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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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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雛菊

稍晚一些的時候,江宥收到了李今言的微信。

【李今言:我吃完了,真的很好吃!飯盒什麽時候還你?】

【江宥:都可以,你明天能送來嗎?】

得到李今言肯定的答覆後,江宥躺在床上打了個滾。當時李今言邀請他在她家裏坐會兒的時候,江宥猶豫了好一會兒。如果留下來,可以跟李今言待一會兒,順便跟她那個朋友認識認識混熟一點,以後也許方便些。

他拒絕留下,為的不就是這個嘛!雖然留下是能夠在李今言家待著沒錯,可是等點心吃完了,飯盒他肯定得順手帶回來,那裏比得上現在先走,把飯盒留給李今言呢?這樣就有機會讓李今言再來一次了。

江宥被自己聰明得直傻笑。

他把今晚的事情分享給了邵一洵。

【邵一洵:兄弟,別太愛了。】

【江宥:哈哈。】

【江宥:還沒問你呢,今天不是說表白,怎麽樣了?】

今天是林霽的生日,邀請了一幫朋友包括江宥和邵一洵出去吃飯。但江宥在商場裏遠遠就望見了李今言熟悉的身影,頓時不想去吃飯了,只想跑到廣場上去跟她打招呼。

當時邵一洵問他怎麽突然不動了,江宥便把禮物往邵一洵懷裏一塞,說了句臨時有事兒,便跑下了扶梯。

其實根本沒有所謂太帥了被趕出包廂這回事兒,江宥連包廂都沒進。

後來的事江宥也沒再問邵一洵,不知道他是失敗成什麽樣子了。

為什麽江宥如此篤定他就是失敗了呢,因為如果成功了,那小子肯定要趙昭告天下,不可能到現在還靜悄悄的。

【邵一洵:唉。她一進包廂我就把花拿出來了,結果她表情直接不好了,我很尷尬,大家也很尷尬。後來她除了問我江宥去哪兒了,怎麽人在禮物不在,就沒再跟我說過話。】

江宥為邵一洵痛惜0.1秒,他現在比較高興,共情不了。

【江宥:其實你當時應該聽我的,等過幾個月你生日的時候再跟林霽表白,效果絕對比這個好,至少她會誇你好人不會讓你太尷尬。】

【邵一洵:江少,我等不了,我就想讓她知道我的心意,要我再藏也藏不住了。】

【邵一洵:不知道別人暗戀都是怎麽想的,反正我受不了,不說出來要命了。我就特佩服那些暗戀好多年的。】

江宥盯著這行字發了一會兒呆。

暗戀好多年嗎?他算嗎?

……

八年前,春。

九歲的小江宥剛剛上完補習班,騎著一輛深藍色的兒童自行車,在小區前的一條路上慢吞吞地觀賞路邊種的各色蝴蝶花和幾只圍繞著她們飛舞的蜜蜂。

他又想到了那個女孩。

她每天傍晚都會牽著那條又大又肥的阿拉斯加在小區裏的中央花園附近玩。每次阿拉斯加想瘋跑而她快要牽不住它時,她會用清脆的聲音喊“加多寶”,隨後大狗便會立馬鎮定下來,乖乖回到女孩的身邊搖著尾巴端坐下。

今天會遇見她嗎?

江宥這樣想著,進了小區後不斷往兩邊的每一條小路望去,期望看到他想看到的身影。

這個路口會遇見嗎?

還是下一個?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騎著自行車到了中央花園。江宥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騎到這裏來了,不過既然來了,他便繞著小花園轉了一圈。

沒有看到那個女孩。

江宥嘆了口氣,調轉車頭方向快速騎回家。黑色的外套在早春傍晚微涼的風中翻飛,額發向後揚起,露出俊俏清秀的臉。

突然,江宥猛地捏下了剎車。不遠處他看到了那個女孩的阿拉斯加,可是不見女孩,反而是一個矮個子中年男人跟在阿拉斯加的後面。

“來,給你跟火腿腸。”中年男人追到阿拉斯加的側邊,蹲下身把一根火腿腸遞到它嘴邊,用誘哄的語氣道。

江宥見過小女孩的爸爸,他比眼前這個中年人高上很多,不是他。

“你在幹什麽?”

中年男人卻被這稚氣未脫的嗓音嚇了一跳,心裏慌了一下。他先前觀察了好一會兒,確認這狗的主人不在,他才敢下手的,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這麽個小孩。

難不成這狗是他家的?

中年男人瞅了一眼淡定地站在原地的大狗,否認了這個念頭。如果是這個小孩家的,它怎麽會毫無反應?

