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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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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對不起。”沈喬攥緊拳頭,指尖陷在皮肉裏,一股渾厚的沖動讓她喪失理智,逼著她飛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而她做了。

以一種無法阻擋的氣勢沖進他的懷裏,猝不及防,撞得謝游身子趔趄一下,往後退了兩步。

沈喬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哭腔斷續,“對不起,對不起……”

她嘴裏呢喃重覆,哽咽不止,斷斷續續的嗚咽像肆意生長的藤蔓紮根謝游的五臟六腑,用力絞著,用力纏著,將他溺斃。

最看不得她的眼淚,更看不得她的眼淚湮沒在他的胸口。

謝游撫上她顫抖的背,卻在半空時頓下,最後十指用力收緊,終究沒有摟緊她。

因為虧欠和內疚才來找他,他不稀罕,也不需要。

他想的要的,至始至終都是她純粹的、僅僅的,唯他不可的愛。

卻也只是,沒有抱住她,任由她伏在自己胸口哭泣。

他還是,舍不得推開。

沈喬在他懷裏哭到近乎昏厥,整個人脆弱又無力,趴在他的胸口,眼淚滾燙,濡濕他大片衣領。

謝游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後又守著她眼淚停止,等到她安穩入睡才離開臥室。

……

天色慢慢從微亮到大亮,再慢慢被長夜覆蓋,沈喬醒來已經到了晚上,她下床出了臥室,整個大廳烏黑空蕩,就只有她一個人。

沈喬坐在沙發上,攥著手機,一動不動坐在那,眼睛一直往門口方向放,等著候著,似乎專門等他回來,有話和他說。

一日未進食,她肚子有些餓,但強忍著不敢離開,怕錯過和他見面的第一時間。

“哢噠”的開門聲突然打破整個大廳漫長的沈默,謝游堵在玄關口,一身裁剪合體的西裝襯得人高腿長,身材優越,看見沈喬的那一瞬間楞了兩秒。

他手上提著從外面打包回來的外賣,並沒有理會沈喬什麽,徑直走到餐桌旁,沈喬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謝游,你有時間嗎?”

謝游已經抽出桌椅坐下來,手裏頭正在開外賣盒,置若罔聞,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真正擡眼看她是聽見她肚子叫餓的時候。

謝游淡淡擡眸,盯得沈喬,她有些窘迫羞澀,捂住自己的肚子,小聲囁喏:“我有話和你說。”

謝游仿佛沒聽見一樣,起身到冰箱隨手拿了些健康綠色的低脂肪食材,折進廚房,沈喬始終跟在他後面,他在忙碌做飯。

“你不是打包吃的了嗎?”沈喬站在旁邊輕聲問,“怎麽還做啊?”

他切雞胸肉的刀法嫻熟利落,游刃有餘,看得出是有一定刀功的。

謝游依舊沒理她,自顧自在那做自己的飯,旁若無人似的。

沈喬看著他一副漫不經心的疏離模樣有些難受,不過這都是她應該承受的,畢竟她之前那樣傷害他。

忙了快半小時,謝游從廚房端出糯米飯和雞胸肉沙拉。

沈喬楞怔怔站在餐桌前,這是她常吃的減脂套餐。

她恍然想起前幾日出席采訪活動時,主持人問她怎麽保持身材,她就簡單分享了自己的減脂套餐,其中就有這麽兩樣。

謝游見她楞楞杵著出神,在旁邊冷漠開口:“你想餓死在我這,好勒索我?”

沈喬顫了顫眼睫,訥訥抽開椅子坐在他旁邊,她吃了一口糯米飯,肚子的饑餓感這下子慢慢緩解。

想起來,第一次吃謝游做過的飯菜還是在六年前,在冷衹毅教授的家裏。

他的廚藝,還是那麽好。

沈喬卻還是和六年前一樣,吃得有些苦澀難咽。

謝游不動聲色瞥了她一眼,又看見了那令他難受心絞的眼淚。

她什麽時候,這麽愛哭了。

“謝游。”沈喬忽然擡頭,眼神筆直地看著他,“我可以追你嗎?”

謝游拾筷的手指驀然頓了一下,聽聞此話表情錯愕,漆黑的眼緊緊研磨她,半響不回。

沈喬緊張地吞咽口水,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自己的真心了,她不能再做那個明明喜歡著他,卻一遍遍傷害他的人了。

這一次,她想主動,主動追他,主動愛他。

“可以嗎?”沈喬又問了一遍,一直看著他,眼神炙熱堅定,想學著他先前的樣子,告訴他她的態度。

謝游動容地顫了下眼眸,卻又想到這不過是她因愧疚才如此行為,他忽視這份渴求多年的感情,嘴角冷淡扯了下,“吃完就趕緊走,我這不留人。”

沈喬也學著他的樣置若罔聞,自顧自地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之前是我一直在傷害你,都是我的錯,我不想再錯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你同不同意我追你,畢竟你現在那麽討厭我,那麽不想見我,但我不想管這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謝游心尖猛地顫抖,漆黑如深海的眸始終緊緊盯著她,好像激濺出驚濤駭浪,最後又被什麽摁滅,平靜得像一灘死水。

“說完了?”他語氣淡淡,“可以走了嗎?”

