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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覆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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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覆歸

這是姜陟真正意義上地第一次主動去親一個人。

他沒多少經驗,又不懂什麽技巧,他只看到,林微明擡起頭來時,染血的睫毛無聲地掀開,又忽地垂落,像一只在血泊中沾濕了翅膀的蝶,分明是可憐的,但又莫名綻出一種奇異的殘缺的美來。

姜陟心想,在這個和封印秘境一模一樣的幻象之中,在他七年前孤獨“死”去的葬身之地,他應該要為他落下一個吻的。

一個不摻雜任何其他情感,不是感動、憐惜亦或是負疚,只為了獨獨一個他的,簡單的吻。

他拋下了所有雜念,所有關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亂七八糟的憂思和執妄,就這麽貼上了林微明還沾染著他胸前血液的唇瓣。

血腥氣很重,只一靠近就鋪天蓋地地籠罩了上來,甚至掩蓋了林微明身上那種慣常的熟悉的檀木香氣。

但姜陟並不在乎。

林微明的唇很軟,因為沾了血的緣故所以微微泛著點涼意,但很快就被他捂熱,這種情況很容易就讓他想起當年他離開時的那一場發洩似的啃咬,似乎和他們現在所做的事情很像,但卻又分明是不同的。

這個吻並不深入,只不過是覆上去後柔緩地摩挲輾轉,只將那混在一起的殷紅都舔盡了,便就撤開了。

姜陟似乎不願意讓這個親吻裏附上太多的綺色,他希望這會是幹凈的,純粹的,只堪堪添進了自己的將近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大抵此後也不會有的心意,僅此而已。

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見一顆瑩瑩的淚珠,忽然從林微明的眼中奪眶而出,順著他的面頰倏忽滾落,又在他有些瘦削的下巴上墜下,沾濕了他身前的衣襟。

而眼睜睜落下這滴淚水的人,卻是一副恍然未知的模樣,只呆呆地僵在原地,一雙常年冷淡的眸子這會早卸去了所有的偽裝和疏冷,仿若亙古不化的堅冰驟然地碎裂崩塌,只餘下了清淩淩的一汪水。

他因為怔楞所以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明顯的情緒,但便是這樣,反而卻平白生出點稚子般的純真無辜來。

倒顯得他像是個不幸被姜陟強行調戲了的青澀“黃花閨男”了。

突然莫名地想到這個詞,姜陟一時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用手在林微明的眼前晃了晃,想引起他的反應:

“你怎麽了?傻了?哭什麽啊?”

說著又伸手去摸他沒沾血的那半張臉,用指腹替他拭去了那道尚未幹涸的淚痕。

可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不得了,好像是突然打開了什麽開關似的,他的手還沒離開他的臉,林微明的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個接著一個不停地往下掉。

他咬著下嘴唇,大約想要拼命忍著,可那些被壓抑了七年甚至更久的淚水,只需姜陟輕輕鑿出的一個小小的缺口,便如同決堤一般無法阻止地滿溢了出來。

姜陟見他這樣,被嚇了一掉,連忙就繼續用手去幫他擦,可那淚珠實在是太多太滿,他左右手都用上了也擦不過來,只能手忙腳亂地問他:

“誒,不是,不就是親了一下,不至於吧?”

他之前被親了那麽多次,也沒見他尋死覓活啊?

可林微明卻還是不說話,只紅著眼睛沈默地任讓那些眼淚一滴滴滑落,沾染著胸前的衣衫都暗下去了一塊。

姜陟急得不行,他是真沒什麽哄人的經驗,索性就這麽直接對著人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不親了,行了吧?”

可誰知話剛說出口,林微明卻忽然一把抓住了他還想給他拭淚的手,一雙因為哭泣而霧蒙蒙的眼睛終於有了焦點,並死死地攫住了他的視線,一瞬間的眼神似要將他吞吃入腹一般。

“不行。”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因為情緒的浮沈而聽著有些啞意。

“要親的。”

眼中的淚還在落著,他卻已忽然低頭,再一次堵住了姜陟的嘴。

這回就和他之前所有的吻一樣了,急促又洶湧,甚至來不及留下片刻的溫存,舌頭就直接撬開了姜陟的牙關,並勾住他的來回地摩挲。原本搭在腰上的手又向上緊扣著他的後腦,絕不允許他有分毫的逃脫。

