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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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折玫》開機照一經宣傳，沈喬的敬業人設就狠狠立住了，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各大娛樂媒體的深扒。
開始有人議論沈喬拿到《折玫》女一戲份並不簡單，說一個新人怎麽能和張龍這樣知名的導演合作上，尤其有路人在網絡上流出沈喬回國當晚和張龍先後進入白金翰的照片。
一時間，大眾對沈喬的形象褒貶不一。不過當事人改拍戲拍戲，改睡覺睡覺，看樣子沒受半點影響。
這天沈喬收工回了酒店，天灰蒙蒙飄起雨絲，空氣潮濕，她靠在紗簾翩飛的窗臺看雨。
思緒漸漸飄遠，她回憶起高三和謝游做同桌的過往。
當時陽光燦烈，天邊意外滾著火燒雲，大課間的時間，走廊貫穿歡聲笑語，她趴在課桌閉眼休憩，耳邊是少年筆尖摩擦書頁的細微聲音，鼻尖時不時的，鉆入薄荷清香和木棉花香。
她莫名頭腦發熱，側過臉看他，“謝游。”
少年的筆尖一頓，偏頭對視上她，緊接著懶懶一聲：“嗯？”
沈喬從臂彎擡起腦袋，背脊微挺，望著窗外盛燦的木棉花，熱烈如火，煥發激情，她輕聲問：“你知道，木棉花的花語嗎？”
謝游滑過她的側臉看出去，搖頭，聲音冷淡，卻也多了些許柔和，“沒這方面的了解。”
沈喬彎唇笑了笑，“木棉花除了不屈不撓的英雄精神之外，它還有另一層寓意。”
“珍惜。”她回眸，撞入少年熠熠生輝的眼，“木棉花三月開，而高考在六月，它在分別前告訴我們。”
“珍惜，珍惜眼前人。”
書頁留下濃墨的一點，謝游眸光顫抖，漆黑的瞳仁映著她的臉，喉結輕滾，他問：“那你會嗎？”
沈喬仍舊記得，那雙炙熱裝滿期許的眼。
可少年，沒等來她的回應。
……
“聽說附近有個鳳凰古鎮，好吃好玩的可多了。”林綿從外面回來，“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喬的思緒被拉回來，她眨了下微濕的眼睫，想起自己這幾年仿佛困在一座暗無天日的囚牢，整日練練練，身體沒得到過片刻放松，於是回頭應：“走吧。”
雨後的空氣騰起悶熱的躁意，沈喬戴著黑色口罩，踩著簡單幹凈的白布鞋漫在街上，鎮街擺賣著各種特色小吃，這會兒人有些少，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林綿在旁邊撐傘，嘿嘿一笑，“我想到那邊看看。”
沈喬順眼看過去，是一家古色古香的漢服店，她知道林綿是狂熱的古風愛好者，於是擺手，“去吧，剛好想自己走走。”
“謝謝姐。”林綿抱了她一下，然後撒腿似的兔子跑了。
沈喬輕聲笑了下，手伸出傘面，雨停了。她將傘收起，就在這時，一道寬厚挺拔的身影驀然闖入視線，霭霭煙雲，她看見了謝游。
他雙手插兜，人高腿長，站在售賣桃木紅繩的店面口，漫不經心的惹眼又疏離，而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皮膚白嫩，穿著溫柔連衣長裙，微微側頭，和他交語著什麽。
沈喬瞳仁顫了顫，是林嘉姝。
他們，是在一起了嗎？
“喬喬。”人群中忽然有人這麽喊，“你是女明星喬喬嗎？”
沈喬一楞，看向來人，長相幹凈白嫩的男大學生，他激動抓著沈喬的手，“我是你的忠實粉絲，我可以和你合個影嗎？可以嗎？”
沈喬被他激動的樣子嚇到，下意識後退兩步，謝游註意到這邊動靜，快步走來，將那人的手扯開，聲音冷漠：“朋友，你有點激動。”
然後，沈喬整個人如遭雷劈般的僵在原地，因為謝游學著剛才那人的模樣，抓著她的胳膊，“喬喬，你真的是喬喬，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喜歡你好久了，可以和你合張影嗎？可以嗎？”
“……”
那年輕小夥不知道是太激動還是怎的，竟看向謝游，“你也喜歡我們喬喬，那這樣好了，你先幫我合影，我再幫你合影。”
“……”
謝游擡眼睨向沈喬，喉結上下滾了下，他詢問：“可以嗎？”
沈喬看著這一雙兩雙狂熱炙熱的眼睛，點頭，接受男大學生的提議。
