了解了解Esen姐的興趣愛好罷了。你人脈這麽廣,幫幫我唄。”

然而紀凱不吃這套,“你少給我戴高帽,這事我辦不了。”

“行吧。”沈喬也不勉強,“那我只能另找他人了。”

紀凱攥緊拳頭,“你非要查?”

沈喬目光堅定,“非查不可。”

“原因。”

“說不了。”

紀凱死死盯著她,終究還是妥協,“我盡量。”

“老紀,”沈喬語氣誠懇,“謝謝你。”

這幾天,她翻來覆去都是初見Esen時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就像是,遇見了自己多年未見、愛而不得的故人那般。

沈喬想,查一查Esen的過往,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不為人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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