沈喬被他的雲淡風輕一剎那捏碎心臟,原來光是這麽一句,她便能潰不成軍。

而她之前還和他說了那麽多殘忍的、絕情的、傷人的話,他的心恐怕早就被傷得體無完膚,一蹶不振了。

沈喬深深陷入自責和痛苦,仿佛墜落在沼澤泥潭裏,掙紮一秒,淪陷更深。

她眼淚掉得洶湧,滴入指縫。

既然是她傷的這顆心,那她就有責任將它縫補完整,讓它鮮活。

……

從謝游那裏離開,沈喬征征坐在自己客廳沙發上,想著怎麽樣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怎麽樣才能將謝游那顆被她傷透的心治愈完好。

冥思苦想了好久,她還是無從下手。從來都是別人追她,她倒還真是不知道怎麽樣追人,何況還是一個對她徹底心死的人。

於是沈喬在百度上查了很多資料,又向周靈靈和付湛白這兩位經驗豐富的戀愛高手請教,自己琢磨一晚上,發現自己打算用一種自己曾經最無可奈何的方法——死纏爛打。

若是單箭頭的喜歡,這種方法或許惹人生厭,但她和謝游,他們並不是。

付湛白教沈喬的第一招就是,掌握對方愛好,頻繁擠進對方生活。

然後在第二天,沈喬早早到外面買了兩份早餐,等在謝游家門口。

她耳朵貼上他的門,悄咪咪想要聽裏面的動靜,半響什麽都沒聽到,於是在那無聊跺腳等待,門猝不及防開了。

沈喬被嚇一跳,很快挺著腰桿子堵在他面前,像是給自己加油打氣,手直挺挺遞出去,“我多買了一份早餐,給你。”

謝游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輕微扯了下嘴角,對她還是語氣淡:“吃過了。”

沈喬悻悻收回手,也不好意思耽誤他上班時間,於是說:“那你先好好上班吧,別遲到了。”

謝游楞了兩秒。

誰教她這麽追人的?

三言兩語說放棄就放棄,連堅持都不舍得堅持一下,能追到什麽。

謝游冷笑一聲,面無表情越過她,到底還是無法抗拒她的靠近,腳在半途停下來,他側身,“樓下有只流浪狗,吃不下的話我拿下去餵它。”

“哦。”沈喬語氣悶悶的,她擔心他不夠吃,早餐就買的挺多,現在就她自己肯定吃不完,餵狗也不錯,說著把那份早餐給他,驀然間想到什麽,她問,“流浪狗嗎?我怎麽好像沒見到過,要是沒人要的話我想養它。”

沈喬眨了下清亮的狐貍眼,“你可以帶我去看看它嗎?”

謝游看著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瞧出了她特別喜歡小動物的模樣,卻毫無溫度說道:“流浪狗居無定所,我能隨時知道它會在哪?”

然後看著那份早餐,補一句:“遇見了才餵,遇不見就扔了。”

沈喬蔫了吧唧地點頭,有些垂頭喪氣:“好吧。”

於是謝游拿著那份早餐進了電梯,上車後自己不緊不慢吃了起來。

哪有什麽流浪狗,他胡謅的,她居然還信了。

等謝游上班後,沈喬緊接著去了一趟公司。

“沈喬!你能不能冷靜一點!”紀凱在後面攔她,但根本攔不住,她風風火火,帶著一股滔天怒意直接殺到Esen辦公室。

門“砰”的一聲巨響,沈喬怒目圓瞪,直接開門見山:“為什麽要騙我?”

“Esen姐。”紀凱彎躬抱歉,“沈喬不懂事,我現在帶她出去。”說完,他拽著沈喬的胳膊強行帶她離開。

映入這幕,Esen眸色生冷,原先擱在指間賞心悅目的鋼筆這時小心翼翼放回盒裏,她盯著紀凱,“你先出去。”

紀凱楞了原地兩秒,有些意味不明地看著Esen,Esen的好脾氣似乎消磨殆盡,她冷冷擡眸,“還不出去。”

“是。”紀凱微不可查蹙了下眉,把門關緊離開,離開前,深深看了眼沈喬。

“能生這麽大的氣,看來是知道了。”Esen剎那間變臉,目光悠悠註視著她,唇角含笑,“過來,坐。”

“這份恩情我記了六年,現在你告訴我全是假的,全是謊言。”沈喬巋然不動,胸腔夾雜著滿滿怒火,“因為這份恩情我放棄了自己讀大學的機會,一個人到韓國當練習生,我每天訓練,不敢松懈半分,為得就是回報你。”