只是，謝游在給他們兩人拍照的時候，速度很快，幾乎就是他人剛站沈喬旁邊，就立馬摁快門鍵。
那男大學生激動不能自已，盯著照片滿眼發光，根本不帶看自己，意識全被沈喬占據。
謝游在旁邊看他這副類似魔怔的狀態，插著兜，聲音說不出的淡漠：“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我？”
他猛地回神，接過謝游的手機給他們拍照。
沈喬蜷了下指腹，他在向她靠近，黑色西裝似有如無擦過她的肩頭，過電似的酥酥麻麻。
兩人並肩，毫無預兆且心有靈犀的目光相撞。
眼睛掩映對方，鏡頭變成擺設，照片“哢嚓”一下定格。
九年之久，唯一的二人正面照。
男大學生把手機還給謝游，又對著沈喬大誇特誇，說自己會永遠支持、永遠粉她，熱情得沈喬完全招架不住，最後謝游淡淡睨他一眼，他才意識到自己耽誤人家太久，連連抱歉便走了。
“你的男粉絲，”謝游偏過頭，摸不著情緒地哼笑了聲，“還挺熱情。”
沈喬下意識舔了舔幹澀的唇，眼神慌亂往別處閃躲，她握緊傘柄，卻道：“那個雞湯，謝謝你。”
“隨心的事。”謝游口吻輕松，漫不經心回。
倒是沈喬，心陡然顫了下，羽睫撲哧，像不知所措的蝴蝶撲扇翅膀，竟說不出只言片語。
“沈喬？”林嘉姝這時走過來，微微驚訝，“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
沈喬擡眼，他們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似乎格外登對。
就只是，心隱隱被什麽絞碎，難受得呼吸不上氣。
“剛好在這邊拍戲。”沈喬的情緒很快斂好，“我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擡腳離開，林嘉姝從身後叫住她，“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沈喬頓住腳步，感受到一道清冷而灼熱的目光盯著她的背，保持半分鐘的沈默，她稍稍側身，笑容看著勉強，“下次吧。”
謝游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裏，垂著眸，伴隨很輕一聲嘆息，束手無策，不知道拿她怎麽辦的深深挫敗。
林嘉姝看著眼前男人，他此刻潰散的模樣，和當年坐在酒吧角落的少年如出一轍。
從未想過，金字塔耀眼的存在，在沈喬這，卑微得像墜入泥塵的埃土。
“九年。”林嘉姝眼眶紅了，不知道對他還是對自己說，“一個人，能有多少個九年。”
謝游閉了下眼，想起六年前沈喬對他說的話。
——世上任何的事都可以執著，唯獨單箭頭的喜歡不行。
原來，這份執著，已經支撐他走了九年之久。
可這是執著嗎，是執念吧。
一旦種下，便根深蒂固，千方百計都拔除不了。
……
沈喬和林綿回了酒店，在拐角處，隔著三米的距離，她看見新晉頂流陸沈警惕地掃了眼周圍，然後敲響張龍的房門。
當下說不出什麽心情，沈喬輕微擰了下眉骨，回了房間。
黑漆漆的夜，有人突然敲她的門，沈喬當時剛從浴室洗澡出來，頭發濕漉漉，還在往下滴水，她拿發帽潦草包了幾下，走去開門，看見了陸沈的臉。
沈喬楞了兩秒，視線無意識一瞟，男人白皙鎖骨的紅色草莓印落入眼中，她極快挪開，擡眸問：“這麽晚了，前輩是有什麽事嗎？”
陸沈是影視圈的前輩，摸爬滾打當了好幾年跑龍套，半年前憑借角色火爆出圈，變成大眾追捧的頂流男神。
陸沈眼神打量沈喬一圈，扯了扯嘴角，如沐春風，“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那眼神不知為何，實在惹沈喬渾身不適，門把手的冰涼感傳到肌膚，她寒顫了下，擠出笑容，“不想請。”
陸沈有一瞬間錯愕，沈喬卻笑開了，敞開大門，“開玩笑啦前輩，我助理綿綿到附近買了這特好吃的羊肉燒烤。”
聞言慌神，在他的剎那慌色之間，沈喬明媚耀眼，“張導最愛的就是這羊肉燒烤，我正準備過去喊，沒想到一開門就見到前輩了，這不巧了嗎，大家一起。”
陸沈垂眼看她，她身上散著淡淡好聞的玫瑰花香，穿著寬松襯衫和短褲，鎖骨纖細突出，勾人的味道，瞳仁不自覺收縮，他暗下來，染了幾分深意，“羊肉串啊，那不行，我易胖體質，吃不了這東西，怕經紀人知道又在那揪著罵。還是紀凱對你縱容，對你沒這方面約束。”
