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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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伴隨著大課間的最後一聲鬧鈴,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到教室,沈喬坐在教室末排靠墻的角落,她懶洋洋地掏出語文課本,埋頭趴在書頁裏,過半響,才發現身邊的座位空無一人。

驀地意識到什麽,她從書上挪開,之前的同桌這次考試進步了五十名,選擇進了三班,而謝游這次墊底,那他豈不是……

她急急掃了一圈教室,同學們坐得滿滿當當,眼神都齊刷刷望向門口,翹首以盼著什麽。

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語文老師林勉,同是他們的班主任領著謝游進了過來,剎那間大家目光掃向這位天之驕子。

熱風拂入,簾布被吹得起起伏伏,沈喬隔著距離和他眸光相撞,心恍然亂騰,她無意識攥緊手中的黑筆,又淡定著什麽,她強行自然地避開他的眼神。

“大家都認識的吧。”林勉盈盈一笑,和大家介紹,“咱們上清的學霸,謝游。”

轟然一片掌聲鼓動,更有不少女孩投去愛意的目光,謝游巋然不動,視線先落在沈喬的方向。

“你就先坐到那個位置去吧。”林勉往沈喬旁邊的位置指過去。

“謝謝老師。”謝游微微一頷首,在全班的註視下越過教室過道,徑直走向沈喬的位置。

不知為何,沈喬覺得他這幾步路走到異常堅定,想早有預謀,直奔她來,她猛地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又擡眼,無意間看見他肩上剎那的耀陽光芒。

少年五官硬朗,下顎線弧度流暢,眉宇間的意氣風發勢不可擋,他刻意在她的面前停留了三秒,眉骨微擡,漆黑的眼懶懶掃了她一下,下一刻椅腳利落摩擦地面,他順勢坐下來,坐在她的身邊,做她的同桌。

微涼的春風從窗戶吹進來,墨發揚動,書頁翻飛,窗外的木棉花攀湧向上,熱烈盛放,她微微歪頭,無意間撞進他的目光。

“大家先拿出一模卷子,這次語文的難度是有點大。”林勉開始講評試卷,“不過大家不用太過在意,穩住心態才是最重要的。”

沈喬從書桌裏翻出藍色的文件夾,很快拿出語文卷子撂桌上平整擺著,餘光鬼使神差還偷了一眼謝游的分數。

居然才81分。

恰好這時,一陣風吹過來,他的卷子被風卷起一角,沈喬看過去,一時之間不知何種表情。

這人居然不寫作文?!

滿分150的卷子,除去60的作文分,他居然考了81分,簡直逆天。

而同時,謝游看向她的卷面,上面清清楚楚的紅色分數,137分。

他不禁挑了下眉。

上清國際可是省重點,在全省的高中裏獨占鰲頭,連教育部都呵著護著,能進來這的學生不是家境優渥,就是出類拔萃,各有所長。

而當初,他尤為記得,全省的中考就出了那麽兩名一騎絕塵的頂尖學霸。

一個是他,另一個則是他坐在身邊的沈喬,他們當時的中考成績並列全省第一。

兩人因此被上清國際心肝寶貝護著,但不知道是怎麽了,沈喬一落千丈,高中三年次次考試除了倒數還是倒數,大家惋惜,都說她是泯然眾人矣。

不過他每次都留意過學校的單科排名榜,沈喬的語文和英語自始至終都是年紀第一,雷打不動,甚至他偶爾都只能和她並列。

至於其他理科科目,她都是倒數。

沈喬百無聊賴地轉著筆,有些出神。

這次謝游的成績太過古怪,給她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故意考砸,但為什麽呢,她琢磨不透。

“沈喬。”林勉突然點她的名字。

沈喬訥訥回神,慢悠悠地站起來,不明所以,“怎麽了老師?”

