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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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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挑釁

楊煦在門邊站定,眼神越過姜陟和林微明,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神志還不是十分清明的王籍。

他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垂落在身側的左手無意識地攥緊,周身的氣息陡然就變得凜冽了起來。

“果然是你們。”他說。

這話聽起來十分古怪,可不容姜陟細想,楊煦就猝然按滅了掌心那唯一的光源。

整個器材室在倏忽間陷入了一片沈寂的暗色。

姜陟心道不好,連忙朝旁邊退去,可他雖然動作已經比常人快出很多,但到底是敵不過有修為在身的人。

黑暗中,有人伸手過來推了他一把,他沒站穩,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須臾之間,一道靈力所化的利刃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尾部所帶的點點靈光一閃而過,他看見了一雙蓄著濃重情緒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好似造物者嘔心瀝血的精誠之作的眸子,飽含著往日從未見到過的關切,在沈沈的墨色中驟然亮起,又迅速地不留一絲痕跡地遁入虛空,快得讓人只覺是一場怎麽也抓不住的癡夢。

姜陟的耳邊,除了靈刃穿破空氣發出的微小聲響,分明還有一道類似刀片劃過皮肉的聲音,多年的修煉使他對這種聲音太過熟悉。

他以為是林微明伸手過來推他時不慎被靈氣所傷,可黑暗中林微明卻一聲不吭,隱約的呼吸聲也沒有亂了一分。

“躲開。”他聽見他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姜陟連忙朝王籍的方向退去,他料定,楊煦大概率不會貿然攻擊這個方向。

在他堪堪退到安全距離的時候,剛才林微明所在的地方,突然就爆開了一道刺目的光束,楊煦蓄著靈力的拳頭如同雨夜中劃破天空的閃電,帶著有如雷霆般的威力猛然落下。

卻......撲了個空。

只在剎那,他的身後,林微明如同幽冥鬼影般悄然浮現。

楊煦的動作也很快,在發覺眼前無人時就下意識地轉身防禦身後,可終究是沒有快過林微明。

林微明的指尖泛起一抹碧光,擡手便直襲楊煦的眉心。

人的眉心處蘊藏著識海,擊中的話會陷入強制性的精神紊亂。

姜陟看著他使出這一式十分驚訝,因為算起來,這其實是他的慣用招數。

他和林微明,實在是太不一樣的兩個人。

姜陟行事,向來最怕麻煩,能一擊制敵在他眼中便是最優,然而這種高效率往往也伴隨著高風險。就比如林微明用的這一招,講究的便是一個出其不意。稍有不慎或是慢上半拍,身前便會有大片漏洞暴露給對敵之人。若非對自己的身法有十足自信,用起來無就是自尋死路。

而林微明,則一直都是沈穩的,他的招數風格,一如他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一模一樣的冰塊臉一般穩重內斂。這依賴於他比旁人更為高效的腦力,往往是使出一招,後面的幾步都已經算好,所以在旁人看來,他出招極為穩妥。

林微明從前是不喜歡姜陟用這些招式的,雖然他從未親口說過,但每次看過來的比往常還要冷上幾分的視線明晃晃地洩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不過姜陟不在乎罷了,什麽劍法身法,有用就行,才不會管其他人怎麽想。

直到有一次,他在試煉中又一次想險中取勝卻一著不慎翻了個大車,差點搭進去半條命。

林微明破天荒地去醫院看他,雖然臉臭得跟欠了他百八十萬似的,但姜陟還是看在他“屈尊降貴”前來,主要是他受傷的消息可以間接透露給周蕎雪的面子上,沒讓他趕緊滾。

林微明蹙著眉看他身上十來道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傷口,半天沒有說話,盯的姜陟心裏發毛,差點以為這人想趁火打劫,把他在這病床上直接滅了口。

就在姜陟對著床頭的呼叫鈴蠢蠢欲動試圖求救的時候,林微明忽地開了口:

“等你痊愈,我在試煉場等你。”

林微明此前從未主動找姜陟約過架,一直以來都是姜陟在單方面找茬,他只是不拒絕而已。這會突然說起這個,嚇了姜陟一跳。

他捂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警惕地說:“你不是想趁我病要我命吧。”

林微明沒有理他,只是留下了一句“養好了傷再來”就離開了。

這種找上門來下戰書的行為姜陟怎麽可能不管,他只養了一個星期的傷就去了試煉場。

到了之後才發現,林微明在這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內,竟用學院試煉場的境石構築出了一個和他受傷的那場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幻境,也不知是從哪收集來的信息。

“再來一次,你有信心比之前做的更好嗎?”他站在幻境前問姜陟。

這話說的實在挑釁,姜陟當即就氣血上頭:“來就來,誰怕誰。”

那天,姜陟在那個幻境中循環往覆了數十遍,每一遍結束,林微明都會以一種平淡但怎麽聽怎麽覺得嘲諷的口吻說出他這一遍所暴露出來的疏漏和問題,他越這樣姜陟就越來氣,梗著脖子要好好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給這人看。

