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

時至五更，被冷香和竹瀝香包裹的蘇覆難得好眠，再有前幾日的昏睡，早已睡飽了，見外側的藍湛還未醒，便要悄悄起身。

剛要掀開被子，手腕上一緊，左手撩開被子一角，右手手腕連同抹額被握在身旁之人掌中，輕輕扯了扯，嗯……攥得還挺緊，躺著的人眼瞼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蘇覆動了動身子側躺，對著被鉗制的右手發愁，呆了半晌，左手伸出，試探著去掰腕上的五指，可那手指動也不動像是生在自己腕上了……

不死心地只去掰其中一根，打算逐個擊破，指尖剛觸到手指，也沒等他使力，腕上一輕。趁著那自投羅網的手還未來得及反應，大掌張開，將兩只手腕一同縛於掌中。

“別亂動。”

“師兄，我睡了好幾日了，我想…”

“你的傷還需將養。”

蘇覆無法，許久也掙不開那大掌半分，只得妥協閉目養神。不禁想到那回他與師兄去打獵，打到的山雞兇橫的很，在他手裏撲騰個不停，師兄體貼，主動抓過了山雞的脖子就那麽一捏，山雞像是瞬間被捏去了半條命……

迷迷糊糊中感嘆，師兄真大力士也………

身旁傳來綿長的吐吸聲，藍湛睜眼，側身將蘇覆方才掀開的被角蓋好掖牢，覆又平躺，手掌輕輕捏了捏，掌心傳來身旁之人脈搏跳動，心中又算安穩了些。

蘇覆再次醒來卯時已過了一半，身旁的被子已被疊好，穿戴整齊的藍湛兩手托著一套藍氏弟子服飾緩步而來，微微躬身，將其放到榻上，而後轉身不動了。

蘇覆褪下裏衣，將衣物穿戴妥帖，抻了抻手，大小剛好，只是，隨著手腕露出了的抹額，擡頭瞥了眼，青絲蓋住了大半的脊背，又瞥了眼後腦勺…

捏著抹額的末端扯了扯，也不知這抹額是什麽靈物，旁人竟不能解開。

“師兄，你不帶抹額了麽？”

藍湛轉身一臉正色道：“有錯當罰。”

“那要罰多久啊…”

“生安，該用早膳了。”

蘇覆楞楞地看著推門而出的人，只得乖乖跟上。二人並肩到了飯堂，正是吃早膳的時辰，人不多，也不像以往能坐得滿滿當當的。

“藍二公子，蘇師兄。”

“藍二公子，生安。”

弟子們起身對二人行禮，二人還禮後取了早膳，對坐而食。

蘇覆與藍湛都生得俊俏，舉止儀態更是出重，且二人知己相交多年，相處間不自覺溢出的默契讓周圍的弟子們羨慕的同時還莫名地有些…“如鯁在喉”……

飯後，蘇覆本想著回屋調養，身上的傷看上去雖痊愈了，只是先前被陰氣所擾，也不知有沒有留下隱患…側向身旁並肩之人，還未開口，便被搶了話頭。

“跟我來。”話音從耳邊擦過。

蘇覆以為藍湛有事同他說，便點點頭，跟上先他兩步後停下，側身用餘光催促他的人。

到了宗主書房，藍湛道：“等我。”不一會兒，就見著藍湛抱著一摞三尺高的宗務出來了。

蘇覆擡手去接，被藍湛躲過，又安撫般取了其中七八本小冊子遞到他手中：“走吧。”蘇覆又迷迷糊糊地跟著人回了靜室，兩人將東西放在靜室外間的長桌上。

藍湛卻沒去看宗務，將桌上的筆墨紙硯連同那一堆宗務冊子移到長桌左邊，留出一半的空餘，本來並排的兩個坐墊，一個被左挪了些，一個被移到長桌對面斜對著。

就如往日二人在藏書閣便是這樣斜對著，空氣中交融著令人安心的衣香。這樣平凡的日子，不知不覺間竟占據了一大半少年時光。

“坐。”

見蘇覆依言坐下，藍湛移至旁邊的方桌，桌上擱著一大鐵壺和一紫砂小茶壺，輕輕扭開紫砂壺的蓋子，從鐵壺中倒了些水，以靈力溫熱，連同紫砂茶杯一塊兒擱到一木制托盤上，雙手端起托盤，緩步輕移，衣帶飄飄，嗯…缺了條抹額…

儀態優雅地把托盤輕輕放在蘇覆面前……

蘇覆遲疑著還未起了話頭，藍湛又去了裏間，出來時手裏多些書：“夠麽？”

蘇覆頷首，托盤便被移開些，放上了幾本書，粗略地翻看了下，都是他平日裏愛看的。

姍姍落座的藍湛又拉開長桌抽屜，取出一個油紙袋，打開放在桌上，往蘇覆那邊推了推。

“師兄…”不必如此……

見藍湛便要開始處理公務，只是那餘光卻流連在他這邊…

果不其然，他剛一出聲就見藍湛側頭，那眼眶裏的琥珀亮晶晶的：“何事？”

見此蘇覆只好：“勞師兄費心。”卻見對面的人滿臉的“還有呢？”

蘇覆頓了頓，捏了塊奶糕咬下一口，細嚼慢咽，想了好些誇人的漂亮話，卻未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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