“上課別走神。”林勉頗為無奈地嘆一口氣,“下課來老師辦公室一趟。”

沈喬掛嘴邊的“行”還沒冒出來,她意識到謝游還在旁邊,吞字,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必要吧勉姐,這點事犯不著請我喝茶吧。”

林勉從事教師職業五個年頭,人年輕漂亮,二十八歲,和他們這群牛鬼蛇神的學生聊得開,玩得來,像大姐姐一樣貼心溫柔,但偏偏好一口黑茶,時不時就請他們品嘗過癮。

“你們可別小瞧這黑茶啊。”林勉談及黑茶就停不下來,“喝了不僅能降三高,還能調理腸胃消炎,你們總以為自己年輕,可使勁糟蹋身體,等到我這個歲數,你們後悔都來不及。”

“勉姐,放學陪你喝一個。”體育委員周放插科打諢道。

“加一加一。”

……

話題越來越歪。

謝游一條冷白的胳膊半搭著桌面,他撐著太陽穴,微微詫異他們這樣輕松愜意的學習氛圍。

“你們這群家夥。”林勉敗給他們了,看回沈喬,“你先坐下吧,下課記得過來,還有謝游一起。至於想喝茶的同學,都別急啊,我一個個陪你們。”

沈喬坐回椅子上,手指靈活地轉著筆,百分之百猜到林勉要說的話,但至於謝游……

她看了眼他空空白白的作文,不禁想這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好好的考試幹嘛不寫作文,但又想到什麽,她笑笑。

估計和她一樣有點病吧。

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就這麽下了,沈喬勾著林勉的肩,和她扯皮拉臉地打著哈哈,謝游面色冷淡單手插兜,跟著她們拐進老師辦公室。

辦公室零星還有幾個老師,林勉擰開桌上的粉色保溫杯蓋子,黑茶味道濃郁,她滋滋有味地喝了口,蓋好放到旁邊。

擡眼,打量面前的一男一女,不知是感嘆時過境遷還是什麽,這倆當初可是上清國際的王牌學霸,雙A,誰曾想如今落到末班來了。

沈喬東倒西歪站在謝游身邊,恍然看向林勉手機上的粉色大眼仔小怪獸玩偶掛件,她興致勃勃地開始閑聊:“勉姐,你這掛件和我的一樣啊,不過我是綠色的,翠綠翠綠的,可嫩了。”

謝游斂著眼皮子睨她,冷淡至極,“能不能閉嘴。”

沈喬勾著狐貍眼,非得火上澆油,惹他厭煩,“新同桌可真兇,以後怎麽辦啊,勉姐咱啥時候換位置,我擔心他影響我心情,耽誤我學習吶。”

“好了沈喬。”林勉這時候開口,她帶了沈喬快三年了,了如指掌她的脾性。

人活得漂亮隨性,甚至有幾分豪爽,今天莫名一反常態,動不動就陰陽怪氣,真不懂她腦子抽了什麽風。

沈喬識時務地閉了嘴,嘴卻在笑,感覺自己得逞了什麽。

這會兒安靜下來了,林勉收斂了平日的溫柔,難得語重心長:“距離高考還有58天,沈喬你給我上點心,把你的短板好好抓抓。”

她翻著沈喬的成績單,“數學98,物化生整整齊齊67,你是故意的嗎?對67情有獨鐘?”

“67多好聽啊。”沈喬擠過謝游,胳膊肘搭在林勉肩上,“6767,錄取嘛,多吉利啊,說不定就上了清北呢。”

謝游怔了下,她的志願是清北?

上清國際招收的皆是京北市的拔尖人才,他們這屆高三學子攏共360名,按教育部要求,上清的清北率是要達到92%的。

但她這次次墊底……

謝游投向桌上沈喬的成績單,目光盯著那一串特殊的分數,一種大膽的猜想浮上心頭,他不自禁看回這個閑散自如的女生,愈發篤定著什麽。

“那不錯啊。”林勉鼓舞道,“你能上清北自然再好不過,剛好謝游理科滿分,你可以和他取取經。”

“啊?!”沈喬沒想到她來這麽出,立馬推拒道,“我這種菜鳥就不耽誤人家了,人家各種數學物理競賽可忙了,還是不用了哈。”

“同學互幫互助,應該的。”謝游彎了彎唇,盯著沈喬的模樣,“對麽?沈同學。”

沈喬沒好氣地瞪了他兩眼,但轉念一想,要是借機和他耍各種壞心機,他指定受不了她的瘋狂折磨,然後和他父母一頓說辭,那解除婚約一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都說謝游對同學冷淡高冷,老師看其實不然吶。”林勉搖搖頭,沖面前的男生不吝讚道,“這不是挺熱情樂於助人的嘛。”

沈喬突如其來的狗腿,一個勁兒在旁邊阿諛奉承:“新同桌真好,感謝同桌對小女子伸出援手,真是天大的大善人啊,回去就拜拜佛上柱香,感謝您的善舉呢。”

“……”

“不過謝游。”林勉扯回正經話題,“這次考試怎麽沒寫作文,聽監考老師說你腸胃不舒服,提前離場了?”

