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5章 傀儡

關燈
◇ 第65章 傀儡

姜陟再一次聽到當年那件事的隱秘一角,其實已經不像當時在超管局時那般情緒震蕩了。

來這裏前,他其實想過很多,想為什麽會是他,想他又為什麽必須去死,想那些人為自己設下這一場局的時候,有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並沒有想通。

大抵人和人就是完全不同的,他無法去理解那些和他截然不同的想法,也無法感受一個人的性命原來到了那些人的嘴裏,可以變得如此的輕飄飄的。

那句“棄了便棄了吧”,聽起來好似隨手丟了什麽實在無足輕重的東西。可字字句句的背後,都沾滿了他的血。

但姜陟聽了其實並不覺得難過或是憤怒,他只是覺得可笑。

一如林微明所說,他行事向來是不太顧惜自己的,但這種情況的前提必須是選擇權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死在深林、大漠、雪山或是其他的任何地方,他不會有怨言。

但絕不該就這麽死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這些紛亂的思緒在他腦海中如流水一般倏忽劃過,看起來似是想了很多,但實際不過就是短短一瞬。

他這邊正沈默著,忽然就感覺旁邊靈光一閃,一道靈力化作的利劍從他的身後直往他眼前的褚歧襲來,他委實一驚,連忙擡手擋了一下。

那靈力被他指尖青光擊中,往右偏了幾分,但到底是沒來得及,直接沒入了褚歧的的肩膀。

褚歧又猛然咳出一大口鮮血來,再見那傷口處,靈力散開竟直接燒出了個碗大的血口,深可見骨,若非剛才姜陟阻擋,直接打中心口的話,這會褚歧怕是早一命嗚呼了。

這一下顯然就是沖著取他性命去的。

姜陟回過頭的時候,林微明正站在他的身後,收回了伸出的手。

“你怎麽......”

林微明垂著眼,並沒有看他,眉心微微下陷,眸色沈沈,嘴角緊抿,兩只垂落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看起來十分地不虞。

姜陟在心裏嘆了口氣,便去抓他的手臂。

“我沒事,你別擔心。”他對他低聲說道,“我還有話要問他,他不能死。”

林微明依舊沒有擡頭,只盯著眼前半空中虛虛的一點,一句話似是在口中輾轉反側,才終於小心翼翼地說出口:

“你很想知道當年的事?”

姜陟覺著他的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奇怪:“當然,我總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上一回。”

他也算是知道林微明的擔心,又往前湊了湊安撫地說道:“我真沒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絕不再會像上次那樣,我保證。”

林微明這會終於願意擡眼看他,幻境裏的那場哭泣的影響似是一直蔓延到了現實中一般,眼尾和鼻頭還是微微有些發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像是個委委屈屈的小孩。

他摸上了姜陟拽著他袖子的手,還用力捏了兩下,仿佛是在確認他的存在一般,緊緊抿住的唇終於松開,說了一句:

“好。”

姜陟從身上摸出了瓶傷藥,倒在了褚歧的傷口上,才讓他不斷湧出的鮮血稍稍止住了些。

“你說的那個東西,便是你,或者說另一個褚歧,凝出的那顆種子吧。”

“到了這個份上,你又何必賣關子,不如直接告訴我,你父親,到底把那顆種子給了誰?”

褚歧此時的臉上早已看不出半分血色,甚至於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但是用一種聽起來極為低弱又無力的聲音開了口,可他依舊沒有直接回答姜陟的問題:

“當年褚歧殺了褚氏道場幾十人修煉邪術,被褚家家主當場抓獲,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天師署,褚歧必死無疑。”

“褚家家主雖然能大義滅親,親手擒住自己的兒子,但他到底不過是個凡人罷了,他有私心。”

“無奈之下,他親手抽出了褚歧三魂七魄中的一魄,為他塑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傀儡,想用這東西來替他受罰。但褚歧並不知道他的意圖,在最後關頭打傷了他逃走了......”

說了這麽一大堆的話,他到底是堅持不住,聲音越來越虛,最後還是沒忍住,又咳出一大口血來。

姜陟借著他話的空檔問他:“你便是那個傀儡?”

