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姐,你現在知道自己多火了吧。”林綿看著烏泱泱一片望不到頭的粉絲,“我剛看了,粉絲都排到館外了。”

沈喬擡頭看了眼,這場簽唱會是臨時行程,沒想到會有這麽多粉絲過來。

“喬喬,我是你的粉絲,我真的好喜歡你。”一位女粉絲萬分激動,“你的《Summer  Lies》我每天都聽,真的太引人共情了。”

“謝謝你的喜歡。”沈喬眉眼彎笑,認真在專輯簽上自己名字,雙手遞給她,“好啦。”

一場長達八小時的簽唱會接近尾聲,沈喬在桌底下揉指骨節,稍微緩解了下酸痛,她伸出手,接過對面遞過來的專輯,然而拿不過來,擡眸,看見三張許久不見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沈喬咯噔一下,空氣仿佛安靜了許久,她忍著顫意,聲音哽咽:“好久不見。”

之後便讓林綿先帶他們去後臺休息室,沈喬這邊結束完就過了去,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兩口氣,似乎做足了見面的準備,門一推開,她的眼眶便紅了,“綿綿,你先出去。”

林綿出去,將門嚴實關上。

偌大的休息室靜謐無聲,沈喬從周放看到周靈靈,再看到白天揚,眼淚不知不覺滾落,她喉口晦澀,嘴唇翁動,一個字都發出來。

周靈靈紅著眼看她,帶著濃厚的哭腔,“你這些年都去哪了?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朋友啊,一走了之,石沈大海,你怎麽可以這樣?”

“喬姐,你真的太絕情了。”周放開口,“走得無聲無息,一點消息都不留,一走就是六年,現在連回來都不來看我們。”

沈喬深深低著頭,眼淚一直掉一直掉,呼吸都快要斷絕了。

是她的錯,她無話可說。

“沈喬。”白天揚從喉嚨裏惡狠狠磨出她的名字,站在離她三米的地方,眼眶通紅,額間青筋暴出,他洩出憤怒,“你怎麽這麽會躲?啊?”

沈喬渾身鉆骨的痛,眼圈都紅了,眶裏的水霧溢出來,她模糊不清,“對不起,對不起。”

相互對視著,眼球酸紅,整個休息室陷入漫長的一陣沈默,林綿從外面敲門,急匆匆走到沈喬身邊,看了眼對面三人,還是選擇把話說了:“姐,我們該走了,後面一個廣告要拍。”

沈喬站著沒動,似乎在調整自己的呼吸,林綿還在旁邊催:“姐,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能……”沈喬哽著說能推掉嗎,但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硬生生憋回去,她看向他們,聲音微弱:“抱歉。”

然後被林綿拉走,到玄關口的時候,白天揚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留個聯系方式嗎?”

沈喬腳下頓住,讓林綿把私人手機給她,然後和他們重新添了聯系,就匆匆離開了。

再結束工作回到公寓已經到了淩晨兩點,沈喬二話不說甩掉高跟鞋,光著腳到沙發躺下,她閉著眼,整整兩分鐘,林綿在耳邊和她說接下來的日程安排,把張導的劇本《折玫》放茶幾上,“姐,劇本已經拿過來了,老紀讓你盡快熟悉劇本,爭取進組時給導演留一個好印象。”

沈喬疲憊地嗯了聲,從桌上撈了兩顆糖片往嘴裏嚼,緩過了勁,她微微睜眼,“外賣還沒到嗎?”

恰好門鈴響了,林綿應道,“應該是了,我過去看看。”

門一打開,她長大嘴巴,錯愕得支支吾吾:“你、你,怎麽是你?”

“誰啊?”沈喬見她在玄關口呆若木雞,半天沒有反應,於是拖著疲憊的身子過去,“不是外賣嗎?”

看清來人的真容,大腦“嗡——”地陷入無聲轟鳴,不知所措,動彈不得,垂在身側的指尖打顫,仿佛一擊雷劈全身冰涼,沈喬楞征征看著他。

男人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室內的光打在肩身,面容這下極為清晰,烏發濃眉,瞳仁極致的黑,眼神觸到她的那一瞬,明顯瞇了起來,他的氣息開始變冷,幹凈鋒利的喉結瘋狂滾動,難耐得發癢。

謝游緊緊攝住她的眼眸,墨色沈沈,仿佛要生吞活剝一樣,終於,他扯了下唇角,嗓音低沈,他說:“沈喬?”

