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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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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獻吻

搜魂,顧名思義,便是用靈力將人的魂靈整個地翻揀一遍,不放過任何的邊邊角角,以查探那些不為人知甚至連本人都快忘卻的記憶。

而靈力這個東西,在一定範圍外對魂體的傷害是巨大的。施展搜魂所需要的靈力,又向來霸道,否則根本無法席卷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也因此,被施法者通常需要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一著不慎很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最嚴重的甚至會變得癡傻,再也恢覆不了神志。

所以搜魂這一式,在天師界被普遍認為是不人道的,一般只會被用作必要情況下的一種特殊的刑訊手段。

之前姜陟聽說超管局對被抓到的辭秋成員用了“搜魂”時還不由咂舌,想著這手段實在是太殘暴了點。

其實說起來,他從前是見識過“搜魂”這個法術的。

他還在學院上學的時候,有一年實習,運氣不錯,抓了個靠著養小鬼坑蒙拐騙的嫌疑人,系統上一查才發現這人竟然背了四五條的人命,面對審訊還不肯說實話,最後沒辦法只能動用了特殊手段。

當然這種這種東西肯定是不能放到臺面上說的,嫌疑人被關進一個特殊的密閉的房間中,周圍又特意清了場,房門一關,沒有人會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姜陟按照規定是不允許在場的,可大約是姜氏和那些人打過招呼,想讓他見些所謂的世面,他被留在了隔壁的觀察室裏,從頭至尾完整地觀看了這一場他此後人生中再不能忘掉的——

搜魂。

靈力如同在昏暗光線中潛行匍匐的野蛇,纏繞住那人的肢體蜿蜒向上,最後又悄無聲息地探進了他額間的識海之中。

原本還在沖著攝像頭叫囂著男人,忽然就渾身震顫了一下,一雙眼睛猛然瞪大,被捆縛在身下椅子上的四肢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他一開始還能忍耐著不發出聲音,而隨著靈力的深入,那種軀體上的顫抖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喉嚨裏,他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出一些壓抑的難以克制的嗚咽。

這種嗚咽聲在時間的推移中越來越大,最後竟變成一種類似於野獸的近乎與本能的低吼。從他沒有被衣服裹覆的脖頸處開始,逐漸爆發出一種極不尋常的紅色,伴著皮膚下愈發凸起的青筋,他的整張臉都變得血紅。

而就在此時,他因搜魂而被攫取的記憶也通過回流的靈力傳回到了觀察室,並轉化成了畫面在眾人面前播放了起來。

他當時作案的全過程,甚至於他殺人時無意識地為自己擦了一下汗這種很小的細節都被展露無遺,為他們拼湊出了一個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真相。

等姜陟的註意力從面前的影像再次轉移到隔壁房間的那個人身上時,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其實很難形容他是什麽狀態,姜陟甚至都有點無法確定他是活著還是死了。除了胸口處不知是眼花還是真的存在的輕微起伏之外,他其實和死了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搜魂術並沒有再他身上留下什麽傷口,只有從嘴角留下的一縷血線。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瞪大而變得通紅一片,那種血色幾乎似是要從他的眼球裏直接爆發出來,而藏在這可怖顏色中的他的眼神,才是讓姜陟真正覺得心驚的東西。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眼神。

像是所有的生氣都在其中悄然湮滅,全部的瞳孔都變成了沒有任何光亮折射和深淺變化的黑糊糊的一團,再配上他空洞的表情,整個人像是在這瞬間驟然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一個毫無生命力的用木頭雕成的人偶。

直到有人用輪椅把他推了出去,他都再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便是姜陟對“搜魂”最直觀也最深刻的印象。

可這對他來說滿含著恐怖驚懼意味的兩個字,從林微明的嘴裏說出來,卻稀松平常到嚇人的地步,好似這種對靈魂施加的旁人無法想象的酷刑,是什麽根本算不得什麽的東西。

那些所有他沒有提及到的痛苦,在他的敘述裏,都如一陣風般,吹過便吹過了。

可姜陟卻無法做到和他一樣,他控制不住地在腦海裏將林微明代入到之前那個男人的樣子,想他是不是也在一些他不知道的地方變成了那副空洞的虛無的模樣。

他的雙手抓上林微明領子的時候,已經在克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瘋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癟又無力,全然掩飾不了他內心的震顫和後怕,“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林微明卻笑了一下,半面染血的臉在這笑意之下恍然呈現出了一種奪目的妖異,似是專門蠱惑人心的野仙妖鬼。

