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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不談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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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不談風月

為了能在情人節這天和雲浸約會,連策這幾天都在公司埋頭苦幹。情人節當天,連策拿著新鮮的紅玫瑰,敲響了雲浸家的門。

幾天不見,雲浸才發覺,每天的思念在這一刻得到了洶湧回潮。而連策實在沒忍住,上前攬住她,兩人對視一眼便急切地接著吻,直把雲浸的雙唇吻得比手邊的玫瑰還艷潤。

玫瑰的外包裝紙隨著兩人深入的動作而發出動聽的聲音,在寂靜的房子裏訴說彼此的相思。

連策帶著眷戀的力道理了理雲浸有些淩亂的圍巾,意有所指道:“等會進去要穿好衣服,就算再喜歡這條圍巾,也不該是現在戴,不冷麽?”

雲浸循著他的話垂眸看自己披著的圍巾,“……我只是剛剛在床上躺著,沒穿厚衣服,急著開門就隨意披了條圍巾。”

“急著開門。”連策兀自念著他以為的重點,雲浸慢吞吞地碾著圍巾,“是的,連先生,滿意嘛?”

連策勾了勾唇,面上不顯。

本來雲浸讓連策獨自在客廳裏等她,奈何他陽奉陰違,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一切舉動,當個沈默的影子。

雲浸打扮好後,拿好包,朝男人笑,“我好啦,走吧。”

她周身的氣質會模糊掉五官精致帶來的冷感和艷感,只會讓人覺得她是極舒服溫潤的長相,如被雕琢得滑膩沒有棱角的暖玉,那雙桃花眸偶爾流轉出的冷艷,會給她帶來一點清冷,像是雪地中唯一的紅梅,白雪離了紅梅,也失了魂。

連策上前想吻她,雲浸笑著躲開:“不行哦,塗了口紅。”

連策不計較:“無妨。”他漫不經心補充,“早晚是要被吃掉的。”

兩人先去了虞令有名的一個寺廟,叫寒徑寺。這天的行程是連策安排,而雲浸也不問,體會著水到渠成的驚喜。

他們停好車,雲浸迫不及待下車就往上跑,而連策緊隨其後,拿了把黑傘,一邊打開撐著一邊註意前面腳步輕快,走得不亦樂乎的人。

雲浸踩著臺階上的雪,忽然回頭朝連策笑,風情瀲灩與透澈純粹,在連策心間灑下一片月,從此,他終生被心臟生長出的月亮照亮著。

雲浸停下腳步等待連策,他打傘擡眼,也回她一笑,眼眸漆黑,氣質沈穩凜然,依稀還是那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年的記憶與他的少年氣性並未從他生命中消匿,而她偶爾能窺探到。

連策走上前,黑傘往她頭頂方向傾斜,“走吧。”

現在只有一點細細小雪,還有些彌漫的白霧,連策一手打著把黑傘,一手執著雲浸的手,十指相扣,兩人一同走上長長的臺階。

大殿門口圍著幾個大香爐,香火長燃,裊裊香煙模糊了塵世的貪嗔癡,縷縷禪意註入此間虔誠的魂靈。

假山上覆滿了白雪,紅梅隨著寒風微微搖晃,寧靜古剎,香火繚繞,飛雪伴著香客們的祈願,一同往寺廟裏傳遞。

各個不同的殿裏都有僧人靜坐蒲墊,手敲木魚撚佛珠,低聲誦經,就這麽佇立殿前聽一小會兒,就能讓人心底漸漸沈靜下來,無人能免俗。

雲浸和連策兩人上了香後,看到小池旁有人把祈福牌往菩提樹上系,這一幕令雲浸想到了她和連策幾個月前的中秋漫步。

這般想著,她偏頭看他,正好撞入連策溫柔的笑意中。

連策低眸:“這場景,像不像那晚中秋夜,提筆寫願放花燈?”

雲浸心下甜滋滋,語氣都輕快了起來,“我剛才也想到了這幕!”

區別在於,中秋那時他們溫斂克制,而這時的情人節他們是心有靈犀的愛人。

若命運也有回轉和照應,那必定少不了雲浸和連策兩人的進退奔赴。

連策:“過去寫一個?”

雲浸:“好啊。”

兩人從小僧看護的石桌上領了祈福木牌和蘸墨毛筆,提筆就寫。小僧看著這對年輕情侶默契的動作,不由笑了笑。

有情人終成眷屬,是種難得的圓滿。

連策:“請問這兩份木牌多少錢?”

