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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話 “你就這麽恨烏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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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話 “你就這麽恨烏玉勝?”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那樣楞怔地盯著他的動作。烏玉勝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隨後便聽見他在門口怒吼:“找醫師過來!”

帳外便一陣躁動,一刻鐘後,烏玉闕領著滿頭大汗的醫師來了。

烏玉勝卻不見人影。

烏玉闕看見床榻上的朱辭秋又受了傷,他狀似意外道:“怎麽又受傷了啊懷寧殿下?”

朱辭秋勾起嘴角:“托大少主弟弟的福。”

“新婚之夜,這不太好吧?”

“大少主,若不想我死在此處,就速讓醫師給我包紮吧。”

烏玉闕這才朝後揮手,讓醫師前去給朱辭秋包紮。

床榻前的掩簾被醫師放下後,烏玉闕忽然道:“王弟果然是在中原生活了七年的人,帳內居然還有這樣無用的東西。”

朱辭秋懶得理他。

但烏玉闕又道:“聽聞懷寧殿下曾與王弟有過婚約?如今你二人也是再續前緣,怎麽這般大打出手?不應該啊?”

朱辭秋冷笑一聲:“我與他不共戴天,這世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烏玉闕楞了一下,忽然笑了:“懷寧殿下,是因為王弟殺你將士數萬嗎?那這樣的話,我整個南夏,都該與你為敵啊!”

朱辭秋隔著掩簾看向烏玉闕,身上的傷口因為藥酒的觸碰變得越發疼痛難忍,她忍住顫抖著聲線,輕輕一笑:“烏玉勝欺我辱我,我曾一劍斬之,如今又害我至此,我恨之。若要分個先後,我也定會先除他。”

“怎麽除?”

“自然是,讓他夠雲端後又摔下來,粉身碎骨再無回旋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烏玉闕撫掌大笑,在這帳內興奮到踱著步子,“領主欣賞你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懷寧殿下,就連我,現在都十分欣賞你了!”

“不過,你困於囚牢,如果讓他夠雲端?”

朱辭秋望著烏玉闕,聲色漸暖:“若大少主願信我,我可助大少主一臂之力。”

“我能在烏圖勒手中活到現在,可不是靠著毫無用處的盟約與和親。我知你與烏玉勝早就不和,不如讓我來替你將他除掉,讓你重歸原位。”

掩簾外的烏玉闕站在朱辭秋對面,沈默地看著她。

直到醫師將傷口處理完後,烏玉闕才回過神。

“考慮得如何了?大少主。”掩簾被打開後,朱辭秋坐在床榻上,蒼白的面色並沒有掩蓋她的容顏,反而更添一分柔弱姿態。

她勾著嘴角,笑了起來。

就像是在引誘謹慎的獵物放下戒心一般。

烏玉闕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將它扔在了朱辭秋身旁。

她伸手拿起來後,烏玉闕道:“吃下這個,我便信你。”

“這是何物?”

“回轉丸。”

朱辭秋一下子了然。

回轉丸是南夏毒藥,極難煉制,但也極為珍貴。人服下後需每隔一月服用解藥緩解毒發,若不服用解藥,便會在該服解藥的第二日毒發。

毒發並不能致人立馬身亡,它會先將人的皮膚溶解,再是骨頭,最後是內臟。

若不服用解藥,服毒之人將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從健康走向潰爛,最後死亡。

烏玉闕的妻子是巫族之女,巫族勇士多,善醫善毒之人也多,想必這藥便是他妻子給他的。

朱辭秋緩緩倒出瓶中之物,將它放在手中摩挲了幾下,忽然看向烏玉闕,問道:“苦嗎?”

這話倒讓烏玉闕楞了下,隨即便道:“我怎麽知道,我又沒吃過。”

朱辭秋捏著手中那一小點藥丸,朝烏玉闕展示一番後仰頭吃了下去。

“你真吃了?”烏玉闕看著她的動作,反而皺著眉頭,“你就這麽恨烏玉勝?”

朱辭秋咳嗽兩聲,用手抓著床沿,道:“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消我心頭之恨。”

烏玉闕挑眉:“可我也殺了你們大雍不少人,你不恨我嗎?”

