膩

自從藍湛將蘇覆找回，白日裏便纏著蘇覆，非要每時每刻都把人擺在眼前才行，而夜間則因為蘇覆的院子還未建好，二人便一同宿在靜室。

蘇覆也不是沒想過反抗，只是……

一來先前他在玄武洞做錯了事，雖然之後被藍湛莫名其妙地罰過了，但那晚藍湛的舉止…無不透露著他很在意。

二來，他拒絕不了藍湛。

與藍湛他相處久了，才發覺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木著一張臉，慢慢的蘇覆能感受到他細微的表情中傳遞的情緒，這並不難，卻需要時間。

只不過同齡人中除了藍渙和蘇覆，其餘人都不敢，又或是不上心罷了。

蘇覆很熟悉孤獨的滋味，那不該是一個少年承受的。

對於眾人對藍湛的“敬畏”，蘇覆頭疼了好一陣子。

他試過去改變弟子們對藍湛的印象，然而，一番明裏暗裏的潛移默化被藍二公子罰上一次後又功虧一簣。

他還記得藍湛對他說——你懂我，已很好。

之後，他便順其自然了。

後來雲深不知處開學，有了魏嬰這樣活潑的少年，藍湛似乎也被帶著有了些少年氣。

蘇覆之所以對魏嬰處處包容忍讓，除了對魏嬰的欣賞，也不乏想讓藍湛體會一下少年的肆意輕狂。難得有人敢在藍二公子面前放肆。

只是藍湛還是太孤單了，就像他前世一樣孤單。

前世沒人懂他。

而今生就像是上天給他的補償，求而不得的父愛蘇長老盡數給了他。他這才體會到什麽叫泡在蜜罐裏長大。然而，溫氏的一把火直接燒毀了蜜罐，沒有了甜蜜，甚至沒有苦澀，只留下寡淡。

要摧毀一個人很容易，給他最渴望的，在他以為自己擁有的時候再奪走。

這樣得而覆失的摧毀，能承受的人很少，但如今的蘇覆可以。

雖然這次傷地比以往都重，但只要他活著，傷口總會結痂的。他開始熟練地舔舐傷口，等待傷口愈合。

然後藍湛出現了，他說，還有他在。

這就像治標不治本的傷藥，不能治愈內裏破損的血肉，但它撫慰你的傷口，融入你的血液，只是這樣陪著你，便是救贖。

今生蘇覆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師傅，自那晚後，又多了一個藍湛。

因此，既是出於對知己的包容，又有暗自回報一二的念頭，本就護短又對於藍湛的情緒能精準感知的蘇覆，在他這位師兄面前自然是心軟地一塌糊塗，不自覺地縱容、退步。

而藍湛如此得寸進尺，自是看透了蘇覆。

他懂蘇覆，正如蘇覆懂他。

他在試探蘇覆的底線，這很不穩妥，但…

在雲深不知處被燒的那晚，那種失而覆得後仍舊揮之不去的忐忑，在暮溪山的玄武洞被蘇覆推出洞後的那種荒誕的空洞，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吞噬著他，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要摧毀一個人很容易，給他最渴望的，在他以為自己擁有的時候再奪走。

好在…他還沒得到。

但內裏的空虛迫使著他去填滿，而能填滿他的只有蘇覆。

他像是高懸於懸崖邊上，被隱忍又熱烈的矛盾感反覆拉扯著搖搖欲墜，身後是一片虛無，身前是被迷霧遮蓋的深淵。

他知道被貪欲控制很不好，他不該放縱自己。

但蘇覆的縱容是嚴冬後的第一縷春風拂過的溫柔，沙漠中的一汪清泉流動出的希望，是嬌艷的罌粟花散發出的誘惑。

他抗拒不了。

渴望觸碰蘇覆，渴望留在他身邊，不止想和他做兄弟、朋友、知己，他渴望更濃烈、更特殊的情，渴望做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但他又死死地抑制住自己。

他想若是蘇覆不再像之前那樣“消失”，即便是作為知己，這樣一直陪著他也很好了。

他不知道兄弟之情、知己之情、男女之情的界線在哪兒，但他早已越界地不需要分辨了，混雜的情感相互糾纏融合後一不小心就要溢出來。

他得小心一些。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還不是時候。

如此，蘇覆與藍湛二人心思各異，卻日日形影不離、黏黏糊糊，讓弟子們從好奇到震驚，從震驚到麻木。

弟子們麻木半月之後，藍渙終於回來了，卻沒見孟瑤。藍渙說孟瑤有任務在身還不能回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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