小僧輕撚佛珠,笑道:“今日小僧觀二位施主同我有緣,便贈送你們,不談銀兩。”

連策淡笑,掏出手機掃石桌上的二維碼,打了一大筆錢過去,“多謝,這是我和愛人向貴寺捐贈的香火錢。”

小僧:“多謝二位施主,願二位愛意永存,白首不離。”說完,他塞了幾塊小木牌給眼前的男人,連策接過看了眼,遞給雲浸。

連策點頭,眉眼恣意,“多謝祝願。”

“請問這祈福牌上的內容,可以相互看嗎?”雲浸聽著,也止不住笑意,指著自己寫下的墨字,問向吉祥物小僧人。

“自然。”小僧人笑瞇瞇地雙手合十,朝這對情侶彎了彎腰。

“謝謝。”雲浸和連策對視一眼,同聲道謝。

兩人走到菩提樹前,小雪簌簌也擋不住香客們的熱情,兩人從人潮不擠處穿過去,在一個恰當的位置站定,他們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務,釋然一笑。

連策放開緊緊牽住她的手,伸手摸雲浸柔軟的發頂,惹得雲浸發上的白玉簪下垂著的圓潤玉珠也隨著男人的動作而微微搖晃,同她的笑,一同蕩漾進他心底。

“你寫了什麽呀?我想看看。”雲浸好奇。

連策朝她攤開掌心,雲浸湊近,低眉細看。

“願我所愛之人,此生皆如願。”

雲浸一怔,也攤開手心,祈福木牌上赫然寫著“願我所愛人,得償所願。”

連策眉心微動,緩緩勾起笑。

居然是一樣的。

默契啊,原是他們與生俱來的點綴。

兩人將兩塊祈福木牌疊在一起,連策拿著上面的紅繩圈,雲浸拿著寫著祈願的木牌,共同執起纏在菩提樹枝上,等連策打好結後雲浸放開手,連策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同時在她額前落下輕輕一吻。

男人手上的黑傘被情人傾瀉的情意擊得一歪一晃。

吻完,連策就站好,雲浸仰頭看著他,眼底是分明的戲謔:“阿策今天好收斂。”

連策矜持:“佛門重地,不談風月。”

雲浸轉眸,揶揄:“看到那邊的老僧了嘛?他在向求姻緣的人們解姻緣。”

那邊的小殿裏排著一條長長的隊,盡頭坐著一位老僧,此時他正接過一對情侶搖的木簽,桌上鋪著一張黃布,上面是一些卦象用具。

連策收回視線,挑眉:“一起去看看?”

雲浸握拳錘了下他的手臂,“連寒徑寺中人都大肆談論姻緣,你還跟我說‘不談風月’?怎麽,你對‘風月’有獨到見解?”

連策俯身銜住她的唇,輕輕碾著,輕柔卻綿長,雲浸眨眨雙眼,幾秒後連策停了下來,“當然是騙你的,笨蛋。”

雲浸就知道,嘀咕反駁:“我才不笨。”

連策從善如流,“好,阿浸不笨,是聰明阿浸。”

哄小孩兒一樣的語氣。

她也知道男人的惡劣,心念微動,於是她將一張臉再次湊到男人臉前,“騙我做什麽?”

連策笑:“自然是做我想要繼續做的事情。”

兩人鬧完,撐著傘一同進入大殿,穿過彎彎繞繞的方門進入小側殿。

連策放開雲浸的手,把傘關了掛在墻上的掛置架上,重新牽上雲浸的手,“走,我帶你去見個長輩。”

雲浸不多問,跟著連策走進廂房,在一間紅漆木門前停了下來。

連策屈手叩門,兩聲一叩,持續三次。

就在連策放下叩門的手後,木門從裏被人打開。

一個年輕的小僧看了看他們,視線掠過雲浸時微頓,雙手合掌向他們彎腰表達禮節,然後側過身表示:“連施主,兩位請隨我來,師傅在裏面。”

雲浸好奇地瞄了眼連策,連策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並捏了捏她的掌心,雲浸很快縮回來,用唇語對他說:“不談風月。”

連策挑眉,笑了笑。

小僧帶兩人到一扇小木門前停下,伸手推開門,“師傅在裏面,他讓您們直接進去,在下告辭。”說完他俯俯身,轉身走了。

雲浸能聽到屋子裏傳來交談聲,她看了連策一眼,連策拉起她的手,“我們走。”

關好門後,他們進到內室,有兩個人側對著他們,在雕欄木窗前下著棋,即使是從側面看也能窺出此時兩人神情苦大仇深,似乎是陷入了難局。

“你這個老頭,這是步險招,忘了前前局怎麽輸了?”右邊的老頭子穿著一身唐裝,身上很濃的塵世味,看來不是寺廟中人。

左邊身穿僧袍的僧人有著長長的白胡子,此刻他皺眉吹了吹胡子,“別吵,我有我的節奏,你怎麽不說我上局就是這般贏的?”