“我已經吃下回轉丹,性命都握在大少主手中,大少主又何須擔憂呢?”朱辭秋道,“況且,他們為大雍而敗,雖死猶榮。”

“好一個雖死猶榮,果然是皇室之人。”烏玉闕朝她大笑,像是認可她一樣。

“以後每月今日此刻,我都會命人來此地送解藥。”最後說了一句話後,烏玉闕滿意的離開了寢帳。

朱辭秋望著門口,想著冬天應當快要過去了。冬天過去了,南夏人的春狩就要開始了。

春狩在每年的二月至三月間,期間,各部落族會齊聚在赤格魯草原,會切磋武藝、比拼獵術,甚至在每日的晚間篝火時,各族的勇士及少女,會互相相看,定下婚約。

現下離春狩還有個把月,朱辭秋便暫時斂去心中思緒,不自覺地望向門口。照明的燭火在空中忽閃忽閃的,她不知看了多久,竟有了些倦意。於是便松了綁著頭發的繩子後,躺在床上唯一柔軟的被子上。

被子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像是烏玉勝身上那不愛熏香常用皂角,又多帶了些露珠與青草的清香。

半夢半醒之間,她似乎想起了一樁許久未曾想起的往事。

建昌六年初春,烏玉勝替穆老將軍回京受賞,也因他自己曾在去年斬下南夏將軍頭顱而進京受賞。

朱辭秋那年十六歲。她已經一年沒有見過烏玉勝了,在聽到這個消息後一時都未反應過來。

待烏玉勝剛入京,侍女從外而來,將外頭的消息說與她聽:“殿下,穆將軍剛已入京覲見了。”

朱辭秋一楞,手中的書掉在桌案上,在聽見這句話時,呼吸竟然也慢了些許。

她裝作淡定地點點頭,重新拿起書想要阻止因這句話而不停劇烈跳動的心,卻無論如何都在那聲穆將軍已入京中,回不過神。

烏玉勝不常回京,但也不會像穆老將軍一家那樣一直不回京。他是穆老將軍撿回來的孤兒,在軍中是穆家二郎穆東風的副將。

京中若有什麽需要穆家回京的差事及獎賞,穆家都會派烏玉勝進京。而烏玉勝也只待個十日左右便會離京回西北,他也會在這十日內尋個機會偷溜入公主府找她,將一路所見所聞的趣事悉數講與她聽。

“方才奴婢問了宮裏的人,說是穆將軍並未要賞賜,而是求陛下讓他待到春日宴後。”侍女說道,“不過下朝後,陛下還將穆將軍單獨叫到禦書房了。”

朱辭秋點點頭,不自覺地出聲:“春日宴半月後才開,他待這麽久做甚?”

侍女搖了搖頭,說她也不知。

這半月間,朱辭秋也未見到烏玉勝一面。

直到春日宴當日,她看見了他。

只對視的一剎那,烏玉勝便屁顛屁顛地跟在朱辭秋身後到了一處無人的涼亭。

烏玉勝又長高了許多,西北的風沙將他的面龐削得越發鋒利成熟,唯有眼神與氣質仍跟初見時那般自由肆意。他穿著平日從不會穿的紅衣,竟意外地打扮起來。

少年面容越發成熟,鼻側的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給那揚在陽光下的笑容又添一分俊秀明朗。

只看見他的一瞬間,朱辭秋便猜出烏玉勝的意圖,心中不知何處來的煩躁讓她罕見地瞪了眼笑著看她的烏玉勝,冷聲道:“穆將軍看上哪家小姐了,本宮去給你提親去。”

烏玉勝一楞,朝她走了一步。但朱辭秋又退一步。

“殿下,許久未見,您便這樣對臣嗎?”烏玉勝見狀,漸漸收起笑容低垂著眼,像是被主人吼過之後傷心的小狗。

朱辭秋此刻沒被面前人的表情迷惑,她冷哼一聲,語氣裏帶著是自己都不知道委屈控訴:“將軍回來半月有餘,本宮只在今日見過將軍,可不是許久未見嗎。”

烏玉勝低下頭,笑道:“殿下生氣啦?”

“臣當日實在狼狽不堪,身上許多傷還未好全,怕沖撞殿下,是以不敢入公主府見殿下。臣特意向陛下求了多待幾日,這樣便能在傷好後見到殿下。”

這倒是讓朱辭秋楞住了,她擡起頭看向面前逐漸成熟的少年,見他眼中笑意快要溢出來了,面上也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你傷哪兒了?”朱辭秋別開臉,不自然地問道。

“如今已無大礙,殿下莫要擔心。”烏玉勝笑意盈盈。

朱辭秋與他在這涼亭待得太久了,免不了會叫外頭的人生疑。

於是她一面緩緩朝外頭賓客間走著,一面狀似不經意地問烏玉勝:“你為何不要獎賞?”

烏玉勝走在她身後,輕飄飄地開口:“因為臣有更想要的獎賞。”

朱辭秋順勢問下去:“什麽獎賞。”

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忽然止住,意識到烏玉勝忽然停下後,她轉過身看向他,再次問:“你想要什麽獎賞?”

“殿下,”烏玉勝朝她多走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說了句與現在不合時宜的話:“南夏很快又會進犯了。”

朱辭秋本想回答那又如何,卻見烏玉勝忽然從袖中拿出一個小木盒。

她看著他將那木盒打開,露出裏頭的物件。

是一個玉鐲,成色不佳也並不名貴。

但烏玉勝卻說:“這是臣身上唯一一件,父母留下的東西。臣想讓殿下替臣保管。”

朱辭秋盯著那玉鐲,沈默半晌,問道:“為何要本宮替你保管?”

