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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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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化龍

邶都的夏天很少下雨。

即便是下了,也大多是又急又快,還沒等把多日烈陽曝曬下積攢的燥意給沖刷幹凈,就早已雲銷雨霽,重又放晴了。

殷澤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趕上一場驟雨初歇。

殘留在空氣裏的水汽轉化成了一種幾乎要粘黏在皮膚上的濕悶,連同汗液一齊捂著,裹得人渾身不爽利。

他掐了個清心咒才終於覺得舒服了點,便又彎腰去看後視鏡裏自己的樣子。

這趟活不比尋常,他被千叮嚀萬囑咐要低調些,所以特意把臉上的釘子都給摘了,往日習慣攏在腦後的頭發也松散了下來,隨意地搭在額前,正巧將眉梢的孔洞給遮住了。

現在這樣看,倒比平時瞧著還年輕了些,眉宇間那種天生的淩厲也被掩去了不少,感覺還挺像個正經人的。

可就這麽個怎麽瞧怎麽“人畜無害”的“正經人”,走到姜氏的大門前時,還是被人給攔了下來。

擋在在他身前的小弟子看著年紀不大,白白凈凈的一張臉故意板著的架勢還挺老成,只是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就不敢再擡頭的動作倒不像是什麽例行公事,反而有幾分故意的味道。

他忍不住一挑眉,就見那小弟子對他說:

“勞煩您給我看下請帖。”

殷澤聽了不免有些好笑,他雖久不來邶都,但至少也知道世家這種半公開的法會,請帖就是走個過場的東西。能找到世家正門的人,哪個不是有些本事或者背景的?

他朝四周看了看,才發現“要請帖”這一項原來是只針對他一個的。

他也沒覺著生氣,暗自估摸了下時間,算算還有點空,便故意朝那小弟子靠近了幾步,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不認識我?”

小弟子仍低著頭,像是在專心研究他胸前的那粒扣子,耳朵卻是豎著的,聽了他的話搖了搖頭:

“不認識,師兄說不認識的人都要看請帖的。”

殷澤又笑了一聲,笑聲沈得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直撓得眼前人的耳根都開始發紅。

“那你這個負責接待的小弟子不太稱職,怎麽能連我都不是認識呢,我得好好......呃。”

還沒說完,就突然被人在身後拽著領子猛地一拉,硬生生地把他後面那點話全卡在了喉嚨裏。

他被勒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若不是那人馬上就松了手,他怕是要直接被當場“謀殺”。

他捂著脖子咳嗽了好幾聲才終於緩過勁來,氣急敗壞地回頭想罵人,卻迎面正撞上姬岫笑吟吟的臉,五官明艷得要比這日頭還要亮上幾分,只是看那表情分明是在對他說:

“你敢罵一句試試。”

殷澤確實是不敢罵的,他怕罵了明天天師署就吊銷他的營業執照。

砸他飯碗這種事,這人可幹過不只一次。

於是,他把那些話全都吞了回去,又因為咽得太急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你......你怎麽來了?”

姬岫仍是一副笑模樣,也不答話,淡淡地掃了他了一眼,眼底卻似乎有些冷,但他向來掩飾得很好,這種感覺只一閃而過,引得人只會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他對著那小弟子說道:

“他是和我一起的。”

那小弟子顯然是認得他,也不要請帖了,側過身就請他們進去。

姬岫沒回頭,但看那意思是要殷澤跟上。

本來被他這麽一打岔,殷澤也沒那意思了,但又總覺得在那小弟子面前丟了面子,想找補回來。

便趁著人在前面走的功夫,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名片來悄悄遞給那小弟子,對方有些驚訝地擡頭時還故意朝人笑了一下,角度掐得精準,釣人上鉤的同時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得那小弟子的耳朵愈發的紅。

可名片才遞到一半就突然竄起一陣火來,嚇得那小弟子伸過來接的手直接縮了回去。

殷澤卻沒立即甩開,只是身子一僵,便又似感覺不到熱度一般地將那著了火的名片給揉進了手心裏。

再松開時,火焰已經熄滅,掌心中就只剩下一小堆灰燼,隨風就散去了。

他隨意地撣了撣,也無心再想什麽面子不面子了,朝那小弟子說了句“再見”,就朝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轉過身來看著他的人走去。

他面色愈沈,姬岫就好似愈開心,他走到跟前了還裝模作樣地跟他說:

“這裏是在邶都,你低調一點。”

殷澤在心裏大罵了他好幾句“神經”“傻x”才覺得心情終於舒暢了一些,便一面同他一起往前走一面問他:

“姜氏這祭靈大會還請了天師署?”

姬岫搖搖頭:“不是以天師署的名義來的。”

“那是以什麽名義?除了天師署之外你還有兼職?什麽工作?來錢快嗎?”

