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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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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別

蘇覆是第二日才得知的消息,那時藍湛和魏嬰已被找到了。雖然如此,蘇覆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先是彩衣鎮的水行淵,如今藍湛二人又莫名失蹤,總給人一種山雨欲來、凜冬將至的壓迫感。

也不知藍湛是否無恙…蘇覆想得出神,忽然冷不丁地被絆了一下,急急穩住身形,低下頭才發覺絆住自己的是一道門檻,再擡頭一瞧,房門上的木匾只兩個大字——靜室。

蘇覆看著面前的木門楞了楞,不禁自嘲,在藍氏這幾年真是如美夢一般無憂無慮,前世在江湖積攢了幾十年的警惕派不上用場,都已收斂得一幹二凈了。

“吱——呀——”

木門向裏轉動幾分,門縫裏先是露出一點的眼角,而後是一顆珠圓玉潤的琥珀,那顆琥珀在清澈的寒潭中滾了一圈,直直地撞上蘇覆的黑眸,似是禁不得與黑眸這般直楞楞地碰撞,被逼得回滾了一圈,卻悄悄地將那眸光捕捉帶回,心滿意足地藏入寒潭之中。寒潭難得寒氣消散,得以窺得潭面緩緩暈開的漣漪。

“生安。”

“師…師兄…我……聽說昨日師兄與魏公子失蹤,可是意外?”

“嗯。”

蘇覆忙問:“無事吧?”

藍湛人又溫和了幾分:“無事。”

蘇覆只提醒道:“近日怪事頻出,還望師兄多加小心。”

藍湛心中似是被溫水泡得發軟,竟肉眼可見地露得一絲笑意,難得多蹦出幾個字:“我知曉,你也小心。今日放燈祈願,可要同去?”

“好。”

蘇覆從未見過如此溫和的藍湛,之前只覺著這人與他能力相當、志趣相投便當他是知己,此時又覺著與這人更親近了些,但真要細細分明這緣由卻是無跡可尋。

正好日暮,將暗未暗,二人並肩往後山去,山間幽靜,枝葉阻擋了暮色的浸染,藍白的衣袖垂下似輕浪般翻動、碰撞。

藍湛與蘇覆到時,已有幾個弟子在做天燈。蘇覆沒有做燈的材料,便和藍湛同做一盞燈。說是一同,但這些玩兒的東西蘇覆卻一竅不通,只好眼巴巴地看著。

“你來。”

蘇覆一喜又遲疑:“師兄…還是你來罷…”

“我教你。”說著便將手裏做燈骨架的長木片交給蘇覆,一步一步地教著,蘇覆本是玲瓏之人,一點就會,沒一會兒便做好了。

二人起身,蘇覆將燈托在掌中細細觀賞,有些意猶未盡,卻不想被人看出,將燈遞到藍湛面前:“師兄題字罷。”

“誒?生安也在啊,這燈做得不錯嘛,也就僅次於我啦~”魏嬰不知何時湊過來打趣。

蘇覆一改往日作風,見魏嬰兩手空空,竟反問道:“那魏公子的燈呢?”

魏嬰被問得楞住,而後圍著蘇覆左轉兩圈,右轉兩圈,食指摩挲著下巴,一邊打量一邊驚嘆:“不錯~不錯~在我魏嬰的帶領下連生安也長進啦~”

又伸手鉤住蘇覆的肩:“生安,你這樣可有趣多了~被幾千條規矩圈著,活得那麽死板又什麽意思,對吧~”

蘇覆含笑,一邊扒拉下魏嬰的爪子,一邊回道:“魏公子此言雖不盡然卻有可取之處。”

魏嬰更是得意,又上手拍了拍蘇覆的肩膀,攬住,笑道:“哈哈哈~生安與我果是同道中人~”

蘇覆依舊淡定且熟練地將肩上的爪子扒下:“魏公子的燈呢,可願給覆一觀?”