褚歧忽然看著他笑了,笑容扭曲陰沈,讓人不寒而栗:

“不,我才是褚歧,真正的褚歧。”

褚歧打傷褚家家主逃跑的動靜很大,整個道場的人都看到了他帶著大片邪氣渾身是血地沖了出去,消息傳到天師署只是時間問題。

褚家家主知道大事不好,當下便把塑好的那尊傀儡放了出去以轉移視線,而自己則帶傷拼盡全力在天師署出動之前把真正的褚歧抓了回來。

也因此,逃走的傀儡只知道種子被拿走的事情,而只有留在這裏的真正的褚歧,會知道種子到底給了誰。

“他是不是很恨你?”褚歧說到一半,突然止住了敘述問姜陟。

姜陟的思緒被他這一問給打斷,並沒有立即接上他的話,他就又自己說了下去:

“他身體裏的我的那一魄,恰是承載我最多恨意的一魄,我父親想借此毀掉我身上的所有戾氣,重新變回曾經他眼中的那個兒子。”

“所以比起他來,我其實算不上恨你,我也不想讓你死的。”

“就像我給你造的那個幻境,不是很美好嗎?只要你沒有察覺出來,或者說不想察覺出來,你可以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一切,永遠地留在這裏。”

姜陟面對他的話,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動容,眉心反而越蹙越緊:

“我還是那句話,我只要我自己的人生。而且最後,你還是想殺了我的。”

褚歧破碎染血的嘴角又綻出了一個明顯的弧度,他似乎很開心,但說出的話卻並不是如此:

“一個月前,一個叫作辭秋的人忽然出現在了我面前,告訴我他可以幫我得到我想要的。”

“他教我構築幻境,但和你現在說的一樣,他同樣也告訴我,你絕不會因為這個美夢而停留。所以,他又為了我的幻境加了一層保險。他說,讓你死在這裏,也算是一種留下。”

“我當時想,他說的也算對吧。”

姜陟聽完只發出了一聲冷笑:“我可以告訴你,即便是我死了,我的靈魂也是我自己的,我絕不,也永不會留下這裏。”

他這話說得決絕,落在褚歧耳裏卻並沒有引起他表情的崩塌,嘴角的弧度反而越發地大了起來:

“我早該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的,但我其實,並不後悔。”

姜陟並不想和他再牽扯下去,便直截了當地問他: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顆種子被給了誰?”

褚歧卻還是不回答:“你只要幫我取出血池底下的那個東西,我就告訴你。”

姜陟被他說得脾氣都上來了:“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我現在完全可以殺了你。”

“那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他的威脅在褚歧面前沒有起到一點作用,“而且我們都知道,你殺不了我的,你動不了手。”

姜陟無法,只能轉頭去看林微明,想問問他剛才是怎麽逼他說出真相的,可還沒對上眼睛,就聽到褚歧繼續幽幽傳來的聲音:

“你當真以為那些都是他強迫我說出來的?我只是,並不想看你死而已。”

“除非我願意,你們誰也不能讓我開口。”

林微明的臉色已經完全沈了下來,擡腳走了過來,低聲朝姜陟說了一句“我來”,便要繼續向褚歧出手,卻被旁邊的姜陟給攔了下來。

“這血池之下,到底有什麽東西?”他問褚歧。

“自然是對你有用的東西。”傷痕累累的人笑著回答,分明狼狽,卻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悠然模樣,“我不會再害你了,至少這一次,你得信我。”

姜陟看向浮臺四周平穩得見不到一絲波瀾的血水,拉住了林微明的衣袖:

“我覺得,我還是要下去一趟。”

雖然褚歧說的話向來虛虛實實,並不可信,可這一次,他總覺得是不一樣的。

林微明連連搖頭:“太危險了,不行。”

姜陟想了一下,便從隨身的口袋裏拿出了一根微微泛著靈光的繩子:

“我把這根繩子扣在腰上,你就待在這裏替我護法,若是真有什麽事,我就拉動繩子,你肯定馬上就會知道。”

說完,還踮腳仰面湊近了林微明的臉,小聲央求他;

“我就下去看一下,你剛才應該也檢查過了,這血池之下並沒有什麽異動,算我求你了。”

他本就生的一副實誠樣子,又故意貼得很近,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裏閃爍的光點好似深夜裏漆黑天空上最亮的星子,莫名引人遐思卻不自知,直看得林微明喉嚨發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下意識地點了頭。

姜陟見狀,歡呼了一下,又伸頭在他的臉頰上“吧唧”一聲親了一口,親完猶覺不夠,還貼著他的耳朵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

“謝謝老婆。”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低頭慌慌張張地擺弄繩子去了。

徒留林微明楞在原地,好半天也沒反應過來,只衣領之上一節白生生的頸子,在無言間悄然騰起了一片紅暈。

【作者有話說】

關於之前彈幕裏有人說的反派殺不殺的問題,我覺著設定都是現代社會了,隨便刀人啥的確實不太好,但後面應該可能有例外,比如說把我們姜汁逼到絕路的時候......

(還有一個原因是作者本人受蝙蝠俠漫畫影響比較大,一些不殺原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