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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此間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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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此間昭昭

連策雙手放到大衣口袋,這才有空瞧瞧書房內的布局。

他後退了半步,身體抵著後面的書架,與觸感一同傳遞到大腦皮層的是“啪嗒”的砸落聲。

連策的視線循聲望向地面,瞇了瞇眼。

他蹲下身,微微楞神。

電話是宋浮遙打來的,雲浸看了眼微信,沒有消息提醒。她走到客廳,把手機放到耳旁,有些好奇,“遙遙?”

宋浮遙那邊很安靜,雲浸只能聽到她那邊傳來的翻頁聲,大概在工作。

宋浮遙:“嗯……浸啊,我……你現在方便嗎?我想來你家住幾天。”

雲浸閉眼,將鼻尖置於薄荷盆栽前,嗅了嗅,“好呀,現在來嗎?吃東西沒?”

從手機傳出的聲音有點失真:“不是,我今晚過去,下午和同事有點事要談。”

雲浸撥弄著案幾上的薄荷葉,問:“行,那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宋浮遙慢半拍回應:“想吃。”

連策耳邊依稀傳來雲浸的聲音,他的視線落在地上,久久沒動。

是一本漫畫冊,此時被攤開安靜地躺在地板上。

上面的內容令他熟悉。

因為同樣的冊子,他也有一本。

之前雲浸讓他把漫畫集轉讓給她,她最終到底還是沒拿走。

連策蹲下.身,手指撫摸著攤開的紙張,垂著頭,眸光略微出神。

已算意料之中了,但為何他竟不覺得高興?

腳底如同踩踏著搖晃的軟木,他腦海中想起了那天雲浸向他討漫畫集的場景,她佯裝玩笑,故作輕松。

他還記得她當時說“當你喜歡的東西,是不是太沒有安全啦?”

男人楞怔片刻,指尖不受控地蜷縮,只覺定住的身軀連同靈魂一同被某股力量拉著往下墜落,墜入一段模糊的時光中。

手下的紙張色彩活潑,這期的主題是“水仙橘貓”,仍是對話式的漫畫。

一只灰溜溜的臟橘貓睜著圓滾滾卻沒什麽神采的眼睛,地板上放著一小堆橙黃色的橘子,它們上方的綠葉經絡分明,新鮮生動。

橘貓旁邊是一面噌亮的落地鏡,長長的,方方的。

橘貓長久地盯著鏡子裏的好奇生物。

“喵嗚~”橘貓動了,有些艱難地舔了舔身上雜亂且臟兮兮的毛。

舔舐完後,它又把圓珠似的眼睛移向鏡中貓,嫌棄道:“你真可憐。”

說完,它低頭,用貓爪輕輕地踩了踩地板上的一顆小橘子,橘子運動,像保齡球似的撞飛其他幾個橘子,橘貓感受到橘子上的綠葉劃向自己的爪子。

它停下來,又用那雙懶懶的,死魚般的眼睛緩緩地盯著鏡中貓,說:“但是沒關系,我會愛你的。”

連策伸出食指,戳了戳漫畫頁上的橘貓,內心泛起柔軟。

“你在幹什麽?”雲浸出現,叫了他一聲。

游離在外的靈魂歸位。

連策慢條斯理地拿著漫畫集站起身來。

雲浸看清他手中的東西,腳步一頓。

“你早就知道是我?”雲浸收好手機,後背往冰冷的墻壁一靠,審視著他。

連策蓋好漫畫集將它放回原位,低低應了聲:“嗯。”

其實從此間昭昭那期“烏托邦的陪伴”和那天雲浸提到漫畫集的神情,他已經能確定雲浸就是他關註已久的漫畫博主“此間昭昭”。

雲浸沈默了,心下有些無措,被她用一貫的冷淡掩飾。但她不知,她在連策面前很少有冷淡這種神情,相反她會露出溫軟和潤的一面,屬於她真正的一面。

因此連策才能看穿她竭力鎮定的偽裝。

連策低笑,溫柔緩沈地說:“我關註‘此間昭昭’這個博主已經幾年了,在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時候,我就很喜歡她的作品,以及她對這個世界獨有的觀察和感知度,當我得知她是你時,有種‘本該如此’的想法。”

連策走到她面前,他知道自己愛的姑娘缺乏安全感,連思念都會克制,怕出聲驚擾了他滿腔的愛意。

連策喉結攢動,“你說,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緣分?”

不等雲浸反應,他接著說:“算的,是吧?從前我不信緣分,但自從遇見你,我便時常在慶幸。”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慶幸自己遇見你,慶幸自己還能遇見你,慶幸自己遇見了你。”

雲浸眼眶脹熱,睫毛克制不住地一抖一抖的,恐怕振翅的蝴蝶在她面前也得甘拜下風。

連策伸出手,輕撫上雲浸的睫毛,眸底幽深晦暗,“你這雙含情眼,生得實在是勾人至極。雲浸,你知道嗎?每次你看我一眼,我都想,把你拆吃入腹,讓你心裏眼中,只能容得下我一個人。”

細密的顫抖更劇烈了,連策垂下眸,放下手,說:“能與你相遇,能和你發生牽扯,是我最大的幸運。”

他後退半步,看著她:“此前我不知你是她,不知她是你,便已被吸引,當我真正得知你、遇到你,又如何能放過你,你說是不是,阿浸?”