是帶有疑問的語氣在的,也是存有深惡痛絕的情緒在的。

六月的天,背脊竟在發涼,沈喬盯著他的模樣,難以言喻的情愫在體內橫沖直撞。

他們之間,究竟算什麽。

不是戀人,沒有談過。

就好像,只是校友,同過桌。

就只是,這麽簡單吧。

沈喬逼著自己抹殺掉那份無法言說的暗戀,絕情又冷血,一次次和他扯斷糾葛。

可謝游走向她的每一步,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都是那麽義無反顧,不可動搖。

這是讓沈喬最痛苦的地方。

“你住這?”謝游淡淡一句,方才的情緒散淡很快,單手插兜,仿佛這才是重逢的第一面。

沈喬咬著唇,看這反應他是忘了那晚的事了。

一想也對,那晚他酒氣熏天,活脫脫的醉鬼,不頭痛欲裂都算好了,那還能記得住事。

“嗯。”沈喬點頭,拼命壓制下這心底的波濤洶湧。

謝游不鹹不淡扯了下唇角,“不是啞巴嗎?”

沈喬一時間被噎住,說不出話。

“你還挺厲害。”謝游說不出什麽情緒,臉上掛著淡淡清冷,他哼笑一聲,“昨天和我說了半天話,沒認出我?還是裝不認識?”

沈喬簡直頭皮發麻,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她清了清嗓子,“沒、沒太認出來。”

話音剛落,氛圍凝固,旁邊的林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是我姐的高中同學吧?敲門是有事嗎?”

謝游撩眼皮子,淡淡睨向沈喬,“沒什麽事,剛搬新家朋友過來暖房,想著順便叫叫鄰居,不過現在沒想法了。”

沈喬舔了下嘴唇,他說走就走,連背影都大寫著對她的不悅。

“姐,你是不是裝的?”林綿眨了眨大眼睛,“你前晚不還帶他回家嗎,昨天就把人忘了?”

“不過你們居然是鄰居誒,有這麽一個高中同學,還是大帥哥,豪門公子。”她暧昧地撞了下沈喬的肩,“姐,你艷福不淺啊。”

“姐,我叫你一聲姐行嗎?”沈喬真想把她趕出去,“外賣到底能不能來了?我真的很餓。”

……

吃飽飯後,沈喬去洗漱,出來時敷著面膜,窩在秋千椅研讀劇本,她悟性極高,很快就梳理清劇本人物關系。

再關上劇本已是淩晨六點,沈喬登上自己微信,和白天揚他們加上好友到現在還沒聊過。

他們還在怪她的吧。

沈喬盯著屏幕,眼睛有些空茫,想到再過兩天就要進組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組,於是給他們發消息,約好時間見面。

但其實,她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但還是想要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地點約在百門酒吧,沈喬結束工作便讓紀凱送她過去。

道路寬闊,車子奔馳在馬路,沈喬靠著椅背,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她聲音孱弱:“綿綿,你把那個胃藥給我一下。”

林綿在旁邊一看過去,當即心慌,趕緊從包裏掏出胃藥和水,“姐,要不先去醫院一趟吧。”

沈喬就著水吞了兩顆藥片,“沒事,先去百門酒吧。”

紀凱透過後視鏡看她,語氣不容商量,“去醫院,自己身體爛到什麽地步不清楚嗎。”

“我說了沒事。”吃過藥後,沈喬的臉色稍微恢覆,她笑了下,虛弱又無力,“好不容易約到的,讓我去吧。”

紀凱眼神陡然一凜,“去不了了。”

“什麽?”沈喬還沒反應過來,車速陡然拔高,緊接著,車頭調轉,拐進一條和百門酒吧背道而馳的路。

“有狗仔的車跟上來了。”林綿喊道。

還沒說完,好幾束強烈的閃光燈撲閃過來,沈喬下意識擋住臉,“砰”一聲巨響,車身相撞摩擦火光,她身子不受控,額頭撞到前座椅背,“嘶”一口氣,額前、脖頸滲出冷汗,嘴唇發白,車速還在繼續飆高。

紀凱咒罵了句,腳下猛踩油門,好不容易甩掉的距離又被快速拉回。

“姐,你怎麽樣了?”林綿趕緊護住沈喬,她狀態很差,整張臉蒼白虛弱,紀凱眉頭緊鎖,回頭看了她一眼,沈喬突然扯著嗓子沖他大喊:“小心!”