姬岫腳下步子一頓,臉上掛著的那點笑意終於變淡了些,偏過頭來認真看了殷澤一眼,看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便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嗯,是有一個,工作簡單工資還高。”

“什麽工作?都是朋友,介紹介紹。”

“朋友估計不行,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當場改姓姬,我考慮給你介紹一下。”

姬岫笑著說的這句話時怎麽聽怎麽不像是好話,但殷澤又實在品不出這人的意圖,便皺著眉瞥了他一下就轉移了話題:

“你說點真話吧,姬氏這種什麽都看不上的,怎麽可能會派人來這?”

見殷澤不搭腔,姬岫也不強求,順著他的話回答說:

“我說的就是真話。”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們已經邁入了姜氏的正廳,不少人都在這裏等著,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走到了他們面前。

“你沒聽說嗎,姜氏往各家送請帖的時候特意說了,今天有一件大事,讓各家都務必派人出席。”

姬岫話音剛落,那年輕人正巧開口:

“我們姜氏此次的祭靈大會已移至歸墟塔前舉行,請各位隨我來。”

殷澤聽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轉頭朝身旁的人挑了下眉毛:

“現在聽說了......”

一眾人被引著到了歸墟塔前時,祭壇已經擺開,倒也不算稀奇,都是些常見的三牲祭禮,姜綏穿著一身皂衣,立在當中。

所謂祭靈大會,便是在七月十五這一天,借天地陰氣最盛之時,鎮煞顯威,祭祀天地。

據說在場之人都會因此得一份蔭庇,所以還是有很多人願意前來觀禮的。

整個祭靈大會的流程實在普通,無外乎就那幾樣,殷澤從小到大早看厭了,便一邊裝作認真看的模樣,一邊悄悄地觀察四周。

姬岫在一旁察覺出了他的走神,多看了他兩眼,不過也沒問什麽。

祭禮很快結束,眾人各自拜完正要往回走,就聽到姜綏忽然出聲:

“各位留步。”

原本有些鬧哄哄的人群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今日姜氏借著祭靈大會將各位聚集在此處,其實為的是另一件事。”

“五日前,有人告訴我,七年前死在封印秘境的那個人,竟然活著回來了。”

此話一出,便聽得一片訝異之聲,有人高聲問道:

“姜家主說的,是當年破壞伏魔地封印的,姜時?”

姜綏點頭:“七年前的事,大家都知道,他闖下大禍,天師署給了他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讓他剖出劍骨,修補封印。後來他命牌寂滅,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

“本來念著血脈親情,姜氏本該對這事本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誰知這罪人僥幸撿回一條命還不知悔改,竟強闖姜氏禁地歸墟塔。”

“歸墟塔裏鎮的兇煞若是被人放出,會帶來什麽後果,諸位應該都清楚。”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頓了一下,像是痛心到說不下去一般,深呼吸了一口才繼續道:

“當年見他年紀輕,不願多懷疑他什麽,可現在想想他做下的這些事,很難不多想是否和魔君有關。”

“這姜時現在還在歸墟塔中,煩請各位做個見證,姜氏今天要清理門戶,絕不容私。”

他這一通話一說完,底下幾乎已是寂靜一片。

然而就在這寂靜之中,驀地就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姜家主這話說的,天師署當年讓姜時將功補過,封印修覆是事實,他既已彌補上了自己的過錯,怎麽還一口一個罪人呢?”

殷澤冷笑著看著站在上首的姜綏說道:

“再說,他強闖歸墟塔便一定是要放出兇煞嗎?姜家主這麽急急忙忙地給他扣‘勾結魔君’的帽子是什麽意思?他既然都在這裏了,等他出來問上兩句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姜綏聞言表情馬上就冷了來下,目光裏的厲色幾乎要化為實質,但眾目睽睽之下卻也不好發作,便只道:

“他如果真和魔君有勾連那想來也不會承認,但他意圖放出兇煞一事卻是有人證的。”

他話音剛落,身旁就轉出一人來,對著眾人高聲說:

“我是姜時的父親,姜岱灤,五日前,這個孽子便是脅迫我帶他到了這歸墟塔前,是他親口跟我說,要放出兇煞。我雖有意替他遮掩,但也知道這件事會帶來怎樣的後果,萬般無奈下,我只能稟告給了家主。”

殷澤見到姜岱灤,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身子也不由崩得緊緊,又聽他說了這樣一段話,看過去的眼神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

剛說了一個字,身旁姬岫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著他連連後退。

還沒退上幾步,就聽見“轟隆”一聲,劇烈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伴隨著一聲悠遠的龍吟,歸墟塔塔頂猛然炸開。

四散的磚塊之中,一道青影直沖雲霄。

殷澤擡起頭,隔著大片的灰塵和碎石,看見了空中那條盤桓而上的——

青龍。

【作者有話說】

帶老板和他債主串個場,這對完結後應該會發個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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