“哪能縱容。”沈喬訕笑，“偶然放浪形骸一次罷了，這幾天都拼命在減，被罵得可不少。”
陸沈笑笑，刻意咬字，“看來我是沒福享用這羊肉燒烤了，先走了，你們吃好。”
“前輩慢走。”沈喬笑著，看見他回房的頃刻卸下偽裝，門重重關緊，她靠著門，舒緩出一口氣。
……
新一天開工，化妝師給沈喬補妝，她坐在椅上，手裏翻看劇本，張導和陸沈這時過來，前者給她塞了新劇本，“小喬啊，待會按這上面的拍，你和陸沈先對對戲，找找感覺。”
沈喬擰了下眉，意味深長看了眼陸沈，低頭再看劇本，硬生生加了一段吻戲，和陸沈的吻戲。
沈喬眉心皺得更緊了，《折玫》是大女主劇本，女主白玫是財閥千金，憑借自己的手段一步步將家庭勢力瓦解，掌控大全，壓根不存在任何情情愛愛，何況陸沈在裏面只是男二，和女主是骨科兄妹，除了打就是殺，莫名加入這段實在太過突兀違和。
驀然一瞬，腦海閃過昨夜陸沈鎖骨上的草莓吻痕，沈喬指尖陷入肌膚，她直直站起身，看向一側的編劇，“姐，這男二正和女主對峙，轉頭就親了會不會……”
編輯露出難為的表情，“後面應該能圓回來，你先按劇本走。”
“怎麽了？”紀凱這邊從現場勘察回來，站沈喬身邊，一本嶄新的劇本，還有一本翻得皺巴巴的劇本，他看見沈喬強壓的怒火，旋即笑臉，圓滑道，“我家喬喬還是新人，估計要等幾分鐘才能消化劇本，不然入不了戲，呈現的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張導您要不晚幾分鐘再開機？”
“行。”張龍看向陸沈，“那你們先探討探討，看看能不能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沈喬胸腔憋著滔天怒火，這劇本一旦改動，之後的戲份肯定大改，她憋著氣不能說，咽下去又渾身難受。
就在這時，凜冽如雪松針的清冷氣息灌入鼻息，沈喬仿佛平息了些許盛怒，她閉上眼，再睜開，瞳孔猝然一震。
謝游竟出現在她面前，同時，張導陽奉陰違的諂媚伴隨而來：“謝總，您怎麽來了？”
“探班。”謝游雲淡風輕，手伸向沈喬，“什麽劇本，我看看。”
沈喬楞楞看著他，遲鈍地沒反應過來，陸沈倒是反應機敏，自己手頭的劇本趕緊遞過去，“謝總，給您。”
謝游快速翻了幾頁，仿佛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十分鐘的安靜後，他慢條斯理：“原先的劇本邏輯清晰，故事線完整，女主人設飽滿立體，具有成長性和故事性，改過之後，拘泥小情小愛，人設前後不符，意義在哪？”
“打著大女主的旗號，拍出小家子氣的情愛。”謝游看向編劇和導演，“要敗壞自個名聲，欺騙觀眾嗎？”
沈喬看著他，他聲線平穩冷靜，整個人散著疏離卻不由自主吸引人的魅力，心跳都忍不住加速，她緩慢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走神。
“是，謝總說的是。”編輯這時出聲，能看出謝游對沈喬的非同一般，於是趕緊對沈喬說，“你就按原劇本的來。”
導演趕緊附和：“是是是，就按原劇本開拍。”
……
一切準備就緒，工作人員早架好設備，沈喬補完妝立馬開拍，沒來得及和謝游說話，而他並沒著急走，懶洋洋坐遮陽傘下，手肘抵著膝蓋，目光往她這邊看，林綿站旁邊，吸著謝游給劇組帶來的凍檸茶，語氣熟絡：“姐他鄰居同學，你是專門看來我姐的嗎？”
謝游沒回，眼神仍往沈喬身上放，她神態認真，對人物的情緒把控極好，眼淚說掉就掉，收放自如，與生俱來的演員。
“這六年。”謝游滑了下喉結，“她在韓國怎麽樣？”
“當練習生的，能怎麽樣。”林綿放下嘴邊的吸管，“自己一個人待著那邊，苦不堪言吧，不過這種事姐是不會和人任何說的，她最能咽苦。”
一番話入耳，謝游心臟猛地收縮，仿佛被什麽反覆蹂躪，鮮活的跳動驟停，直逼死亡。
“卡。”導演喊停，“小喬表現不錯啊，一次過，大家都休息休息吧。”
“謝謝導演。”沈喬點頭，走到旁邊的角落，她的情緒仍激烈起伏，啜泣不止，肩膀顫抖，已經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了，卻還是深深陷在戲裏。
這場戲是女主和父親決裂的故事，像自己的人生，煙灰缸砸地碎裂的那刻，和六年前自己離開沈家的情景一模一樣。