姜陟順從了他的一切動作,但還是被親得渾身發軟,頭腦都變得暈乎乎的。

他在喘息地空檔擡頭去看林微明身後的那片蒼白昏沈的天空,恍惚中忽然沒來由地想起,他從前是很不喜歡陰天的。

七年前他在巨大的苦楚之中“死去”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天際。

所以每當遇上陰天,他總是會想起那些痛苦的、沈重的、想要擺脫卻根本忘不了的記憶,那些東西會提醒他,他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笨蛋罷了。

可此時此刻他卻又在想,終於,終於是不一樣了。

往後他再見到陰天,能夠憶起的東西就多了很多,也許並不會強大到完全掩蓋掉那些他曾經無數次想要拋卻的苦澀,但已經足夠了。

察覺到他明顯的走神,林微明似是有些惱,執拗地掰過他的臉來,迫使他又重新看向他滿是淚痕的臉。

“專心。”他低聲說。

————————

姜陟從幻境之中脫離出來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血池中央的那個浮臺之上,上半邊的身子被跪坐在他身邊的林微明攏在懷裏,緊貼在他胸口上的耳朵甚至能聽見他有些沈緩的心跳聲。

林微明分出的那部分神識隨著幻境的消解也在逐漸回歸,一雙茫然失色的墨瞳又重新被註入了生力,再次亮了起來,輕微閃爍了兩下,就落到了他身前的姜陟身上。

目光相接的那瞬間,他攬著他肩膀的手臂下意識地就緊了緊,緊縮的眉頭猝然松開,肺腔裏郁結的一口氣也終於被他緩緩吐了出來。

他沈默著看了他一會,忽地俯下身,埋首在姜陟的頸側,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

“還好,還好。”

姜陟順勢伸手去撫摸他的後腦,又往下滑落到他的肩脊,安慰性地輕輕拍了兩下。

“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這次,還要謝謝你的。”

他攬著他的肩膀,像是反手擁住了他。

然而這短暫的溫馨很快就被旁邊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姜陟推開還試圖繼續黏在他身上不肯松手的林微明坐了起來,看見了在他左面不遠處的——

褚歧?

直到在一團淩亂之中看到了那雙死氣沈沈的眼睛之後,姜陟才終於確定,這個癱倒在地上,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完好皮肉的,鼻青臉腫的怪人,確實是把他拖進幻境裏的褚歧。

另一個褚歧。

他有些訝然地轉頭,指著面前所見的景象,去問林微明:“你幹的?”

這裏除了他們三個之後就再沒有其他人,他這一問其實是有些多餘。

林微明倒是一副坦誠到不行的樣子,還頗有些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

“要問出你的情況,總得使些手段。”

姜陟再次轉過去的時候,正巧看見了褚歧又猛然咳了一陣,唇齒之間直接吐出了一個白色的小東西,仔細去看時,似乎是一個......斷齒?

他到底忍不住咂舌,果然是超管局出來的,下手也是一如既往的黑。

然而這點對褚歧傷勢的驚訝就只在他的心上停留了一小會,第三聲咳嗽尚未止息,他就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褚歧的身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頗有些壓迫性地地看著他,聲音也完全地冷了下來。

“關於你,我有很多問題要問,所以我會一個一個地說,我希望你也能一個個地回答。”

“第一個便是,你到底是誰?”

這個褚歧還是一如既往的委頓遲緩,可如此形容狼狽地倒在地上,卻從他的臉上完全找不出一絲一毫痛苦的痕跡,那些可怖的淤青和腫脹,仿佛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傷害似的。

引得姜陟都忍不住在想,剛才的林微明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才讓他開了口,總覺著不像是表面看到的那麽簡單。

褚歧又嗆出一口血沫,因為仰躺的關系血水在他的臉上四溢開來,留下的痕跡顯得猙獰又怪異。

他並沒有去回答姜陟的問題,而是直接忽視了那句暗含著警告意味的話,說起了另一件事。

“在我還沒有被這鎖鏈困住的時候,我可以感知到這個道場裏的所有東西,自然也包括所有人和他們所說出的話。”

“七年前的一個晚上,我看見了我的父親在他的房間裏秘密接待了一個人,那個人從他手裏拿走一樣東西。”

“便是你千裏迢迢到這裏來,想要問的,那個東西。”

褚歧看著整張臉都沈下來的姜陟忽然莫名笑了一下,上揚的嘴角配上他那雙黑黢黢的眼睛,帶來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

“我還聽見他們說,一個天生劍骨,可保姜氏百年榮光,所以必不可留存於這世上。”

“至於那個姜時,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載體——”

“棄了便棄了吧。”

【作者有話說】

看了上一章的評論區瞳孔地震,真的虐嗎?

可是虐的部分,我還沒開始寫啊(頂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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