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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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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焰

姜陟打了個冷戰。

溫度在這裏仿佛被劃下了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再往前走,便如同走入了一團凝固的冷氣。

料峭的寒意悄然攀附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似一條蜿蜒爬行的蛇,游過手臂和腳踝,然後順著脊背,貼上後頸。

和王籍家裏的溫度一模一樣。

姜陟走下樓梯,穿過一道木門,便是一間十分開闊的房間。應該是幾個房間打通了,只餘下左手邊上有一個房間,房門半開著,隱隱似有人聲。

但姜陟已經無心去管了,他被眼前的景象驚訝地說不出來來。

在這個房間的正中央,正無聲無息地燃著一團慘白的火焰。

看不見任何助燃物,也沒有什麽支撐的東西,只瞧見獨獨一團火,虛虛地浮在空中。

那火焰極大,幾乎要燒到屋頂,焰光白得刺目,可姜陟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熱度。

那滿室滿屋的凜冽寒氣,竟是從那火焰上散發出來的。

他走得愈近,愈覺得那冷意刺骨如刀,像是那爬上脊骨的蛇豎起了鱗片,隨著游動一下下地剮蹭著周身的皮膚,帶來星星點點的痛意。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就在離那火焰極近的地方,竟高高低低地綁著十來個人。

那些人俱是一副尋常打扮,但個個面黃肌瘦,萎靡不振,意識大約都有些模糊不清,昏昏沈沈地被綁在火焰周圍的柱子上,一動不動。

偶爾有人會掙紮幾下,發出幾聲難耐的哼叫,又馬上不動了。

剛才那聲痛苦的低吟,正是從他們發出的。

這些人被綁的姿勢也十分奇怪,右手高高舉起,掌心朝著火焰,五指大張,被一根一根地緊緊縛在頭頂,仿佛是在對著那火舉手示意。

一眼掃過去,有個面熟的,正是王籍失蹤的那個朋友,姜陟來之前看過照片。

看來這些就是被引誘前來的人,沒想到竟有這麽多。

姜陟想上前去仔細看清楚,但走到離那團火五六步的時候,忽然就覺得眼睛鼻子耳朵甚至嘴巴俱是一陣鉆心的疼痛。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七竅,然後攥著刀柄亂攪一通。

他痛得幾乎要叫出聲來,胸口一陣血氣翻湧,連忙捂著臉後退了幾步,疼痛稍有緩解,卻仍隱隱悶痛,擾的他思緒混亂。

他默念靜心訣,念了兩遍才穩定了心神。

姜陟有些氣惱,氣自己的胡亂上前,也惱如今這百無一用的身體。

當年他自恃修為,瞧見什麽沒見過的東西先莽上一波,強行突破不成才會乖乖回頭想點計策。

習慣真的是太難改變的東西,時隔七年,他也還是這個性子, 卻忘了已經不是當年的自己了。

姜陟嘆了口氣,不再想其他,又重新去看那火。他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走得越近,那痛感越強。又往後走兩步,痛意稍弱。

果然是這火焰的問題,不知是通過散發出來的焰光或是寒意,侵入人的七竅。再看這周圍綁著的人,約莫是要通過這種手段從這些被侵蝕人身上得到什麽。

具體的姜陟不得而知,他消息閉塞,實在是不知道這七年又搞出了什麽新秘術來。

他正想著要怎麽救下這些人,卻見左手邊的房間裏走出個人來。

那人也戴著個鐵制的豬首面具,手裏拿著一個小托盤,托盤裏放著一把刀和一只碗。

他看著也不似有修為傍身的樣子,卻完全不懼那火焰,泰然自若地走到了近前。

姜陟馬上就猜到,是那奇怪面具的作用。這些設局的人,就是靠著面具保護自己的。

那人走到那些被綁著的人當中,似乎是看了看每個人的狀態,揀了個看起來已經毫無反應的,用刀割開了他高高舉起的手腕。

鮮血馬上就流出來了,卻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一種帶著奇怪藍色偏光的暗紅色,像是摻了一把怪異的閃粉,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血液流入碗中,只積了淺淺一個碗底就不再流了。那傷口還在,卻仿佛愈合了般再沒有鮮血滲出。

那人接了一碗便往房間走去,姜陟沒想出救人的辦法,就先悄悄跟上了他。

進了房間才發現,這裏竟是一間監控室。

巨大的屏幕占滿了一座墻,房間裏有不少人,大多都是戴著豬首面具,只那監控前坐著一個人不同,他戴著一個虎頭面具。

看他坐的位置,應該就是領頭的了。

姜陟站在角落看了一會,發現這些監控鏡頭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幾乎遍布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從大門一直到二層、三層。而這個房子裏的人也遠比他想象的要多,除了入口,幾乎每個房間都能看到幾個人影,戴著面具,不知在幹什麽。

除了這個房子之外,還有很多不同地方的監控,都是從非常奇怪的的角度監視著不同的地方,大多是臥室,也有一些辦公室之類的其他地方。

姜陟意識到,這些應該都是這些人在外面留下的誘餌所在,因為他在其中看到了王籍。

攝像頭被藏在了王籍臥室窗前的櫃子裏,只能看到一張床和床前的一小塊地界,王籍正坐在床上,低著頭,似乎是在說話。

說著說著還時不時地擡頭朝鏡頭看不見的地方看一眼,那個地方顯然是有人的。

姜陟不免覺得奇怪,時間這麽晚還能進到王籍臥室的,顯然是熟人。但他走之前都警告過了,王籍怎麽還會和人接觸。

不過沒等他想明白,剛才去找姜陟的那個人進了房間,朝著坐在監控前面貌似領頭的那個人搖了搖頭,說:“都找了一遍,沒有找到。”