“哈哈哈~好好好,生安你等著,等我做好定讓你瞧個夠~”

終於,見魏嬰做燈去了,蘇覆舒了一口氣,松了松袖中撚緊的手指。

此時天色已暗,借著朦朧的月色,眾弟子各自做著天燈,再轉身看看身後之人…

公子面如冠玉,眉眼微垂,手指骨節分明,正提著一支細軟的小毛筆在他剛做好的天燈上細細勾畫著。藍湛當真不愧是世家公子第二,蘇覆想到之前魏嬰說過的,“世間不知多少人為其傾倒…”

藍湛畫完停筆起身,將燈遞出。蘇覆接過,燈面是一片竹林,正中卻有一根竹子兀自長著,竹身瘦長,不如周圍的竹子那樣層層疊疊地顯得繁茂,卻別有一番風骨。

眾人點燈祈願,蘇覆望著夜幕中的燈火,聽著少年人的心願,也沾染了些熱血,心嘆年少真好。

剛感嘆完,便有弟子過來請藍湛——魏嬰和金氏公子私自鬥毆………哦,偶爾也不是那麽好。

蘇覆本不欲多聽世家之事,剛想告辭卻被藍湛“同去。”堵住,只得乖乖跟上,一邊走一邊奇怪自己何時如此聽話了。

藍湛和蘇覆走近人群,眾人見藍湛來了,紛紛退開,讓出一條道來,也露出了原本被包圍著的魏嬰等人。

此時魏嬰不覆往日那般眉眼帶笑。少年雙眉顰蹙,眸光如刀,嘴唇緊抿著,雙手握拳,脊背也繃起來,從上到下都散著尖銳的氣息。

“金子軒!我告訴你!我家師姐這麽好,你根本配不上!”

金子軒被魏嬰打得鼻青臉腫,聽到魏嬰這話竟沒反駁,卻神色不屑。

魏嬰見此還想上去再揍兩拳,被江澄攔住。

藍湛出聲:“雲深不知處不可私下鬥毆。”

江厭離從江澄和魏嬰身後走出,先向藍湛行禮道:“藍二公子,抱歉,阿羨是為護我,厭離代他賠禮。”

又轉身對金子軒道:“金公子,若你真的對這樁婚事不滿,怎不去請金夫人退了這親?這樣欺軟怕硬、遷怒他人可是君子所為?金公子放心,厭離會稟明父親,解除金、江兩家的婚約。”江厭離眼中含淚,說完臉色又白了幾分。

“師姐!”

“阿姐!”

這時藍渙也到了,孟瑤跟在他身後,看樣子像是散步中途過來的。

眾人行禮,藍渙回禮,上前一步向金氏和江氏等人道:“金公子,江姑娘,還請見諒,但事關金、江兩家,渙已派人稟告叔父去信二位家中,金宗主和江宗主應是不日便到。”

金子軒依舊神情冷傲點了點頭也不吭聲,江厭離只道了句:“也好…”

江厭離勉強扯出一抹笑:“阿羨,阿澄,走吧。”而後帶著江氏弟子離去。金子軒也被金氏弟子簇擁而去。見此,眾人也散場了。

與藍渙和孟瑤二人寒暄幾句,蘇覆和藍湛已被眾人落在最後。萬籟俱寂,只聽得到二人踩在枯葉上的聲響。

“我明日下山。”

“師兄下山夜獵麽?”

“否。”

“何時能回?”

“不知。”

蘇覆聽著心裏越發不安:“為何?可是棘手?”

“嗯。”見蘇覆擔憂的神色,解釋道:“是陰鐵。”

蘇覆皺眉:“陰鐵?”

“兇煞之物,迷人心智。共有四塊,我欲尋回。”

蘇覆知此事該是世家隱秘,更是憂心:“其餘世家可有知曉的”

“嗯。”

“師兄此去千萬當心!”

“好。”

蘇覆從懷裏拿出護腕,遞給藍湛:“這護腕送與師兄,我在上面加了防護的陣法…”

藍湛眼前一亮,將護腕小心接過,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指尖輕撫上面的琉璃珠,又把手上的護腕摘下,將其帶上,琉璃珠在樹葉漏下的點點月光中泛藍,若細細看去,藍中不時還露得一縷紅。

“生安,多謝。”

“師兄與我,不必言謝,喜歡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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