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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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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巧合

薛靜把李今言送到家樓下,喊李今言給李勳打了個電話,便連人帶箱地把李今言放下車趕緊溜了。

薛靜跑得這麽快,一方面是因為不願意跟李勳打照面,另一方面是因為要避免和秦玉露見面。這倒不是因為她不喜歡秦玉露,恰巧是因為秦玉露太討喜了,每次一見面便很熱情地喊她“靜靜姐”,配上秦玉露大方明艷的笑容,薛靜都差點投敵勸李今言跟後媽好好相處。

但是薛靜畢竟是李今言的小姨,這種事情上怎麽也要站在李今言這一邊。

臨走前薛靜對李今言說:“你面對秦玉露還是應該拿出點霸氣來,像小時候跟那幫小孩打群架一樣,才不會被欺負。”

李今言點點頭,揮手跟小姨告別。

她在樓下沒站滿一分鐘,李勳和秦玉露便來了。

李勳走在前面,沈默地接手李今言的那個大行李箱。

倒是秦玉露笑著喊了聲:“今言。”然後順手接過李今言小一些的行李箱。

秦玉露長得很端正,是中國傳統審美裏的大牡丹長相的美女。她燙了一頭大波浪,此時只是身著家居服就已經美得很驚人。

李今言覺得秦玉露要是換個紅裙,立馬就能上央視主持春晚。

在她小一些時候的記憶裏,秦玉露的身材是比較苗條的。但懷孕生了孩子後便微微發胖了些,不過這對於她的美貌基本無影響。

李勳倒是風采依舊,四十幾歲的人了一點也不見老,站在秦玉露旁邊也看不出年齡差。李勳在相貌風度這塊真的沒話說,也許這就是能讓李今言媽媽和秦玉露先後在他這裏栽了的資本吧。

李今言空著兩手,身上唯二的負重是手裏的手機和頭上的幼稚發卡。

雖說家裏在八樓,但有電梯,負重不負重都礙不了什麽事。不過兩人都下來接她了,也是對她的一種歡迎的態度。

李今言不知為何腦袋昏昏沈沈的,默默地跟在後面,心想。

希望接下來在家的日子能順心一些吧。

出了電梯,李勳和秦玉露都沒急著往前走。

秦玉露:“你走前面吧,今言。”

李今言於是走在最前,用指紋開了門。

李期許穿著白色紗質小禮裙,額心還點了一顆圓圓的紅朱砂痣。

李今言:“……期許,你一會兒有演出嗎?”

對於自己這個妹妹,李今言是沒什麽意見的。又因李期許實在生得可愛,性格也活潑且不討人厭,李今言心裏是挺喜歡她的。

李期許學著大人的模樣,即使喉嚨裏沒有痰也響亮地清了一聲嗓子:“接下來由我帶來詩朗誦一首。”

李今言感受到了她的熱情,哭笑不得地說:“謝謝啊。”

小孩子的朗誦就是這樣,聲音拖得老長,音調一波三折的。搭配上李期許的浮誇眉毛兩條,她流暢地在炎熱的夏天為李今言朗誦了一整首詠柳。

李今言就這樣在家門口被李期許硬控一分半。

因為頭腦昏沈,所以李今言盡了自己所有力氣,做出了些看上去有點兒冷淡的回應,便拉著兩個行李箱悶頭回自己房間睡覺了。

她這段時間太缺覺 ,一睡就睡了近兩個小時。

再醒來時房間天花板好像在轉,李今言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發燒了。她記得家裏的藥和溫度計一直都放在客廳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於是暈乎乎地走出了房門。

李勳就站在她房間門口:“睡醒了?還想叫你起來呢。正好,可以開飯了。今天你秦阿姨為了歡迎你,做了一大桌子菜。”

李今言一聽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即使現在沒什麽胃口,想著多少要給秦玉露一些面子,畢竟人家也是辛苦做了這麽久的菜,她多少還是得吃一點。

“啪嗒啪嗒。”

李期許穿著拖鞋跑過來,腦袋兩側的小羊角辮一晃一晃的。她給李今言遞了一雙筷子:“姐姐,吃飯。”

“好。”李今言神情變得柔和起來,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辮子。

李今言走到餐桌前,瞥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差點兩眼一黑昏過去。

秋刀魚、剁椒魚頭、清蒸鱸魚……葷菜全是海鮮河鮮,僅有的兩個素菜上面也灑了蔥花。

她對海鮮過敏,不吃蔥——這些李勳不知道嗎?

能搞出這麽一大桌子菜,並且讓李今言在其中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吃的菜,這兩口子想必費了點功夫吧。

李今言冷笑一聲,臉色很不好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們自己吃吧,我約了朋友,她已經在外面等我了。”

李今言臨走前想起來,自己出房間原本是要來找藥的,於是打開電視機下的櫃子,一個個看過去都沒找到醫藥箱,於是臉色更加不好,走到玄關,換了鞋子就“哐”一聲甩上門走了。

只留下僵在原地十分尷尬的小媽秦玉露、清澈愚蠢的妹妹李期許以及狂怒的活爹李勳:“真是讓她姥姥姥爺給慣壞了!”

