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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NO15. 無法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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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NO15. 無法擊破

廉湖雖以湖命名,卻是一個海濱城市。

在廉湖分站賽的25段SS賽段中,有10段都是海岸邊的油柏路。剩餘的15段,其中有6段穿越了廉湖的鄉村,油柏路與碎石路面交替混合;8段是利弗特山的盤山公路;唯一剩下的賽段,便是繞廉湖的碎石與泥地混合的路面。

比賽時間一共分為三天,每天賽車都會從WRC規定的封閉停車場出發,朝不同的方向而去,在當日的賽段結束後,車組將重新驅車回到封閉停車場,等待翌日的比賽。

謝游在充滿著碎石與泥沙的地方出生、成長,卻在油柏路上觸碰到了自己的夢想,因此廉湖雖然陌生,廉湖的賽段對於他而言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他想,有了最夢寐以求的夥伴,又是最得心應手的路面,這次他沒有理由會不贏。

-

正式比賽前有為期兩日的勘路時間,讓車組對賽段進行路書的譜寫。

在日常練習中,為了培養雙方的默契性,偶爾會有領航員獨自書寫路書的情況,可在實際賽事裏,勘路則是由車手與領航員共同進行的,雙方都必須對賽段感到熟悉。

勘路車與比賽用車並不是同一輛,將安全帶扣好,謝游撫摸了一遍陌生的方向盤,下意識地看了眼身邊坐著的人——這次他得到了回應。

“別看我,看路。”鐘修只是與他短暫地對視了一下,隨後就慢慢移開了視線,“現在坐在你副駕駛的是我,你只需要聽我的話,別再犯蠢了。”

語氣或許專制冷淡,卻讓謝游無端端地感受到心安,他甚至開始難以回想幾個月前那個頻頻失誤的自己。

不過和鐘修待在一起總是這樣,他沒有時間回憶過去,只能感知當下的情緒。

“好。”他回答。

練習與真正的比賽不同,前者有多次再來的機會,但比賽卻要求車手全身心的投入,畢竟連勘路都只能通行賽段兩次。

汽車起步的瞬間,謝游便摒棄了所有雜念,於是,周圍的一切都在這剎那暗淡了下來,世界變得寂靜又空蕩,唯有前方的道路仿佛被自動拉高了曝光,讓謝游看見它。

只能看見它。

“start.”

他半抿著唇,一邊駕駛著勘路車,一邊給身旁的鐘修反饋自己所感知到的路況信息,進入到SS賽段後,信息立刻就密集了起來。

“60,保持右線,進入5級短左彎,加速,50,連3級短右彎……”

海岸與山峰的景色根本無心欣賞,有形的三維路段自動轉化成一維的文字,經由他的口與鐘修的筆,最終落在了紙上。

其餘的賽段難度並不算高,而當進入到繞廉湖的賽段之後,路況明顯變得覆雜許多。

這個賽段是碎石與泥地的混合,可路面維護卻並不算好,不平坦的地勢很容易出現積水,路旁類似樹木這樣的障礙物很多,存在許多條十分不明顯的水溝與深溝,彎道與彎道之間也銜接十分緊密,甚至還有兩三個高難度的回頭彎。

“jump!”

“50米,6級右彎,路顛簸,路變窄……”

車輛短暫地離地又再次重重地落在路面上,沒有凝聚力的碎石遭到撞擊直接向四周飛射開,其中一塊猛地砸在前擋風玻璃上,發出了砰的悶響。

“shit!”

他忍不住罵了一聲,下意識地偏頭轉向副駕駛——這不算意外,但聲音很突兀,他不希望鐘修被打擾到。

可頭還沒偏過去,一直盯著路況的鐘修就先開了口。“專心一點。”

謝游便不再試圖去看,後續也沒再走過神。

-

第一次勘路結束後,鐘修就將自己記錄好的路書遞給了謝游。

“你看看。”

謝游在活動自己的手,所以沒接,只是俯身湊了過去。

簡單的詞語與標記整合成一段賽道的信息,可鐘修的字還是一貫的讓謝游看不懂,線條飛舞的字母讓他幻視了放在茶幾上黑色禮盒的花體英文。

不過到底是他自己反饋出來的,細細打量之後還是能隱約地看明白幾分,隨即他便發現在他的信息之外還有另外的一行字,明顯比他自己反饋出來的信息多很多。

他伸出手指虛虛地點了一下,“這是你記錄的自己的?”