“我早就瘋了,你不知道嗎?”他緩緩開口,“在你走入封印的那一刻起,在你轉身給了我一個吻的那瞬間起,我就已經瘋了。”

他忽地彎腰,將頭就這麽直接埋進了姜陟的胸前,他臉上的紅色觸碰上姜陟胸前傷口裏流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處便再分不出彼此,就好似他們兩個的骨血在此刻交融,永遠不用分離。

“我早瘋了七年了,姜陟,這些對我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的身形要明顯比姜陟大上一圈,就這麽攬著他的腰低頭縮進他懷裏的姿勢其實看起來有點別扭,他卻根本不在乎。

“你同我的那些事,我自然都是記得的。可我到底是不放心,我害怕。”

“害怕如果是自己記錯了怎麽辦?如果遺漏了怎麽辦?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就真的失去你了。”

“我什麽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所以我想了很久,搜魂,是我唯一的出路。”

他又笑了一下,笑聲因為他埋首的動作而有些發悶,連帶著姜陟身前那塊裸露的皮肉都輕微地震蕩了起來。

“其實不疼的,沒什麽大不了。我每次對自己搜魂的時候,只要想到馬上就可以在記憶再次見到你,我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搜魂用得多了,腦子就不太好了,所以你大約也能看得出來,你我再見之後,我在抵抗精神幻術這方面,表現得一直很差。”

聽他說這些,姜陟攥著他衣服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太多的話在嘴裏翻來覆去了半天,他想問他是不是傻,問他又何必苦苦執著,可到最後哪個也沒說出口,最終都只變成一句呢喃般的低吟:

“怎麽可能不疼呢......”

林微明忽然從他的胸前擡眼看他,清澄的眸子裏微微泛著水氣,看得他的心裏也同這眼睛一樣變得濕漉漉的。

“可是,姜陟......我的這點疼,和你受的那些比起來......”

“又算得了什麽呢?”

“這都是我是我該還給你的。”

一個滾燙的,柔軟的吻,就這麽落在了姜陟血肉模糊的胸膛之上,正對著他剛才親手為自己刺下的傷口,輕輕地一啄。

姜陟的呼吸陡然就重了幾分。

就在他手足無措之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些險些被他忘記了的畫面,他顧不上其他,又去問林微明:

“山海中學,你對上楊煦的時候,我看見你似乎是做了些很像我的小動作,這又是怎麽回事?”

林微明一吻落下,還依舊把頭就這麽靠在姜陟的身上,所以姜陟現在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在說的是一些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我看了太多太多次的回憶,多到後來我甚至分不太清到底是在現實還是在記憶裏。”

“因為重覆了太多遍,所以我的身體也開始模仿起你的動作。”

“我發現了,但我很喜歡,因為這樣,就好像你在我的身體裏活過來了一樣。”

“就好像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他的手臂隨著自己的述說又收緊了些。

“還好,還好,我找到你了。”

姜陟第一次發現他其實到了這種時候總是不太會說話的,無論是在療養院還是在這裏,有人將一顆心就這麽完完全全捧在了他的面前,往日的所有的所謂情商智商在此時都要歸於原點,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忽然就想起來醫院裏林微明講述他跳進大海尋找他時自己的表現,他在那個時候逃避了。

林微明說得沒錯,他一直喜歡逃避,所有對他好的、不好的,仿佛只要不去看,只要他不在意,就不用再付出一腔真情來,他就可以在離開的時候,沒有一點難以舍棄的牽掛。

可這一次,他不想了。

他忽然伸手去捧林微明的臉,把他的頭從自己的胸前擡起來。

林微明似乎是對自己的這副面貌還心存芥蒂,朝他輕輕笑了一下就想偏過頭去:

“我們,我們還是出去吧,這個幻境等會可能會......”

可姜陟打斷了他的話:

“林微明,即使現在山川崩裂,天地泯滅,我也要在此刻親你了。”

他驀地擡頭,閉著眼睛吻上了林微明那兩片微微有些顫抖的唇。

【作者有話說】

又到了我一直期待的一個節點,後面準備搞點不能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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