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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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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若水

姜陟雖然早料到了有問題,但實在是沒想到會這麽炸裂。

還是物理意義上的炸裂。

耳邊聽到了楊煦的一聲驚呼,似乎是在說什麽“不好”,但他實在無暇去看,只能把防護符死死地擋在身前。

這粉末也是十分詭異,落在符咒所化的護罩上後便死死地攀附在了表面,一點點地疊加累積,好似在姜陟身前當場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灰色幕布,完完全全地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馬上便猜到有危險,甩手就丟了防護符,側身就往旁邊躲去。

幾乎是瞬間,那炸開的中心,爆發出了一道刺目的靈光。靈光迎面而來,有如實質,剎那帶起的罡風直接就擊碎了剛剛從姜陟手中脫手的防護符咒,若非他閃避及時,差點就要從他的臉上削下塊肉來。

只是帶起的罡風就如此可怖,若要撞上那靈光,怕是小命都難保。

姜陟已經很久沒這麽快過了,他沒有修為,只能靠著多年修煉的體術強行將自己的動作拔高到一個幾乎是極限的速度,但到底還是慢了,只能把身上帶的防護符一個接一個不要錢一樣地丟了出去。

老板給他的防護符,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怎麽說也是道上有名的煉器高手做出來的東西,一張的強度最起碼抵得上尋常的四五張了。

可在那靈光之下,竟如紙片一般被輕易地層層破開,根本抵擋不住什麽。

更令人頭疼的是,無論姜陟朝哪個方向躲,靈光就宛如長了雙眼睛似的精準地朝他而來,甚至可以在半空中隨意改變軌跡,一副不擊中他誓不罷休的模樣。

情急之中,他也沒時間分清楚手裏的是什麽符咒法器了,口袋裏隨便抓到哪個就直接往出扔,什麽布陣的照明的甚至用來放煙花的都被他丟了出去。一時間,小小的器材室裏火花四濺,煙霧騰騰,好不熱鬧。

若是老板在場,怕是又要氣地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敗家玩意兒”了。

也不知到底是哪個東西起了作用,這麽一通亂來還真讓那靈光短暫地失去了會方向,給他留的了那麽一點喘息的空間。

姜陟急急忙忙地摸遍了自己的口袋想再找出點有用的東西,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才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時沾上了一點灰色的粉末。

是剛才炸開的那團粉末。

他當即便心下了然,為何那靈光緊追著他不放,仿佛鎖定了他一般,怕就是這粉末的原因。

不過就這麽一小塊,他想,他從前也不是沒遇上過類似的事情。

幾乎只思考了半秒都沒有的時間,他左手往腿側一摸,抽出了把只有一個手掌長度的小巧匕首來。

他將匕首握在掌中,作勢便要去挖手腕上的那塊肉。

突然從旁閃過一道碧光,“當”的一聲就撞上鋒利的刀刃,這一下子震得姜陟的虎口發麻,差點就沒拿住那匕首。

林微明的聲音在四周的煙霧蒙蒙中顯得縹緲又遙遠,分不清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粉末接觸皮膚就會滲進血液中,挖掉沒用。”

不過是兩句話的功夫,勉強被拖延了一會的靈光已然是重新發現了他的蹤跡,姜陟連忙繼續有些狼狽地閃躲。

“那怎麽辦?”眼見那靈光愈來愈近,他急地大叫。

果然他這種沒有修為的菜雞到這種地方來就是找死的。

話音未落,轉頭就突然撞上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他嚇了一跳,回身想躲,卻見身後靈光已近在眼前,咫尺之間便要擊中他的身體。

一道如同春日江水的碧色光芒在他的眼前驀然蕩開,整個視線所及,都仿佛被裹上了一層生機盎然的鮮色濾鏡,一股儼如古舊寺廟中潮濕的陳年老木氣味在鼻翼間悄然縈繞,這一次,他卻似乎聞出了點淺淡的微微帶了點奶香氣的脂粉味。

焦躁的心在那香氣出現的瞬間就毫無緣由地沈靜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就朝後靠了靠,林微明因為剛才的打鬥身上的肌肉硬的跟石頭一樣,卻偏偏就是能給他一種可靠的安全感。

靈光撞上碧色光芒,便好似撞上了什麽銅墻鐵壁一般停滯不前,也不消散,只懸在他們面前,似乎是在和碧光角力。

姜陟甚至能聽見靈力相持時那種隱約的“滋滋”聲。

情勢看著焦灼,林微明的呼吸卻平穩如常,他右手出掌,又在胸前緩緩攥緊,那碧色的光幕便宛如真的化作了一江春水,在靈光的周圍肆意流淌,最後匯聚到一起,將那團靈光整個地包裹住了。