“嗯,我和你有一些不同的意見,”鐘修翹著腿,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十分明顯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接著用筆敲了敲紙面。“有些地方不宜加速,你不要做過度的設想,勘路和實際比賽還是有區別的,尤其是繞廉湖的賽段還有幾個Hairpin,這樣過急的回頭彎不應該太激進。”

“我……”謝游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可看到鐘修的那張臉,就還是把話給吞了進去。

不能吵架,不能再吵架了。

但嘴翕張了好幾下,謝游最後還是有些忍不住地說:“哥,我想給你拿個冠軍。”

聲音近乎呢喃。

想拿冠軍是真的,想給鐘修拿一個冠軍也是真的。

分站冠軍沒那麽好沒那麽珍貴,卻也能夠堵住外界的嘴,能讓旁人再提起Scorch與鐘修時,不再是輕飄飄的“沒聽說過”“不怎麽樣”“只是有錢”。

因為鐘修從來都沒吃過什麽苦,連服務不錯的航班商務艙都能讓他覺得不舒服,所以謝游也希望世界能再多多地給他一些寬容與偏愛,不要讓那些不帶善意地話再落在他的身上。

鐘修沈默了一會兒,筆端敲在紙上發出錯落有序的悶響,一下一下如鈍錘般砸在謝游的心上。

過了很久,鐘修才重新開口,“不讓你太過激進並不代表過分保守,極限運動也並不意味著要拿職業生涯和命去賭,你的思考方式太發光二極管了,小白癡。”

聽到熟悉的、用小開頭的三字稱呼,謝游立刻就開始齜牙咧嘴。

鐘修好像知道他想說什麽,哼笑了一聲,“合約無禁止即可為。”

謝游:“……你這是在玩文字游戲!”

不過他知道真的爭執起來自己其實一點勝算也沒有,所以就立馬地扯開了話題,“我們快點把路書整理融合一下,不然第二次勘路的時候不好核對查驗!”

謝游想,自己的反抗還是有一定用處的。

鐘修雖然三令五申不要太激進、沒必要做一些極限挑戰,可到最後整合二人路書的時候,他還是做出了一定程度上的讓步,起碼極限程度從超市門口的搖搖車升級成了游樂場中的碰碰車——有了一定的受傷風險。

這不是謝游最想要的結果,但由於是從鐘修手中爭取到的,所以還是能讓人感到滿意。

珍貴的領航員不可棄,因此更多的,可以等贏了這次的比賽再做更多的爭取。

謝游想。

-

勘路結束的當夜,廉湖突然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氣溫驟間下降,仿佛一夜便從夏的末尾邁入了不可逾越的寒冬。隨著暴雨而來的是濕潤的大霧,它們生長攀附在山峰中,層層籠罩於廉湖上,倔強而又難纏。

當地的氣象臺預警,此場雨加霧很可能會持續一周之久,而從手機的推送消息中,謝游得知遠在幾千公裏外的弗倫斯堡罕見地放了晴。

“這霧是跟著我來了嗎?”看著利弗特酒店外面的景象,謝游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連早餐都有些不太想吃了。“有本事到時候去沙漠去山地也跟著我一起。”

一下雨,泥地與沙地的狀況就會和幹燥時完全不一樣,何況繞廉湖的賽段又是難度最高的,有了雨與霧的加持,這樣的難度還會提升很多。

倒不是謝游有畏難情緒,只是勘路時的天氣很好,因此當時制作的路書無法完全適用於正式比賽的時候。

這還是他與鐘修的首次合作,能不能完美且默契地應對這樣的突發情況,謝游的心裏其實很沒有底氣。

同車隊其他人的表情也很不好看,高實更是一副如喪考妣,仿佛真的被僵屍狗啃了腦袋的可憐模樣,只有寧樂語還是戴著耳機只顧聽歌的呆傻表情。

看著他們謝游莫名有些來氣,隨手抓了一個可頌,在原地轉了幾圈後,不經意地逛去了靠在窗旁的鐘修身邊。

鐘修與謝游預料中的一樣,好像無所謂天氣的好壞,也沒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手中端著喝了半杯的熱牛奶。

“裝X怪。”謝游暗罵一聲,啃下一大口可頌,慢慢地探出掉渣的腦袋伸到鐘修的正前方,想去看看這人是不是真的這麽淡定。

才轉到一半,鐘修就主動地看了過來,用幾乎不近人情的眼神和他對視上,然後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至少離我五十公分遠?”

謝游“切”了一聲,站直了身體,為證清白還往後退了一大步。

“鐘大少爺,下大雨了!”謝游好心地提醒道,擡肘指了指窗外的天氣。“怎麽辦?”

鐘修低“嗯”一聲,抿了一口熱牛奶,然後說:“今天雨很大,機件檢查時通知大家帶傘。”

鐘修漫不經心的態度讓謝游有些躁動的心莫名地靜了下來,嘴中的可頌仿佛也變得美味了許多,謝游嚼著嚼著就產生了略微的失神。

總是這樣的,謝游想,鐘修總是如此沈穩強大,仿佛沒有什麽能夠成為他的弱點,也沒有什麽意外能讓他露出普通地球人都會有的手足無措。

他仿佛全知全能,仿佛永遠無法被擊破。

【作者有話說】

小游:你說我(嚼嚼嚼)今天怎麽就(嚼嚼嚼)這麽(嚼嚼嚼)沒胃口呢(嚼嚼嚼)

修修:把你嘴邊的可頌渣擦幹凈再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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