“伸手。”旁邊傳來男人的聲音，晶瑩水光剎那間映出一只骨節修長幹凈的手，沈喬慢慢擡眼，楞半刻接過謝游遞來的紙。
她擡頭看了會兒天。
天地遼闊，所以的一切都是那麽渺小，那麽微不足道，情緒不值一提。
沈喬深呼吸，起伏的胸口緩下去，濕漉漉的眼睫輕顫，她看向謝游，他遞過來一杯草莓奶凍。
好久沒喝過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喬笑容輕松，和他玩笑，“我經紀人可在那看著呢，喝了他會罵我的。”
“放縱一次怎麽了。”謝游盯著她的模樣，骨瘦如柴，沒幾兩肉，他執拗地把奶茶給她，“喝一次能胖十斤？”
沈喬接過，吸管插入奶茶，她吸了一大口，“不能，我愛喝。”
隨即側邊甩來一道冰冷冷的目光，沈喬視而不見，和謝游坐在太陽椅下，“你怎麽會來這？還有劇本的事……”
林綿給沈喬擦汗，又拿小風扇給她吹風，“姐你還不知道吧，你鄰居同學是這部戲的最大投資方，半路投資進來的。”
沈喬聞言放下手中奶茶，看向他，準備要說“你不會是因為我才投資的吧”，結果對方像是讀懂了她的眼神，扯唇嗤笑，“我看中的是這部戲的影響力和前景。”
“你是對自己多自信，憑什麽覺得我又是為了你？”謝游稍微偏頭，“幾年了，你自戀的毛病能改改？”
沈喬被說得臉頰羞憤，她好像確實挺自戀。
“我來這還有一件事。”謝游漫不經心，雙腿交疊，“你欠我的錢什麽時候還？”
沈喬眨了眨眼，一臉茫然看著他，“什麽錢？”
“酒店，發燒，50。”謝游揪著從前的事，“你到現在還沒還。”
沈喬回憶了下，好像還真有這回事，都六年了，他居然還記得這事。
“那我、我現在還你吧。”沈喬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確實讓你等得有點久了。”
謝游手肘支著膝蓋，修長的食指輕扣太陽穴，他眸光懶洋洋黏在她臉上，扯了下嘴角，隨意又懶散，“豬都能漲價，這50都多久了，你還就打算只還50？”
沈喬吞了兩下口水，“那你，那你想讓我還多少？”
“不是她鄰居同學，”旁邊的林綿看不下去了，“你要不要這麽摳門，都大公司老板了，還惦記幾百年前的這50塊錢啊。”
沈喬擰了下眉，這稱呼聽著怎麽這麽變扭，她瞥向林綿，開口提醒說：“註意分寸，人家是投資方，叫人家謝總。”
林綿立馬乖巧，“謝總。”
“謝總？”謝游輕飄飄重覆，情緒不明哼笑一聲，饒有興味對向沈喬，“你怎麽不叫？是覺得和我有點關系就不用了？”
“啊？”沈喬訥訥楞了半響，腦子不知怎的，她囁嚅著唇，小聲問了下，“我們，用這樣嗎？”
她覺得，就算他們交情沒有很深，但至少沒有疏離客氣到“謝總謝總”的叫吧。
“不用嗎？我們關系很親嗎？”謝游淡淡反詰，嗤笑，“有的人紅得如日中天，連同過窗的同學都不記得，現在還敢問‘我們用這樣嗎’，怎麽樣，我們熟嗎？”
沈喬被他這陰陽怪氣的調噎了下，她抿了抿唇，沒想到他是那麽記仇的人，到現在還記得超市門口沒認出他的這茬事。
“那個，”沈喬決定扯開話題，“我們還是先談談50塊錢的事吧。”
“16年的50和22年的50能比？”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沈喬很渣男的語氣問，“你直說好不好？”
謝游挑了下眉，“欠人錢脾氣還挺大，都說明星愛立人設，看著熱情達理，背地怎麽這樣。”
“謝游！”沈喬氣得想揍他，“微信給我，我現在立馬還你。”
謝游漫不經心點了下頭，手機遞過去，沈喬腦子沒轉過彎來，直接和他微信添加好友，二話不說五十元轉賬過去，“行了吧，你要覺得少，我按利息算了再還你。”
謝游盯著他們的聊天框，沒搭理沈喬的話，慢悠悠起身，理了理自個衣服，聲音淡的：“走了，忙著呢。”
沈喬望著他瀟灑的背影，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良久收視線，低頭看手機，他的微信頭還是和從前一樣。
風景圖，撲面而來的夏日晚風。
但其實沈喬是換過手機號的，初到韓國她的手機就被人偷了，無奈下只能換新手機，辦新卡。
那時候，她孤苦無依，覺得手機一來就被偷，仿佛老天爺冥冥中暗示什麽。
別在聯系了，你就應該和他斷得徹徹底底。
