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姐,你怎麽了?”林綿發現她的臉色有些慘白,“回國之後你整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對,不會是水土不服吧?”

沈喬訥訥回過神,“沒事。”

之後在兩人努力下,謝游才喝完蜂蜜水,正當林綿準備帶他去酒店的時候,沈喬忽然意識到什麽,“我跟著去一趟吧。”

“不行。”林綿說,“剛才來的時候樓下有好幾個記者在那蹲著,姐你要是出門說不定會傳出什麽不好的緋聞。”

沈喬一驚,“這才半天就找到地方了?”

“姐你是不知道自己現在多紅嗎。”林綿努努嘴,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那件事情告訴她,“姐,那個,有件事情……”

沈喬看著她糾結困擾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下,“到底什麽事?”

“就是,Esen姐那邊已經向老紀施壓了,張導手上的本子今晚肯定是要簽的。”林綿扣著手心,捏出一把冷汗,“不出意外的話,現在熱搜第一條應該是你進軍影視圈的消息。”

沈喬聞言蹙眉,蜷了蜷指尖,半響用力呼出一口氣,看不出情緒地說了句:“知道了。”

林綿在旁邊小心翼翼看著她,她不僅外貌出挑,身材更是一絕,果真老天爺賞飯吃,天生紅的命。

僅憑一首歌就火遍全網,赤手可熱。而更之前,她的演戲天賦被好幾個導演發掘看中,只不過她對演員這一職業並沒有興趣,和公司斡旋許久,再加上紀凱在旁邊幫襯,她才能踏實在歌手這條路發光發熱。

不過現在不同了,Esen姐執意讓她往演員這條路發展,她怎麽都反抗不了了。

“你先送他過去吧。”沈喬看了下她的小身板,“別磕著碰著。”

言畢凝了眼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潔癖這麽嚴重,不過現在醉過去了,別人碰一下應該沒關系的吧。

開門將兩人送出去後,沈喬便折進浴室洗漱。

而關門的剎那,謝游裝出酒鬼發瘋的樣子,擺脫林綿的控制,跌跌撞撞往電梯口走,“叮”一下,門快速關緊。

“誒?”林綿楞楞站在門口,一頭淩亂。

第二天,沈喬結束完廣告拍攝便坐上保姆車,對前頭的紀凱說:“先回一趟公司。”

然而車子並沒有啟動,沈喬的表情開始變得淡漠,又說了一遍:“我讓你先回公司一趟。”

“你知道昨天的舉動會讓你永遠消失在這個圈子嗎!現在又想幹嘛?和Esen姐當面對峙嗎?”紀凱試圖將火氣壓過去,但根本壓不住,“這六年自己怎麽過來的都忘了?一定要我每天在你耳邊提醒才行是嗎?”

“這六年我並不覺得有什麽,當初確實是我走投無路,華樂選擇收留我,我感激不盡。”沈喬不置可否,“但我跨入華樂大門的時候,你怎麽說的,Esen姐怎麽保證的。”

“我說了,我只走歌手這條路,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保證,保證我就做歌手,我信了,進了華樂。”沈喬慢條斯理,一字一句把話說完,“但現在,或者是說,從三年前導演遞本子過來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忘了對我的承諾。”

紀凱胸口燒火,“公司知道你的潛能在哪,知道你往哪發展最好,事事以你優先,好的資源全砸你身上,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滿?”

“我沒什麽不滿。”沈喬蜷了下微涼的指尖,“我只是不希望,我設想的路線再一次被別人打破。”

紀凱從後視鏡看她,這些年,他一直都能察覺到她對這個圈子的厭惡和恨意,如果不是當初實在走投無路,她是絕對不會踏入這個圈子半步的。

因為太過了解,娛樂圈的黑暗,更懂得影視圈比歌手圈的水深火熱,所以她入圈就申明自己只做歌手。

“這幾年我知道你難做,明裏暗裏幫了我很多,我不會讓你在Esen姐那為難。”沈喬看向窗外,心如明鏡,“何況昨天的事,Esen姐不是在等我嗎?”