他著實不想放棄這條品相這麽好的品種狗,一看就知主人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它養得這麽好的,要是賣出去能賺不少錢。

他厚著臉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帶我家狗回家呢。”

江宥在書上看到過,人在心虛的時候聲音會提高。他現在覺得這個中年男人越看越可疑。

幾個大媽路過,江宥故意要讓她們都聽到,大聲地問:“你說這是你家的狗,那我問你,它叫什麽名字?”

男人哪裏知道它叫什麽,脫口而出一個重名率很高的寵物名字:“樂樂。”

他說著,又把那根沒有包裝成分不明的火腿腸往阿拉斯加的嘴邊遞了一點兒,試圖讓它對此做出什麽反應似的,好證明這只狗是他的。

阿拉斯加沒有半點反應,也沒有理會男人手上晃來晃去的肉腸的,反而是將頭轉向了江宥這邊,顯然對這個小男孩更感興趣。

“加多寶,”江宥字正腔圓地說出這三個字,怕發音不標準它聽不懂,“過來。”

加多寶張開了一點嘴筒子,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搖著尾巴朝江宥蹦跶過來了。

江宥試探地伸出手,不知道加多寶是不是會抵觸他的撫摸,沒想到加多寶反而向上小跳了一下,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撞在江宥的手心,軟軟的,手感很好。

江宥向那個男人怒道:“這明明是我家的狗,你卻說是你家的,想做什麽?”

對比阿拉斯加的前後態度,真相一目了然。路人大媽們紛紛露出鄙夷的神情:“搶人家小孩的狗,不要臉。”

“狗肉販子吧這是,我聽說過。”

“什麽人哪,不是我們小區的就別進來。”

一個紅衣的大媽走過來,對江宥說:“小朋友,你快先回家吧。我是居委會的,我叫保安來對付他。”

江宥牽起拖在地上的橙色牽引繩套在手腕上,朝紅衣大媽道了謝便趕緊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他要帶加多寶盡快找到小女孩,她發現加多寶不見了,一定會很急的。

加多寶也不掙紮,就任由江宥牽著走。

終於江宥在小花園杏樹下的長椅上,看到了女孩的身影。

李今言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夕陽透過杏花在她臉上打下疏影,隱隱可見臉頰上的兩道淚痕。

加多寶見到她,尾巴開始搖得像螺旋槳。

江宥左手手腕處傳來震動,天藍色的小天才電話手表上顯示爸爸的來電,應該是催他回去吃飯的。江宥怕吵到李今言,按了靜音,給爸爸發了條短信說馬上就到家。

如果把她叫醒,應該可以借這個機會認識一下吧。

但是她看起來很累,江宥心想,還是讓她杏樹下睡一會兒吧。

江宥把自行車停在原地,牽著加多寶走過去,將牽引繩掛在李今言垂在一旁的手腕上,很紳士地沒有碰到她的手。

加多寶也在李今言腳邊趴下,沒有去打擾她。

“拜拜。”江宥說。

……

九歲的李今言在家跟李勳吵了一架。

原因是秦玉露對動物毛發過敏,李勳要把加多寶送走。李今言死活不同意,甚至口出狂言:“你要跟她結婚,還可以入贅秦家啊!我跟加多寶留在這裏。反正這套房子有我的名字,沒有秦玉露的名字。”

李勳拿起皮帶作勢要抽:“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為了一條狗說的都是什麽話!”

李今言嚇得眼淚狂飆,往茶幾底下鉆。

“媽媽在的時候從來沒打過我,姥姥姥爺小姨都不舍得罵我,你憑什麽打我!加多寶還是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你要把加多寶送走,先去媽媽墳頭問問!”

“你現在要娶年輕漂亮的老婆了,連去掃墓都不敢吧!”

她一提她媽媽的事,李勳就頭疼,他伸手要把她抓出來。李今言掙紮間頭撞到了茶幾頂部,哭得更加大聲。

頓時加多寶也開始狂吠,整個屋子都不安寧。

李勳吵得心裏煩躁:“你再不出來我現在就把加多寶送走。”

李今言聞言立馬從茶幾底下爬出來了,不知道渾身上下哪來的勁兒,把茶幾上的玻璃桌板都掀飛了,玻璃渣子和花瓶陶瓷碎片濺了一地

她抱起加多寶就沖到門口,把玄關處的鞋架子撂倒了給李勳當路障。

“去哪!”身後傳來李勳的怒言。

李今言沒理他,關上門便狂奔下樓,一人一狗東逃西竄,跑出了李勳的視線範圍。

她在小公園裏睡了一覺,夢裏她沒保護好加多寶,它還是被人帶走了。

想到自己睡前似乎沒把牽引繩系好,李今言幾乎是從夢中驚醒過來,卻發現加多寶靜靜地趴在旁邊,手腕上一圈亮橙色的牽引繩也套得好好的。

“咦?”

李今言在手邊發現了一朵剛剛摘下來的小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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