連老天，都不想讓他們有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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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玫》開機照一經宣傳，沈喬的敬業人設就狠狠立住了，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各大娛樂媒體的深扒。
開始有人議論沈喬拿到《折玫》女一戲份並不簡單，說一個新人怎麽能和張龍這樣知名的導演合作上，尤其有路人在網絡上流出沈喬回國當晚和張龍先後進入白金翰的照片。
一時間，大眾對沈喬的形象褒貶不一。不過當事人改拍戲拍戲，改睡覺睡覺，看樣子沒受半點影響。
這天沈喬收工回了酒店，天灰蒙蒙飄起雨絲，空氣潮濕，她靠在紗簾翩飛的窗臺看雨。
思緒漸漸飄遠，她回憶起高三和謝游做同桌的過往。
當時陽光燦烈，天邊意外滾著火燒雲，大課間的時間，走廊貫穿歡聲笑語，她趴在課桌閉眼休憩，耳邊是少年筆尖摩擦書頁的細微聲音，鼻尖時不時的，鉆入薄荷清香和木棉花香。
她莫名頭腦發熱，側過臉看他，“謝游。”
少年的筆尖一頓，偏頭對視上她，緊接著懶懶一聲：“嗯？”
沈喬從臂彎擡起腦袋，背脊微挺，望著窗外盛燦的木棉花，熱烈如火，煥發激情，她輕聲問：“你知道，木棉花的花語嗎？”
謝游滑過她的側臉看出去，搖頭，聲音冷淡，卻也多了些許柔和，“沒這方面的了解。”
沈喬彎唇笑了笑，“木棉花除了不屈不撓的英雄精神之外，它還有另一層寓意。”
“珍惜。”她回眸，撞入少年熠熠生輝的眼，“木棉花三月開，而高考在六月，它在分別前告訴我們。”
“珍惜，珍惜眼前人。”
書頁留下濃墨的一點，謝游眸光顫抖，漆黑的瞳仁映著她的臉，喉結輕滾，他問：“那你會嗎？”
沈喬仍舊記得，那雙炙熱裝滿期許的眼。
可少年，沒等來她的回應。
……
“聽說附近有個鳳凰古鎮，好吃好玩的可多了。”林綿從外面回來，“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喬的思緒被拉回來，她眨了下微濕的眼睫，想起自己這幾年仿佛困在一座暗無天日的囚牢，整日練練練，身體沒得到過片刻放松，於是回頭應：“走吧。”
雨後的空氣騰起悶熱的躁意，沈喬戴著黑色口罩，踩著簡單幹凈的白布鞋漫在街上，鎮街擺賣著各種特色小吃，這會兒人有些少，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林綿在旁邊撐傘，嘿嘿一笑，“我想到那邊看看。”
沈喬順眼看過去，是一家古色古香的漢服店，她知道林綿是狂熱的古風愛好者，於是擺手，“去吧，剛好想自己走走。”
“謝謝姐。”林綿抱了她一下，然後撒腿似的兔子跑了。
沈喬輕聲笑了下，手伸出傘面，雨停了。她將傘收起，就在這時，一道寬厚挺拔的身影驀然闖入視線，霭霭煙雲，她看見了謝游。
他雙手插兜，人高腿長，站在售賣桃木紅繩的店面口，漫不經心的惹眼又疏離，而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皮膚白嫩，穿著溫柔連衣長裙，微微側頭，和他交語著什麽。
沈喬瞳仁顫了顫，是林嘉姝。
他們，是在一起了嗎？
“喬喬。”人群中忽然有人這麽喊，“你是女明星喬喬嗎？”
沈喬一楞，看向來人，長相幹凈白嫩的男大學生，他激動抓著沈喬的手，“我是你的忠實粉絲，我可以和你合個影嗎？可以嗎？”
沈喬被他激動的樣子嚇到，下意識後退兩步，謝游註意到這邊動靜，快步走來，將那人的手扯開，聲音冷漠：“朋友，你有點激動。”
然後，沈喬整個人如遭雷劈般的僵在原地，因為謝游學著剛才那人的模樣，抓著她的胳膊，“喬喬，你真的是喬喬，我是你的忠實粉絲，喜歡你好久了，可以和你合張影嗎？可以嗎？”
“……”
那年輕小夥不知道是太激動還是怎的，竟看向謝游，“你也喜歡我們喬喬，那這樣好了，你先幫我合影，我再幫你合影。”
“……”
謝游擡眼睨向沈喬，喉結上下滾了下，他詢問：“可以嗎？”
沈喬看著這一雙兩雙狂熱炙熱的眼睛，點頭，接受男大學生的提議。
只是，謝游在給他們兩人拍照的時候，速度很快，幾乎就是他人剛站沈喬旁邊，就立馬摁快門鍵。
那男大學生激動不能自已，盯著照片滿眼發光，根本不帶看自己，意識全被沈喬占據。