“臣無父無母,因此無法求父母之命。”烏玉勝低著頭,面容越發真切,眼裏的愛意似乎要將她完全吞沒。

“臣也無萬貫家財,無滔天權勢。只有一顆真心,一顆想讓殿下離開這裏,去更廣闊的天地中縱情肆意的心。”

“殿下,臣想要的獎賞,便是娶殿下為妻。”

“臣會在明年春日徹底擊潰南夏,以軍功求娶殿下。”

朱辭秋擡起頭,看著烏玉勝。

她後來說了什麽呢?她不記得了。

她睜開眼,看著床頂上的南夏雕塑,揮去了心中的夢境。

外頭天光已經大亮,烏玉勝一夜未歸,朱辭秋也樂得自在。

“懷寧殿下醒啦?”

烏玉闕這廝忽然從門口進來,像是這寢帳是他的一般。

他坐在四方矮桌旁,說道:“昨夜太過匆忙,沒來得及問殿下,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他像是想起什麽,補充道:“哦對了,昨夜烏玉勝去了領主帳內,今日領著親兵不知道去哪了。你猜他跟領主說了什麽?”

朱辭秋整理了下衣裳的褶皺,坐在床沿邊上,她看著一臉探究陰狠的烏玉闕,淡淡道:“你很無聊嗎大少主。知道他去哪兒之後又要找人埋伏他?你手底下的兵比得過他的?”

“餵!”烏玉闕站起身,大喝一聲,“你什麽態度,我現在可拿捏著你的命!”

朱辭秋忽然笑了,“你覺得,你連著兩日來這裏,你父親烏圖勒知不知道?”烏玉闕一楞。

“烏圖勒不僅知道,他甚至還會助你一臂之力。”

“為什麽?”烏玉闕不自覺問出口。

朱辭秋站起身,腹部的傷口被扯得有些疼,她輕聲吸了一口氣,走向烏玉闕,“大少主答應我一件小事,我便告訴你。”

烏玉闕皺起眉頭:“什麽事?”

“給我找幾套合身的衣裳,讓我梳洗一番。”朱辭秋道,她指著烏玉闕腰間的佩刀,“我還要這個。”

“你要刀?不行。”烏玉闕迅速拒絕,“前面那個我可以答應你,刀不行。再說了,你要刀幹嘛?”

“防身。”

“不行。”

朱辭秋見狀便順了順自己披散的頭發:“那我要一支發簪,頭上無珠翠,我不習慣。”

烏玉闕哼笑一聲,“懷寧殿下還真是貴氣。行吧,我答應你。說吧,為何我父親不會阻止我?”

“中原有一句話,坐山觀虎鬥。”朱辭秋擡起頭,“烏玉勝在南夏人眼中,如今可是戰神般的存在。領主兒子的風頭蓋過了領主自己,他自然忌憚烏玉勝。”

烏玉闕疑惑:“可父親平日格外看重烏玉勝。”

朱辭秋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忽然笑了,“大少主,你仔細想想,你們王族除了烏玉勝還有可用的人嗎?他不想用,也必須用烏玉勝。”

烏玉闕想反駁,她立馬開口:“可我能助你,能讓你與烏玉勝抗衡。而你父親,他想看到的,就是如此。因為他需要,也想要讓烏玉勝的勢力逐漸被削弱。”

烏玉闕沈默許久,似乎在思考她所說的話是否屬實。

良久,他終於開口:“怎麽助我?”

朱辭秋淡然一笑:“春狩前,奪護衛之權。”

“怎麽奪?”

她伸出手,示意烏玉闕附耳過來。

待說完後,後者又再次沈默,盯著她的眼神越發震驚,“懷寧殿下,我真的越來越欣賞你了。”

“此計若成,我還想求大少主一件事。”朱辭秋望向門口,“將那些頭顱,替我安葬了。”

烏玉闕大方地擺手,笑道:“這等小事,我答應你了!”

爽朗雄厚的嗓音讓朱辭秋衣袖下的手再次攥緊。但現在並不是清算的時候。

事妥後,烏玉闕果然命人將她帶至洗浴之地,還給她找了好幾身較為合身的衣裳。

而在衣裳之間,確有一只發簪。那是她入南夏換下的釵環中的其中一只。

朱辭秋腹部的傷口讓她只能簡單擦拭一下身上,她穿好衣衫將那只本就屬於她的發簪別在自己頭上,又跟著守衛回到了寢帳內。

她仍不能四處亂走,若出了烏玉勝寢帳附近,便會有人厲聲呵斥用狼刀將她逼退至帳內。要去何處何地,須得由他們領著去,不過這也僅限於洗浴或如廁。

朱辭秋看著剛被送進來的牛肉午餐,又用筷子挑挑揀揀,卻忽然聽見門口有一陣騷動。

一少女的聲音驟然傳入她耳中。

“都給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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