……

李今言其實沒有約朋友,只是找個借口出來而已。她出門了就連要去哪兒都不知道。

此時正是傍晚,她一路從小區走出來,家家戶戶都在飄飯香,小區門口的幾個餐飲店也是生意紅火。人人都在吃飯,唯有李今言根本吃不上飯。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小區和菜場之間的公交站,李今言這才發現自己最想回的還是姥姥家。

在姥姥家,桌上的菜都是她愛吃的。並且由於李今言對海鮮過敏,偶爾姥姥做個魚什麽的嘗嘗鮮,也會特意將菜刀和鍋分開來用。

其實李今言只是輕微過敏,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但姥姥對她的愛足夠多,多到可以讓姥姥不計麻煩,細致到了極點。

通往姥姥家的那一路公交恰好靠站停下,李今言差點兒就要擡腳上車。

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李今言?吃飯了嗎?”

李今言收回擡到半空的腿,回頭看見了手裏拿著一瓶醬油的江衛鴻。

他身上穿著隨意的背心,腳下一雙人字拖,一看就是臨時出來買東西的。

江衛鴻是李今言高一時的班主任,教地理。剛上高中時統計學生檔案,要求填寫父母的聯系方式,李今言只寫了父母名字,電話一個也沒填。

媽媽早就去世,雖然她的電話李今言到現在還背得滾瓜爛熟,但那個號碼早就已經換了人用了,李今言也不好再往上寫。

而李勳的聯系方式,李今言則是純粹地不想寫。

江衛鴻當時找李今言聊了聊,知曉了李今言家裏的情況後便跟她要了姥姥小姨的聯系方式,並且有事沒事就會找李今言聊聊天了解近況,關心她的學習生活。

一來二去,兩人成了忘年交。從小學以來,李今言便一直跟老師保持疏離的社交距離,這還是第一次跟班主任混得那麽熟,這感覺挺新奇的。

此時碰到江衛鴻,少不了要聊兩句。

“江老師,好久不見。我還沒吃呢。”李今言說。

“喲,那上我家吃去?”江衛鴻一臉真誠,盛情邀請,“我老婆也在,正好都認識認識,她肯定會特喜歡你的。”

李今言正好也不知道去哪吃,手機也沒電,身上沒零錢坐不了公交,更是進不了飯店。

李今言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真的嗎江老師,那真是太好了,我不跟你客氣了。”

“客氣什麽,真是的。”江衛鴻高興地笑了。他真的心疼這個孩子,總想著她的母親不在了容易受委屈,自己作為老師多少得再盡一些禮

李今言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區域裏遇見了信任的老師,自然而然地打開了話匣子,將方才發生的事情都跟江衛鴻說了一遍:“你都不知道李勳他有多過分,一點兒也沒記住我海鮮過敏不能吃蔥的事。我對於其他食物不挑的,總共就這兩樣忌口他都記不住。”

後面說的話便更帶了些埋怨的情感:“倒是吃年夜飯的時候,李勳給他老婆挑魚刺挑得勤快。”

江衛鴻心裏一酸,嘆了口氣:“今天我們家裏沒有海鮮,我們家也都不吃蔥,你放心吃。”

“嗯。”過了一會兒,李今言輕輕地說,“我媽媽也對海鮮過敏的,這才多少年,他就忘了。”

江衛鴻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不過李今言過一會兒便調理好了,從李勳再婚以來這麽多年,她就算再不習慣不被父母偏愛的感覺,也被逼著習慣了。方才的矯情也許只是因為剛從姥姥家過來,心裏落差太大。

李今言倒是發現一件事情:“誒?江老師,我發現我們兩家住得還挺近的。”

江衛鴻問:“是嗎?不過我看你家庭地址填的不是在這兒啊,剛剛還想問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呢。”

“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住這兒,”李今言簡略地說,“後面就住姥姥家了。”

……

江宥窩在客廳沙發上,對著手機屏幕愁得皺起了眉毛。

手機屏幕界面顯示的是□□群聊界面,他的拇指停留在李今言的頭像旁邊,琢磨著應該怎樣打招呼才會風趣而不顯唐突。

家裏大門“吱呀”一聲響起,聽腳步卻並不止兩個人。

媽媽明明在家啊,這是還有個誰來了?

江宥擡起頭,先看到了江衛鴻。

“喲,你在家呢。”江衛鴻是真不知道江宥在家裏,畢竟他一放假就神出鬼沒,不定時地出去鬼混。

江衛鴻身後走出一個少女,看到江宥時兩人四目相對無言,時間都靜止了兩秒。

方才還在苦思冥想著怎麽加上聯系方式,那人就出現在了自己家裏,江宥覺得這個世界有一點兒魔幻。

李今言則更加感覺這個世界魔幻。

誰能告訴她,她去高一的班主任家裏吃飯,為什麽會碰上現在的同桌啊!

江衛鴻絲毫不覺兩個少年人的震驚,介紹道:“我兒子,江宥。”

江宥很快回覆平常,單邊眉毛挑起:“喲。”

李今言硬著頭皮走上去裝不認識:“……你好,我叫李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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