謝游在旁邊看他這副類似魔怔的狀態，插著兜，聲音說不出的淡漠：“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我？”
他猛地回神，接過謝游的手機給他們拍照。
沈喬蜷了下指腹，他在向她靠近，黑色西裝似有如無擦過她的肩頭，過電似的酥酥麻麻。
兩人並肩，毫無預兆且心有靈犀的目光相撞。
眼睛掩映對方，鏡頭變成擺設，照片“哢嚓”一下定格。
九年之久，唯一的二人正面照。
男大學生把手機還給謝游，又對著沈喬大誇特誇，說自己會永遠支持、永遠粉她，熱情得沈喬完全招架不住，最後謝游淡淡睨他一眼，他才意識到自己耽誤人家太久，連連抱歉便走了。
“你的男粉絲，”謝游偏過頭，摸不著情緒地哼笑了聲，“還挺熱情。”
沈喬下意識舔了舔幹澀的唇，眼神慌亂往別處閃躲，她握緊傘柄，卻道：“那個雞湯，謝謝你。”
“隨心的事。”謝游口吻輕松，漫不經心回。
倒是沈喬，心陡然顫了下，羽睫撲哧，像不知所措的蝴蝶撲扇翅膀，竟說不出只言片語。
“沈喬？”林嘉姝這時走過來，微微驚訝，“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
沈喬擡眼，他們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似乎格外登對。
就只是，心隱隱被什麽絞碎，難受得呼吸不上氣。
“剛好在這邊拍戲。”沈喬的情緒很快斂好，“我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擡腳離開，林嘉姝從身後叫住她，“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
沈喬頓住腳步，感受到一道清冷而灼熱的目光盯著她的背，保持半分鐘的沈默，她稍稍側身，笑容看著勉強，“下次吧。”
謝游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裏，垂著眸，伴隨很輕一聲嘆息，束手無策，不知道拿她怎麽辦的深深挫敗。
林嘉姝看著眼前男人，他此刻潰散的模樣，和當年坐在酒吧角落的少年如出一轍。
從未想過，金字塔耀眼的存在，在沈喬這，卑微得像墜入泥塵的埃土。
“九年。”林嘉姝眼眶紅了，不知道對他還是對自己說，“一個人，能有多少個九年。”
謝游閉了下眼，想起六年前沈喬對他說的話。
——世上任何的事都可以執著，唯獨單箭頭的喜歡不行。
原來，這份執著，已經支撐他走了九年之久。
可這是執著嗎，是執念吧。
一旦種下，便根深蒂固，千方百計都拔除不了。
……
沈喬和林綿回了酒店，在拐角處，隔著三米的距離，她看見新晉頂流陸沈警惕地掃了眼周圍，然後敲響張龍的房門。
當下說不出什麽心情，沈喬輕微擰了下眉骨，回了房間。
黑漆漆的夜，有人突然敲她的門，沈喬當時剛從浴室洗澡出來，頭發濕漉漉，還在往下滴水，她拿發帽潦草包了幾下，走去開門，看見了陸沈的臉。
沈喬楞了兩秒，視線無意識一瞟，男人白皙鎖骨的紅色草莓印落入眼中，她極快挪開，擡眸問：“這麽晚了，前輩是有什麽事嗎？”
陸沈是影視圈的前輩，摸爬滾打當了好幾年跑龍套，半年前憑借角色火爆出圈，變成大眾追捧的頂流男神。
陸沈眼神打量沈喬一圈，扯了扯嘴角，如沐春風，“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那眼神不知為何，實在惹沈喬渾身不適，門把手的冰涼感傳到肌膚，她寒顫了下，擠出笑容，“不想請。”
陸沈有一瞬間錯愕，沈喬卻笑開了，敞開大門，“開玩笑啦前輩，我助理綿綿到附近買了這特好吃的羊肉燒烤。”
聞言慌神，在他的剎那慌色之間，沈喬明媚耀眼，“張導最愛的就是這羊肉燒烤，我正準備過去喊，沒想到一開門就見到前輩了，這不巧了嗎，大家一起。”
陸沈垂眼看她，她身上散著淡淡好聞的玫瑰花香，穿著寬松襯衫和短褲，鎖骨纖細突出，勾人的味道，瞳仁不自覺收縮，他暗下來，染了幾分深意，“羊肉串啊，那不行，我易胖體質，吃不了這東西，怕經紀人知道又在那揪著罵。還是紀凱對你縱容，對你沒這方面約束。”
“哪能縱容。”沈喬訕笑，“偶然放浪形骸一次罷了，這幾天都拼命在減，被罵得可不少。”