許游淡淡嗯了句,隨後漫不經心地說:“吃了我媽做的三明治,差點上天。”

“……”

“這周五下午三點的家長會。”林勉別有深意看向沈喬,“你和再家裏人好好溝通溝通,這次怎麽著都得來一次了,高中三年都沒見過你父親一面,像什麽話。”

沈喬的表情不自然了下,很快又嬉皮笑臉道:“人不願意來丟臉吶,我說不動呀,能怎麽辦呢。”

謝游不著痕跡皺了皺眉頭,聲音冷冽:“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他漫不經心插兜走到教學樓的廊道邊沿,身後的辦公室似有若無傳來聲音。

“你父親家長會從來不開,家訪也不接受,怎麽……”林勉欲言又止。

“勉姐消消氣哈,喝茶喝茶。”沈喬隨心所欲開起玩笑,“這三高估計就是被我給氣出來的,我的錯我的錯,我回去磕頭下跪求他來,保證不讓您被朱主任訓斥。”

天邊烏雲壓頂,霧蒙蒙一片,空氣裏仍騰著雨後的潮濕悶意。

沈喬從辦公室出來時一楞,眼前的男生個頭高,勁瘦,身上疏離感很重,校服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如高山般杵在那,一種超塵脫俗的獨立於世。

“烏漆麻黑的有什麽好看。”沈喬望向天上的黑雲,落在他的身邊,魅得和只妖艷狐貍沒兩樣,“不如看我啊,我多白啊。”

謝游偏了下頭,真就依她所言仔細打量她。

女孩一張精致的鵝蛋臉,長相極其妖艷,皮膚如新鮮擠出的羊奶滑嫩白皙,尤其得了雙漂亮明艷的狐貍眼,與生俱來的媚骨天成。

她單手撫著欄桿,一頭烏黑靚麗的長發隨意散漫,發尾末端彎卷,漫到半腰。

“好不好看?”沈喬裝出一副浪蕩輕浮的混賬模樣。

謝游的烏瞳碎碎亮了,似乎真陷進去,發自肺腑,真心實意,他沈沈一句:“好看。”

沈喬搭著欄桿的手一僵,怎麽和她料想的反應截然不同。

難道不應該是覺得她這人輕薄無禮,沒羞沒臊到了極點麽,怎麽還……

沈喬睨著他,都說這人高冷清淡,不顯山水,不吐真言,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神仙架子,不過眼下能讓他這麽真情實感說出這麽一句,算是承認她真有幾分姿色了。

但目的沒達到,沈喬怎麽會罷休,她手指漫不經心勾著頭發,嘻嘻一笑:“好不好看都不屬於你。”

謝游的眸子倏然一暗,這女生真的在他身上時時蹦雷,似乎不激起他的怒火真就誓不罷休。

他到底是瘟神還是黴神,怎麽就引得她厭惡不耐煩到極致。

說到底,沈喬是他心甘情願不敢言說的暗戀對象,他自虐般的扯著一條似有若無隨時可斷的細線,妄想和她糾纏牽扯。

可是,她沒心沒肺透了。

天仍舊暗沈不見光,似乎在醞釀一場狂風暴雨,一群下課的學生鬧哄哄沖向食堂,唯有沈喬食指勾著校園卡卡套的掛繩打圈,慢慢悠悠地晃蕩過去。

“你看看人家。”高見嶼嘖嘖兩聲,“有個竹馬就是好,連飯都不用搶,到食堂屁股一坐,熱騰騰的飯菜張嘴就有。”

謝游走在校道上,跟著在沈喬兩米之外的距離,淡淡一句:“你不沒搶?”

洛棋笑岔了,勾著謝游的脖子挑眉問:“游哥,我怎麽覺得你對咱校花似乎很不一般啊?”

一句話給高見嶼暴怒起來,他氣呼呼地瞪著洛棋,“眼瞎吧你,游游要是對沈喬有意思老子脫衣服繞操場跑一圈。”

他音調老高,“沈喬”這兩字明明白白落到當事人耳朵裏,沈喬一下收住手上的動作,帶著目的地蹦跶到他們面前,額頭一歪,眼睫往上翹起,她頗有興趣:“誰要脫衣服?”

謝游:“……”

高見嶼:“……”

洛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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