唐裝老人:“頑固老頭。”

白胡僧人:“狂妄老頭。”

雲浸:“……”

連策:“……”

兩人終於像是吵夠了,白胡僧人看也不看他們兩人這邊一眼,就朝兩人站著的方向招招手,“來來來,連二小子你過來幫我解這一步。”

說完,也不等連策他們的反應,繼續摸著白棋,皺眉看棋盤。

連策輕輕拍了拍雲浸的手背,朝她淡笑,在雲浸好奇的目光下走向針鋒相對的兩個老頭。

唐裝老人也盯著白胡僧人的動作,就好像對方有悔棋前科,要時刻監督一樣。

“你要不要臉,辯相!”唐裝老人怒了。

辯相法師說,“你懂個甚,這叫……”還沒說完唐裝老人搶過,鄙夷滿滿:“借刀殺人。”

“非也非也,此招叫隨機應變,莫要將我說得那麽不堪。”

連策適時出聲:“這裏。”

辯相法師定睛看了會,撫胡大笑:“嘶——妙哉妙哉!還得是連二小子。”

“這招好啊,下在這裏是最優解,是我沒想到的。”唐裝老人推了推眼鏡,仔細看著棋局,接著將視線轉向連策,頓時讚嘆:“這年輕人,氣度不凡!”

辯相法師揮揮手:“那是那是。好了,你出去吧,我和小友有事相談。”

唐裝老人搖頭,“世事無常世事無常。”說完他站起來轉眼就註意到房裏還有一個女娃娃,瞧著有幾分熟悉,正當腦中答案呼之欲出時,女娃娃也一副意外的模樣,朝他笑著點頭:“您好,武乾老先生,別來無恙。”

“是你啊,小姑娘。”他想起來,這女娃娃是他在扇展上撈的,還自願送了把熱乎的扇子過去,沒想到現在自己卻沒能一時記起,果然這辯相老頭有毒,篡毀他記憶力。

被人腹誹的辯相大師也看到了雲浸,不由地瞧了身旁的連策一眼,看到連策看向那小姑娘的眼神極其溫柔,比寺廟外的遠山白霧還柔情,他心下道稀奇啊,“你們認識啊?”

“偶然相識的,那我先過去由經大師那邊了。”武乾笑瞇瞇走了。

連策朝雲浸輕聲說:“阿浸,過來。”

雲浸自然地走向兩人,如玉面容,氣質溫和。

連策向雲浸介紹,“這是辯相法師,是我母親的友人。”說完,他向辯相介紹,“辯相大師,這是我愛人,雲浸。”

雲浸朝老人彎了彎腰:“您好,辯相大師。”

辯相大師笑容慈祥:“你好小姑娘。”說完辯相看了兩人一眼,說:“你們坐這兒吧,不用拘束。”

三人在旁邊的木桌前坐好,桌上擺著一套有些精致的灰陶茶具,旁邊放著一個木盒,連策用手感受了下茶壺,是熱的,他慢條斯理地倒了三杯茶。

辯相大師抿了口茶,將木盒往兩人中間推,話對著連策說:“自從收到你發來的信息,我就準備好了,保證讓你們滿意。”

雲浸好奇地看著木盒,木盒的雕紋細致精琢,看著也有點熟悉。

“你母親放我這好久了,恍惚間就過去了好多年。原以為還要過幾年再拿給你,沒想到你主動聯系上我。”辯相大師手撫白須,感慨道。

連策心間微動,道謝:“有勞辯相大師。”

“你這孩子,還跟我這麽客氣。”辯相大師瞪他,又把眼神轉到雲浸身上,意味深長道:“別讓這個女娃娃久等了。”

雲浸不知道話題怎麽就扯到她身上了,視線也轉到旁邊男人身上。

連策伸手撫了撫木盒,低垂的眸光不知在想些什麽,接著就將木盒推到雲浸面前,說:“打開看看。”

“嗯?這……”她斟酌用詞,輕聲問:“這是給我的?”沒什麽預兆的,這多少讓她感到難以置信。

連策握住她的一只手,安撫地捏了捏,在長輩面前不好太放肆,所以他都很收斂了,“是,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嗯?”