雲浸又用這雙霧蒙蒙的眼看他,連策捏起雲浸的下巴,滑膩暖玉的質感,蠱惑的聲音一子不差傳到她耳內,“我愛你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

其實雲浸沒想這麽多,最初只是單純地好奇連策是怎麽認出並肯定是她的,但當連策說起這些她都不曾留意過的“緣分”軌跡,她之前的好奇忽然就被另一種更加巨大,更加劇烈的好奇所替代——她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待這份感情的。

或者說,她在他內心的分量有多重。

她承認她也是得寸進尺的人。

而她也如願以償得到了答案。

——連策說,他愛我,板上釘釘。

“連策。”

“我在。”

“我也是。遇到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運。”

她說:“我也愛你。”

雲浸以前覺得,運氣對她來說算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也像是烘焙師隨意丟棄的邊角料。

可就算是邊角料她也不能輕易獲取。

很多時候,別人理所當然地棄之如敝屣的東西,大抵多少還是成為了她的求而不得。

而此刻,她無比清晰地感知到——她擁有很好很好的運氣。

幸運至極。

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連策拉過椅背的圍巾,走近雲浸,重新幫她戴好。

雲浸垂下視線,有意避開男人的眼神,卻避不開視線裏的一雙冷白修長的大手。她聽到連策低低地笑了一下,接著他問了個毫無幹系的問題:“你一直叫江仰青‘師兄’?”

怪親昵的。

雲浸毫無防備,憑本能應了聲:“嗯。”

有什麽問題嗎?只是一個稱呼習慣。

雲浸從楞怔中回過神來。

連策淡定道:“太親昵。”

雲浸遲疑:“朋友之間不都是這樣嘛?還是說……你吃醋了?”

連策點頭:“對,我吃醋了。”

雲浸懵了一瞬,被連策直白的承認弄得有些失笑,她只能解釋:“你不要誤會,師兄真的只是我朋友,他有喜歡的姑娘的。”

“我吃醋和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不沖突。”

雲浸仿佛不能理解,喃喃:“那你……”

她徹底困惑:“你怎麽想的?”

連策一哂:“我只是,有些羨慕。”

也同樣是……嫉妒。

雲浸仰頭,“嗯?羨慕什麽?”

羨慕她的朋友能在他不曾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些日子裏陪伴著她,而他只是一段被編寫好的冰冷的代碼,只能活動在她的手機中。

那些年的他只是她的網友,她不識他,而他卑劣地掌控她的信息。

瀲灩的桃花眸蒙了層流光,顯出濃重的好奇。連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輕嘆:“本來是羨慕。現在嘛……該是慶幸。”

慶幸那些年歲,雲浸並非踽踽獨行。

她有朋友,有生活,有追求。

雲浸雖然沒明白連策短時間的轉變,但她也知道他不會勉強她。於是她無意識地用臉更深地蹭了蹭連策的手,有點苦惱地問:“親昵嗎?那我該換了稱呼?”

連策挑了挑眉,沒說話,眸色極深。

“我想想啊……”雲浸滿臉為難。

連策遺憾地放下手,虛虛握拳放入大衣的口袋裏,退後半步,好整以暇地瞧著她。

想著想著,雲浸滿意地兀自點頭,說:“嗯,可以叫仰青。”

“……”

“算了,你們都習慣了這個稱呼,不用改。”眼眸低垂,連策善解人意,輕描淡寫道。

雲浸抿唇淺笑,掩下眼底的戲弄。

說完,連策沈默了會,忽然說:“你都沒那麽親昵地叫過我。”

雲浸的視線在男人的臉上停留片刻,莫名從他的話中讀出幾分委屈。

她錯愕地看他。

“沒有嘛,我不是叫你阿策嘛?”雲浸把臉湊到他的面前,兩眼亮晶晶,軟語溫言,上揚的語調帶著甜甜的撒嬌味,連策的心間霎時像被註入一管葡萄糖般,導致腦中也暈乎乎的。

“不親昵嘛?”雲浸慢吞吞道。

真會撒嬌。

連策漫不經心地想。

雲浸見連策面色如常不為所動,又叫了幾聲:“阿策阿策阿策——”

連策捏了捏她的後頸,討價還價:“還不夠。”

雲浸不反感這種得寸進尺,縱容小心眼的男友:“那要怎樣你才滿意呢?”

連策揉了揉手中的軟肉,嘴唇湊到雲浸的耳朵旁,低啞地說了幾個字。

雲浸緩慢地瞪大雙眼,耳垂逐漸彌漫上輕薄的粉色,臉頰也染上了熱意。

她放在腦海裏的天平一時間不停地左右搖晃,兩邊都難決勝負,一邊是羞恥,一邊是應允,它們互相彈跳拉鋸,誰也不服輸。

“怎麽,是不敢?”連策伸手撫了撫雲浸的頭發,帶著點催促的意味。

雲浸的目光有些閃躲,但嘴上還是和腦海中的天平站在同一戰線,不服輸地回嗆:“有、有什麽不敢的。”

“那我等著。”連策放開手,後退一步,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

男人灼熱的視線如有實質,仿佛落在身上的火點,掀起心間一片燎原火。

雲浸張了張嘴,眼一閉心一橫,天平一側的羞恥心落了下風,她出聲:“……老公。”

還不等雲浸從熱意中把自己撈出來,連策就像一陣風般上前一步,雙手捧著她滾燙的臉,額頭一抵,就說:“嗯,老婆。”

我的老婆。

語氣帶著喟嘆和滿足,眼底是笑意。

這一聲讓雲浸的神經一跳,心底惶惶卻非恐懼,而是類似一種興奮過度而不知如何調節的無措。她想她大抵知曉連策為什麽執著得到她的一聲叫喚,個中滋味,只有經歷過,才知這一聲真的很惑人,起碼她聽爽了。

但表面上她不能表露出來,免得連策不知節制。

“誰是你老婆?”雲浸垂下眼睫,避開男人的滾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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