紀凱眼底倏然亮起一抹異色,看她如此透徹,松了口氣,“你自己看得比誰都明白就行。”

不久,沈喬下了車,站在公司門口。

這是第二次,她踏進這個地方。

輕微眨了眨眼,她攥緊身上的包,徑直往前走,“叮”一聲響,她摁下最高樓層的按鈕。

沈喬站在門外,輕扣了三下門,裏邊傳來一聲:“進。”

門推開,沈喬進去,“Esen姐。”

辦公椅轉了一圈,然後極有把控地停下,女人金發靚麗,身姿婀娜,她懶洋洋擡起頭,眼角揚著笑,“回國這幾天還適應嗎?”

“回到故土罷了。”沈喬雲淡風輕,“沒什麽不適應的。”

“是嗎。”Esen緩緩撩起眼皮,悠悠打量她,輕笑了下,“坐。”

沈喬拉開椅子坐她對面,直直對視,卻不說話。

Esen抵著好看的下巴頷兒,好整以暇看了她半分鐘,倒是先開口:“在國外這幾年怎麽樣?”

“挺好。”

“確定?”

“確定。”

“怎麽來這?”

沈喬從包裏掏出一個深綠色的鋼筆禮盒,食指與中指並攏,往前輕輕推,“今天是Esen姐的生日,我過來道句生日快樂。”

Esen看了眼包裝精致的禮盒,搖頭笑了笑,“連我自己都忘了,喬,你真的很用心。”

忍不住多看幾眼,這款鋼筆是她常用的款式,愛不釋手很多年了。

“這些年你長大了。”Esen忽然感慨上頭,“六年前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一個渾身濕淋淋的高中生。”

“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麽嗎。”Esen看著面前的女孩,她的一雙眼熠熠生輝,無論過去多久,裏面的自信和桀驁仍舊盈滿,“你一無所有,竟然敢和我談條件。”

“你說,‘替我還了五百萬,我將來創造的不止五百萬’。”Esen不忍對她投出欣賞的眼光,“喬,你當時的口氣真的很狂妄,但我更沒想到,你居然和我規劃自己的發展路線,說你只做歌手。”

沈喬笑了下,“所以我賭上僅有的所有自由,聽從你的安排,到韓國當了六年的練習生。”

“當年的練習生可不止你一個,可堅持下來的只有你,甚至因為你表現突出,還引起了公司高層的註意。”Esen盯著她的模樣,神色帶了幾分嚴肅,“在韓國孤立無援的這六年,你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怨言?”

“恐怕連你自己都快忘了,上清國際穩坐倒數第一的差班生,沈喬,高考黑馬,拿了16年的理科省狀元。”

沈喬眼睫發顫,指腹一點點變涼變冷,雙眼只是看她,沈默,沒有任何表達的意思。

“放棄憧憬的校園生活,離開自己生活十幾年的城市,到異國,與世隔絕,每天接受十幾個小時的嚴苛訓練。”Esen點到為止,眼峰微微瞇了起來,“喬,你當真沒有怨言嗎?”

“沒有。”沈喬極為平淡,“是您信我,用私情替我還了五百萬,我能做的只有爬起來,爬的更高更遠,不讓您失望。”

Esen的指尖驀然停滯,表情很微妙變了下,很快她遮掩過去,彎了彎那抹鮮紅如火的唇,“那為什麽不願意接受張導的劇本?”

“Esen姐,我向來是信您的。”沈喬和她打起感情牌,“當初我所說的價值是在歌手的基礎上創造的,但現在好像不是了。”

Esen搖頭笑了下,“喬啊,踏入這個圈子便是身不由己,你怎麽還是看不清。”

“所以還是有怨言的,對吧。”她繼續說,“即便公司把最好的資源給了你,你還是抗拒,還是不接受。這個圈子無論多少年,你還是這麽排斥,這麽厭惡。”

沈喬沈默下來,她本就不喜歡這個圈子,更是在韓國當練習生的時間裏,見慣了各種陰暗面。

但她深知,長相只是進入娛樂圈的入場券,實力才是決定自己有沒有談判的資本。

所以這六年,她拼命把自己做到最好最無可替代,拼命讓自己有可利用價值。

於是在昨晚酒局上,她看清了自己的商業價值,更看清了公司對自己的重視,這就是她為什麽理直氣壯進入Esen辦公室,能和她好好聊天的原因。

但Esen說的沒錯,這個圈子沒有自由可言,無論怎麽掙紮她都是要接本子拍戲的,畢竟合同已經簽了。

沈喬知道改變不了結果,但還是想最大可能地為自己的後路爭取,“以後的劇本,我能提前看看嗎?”