靈光被困在“水牢”之中,如同困獸被鎖於籠中,四處奔逃,卻怎麽也無法掙脫。

姜陟看著驚訝不已,這招數看著尋常,不似其他那些狂霸酷炫,但只有真的懂門道的人才能看出來這其中的厲害。

這一式名叫“若水”,招如其名,便是將靈力化形為水,梧桐斷角,以柔克剛,算是一個極為基礎的法術。但基礎並不代表低弱,“若水”在對付剛勁淩厲的法術時往往能出奇效。

但這一式雖易在基礎,但難也難在基礎。

天師從小就被訓練使用靈力,但卻不是人人都會馭水,而靈力所化之水比之平常更加地難以控制。在面對強敵時,一招一式往往只是瞬息之間,這就更需要超強的操控能力和極其深厚的靈力儲備。

林微明剛剛這舉手之間可謂是登峰造極,四兩撥千斤,所用靈力分毫不差。當今天師界,能將這一式運用到如此地步的人,怕也是屈指可數。

姜陟驚訝之後其實也覺得算不上太意外,他早知這人日後必定大有作為,若現他在他面前沒展現出這種水平,他可能反倒會覺得不可思議,可能還會挺生氣的。

那碧色光球越縮越小,最後只凝成小小一團,然後閃了兩下,就泯然於眼前。

那來勢洶洶看似無法阻擋的強勁靈光,不過彈指間,就化為虛無。

姜陟這會終於完全放松下來,回頭看去,林微明站在他的身後,面色平靜,好似剛才施展的一出精妙的法招不過如運諸掌,垂手可得。

不遠處,楊煦竟不知何時被捆了個結結實實,狼狽地倒在地上。

他剛和林微明的那一場看起來是吃到了大苦頭,衣服淩亂,臉色蒼白,呼吸也十分急促,大約是受了內傷。

他見姜陟看過來,還沒等人開口,就迫不及待地大聲喊道:

“救救王籍!”

姜陟聽完挺訝異,倒不是訝異王籍有危險,既然有人費盡心機造了一個假“王籍”在這裏,那真的王籍本人必然不會安全。他只是驚訝,這個被王籍親手拋下落入死亡境地的人,竟然會開口求他們救下王籍。

“你知道他在哪?”姜陟問他。

“南樓,他肯定在那洞裏。”楊煦伏在地上,冷汗不斷從額頭滑落,似是十分痛苦的模樣。

姜陟見狀偷偷瞟了身邊的林微明一眼,這人下手也太重了,看來對自己,他還真算是手下留情了。

林微明伸手撤掉了楊煦身上的部分繩子,讓他暫時可以行動,但行動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帶路。”他對楊煦說。

楊煦委實焦急,腿上的繩子一松就迫不及待地往外沖,到門口才發現器材室的門竟被人用靈力完全封住了,怎麽推也推不開。

姜陟剛想讓林微明去試試能不能打開,卻看見楊煦這會幾乎是要瘋魔了一般,完全顧不上有傷在身,強行催動靈力去撞那扇門,硬生生將門連帶墻撞出一個巨大的豁口來,自己也到底支撐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可他哪管的上這些,隨便摸了兩下就急匆匆地往門外奔去,身影閃了兩下就消失不見了。

姜陟在一邊看的楞神,這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對王籍恨之入骨的模樣,反倒是心心念念,十分掛懷。

他還沒來得及跟上去,林微明就忽然從旁伸過一只手來,直接攬上了他的腰身,把他往面前一帶。

姜陟反應不及就被強行扭轉了視線,迎面撲進林微明的懷裏。他連忙用手撐在眼前,才免於自己的臉和面前的胸膛來個直接接觸的可能,可手到底是按上去了。

林微明的身體不似剛才緊繃,手掌之下竟微微有些彈性。

沒等姜陟從手中的觸感裏回過神來,林微明就說了聲“抓緊”,便就這樣攬著他朝楊煦離開的方向快速移動而去。

出了體育館大門,血月已然當空,一輪巨大的殷紅色的圓盤高懸於頭頂,將原本如墨般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血色。紅光罩下,整個學校都陷入一片黑影幢幢的詭異陰森之中。有風自西面吹來,夾雜著一股蠢蠢欲動的妖魅異香。

四周別說鳥啼蟲鳴,就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不見,安靜地好像全都是死物一般。

林微明挾著姜陟到了南門口,姜陟扭過頭來才發現,哪裏還有什麽南樓?原本南樓的位置這會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大片裸露的泥土地上,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被人用鮮血浸染了一遍。地上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那股奇異的妖香,便是從這洞中飄上來的。

楊煦速度不及林微明,他們跟上來的時候正巧看見他沒有絲毫猶豫地縱身跳入了洞中,似投石入深湖,閃了一下便消失不見,只不過一個響都沒聽見。

這洞不知有多深。

林微明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來,圈住了姜陟的腰。姜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沒有作聲,只是悄悄地往他身前湊了湊。

林微明帶著他一起跳下去的時候,他才終於後知後覺——

不是,他現在對林微明,這麽自然了嗎?

【作者有話說】

說一個沒什麽關系的小設定吧,林二身上的味道參考是T/F的烏木沈香,前調辛辣,中調是沈穩厚重的老木頭味,後調微微有一種奶奶的微甜脂粉氣味,個人看來挺適合林二的,碼這章的時候噴了點邊聞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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