房間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那個戴著虎頭面具的領頭人,似乎在等他的命令。

領頭人沈思了一會,面具之下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有些漫長的停頓揭露了他的糾結,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說道:

“來不及了,直接開始吧。”

說完就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跟著他離去,姜陟拖在最後,見所有人都往樓上去了,就悄悄跟在最後一個落單的人身後,一個手刀便將人敲暈了過去。

接住那人倒下的身體拖到角落,便去摘那面具,卻發現面具是用了一個十分精巧的機關扣在了腦後。他哪有時間去解,一刀割斷了帶子,就取了下來。

地下室的人走得十分幹凈,一個留下看守的人都沒有。有一個失蹤的“破壞分子”在,竟一點沒留後手,姜陟自然不會認為是那些人忘了。

不過他也沒多管這些,趁著這個機會先把火焰旁那些人救下來要緊。

他戴上了那個面具,把斷掉的帶子在腦後系了個扣,但那面具實在奇怪,怎麽戴也戴不正,只能歪歪扭扭地扣在臉上。

姜陟沒辦法,只能這樣去了。有那面具護住七竅確實會好很多,那種難以忍受的刺痛感減弱了很多,但由於面具歪斜,走到那火焰前的時候,他還是疼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不過好歹還能動作,他努力讓自己背對火焰,艱難地用刀割開那些被綁著人的繩子,把人一個個拖到了最遠的角落裏。

拖完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姜陟到底壓不住胸腔裏翻騰的血氣,吐出一口血來。

那血色裏,已然帶上了藍色的光點。

他把人安頓好,身上的隱身法早已失效,只能小心翼翼地上樓。

要把人救出去,還要去看上面的情況,得把局勢攪得更亂才好。

他悄悄走到拐角,躲在角落裏往外看,就見他剛剛經過的那個房間已是燈火通明。

他這才看清,這是一個異常破敗的房間,墻紙斑駁間是燒得漆黑的墻壁,地板也殘破得不成樣子,窗戶都用黑色的不透光的布蒙得緊緊的。

如今這房間裏,站了很多人。

面具都已經摘下,被放在了腳邊。

房間的中央,布置了一個十分古樸的祭臺,祭臺上放著香爐和一張相片。站在祭臺上的人手邊放著一張虎頭面具,應當就是剛剛在地下室的領頭人。

那人已經換上了一身青色的道袍,姜陟到的時候,正看見他點了三炷香插在了那香爐裏,隨後轉身,拂塵一甩便開始念咒。

姜陟見人多,便也摘了面具,悄悄地站在了人群中。

聽了一會咒語,就認出了這分明是招魂咒。

這群人聚集在這裏,顯然是要招魂。

不過也不奇怪,這種類似邪教一般的非法集團,無非就是覆活招魂一些惡貫滿盈的修士邪物等等,姜陟也算是是見得多了。

他又不動聲色往前挪了挪,仔細去看那照片,想看清楚是哪位“老熟人”或是什麽惡人界“新秀”。

可這一看卻把自己嚇了一跳。

那照片上的人朗目疏眉,眉眼含笑,帥氣逼人,不是自己是誰?

準確的說,是自己以前的那張臉。

姜陟滿頭霧水,愈發覺得這群人莫名其妙起來。先不論他如今活得好好的,就算他已經“死”了,七年前,他以一人性命重開封印,也算是壯烈犧牲,死得其所了吧。

雖然他當年確實為人驕縱了些,算是“邶都一霸”,但怎麽著也不該淪落到和那些大惡人相提並論吧。

他正想著,就見那領頭人不再念咒,放下了拂塵,手中拈了一個十分奇怪的訣,在空中點了兩下。隨著他一聲“去”,下面的人開始拋撒黃紙。

封閉的房間裏忽然就出現了一陣輕柔的風,把那黃紙吹得紛紛揚揚。

領頭人收了手勢,捧起了一只碗,姜陟認出了正是和剛才在樓下盛鮮血一樣的碗,不過這裏的血已經有大半碗了,不知收集了有多久。

他將那碗朝空中一拋,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帶著幽藍偏光的暗紅色液體在空中炸開,如一朵驟然間盛放的巨大花朵。

那血滴不落在地上,反倒懸浮在空中,藍色的光芒大盛,像螢火蟲一般四散而去。

姜陟正欲再看,卻突然心神大慟,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激烈撕扯著他的神魂,魂魄似要破體而出。

他捂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的雙腿再難支撐,跪倒在地。

祭臺上的領頭人顯然註意到了他的異樣,驚詫地朝這邊看過來。

可就在他有所行動之前,他身後的房門忽然“砰”的一聲被踢開了。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朝那邊看去。

姜陟跪在地上艱難地擡頭,額頭上的冷汗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用袖子擦了擦,就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仿佛是從門外的深沈暗色裏誕生的一道陰影。

漫天飛舞的黃紙裏,他走進光裏,如雕刻般精致的面容在昏黃的燈光裏宛若一件絕讚的藝術品。一雙明眸恰如山間最清澈的泉流,似墨般的長睫微垂,給這雙眼睛帶上了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意。眼尾微微泛紅,讓這張清冷孤絕的面容更添幾分艷色。

他薄唇微啟,聲音清越:

“超管局辦案,全部抱頭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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