雲浸點頭,看了一眼對面慈祥和藹的辯相大師,又飛快地瞧了眼身邊人。這一幕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校園裏那些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臉紅羞澀的含情一眼。

連策喉間一滾,又有些遺憾。

他們錯過了少年時最是青春青澀的時光。

辯相看著這對年輕情侶之間暗戳戳的互動,簡直要膩死人,他有規律地滑著手中的佛珠。

雲浸打開木盒,連木盒小鎖都設計得小巧靈活,是一個類似圓鐘的具有數字刻度的圓盤,需要扭動才能開鎖,雲浸偷偷瞄連策,連策輕笑:“是我的生日,扭動三下。”

雲浸揚眉,沒有思考,扭動小鎖,“吧嗒”一聲鎖開了。連策嘴角的笑意怎麽止不住。

她緩慢打開盒子,洩露出的微弱亮光由強到弱,襯得她的眸子亮晶晶的,雲浸的手指控制不住戳了戳那顆鑲嵌在盒蓋的珠子,“這是……夜明珠?”

“是的。”辯相大師呵呵一笑。

雲浸覺得很有趣,內心的好奇像游魚吐泡泡一樣往外湧,“怎麽想到在其間放一顆夜明珠呀?”

連策淡淡看了辯相大師一眼,接過話:“我母親喜歡雕刻東西,尤愛木雕,如果做的是木盒,又恰好是重要之物,她喜歡放一顆夜明珠在裏面,她說木盒裏只放一樣東西,未免太過孤獨。”

雲浸小心地拿出裏面的手串,感嘆:“好有趣,阿姨真浪漫啊。”

裏面放的是一條玉石手串,白玉石珠子被打磨得圓潤光滑,間或幾顆還帶著一點冰裂紋,淡雅細膩,墜下的流蘇是三顆人字形排列的淡色青玉圓珠子,裏面嵌著幾抹鵝黃色樣的紋路,她用手攏住那三顆珠子,果然有淡淡亮光,原來這三顆也是夜明珠。

從色澤感和顏色的剔透度來看,這株白玉手串無疑都屬於上乘。

“我很喜歡,謝謝辯相大師,謝謝阿策。”

根據剛才兩人的寥寥幾句話語,雲浸也知道這份精致的禮物很費心力,頗具心意。

是一份很珍重可貴的禮物。

“喜歡就好。”連策揉揉她的頭,目光溫柔。

辯相大師續了杯茶,用茶盞刮著茶面上的浮沫,“這份和另一份早已拋光雕刻了,近段時日開了光過了香灰誦了經。另一份按照你的意思送去了玲瓏閣。”

似乎是看出了女友的驚訝,連策低聲解釋:“我母親信佛。”

其後連策又跟辯相大師聊了幾句,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辯相大師趕他們走,兩人一同向他道別。待兩人一出門,就看到了在外面同小僧笑談的武乾。

顯然武乾也看到了這對情侶,他們朝武乾走去,武乾:“小姑娘,下次可以來我工作室玩啊,最近我弟子還創新了一些木雕手法,歡迎過來欣賞。”

雲浸拉著連策的手,笑著跟武乾大師道別:“好的,感謝前輩相邀。”

連策打著黑傘,攬過雲浸,朝寺外走。

“這小姑娘同我有緣,也有眼緣。”武乾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點疑惑,有點遺憾。

辯相大師走過來:“怎麽說?”

武乾眼神似有觸動,說:“看到這小姑娘,我想起了位故人。”

“周棠湫?”辯相大師看著房檐落下的雪,雪幕層層,寒意淩冽。

周棠湫是連屹的妻子,連策的母親。同時也是辯相大師的好友,武乾的小師妹,她極喜歡木雕,不過她只是把木雕當愛好,並不以此謀生。

“這當然不是小師妹,若是像還得了?連二同人家小姑娘……豈不算亂.倫了?”武乾白了辯相一眼,繼續說:“是多年前偶然認識的一個小姑娘,年紀跟小師妹差不多。她當時來我工作室看扇子,說要定制一款扇子,她把設計圖拿出來那刻,我就被那幅圖吸引。”

“嘖,你是不懂的,設計得挺精細的,雕紋手法很有創意,我問這姑娘名字,結果這姑娘要氣死個人,只是一個勁搖頭,說‘沒必要’。”

“後來呢?”辯相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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