陸沈笑笑，刻意咬字，“看來我是沒福享用這羊肉燒烤了，先走了，你們吃好。”
“前輩慢走。”沈喬笑著，看見他回房的頃刻卸下偽裝，門重重關緊，她靠著門，舒緩出一口氣。
……
新一天開工，化妝師給沈喬補妝，她坐在椅上，手裏翻看劇本，張導和陸沈這時過來，前者給她塞了新劇本，“小喬啊，待會按這上面的拍，你和陸沈先對對戲，找找感覺。”
沈喬擰了下眉，意味深長看了眼陸沈，低頭再看劇本，硬生生加了一段吻戲，和陸沈的吻戲。
沈喬眉心皺得更緊了，《折玫》是大女主劇本，女主白玫是財閥千金，憑借自己的手段一步步將家庭勢力瓦解，掌控大全，壓根不存在任何情情愛愛，何況陸沈在裏面只是男二，和女主是骨科兄妹，除了打就是殺，莫名加入這段實在太過突兀違和。
驀然一瞬，腦海閃過昨夜陸沈鎖骨上的草莓吻痕，沈喬指尖陷入肌膚，她直直站起身，看向一側的編劇，“姐，這男二正和女主對峙，轉頭就親了會不會……”
編輯露出難為的表情，“後面應該能圓回來，你先按劇本走。”
“怎麽了？”紀凱這邊從現場勘察回來，站沈喬身邊，一本嶄新的劇本，還有一本翻得皺巴巴的劇本，他看見沈喬強壓的怒火，旋即笑臉，圓滑道，“我家喬喬還是新人，估計要等幾分鐘才能消化劇本，不然入不了戲，呈現的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張導您要不晚幾分鐘再開機？”
“行。”張龍看向陸沈，“那你們先探討探討，看看能不能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沈喬胸腔憋著滔天怒火，這劇本一旦改動，之後的戲份肯定大改，她憋著氣不能說，咽下去又渾身難受。
就在這時，凜冽如雪松針的清冷氣息灌入鼻息，沈喬仿佛平息了些許盛怒，她閉上眼，再睜開，瞳孔猝然一震。
謝游竟出現在她面前，同時，張導陽奉陰違的諂媚伴隨而來：“謝總，您怎麽來了？”
“探班。”謝游雲淡風輕，手伸向沈喬，“什麽劇本，我看看。”
沈喬楞楞看著他，遲鈍地沒反應過來，陸沈倒是反應機敏，自己手頭的劇本趕緊遞過去，“謝總，給您。”
謝游快速翻了幾頁，仿佛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十分鐘的安靜後，他慢條斯理：“原先的劇本邏輯清晰，故事線完整，女主人設飽滿立體，具有成長性和故事性，改過之後，拘泥小情小愛，人設前後不符，意義在哪？”
“打著大女主的旗號，拍出小家子氣的情愛。”謝游看向編劇和導演，“要敗壞自個名聲，欺騙觀眾嗎？”
沈喬看著他，他聲線平穩冷靜，整個人散著疏離卻不由自主吸引人的魅力，心跳都忍不住加速，她緩慢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走神。
“是，謝總說的是。”編輯這時出聲，能看出謝游對沈喬的非同一般，於是趕緊對沈喬說，“你就按原劇本的來。”
導演趕緊附和：“是是是，就按原劇本開拍。”
……
一切準備就緒，工作人員早架好設備，沈喬補完妝立馬開拍，沒來得及和謝游說話，而他並沒著急走，懶洋洋坐遮陽傘下，手肘抵著膝蓋，目光往她這邊看，林綿站旁邊，吸著謝游給劇組帶來的凍檸茶，語氣熟絡：“姐他鄰居同學，你是專門看來我姐的嗎？”
謝游沒回，眼神仍往沈喬身上放，她神態認真，對人物的情緒把控極好，眼淚說掉就掉，收放自如，與生俱來的演員。
“這六年。”謝游滑了下喉結，“她在韓國怎麽樣？”
“當練習生的，能怎麽樣。”林綿放下嘴邊的吸管，“自己一個人待著那邊，苦不堪言吧，不過這種事姐是不會和人任何說的，她最能咽苦。”
一番話入耳，謝游心臟猛地收縮，仿佛被什麽反覆蹂躪，鮮活的跳動驟停，直逼死亡。
“卡。”導演喊停，“小喬表現不錯啊，一次過，大家都休息休息吧。”
“謝謝導演。”沈喬點頭，走到旁邊的角落，她的情緒仍激烈起伏，啜泣不止，肩膀顫抖，已經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了，卻還是深深陷在戲裏。
這場戲是女主和父親決裂的故事，像自己的人生，煙灰缸砸地碎裂的那刻，和六年前自己離開沈家的情景一模一樣。
“伸手。”旁邊傳來男人的聲音，晶瑩水光剎那間映出一只骨節修長幹凈的手，沈喬慢慢擡眼，楞半刻接過謝游遞來的紙。
她擡頭看了會兒天。