這話間接問她,以後接本子能不能按她的喜好來接,而非各種爛俗的東西往她身上塞。

“當然。”Esen懶懶一靠椅背,“喬,我很開心,你能想明白。”

……

離開公司沈喬便回了公寓,她戴著口罩,身上渾身散著疲憊,從淩晨四點就趕了好幾個通告,現在真正放松下來,才覺得自己骨頭都要散架了。

公寓的公共通道寬敞明亮,時不時有搬家公司的人上下來往,動靜挺大。

沈喬站在門口開門,側頭看了眼旁邊公寓。

她這是要有新鄰居了?

沒細想什麽,她進了門,轉身躺在沙發,莫名想到了謝游。

不自覺指腹撫上她的紅唇,還是有些痛,早上拍廣告的時候還被化妝師看了好幾下,想到這,沈喬有些惱羞。

不過其實,她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昨晚,他吻得很霸道,很強勢,但又帶著蜜一樣的甜,舌頭卷進去的時候,心臟都快要淹沒了。

那是她的初吻。

她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失去。

在沙發大概躺了半小時,她肚子餓了,然後打開冰箱一看,竟是空空蕩蕩。

沈喬揉了揉腮幫子,才發現自己回國下了飛機就沒閑過,林綿跟著她到處趕通告,連得冰箱都沒時間填滿。於是換了鞋,決定到附近超市采買一趟。

等電梯的間隙,她的手機有消息進來,是紀凱發過來的劇本,還通知她一周後進組。

淡淡的凜冽薄荷氣味突然從頭頂傳來,然後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包裹沈喬。

太過熟悉的氣息讓她心頭一震,她呆滯在那,卷翹的黑睫顫個不停,不自覺往旁邊挪了下,小心翼翼用餘光瞄了眼。

沒想到,會是謝游。

不過他面無波瀾,好像沒認出她,沈喬這才意識到自己戴了口罩和帽子,嚴嚴實實。

難怪他沒認出來。

電梯“叮”一聲清冷冷響,沈喬的思緒回過來,她沒有邁腿,謝游也沒有,仿佛有種“女士優先”的紳士感,沈喬感覺被什麽架在那,口水吞咽,她走到電梯角落,他緊接著進來。

站在她的斜上方,拇指摁樓層,沈喬不著痕跡偷瞄過來,他低著脖頸,烏亮的碎發墜入眼瞼,黑色T恤將他的皮膚襯得極白,腕骨突出,正單手插著兜,一如當初的冷冽。

沈喬想,他該不會住這吧。

出電梯時,沈喬的電話響了,是林綿打過來的,她攥著手機,鈴聲不依不饒地響,不敢接,怕聽見聲音被他認出來,但不接更容易招來懷疑。

一番內心掙紮過後,她決定接通,林綿的聲音穿過屏幕透出來:“姐,對不起啊,我忘了填補你的冰箱了,我現在過去。”

沈喬望著謝游漸漸走遠的背影,這才敢出聲:“不用,我已經出來買了,這兩天你也挺累的,好好休息吧。”

“對不起啊姐,我下次不會了。”林綿抱歉不已。

“行了。”沈喬笑了下,忽然想到謝游,“昨晚讓你送的人送到了嗎?”

“沒有。”林綿如實說,“不知道他什麽原因,突然發酒瘋,我沒追上他,不知道他後面瘋哪去了。”

沈喬皺緊眉頭,昨天他西裝革履,一看就是酒局應酬,這麽多酒喝下去,胃怎麽受得了。

明明以前,他很會照顧人的,怎麽就不會照顧自己呢。

這六年,他到底過得怎麽樣啊。

沈喬在超市購置了不少東西,除了食物還有生活用品,再出超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她拎著沈重的兩個袋子,站在超市門口,天竟不知不覺下了雨。

京北的天氣還是那樣陰晴不定。

“需不需要送一程?”頭頂忽然傳來清冷的嗓聲。

沈喬倏然心顫,眼睫顫了顫,她訥訥偏過頭,旁邊站著謝游,他拎著購物袋,手裏拿著黑色長傘,顯然剛從超市裏頭出來,而這話是對她說的。

謝游淡淡掠了她一眼,繼而擡頭看天,天空壓著黑沈沈的雲,雨水墜地,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沒錯的話,我們應該住的是同一層。”謝游神色自若,慢悠悠看向她,“鄰裏之間要相互幫助,常來常往,對嗎?”