車輪摩擦地面高速旋轉,轟然一聲巨響,車頭撞上高速護欄,驟然停下,沈喬渾身發涼,難受,耳邊全是“哢嚓哢嚓”的攝像機聲,她捂著腹部,眼皮子昏沈,慢慢失去意識。

……

“你看到了嗎?當紅女明星沈喬在高架橋上被狗仔追車,還出了車禍。”

“看了,六輛私家車呢,簡直嚇死人,現在熱搜還掛著呢。”

謝游從會議室開會出來,恰好聽到這兩個女員工的議論,擡腳折回去,嗓音壓不住的焦急:“沈喬在哪個醫院?”

“謝、謝總。”女員工驚慌失措,怕自己上班摸魚被發現,頭低低著,不敢看他。

謝游擡眼,神色愈發冷淡,“我問,沈喬現在在哪個醫院?”

“市、市中心醫院。”女員工顫顫巍巍回。

之後她們看見男人步履生風,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謝游趕到醫院正門口時,看見門外還蹲著不少記者,他屏息擰了下眉骨,擡腳快步進去,以家人之名問了護士才找到沈喬的病房。

而裏面,白天揚等一行人早候在裏面,他透過病房的玻璃看進去,沈喬倚著床背,額頭纏著一層厚厚紗布,輸著藥液,臉色仍舊蒼白,嘴角卻掛著燦爛笑容,因為她的好友陪在身邊。

“笑笑笑。”白天揚坐在椅子上一肚子窩火,“發生這種事就你還笑得出來。”

這樣的相處實在太過久違,沈喬眼尾上揚,“這不是沒事嗎,就破了點皮。”

白天揚冷冷哼一聲,掖了下她的被角,“破什麽皮要住院兩天?”

紀凱在旁邊提醒般的咳了聲,沈喬擡眸睨他一眼,出聲說:“老紀,綿綿,你們先出去吧。”

謝游心臟仿佛被勒緊什麽,他側過身,拐進另一廊道躲起來。

“太他媽嚇人了。”周靈靈仍在後怕,眼眶還有點兒紅,“這些狗仔太可怕了,居然敢在高架橋上追車啊。”

“是啊,喬姐。”周放一大老爺們都心有餘悸,“媽的,這幫殺千刀的,老子早晚幹死他們。”

白天揚盯著她的眼睛,壓著嗓子問:“這種事經常有嗎?”

沈喬搖頭,“就一次。”

白天揚扯了下唇角,“是國內就這一次?還是六年裏就這一次?”

清淩淩的病房頓時充斥著濃烈的怒焰,他目光冷得嚇人,眸色深黑,能滴出墨,沈聲繼續問:“為什麽非要進這個圈?”

另外兩雙眼睛一樣等著,沈喬看著面前的男人,他變了,沈穩不少,但情緒仍舊明朗,對她直接,無論過去多久,都不會變。

“賺錢多嘛。”沈喬用了最爛的借口搪塞。

“沈喬!”白天揚被她敷衍了事的態度撕碎僅剩的理智,胸腔劇烈起伏著,大概氣極了,連帶聲音都顫抖,他咬牙,“能不能好好和我說話?”

“你約我們在百門酒吧難道就沒打算和我們說說這六年的事?”白天揚眼底染紅,暴戾的紅,“從小到大你最會藏事,怎麽問都吐不出一句實話,非要我拿刀子撬才行是嗎?”

空氣再次凝結,滲出傷人的寒氣,周靈靈在他們身上來回了一圈,扯過周放的胳膊先出了門。

“我不是。”沈喬紅著眼睛,沈默大致半分鐘,她繼續說,“我只是,我不想讓你們擔心。”

“可我他媽已經擔心了。”白天揚爆吼一句,積壓六年的怨恨將他變得扭曲猙獰,“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你的人,能不能和我說一件你的事?”