天地遼闊，所以的一切都是那麽渺小，那麽微不足道，情緒不值一提。
沈喬深呼吸，起伏的胸口緩下去，濕漉漉的眼睫輕顫，她看向謝游，他遞過來一杯草莓奶凍。
好久沒喝過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喬笑容輕松，和他玩笑，“我經紀人可在那看著呢，喝了他會罵我的。”
“放縱一次怎麽了。”謝游盯著她的模樣，骨瘦如柴，沒幾兩肉，他執拗地把奶茶給她，“喝一次能胖十斤？”
沈喬接過，吸管插入奶茶，她吸了一大口，“不能，我愛喝。”
隨即側邊甩來一道冰冷冷的目光，沈喬視而不見，和謝游坐在太陽椅下，“你怎麽會來這？還有劇本的事……”
林綿給沈喬擦汗，又拿小風扇給她吹風，“姐你還不知道吧，你鄰居同學是這部戲的最大投資方，半路投資進來的。”
沈喬聞言放下手中奶茶，看向他，準備要說“你不會是因為我才投資的吧”，結果對方像是讀懂了她的眼神，扯唇嗤笑，“我看中的是這部戲的影響力和前景。”
“你是對自己多自信，憑什麽覺得我又是為了你？”謝游稍微偏頭，“幾年了，你自戀的毛病能改改？”
沈喬被說得臉頰羞憤，她好像確實挺自戀。
“我來這還有一件事。”謝游漫不經心，雙腿交疊，“你欠我的錢什麽時候還？”
沈喬眨了眨眼，一臉茫然看著他，“什麽錢？”
“酒店，發燒，50。”謝游揪著從前的事，“你到現在還沒還。”
沈喬回憶了下，好像還真有這回事，都六年了，他居然還記得這事。
“那我、我現在還你吧。”沈喬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確實讓你等得有點久了。”
謝游手肘支著膝蓋，修長的食指輕扣太陽穴，他眸光懶洋洋黏在她臉上，扯了下嘴角，隨意又懶散，“豬都能漲價，這50都多久了，你還就打算只還50？”
沈喬吞了兩下口水，“那你，那你想讓我還多少？”
“不是她鄰居同學，”旁邊的林綿看不下去了，“你要不要這麽摳門，都大公司老板了，還惦記幾百年前的這50塊錢啊。”
沈喬擰了下眉，這稱呼聽著怎麽這麽變扭，她瞥向林綿，開口提醒說：“註意分寸，人家是投資方，叫人家謝總。”
林綿立馬乖巧，“謝總。”
“謝總？”謝游輕飄飄重覆，情緒不明哼笑一聲，饒有興味對向沈喬，“你怎麽不叫？是覺得和我有點關系就不用了？”
“啊？”沈喬訥訥楞了半響，腦子不知怎的，她囁嚅著唇，小聲問了下，“我們，用這樣嗎？”
她覺得，就算他們交情沒有很深，但至少沒有疏離客氣到“謝總謝總”的叫吧。
“不用嗎？我們關系很親嗎？”謝游淡淡反詰，嗤笑，“有的人紅得如日中天，連同過窗的同學都不記得，現在還敢問‘我們用這樣嗎’，怎麽樣，我們熟嗎？”
沈喬被他這陰陽怪氣的調噎了下，她抿了抿唇，沒想到他是那麽記仇的人，到現在還記得超市門口沒認出他的這茬事。
“那個，”沈喬決定扯開話題，“我們還是先談談50塊錢的事吧。”
“16年的50和22年的50能比？”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沈喬很渣男的語氣問，“你直說好不好？”
謝游挑了下眉，“欠人錢脾氣還挺大，都說明星愛立人設，看著熱情達理，背地怎麽這樣。”
“謝游！”沈喬氣得想揍他，“微信給我，我現在立馬還你。”
謝游漫不經心點了下頭，手機遞過去，沈喬腦子沒轉過彎來，直接和他微信添加好友，二話不說五十元轉賬過去，“行了吧，你要覺得少，我按利息算了再還你。”
謝游盯著他們的聊天框，沒搭理沈喬的話，慢悠悠起身，理了理自個衣服，聲音淡的：“走了，忙著呢。”
沈喬望著他瀟灑的背影，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良久收視線，低頭看手機，他的微信頭還是和從前一樣。
風景圖，撲面而來的夏日晚風。
但其實沈喬是換過手機號的，初到韓國她的手機就被人偷了，無奈下只能換新手機，辦新卡。
那時候，她孤苦無依，覺得手機一來就被偷，仿佛老天爺冥冥中暗示什麽。
別在聯系了，你就應該和他斷得徹徹底底。
連老天，都不想讓他們有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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