不過他自然也能覺察出林微明所說的都十分的一針見血,即便心中再別扭,聽進去的話也總能在無形之中影響著他的行為,一點點地改進著他的招式術法。

終於在最後一遍的時候,姜陟全程無傷輕松過關,他累的坐在地上,氣喘籲籲地看著林微明面色恬淡地去收拾布置場景的境石,模模糊糊似乎咂摸出一點味道來。

“餵,你把我叫過來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問道。

林微明沒有回頭,也不再用之前的那種有些譏誚的語氣,只是平靜地說:“我只是希望,我能有個有腦子的對手。”

這似乎是第一次姜陟從他口中聽到“對手”兩個字,雖然人人都這麽說,姜陟自己也這麽覺得,但林微明似乎從未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姜陟一直以為他瞧不上自己。

被追逐多年的宿敵真的當作了“對手”的暗喜掩蓋了被人當面說“沒腦子”的不悅,姜陟破天荒的好脾氣了起來,其實也因為他心裏知道,林微明今天對他說的那些話確實對他的修煉大有裨益。

所以姜陟在看到林微明使出這一套身法時確實是大吃一驚,他一直以為他完全看不上這些,畢竟那次他幾乎要將這些招式貶低得一無是處。

林微明的手快如閃電,楊煦幾乎要招架不住,只能匆忙擡手去擋,三兩招之間敗勢已顯。

可這一套動作下來,姜陟在一邊卻又發現了點什麽。

姜陟因為從小基礎打得並不牢,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壞毛病,就比如說他出招時右腳總是會不自覺地輕點兩步,雖然無傷大雅,但在遭遇強敵時很容易被人發現轉而趁機攻擊他的下盤。他自然是知道這些個利害,但這種習慣實在是太難糾正,他雖然一直在努力改變,但還是沒有什麽成效。

可就在剛剛,姜陟看見,林微明在出指的時候,稍稍靠後的右腳,似乎也悄然地踮起,然後輕微又快速地在地上點了兩下。

林微明和姜陟不同,他素來以基本功紮實聞名,斷不可能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小毛病,姜陟此前從未發覺過。

哪有人越修煉基本功越差的?這事想來實在是詭異的很。

然而這會他可完全沒時間去管這些細枝末節,楊煦被林微明逼得招式大亂,連連後退,幾乎要招架不住,只能匆忙地扔出一團白火才稍稍脫身。

可誰知那白火被林微明避開落在地上,便如同丟進了什麽助燃物中一般瞬間膨脹了數倍,並有無數個細碎的微火四濺開來,落在哪哪便頃刻間燒出一個洞來。

姜陟見狀連忙從口袋掏出個防護符咒來才勉強沒被波及到。

火焰燒起,整個器材室便一下子亮如白晝,想趁著黑暗避開的楊煦無處遁形,看他訝異的模樣,竟也是不知道這器材室的地上會有蹊蹺。

姜陟趁機琢磨了下今天楊煦出現後的表現,愈發覺得古怪,他此前一直猜測,事情的起點,所謂的楊東,其實就是楊煦所扮,是引他們入局的人,但現下想來卻是漏洞百出,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按林微明的說法,楊煦其實是他們要引出的人呢?又或許,是他們要引來此處的人?

而追蹤粉,分明是放在了給葉淮初的名片上,而這裏,只出現了楊煦和王籍。

在火光中,他和林微明對上了眼睛。他意識到,林微明大約早就猜到了這點,所以會選一個可以快速制敵的招式,他想早點從楊煦這裏脫身。

想到這裏,姜陟連忙轉頭去看一直沒有動靜的王籍。

王籍蜷縮著身體,眼睛緊閉,面色蒼白,身子在克制不住地細微的哆嗦。像他這樣的普通人,陷入幻境後未經訓練的精神力很容易就被裹挾瓦解,如今的狀態看著也算正常。

可姜陟卻越看越覺得心生疑竇,如果說王籍是吸引楊煦前來的誘餌,困住一個毫無修為的人的方式實在太多,隨便那個繩子一捆就足以讓人喪失行動能力,為何要如此覆雜地也為他造出一個幻境呢?

除非——

是為了掩飾什麽。

姜陟趁著楊煦被林微明拖住,摸出了一張昏睡符來,“啪”的一下就貼在了王籍的身上。

這種昏睡符只對人有用,可以讓被施術者短暫性地陷入意識昏迷,他想著即便他推測錯了,能把王籍從幻境中救出來也好。

可那昏睡符貼上去竟毫無反應,符咒沒有生效,王籍還是剛才的樣子。

果然,他想。

他抓起防護咒朝旁邊退去,護罩移開,零碎的火星濺落在了王籍的身上,只聽見“嘭”的一聲。

眼前的王籍驟然就炸成了一團如塵埃般的細小粉末,差點撲了姜陟一頭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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