“揚子。”沈喬攢了下微涼的指尖,掩著濃重的鼻音,她說,“我不知道怎麽辦了?”

“沈北連卷走了公司的錢,還在外面欠了五百萬。”她的聲音很輕,像輕飄飄的風,吹到白天揚的耳朵裏,是那樣的沈重,她忍著眼淚,“債主找上我,我當時……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喬喬。”白天揚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撕扯著,疼痛難忍。

眼眸浮水,開口的音顫抖,他問:“你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不來找我?”

“當時叔叔發生了那樣的事,”沈喬吸了吸鼻子,“我就覺得,自己不能再讓你分心照顧了。”

白天揚抓著她的肩,沒多大勁兒,青筋卻暴起,他沙啞至極:“我們都會幫你的啊,你怎麽傻到自己扛啊?”

沈喬搖頭。

太多了,五百萬太多了,誰都幫不了。

而且,她不希望他們之間的情誼參雜有金錢這些東西。

她青春唯剩的友情,一定要純粹無瑕。

只是一走了之,確實是她不地道,她還是傷害了他們。

“現在都沒事了。”沈喬覺得路都到這了,她不想再揪著那些不好的過去,“揚子,我們以後都可以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了。”

只要在京北,有房子,有他們,過去的苦與難,都不算什麽。

那天,他們在病房聊了很多,從校園聊到如今。

周靈靈大學在清北學了插畫設計,現在是一家廣告公司設計部的設計組長,而她和周放的感情走得很穩,六年之久。

周放沒考上清北,不過大學就在清北附近,學體育,畢業兩年繼承家業,獨自經營百門酒吧,不是太富裕,但算小康了。

白天揚最讓沈喬意外,他大學竟然選了新聞專業,現在還是京北電臺的一名記者。

沈喬想起小時候的一次除夕,當時媽媽還沒去世,她們到白天揚家裏走親戚,老太太就問他倆以後想當什麽。

沈喬說建築師,她一直以來的夢想。而白天揚冷冷說道,除了記者,什麽都可以。

因為他的母親之前就是一名電臺記者,在生下白天揚沒多久,跟其他男人跑了。他因此恨透了他的母親,連帶著記者這一職業都深惡痛絕。

……

“姐。”林綿敲門進來,夜漆黑濃稠,一輪清冷冷的月光掉進來,她走到病床旁,有些開不了口,“那個,老紀他……”

沈喬擡了眼吊瓶的藥液,“知道了,進組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吧?”

林綿錯愕地擡起眼,沒想到她揣摩人心的本事這麽厲害,她看著還剩半瓶的吊水,語氣艱難:“姐,你的身體還沒好全,半夜就進組,會不會……”

“明天開機照,我要是缺席,估計微博熱搜就是,當紅女星耍大牌,還未踏進影視圈就目中無人。”沈喬拔掉針頭,“何況這就是本職工作,沒什麽需要猶豫的。”

她說著折進衛生間換下病號服,再出來時已經整裝待發,帽子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坐上保姆車。

《折玫》的拍攝場地是在郊外山林,車子沿著深山小道開進去,天光熹微,山澗露出絲絲光芒。

沈喬靠著車窗,忽然瞥見前頭中央置物槽放著白色的塑料袋,她盯了兩秒,“這裏面是什麽?”

“哎呀,我忘了,參雞湯。”林綿猛地一拍腦門,“從公寓收拾行李出門的時候,你鄰居同學給的,說是小區門外雞湯館的阿姨熱心送他的,又聽我說你出了車禍,於是就讓我拿來給你補補身體。不過現在估計都涼了,喝不了了,還是拿去扔了吧。”

沈喬把手放在塑料盒上,低頭看許久,隔了半響,聲音輕微:“熱的。”

再之後,車子抵達拍攝場地,紀凱和林綿在準備開機事宜,沈喬坐在休息椅上,征征看著那碗參雞湯,一口一口喝光。

雞湯是涼的,可喝下去整個胃都是暖的。

做明星是要隨時保持身材,控制飲食的,太油太膩的食物肯定不能吃,而碗裏的雞湯很清甜,新鮮土雞燉的,油膩感幾乎沒有。

看著,不像店館做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