沈喬帽檐壓得極低,狐貍眼淺淺看清他精致的鎖骨,她稍稍擡眼,微露的眸光不經意碰到他的眼神,嚇得趕緊低頭,心跳很快很快,過了長時間才恢覆正常頻率,她終於擺手,回應前一個問題。

謝游小幅度挪了下腳尖,偏向她這側,然後不知道帶了什麽情緒,他說:“你是啞巴?”

沈喬咽了下口水,腦袋空空竟然一點頭,隨後便見他輕微勾了下唇角,好像還伴隨了很輕一聲笑,混雜著雨聲,她有些聽不太真切。

“確定不用送你一程?”謝游又問,“這雨還挺大,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了,你帶傘了嗎?”

沈喬搖頭,不知道回應的是哪一問題。

“打車的話,司機只能停對面。”謝游淡淡掃了眼她放在腳邊沈甸甸的兩袋東西,“你沒傘,還拿這麽多東西,我幫你拎過去。”

沈喬再次搖頭,拍了拍自己的帽子,意思是有帽子在不礙事。

“我幫你拎過去。”但他像沒看見一樣,口吻堅定,再一次重覆。

沈喬脖頸一僵,機械得像機器人似的,失了指令,垂在腿側的手這會兒攥得泛白,她咬著唇,艱難搖頭。

而他再一次盯著她的臉,“我幫你。”

沈喬的心口仿佛被什麽猛烈沖撞,一顫一顫,難以平息,在長達兩分鐘冗長的沈默下,她還是選擇搖頭。

“行吧。”謝游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有些無可奈何,“原來善事這麽難做,都沒有發揮餘地了。”

沈喬倏然擡眸,記憶中某一場景沿著過往痕跡漸漸重合交疊。

她想起了,周放生日那晚,他騎著摩托車突然出現在公交站,和她說了這麽句一模一樣的話。

過了這麽久,他還是這麽喜歡做大善人嗎。

對誰都能,做大善人嗎。

“這傘你拿著。”謝游不管不顧把傘遞給她,“雨挺大的,女孩子淋雨容易感冒。”

沈喬看著他塞過來的傘,一時間有些失神,等再想還給他的時候,他已經走遠。

然而命運的巧合總是奇怪,等打車回了公寓,沈喬再次遇見了他。

大門的密碼鎖還沒來得及輸,隔壁便“哢噠”傳來一陣開門聲,她聞聲看過去,謝游正拎著黑色垃圾袋出來。

沈喬楞怔在原地。

他住她隔壁?!

還是下午才搬來的?!

“好巧。”謝游朝她過來,眼睛在她身上放了遍,她衣身幹凈,沒有被雨水打濕,“沒想到你就住隔壁,還挺近。”

沈喬遲鈍地點點頭,把傘還給他,“謝謝”兩個字在心口說了無數遍。

“我剛搬到這,什麽都不了解。”謝游接過傘,“以後遇到麻煩能找你幫忙嗎?”

沈喬咬著下唇,久久做不出反應,且他在那一直盯著她,等著她,最後實在招架不住,勉為其難點頭。

謝游微不可查彎了彎唇,“那以後我們互幫互助,鄰裏相親。”

鄰裏寒暄過後,沈喬終於拎著東西進屋關門,背靠著門,摘下口罩,呼吸大口喘著,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夜晚的京北還在下雨,沈喬站在陽臺,失神望著雨幕,路上車流稀少,霓虹仍舊璀璨,望到底,樓下的木棉花紅艷艷的,她征征看了良久。

——“沈喬。”

——“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

沈喬輕輕閉上眼,眼淚滾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