“可現在,你告訴我,我記錯恩了,回報錯人了。”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聽到怒不可遏的最後一句,Esen驟然心臟緊縮,好半響似乎才已踹息,她慢悠悠從辦公椅起身,站在沈喬面前,紅色的美甲撫上沈喬那張白嫩的臉蛋,她彎唇笑笑,“你不要這樣生氣。”

沈喬凝著那鮮紅的美甲,眸色驟然變得晦暗,她偏開頭,躲開Esen的手。

“怎麽這麽沖動莽撞。”Esen彎唇,紅唇微動,“你在我這怎麽鬧都行,出了外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驀然意識到什麽,沈喬蜷緊手心,往後退了一步,和她隔開距離。

“這事確實是我騙了你。”Esen面不改色,“但又能怎麽樣呢,你如今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過去的五百萬於你而言是座能把你壓死的山。現在呢,你還會在意這點小錢?”

“我知道你氣我把你騙進娛樂圈,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要認清現實。”Esen把她拉到自己的辦公椅,雙手摁住她的肩,“現在所有時尚資源、影視資源我都願意給你,也都盡可能照顧你,我做到這份上了,你還要生氣嗎?”

一席話令沈喬頭皮發麻,她坐在此刻位置,盯著她的紅色指甲,心莫名慌亂。

“喬,你說過的。”Esen神色有些微妙,“你的自由都給我了。”

窗外飄進一陣清涼的風,白色紗簾被漫漫卷飛,沈喬騰地從辦公椅彈開,Esen的手在這一瞬落了空。

“下、下午兩點還有個廣告,我先出去了。”沈喬語氣磕絆,踉踉蹌蹌奪門出去。

Esen盯著那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重新坐回自己位置,沈默良久,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合照,她定定盯著照片上兩個舉止親昵的女孩,目光空茫,“像,太像了。”

沈喬扶著冰冷的墻壁,整顆心七上八下,她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沈喬閉上眼睛,大腦恍然閃過六年前的場景,那是和Esen初次見面的場景。

在她的辦公室裏,當時她渾身濕透,躺在沙發上,一睜開眼便對上了一雙感情極具覆雜的眼。

當時她不理解,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眼神。

這些年,她時不時總會在想,為什麽Esen會在她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選擇幫她。

畢竟當初那句“替我還了五百萬,我將來創造的不止五百萬”,看似心高氣傲,實則是她走投無路的兩難拉扯。

她其實非常抗拒踏足娛樂圈,卻又被現實血一樣的殘酷逼得無處可去,所以大言不慚說出那句。

好像篤定Esen不會信,這樣就不用進入娛樂圈,可又在冥冥中希望她信,這樣至少她能有容身之所。

沒想到Esen信了,她這麽一個叱咤風雲,精明能幹的女人居然信了。

聯想種種,以及Esen方才的那番話,沈喬身體抑不住哆嗦。

“喬。”紀凱突然從旁邊喊她。

“啊?”沈喬像受了驚的蝴蝶,她捂著微微起伏的胸口,壓下那些波瀾,訥訥擡頭,“怎麽了?”

紀凱神色異樣地盯著沈喬,想起剛才辦公室裏Esen反常的態度,又想到那關於私情的五百萬,還有各種各樣的資源傾斜,隱約間猜到了些什麽,他低下眼,看手機時間,“走吧,廣告拍攝快開始了。”

沈喬坐在保姆車後座,風吹過臉頰,軟黑的長發淩亂瘋狂,她出神地看著飛速向後掠動的光景,像一場倒退的錄像帶,將過往一幕幕走馬觀花上演了遍。

白祁文被舉報貪汙,沈北連卷錢跑路,謝游為她擋刀,她走投無路被送往韓國……

這一切,太過緊湊,緊湊到一環接著一環,壓根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像是早被人早布好棋局,等著她無生還之地。

“喬。”紀凱拉開後座車門,看她半響沒反應,試著又喚一遍,“喬,到了。”

“嗯。”沈喬遲鈍地回過神,“走吧。”

……

拍攝現場燈光明亮,沈喬在過程中心不在焉,腦海裏全是六年前的種種片段,攝影師表情凝重,有些不滿她的表現,紀凱擱旁邊看出她的狀態不對,於是趕緊喊停。

“對不住,我們家喬最近沒休息好。”紀凱態度溫和,把沈喬拉過來,沈喬才猛然反應過來,立馬歉聲,“不好意思老師,下次不會了。”

攝影師看她認錯態度良好,臉色緩和了些許,讓她先去補補妝,幾分鐘後再拍。

“怎麽回事?”紀凱問,上下打量一圈,試探性問她,“你和Esen姐,你們在辦公室聊了什麽?”

沈喬猝然擡眼,盯了他半分鐘久,隨意調轉話題,“你路子廣,幫我查一個人。”

紀凱楞了下,“誰?”

“連緒華。”沈喬眼神一凜。

既然是連緒華舉報的白祁文,那就先從她開始查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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