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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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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此刻封印蘇閣的房門,居然被撞破了窗戶,露出來的木屑,尖銳得讓人心驚。

葉孟陌道:“我相信沈宗主並不會包庇惡徒。”

葉晚照道:“還請葉宗主息怒,巡世宗定然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葉邊庭站在父親身後,哼聲道:“最好的交代就是將這欺師滅祖的蘇閣當場斬殺,好告慰兩位被他虐殺的師弟之靈。”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可卻無人反對,蘇飛瑩在逃已是喪家之犬,被抓住只是時間問題,而這蘇閣卻是當場犯案,又被困在這裏理應就地誅殺,肅清巡世宗,為大家做榜樣。

葉晚照犯了難,一邊顧及著師弟對弟子的愛護,一邊又想著蘇閣好歹是巡世宗的弟子。可又想到巡世宗的清譽和師父留下的遺言,切不可在今日斷送巡世宗的名譽,耽誤修仙界的大事,因此他只能忍痛說:“師弟解開法陣,我來動手。”

葉晚照這話說得飄忽,底氣不足,可他不得不這樣做,他知道沈修止的為難,做師父的哪個不疼弟子,可到關鍵時刻不得不舍,何況今日是他闖下的禍,怎能讓巡世宗為他擔著。

所有人都在逼迫沈修止,沈修止環顧四周,嘆了口氣。和煦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印不出一絲暖意,反而有了一點冷漠與透明,那只手握著白霜,堅定站在仙門眾人之前,維護蒼生的手,捏緊了衣袖,默默走到法陣前,轉身將自己的後背牢牢地停在快要被門內蘇閣攻破的門窗前。

葉晚照大驚失色,梅疏瑤冷著臉移下眸子,一言不發,手中的扇子卻不再指向房門,而是輕輕為自己扇風,帶走一絲躁意。

大家十分驚愕,葉孟陌啞著嗓子說:“沈宗主這是何意?葉宗主是任由沈宗主胡作非為不成?”

翠峰亂成了一團,沈修止的偏愛,葉晚照與梅疏瑤的不作為,還有擺在他們面前的兩具屍首,無一不在佐證先前的流言。

難怪在蘇家,要誅殺江雨案時巡世宗將他保下。

難怪葉清竹身體不好,蘇飛瑩立刻趕到蘇家。

難怪今日蘇閣會發狂。

這一切定是沈修止等人指使,否則仙門弟子怎敢掀起這等風雨,何況蘇閣和蘇飛瑩還是混種,更不敢引起大家註意,絕不敢如此囂張行事,這背後定有他人為他們出謀劃策。

巡世宗今日宴請定是狼子野心,只怕要他們共商大事是假,背地裏攪弄風雲是真。什麽黑衣人,什麽叛變,定是他們自導自演,目的就是讓他們亂了陣腳,好乘虛而入……

眼看這猜忌越來越離譜,葉晚照連忙站出來,對沈修止道:“師弟愛徒之心不假,可他已經闖下大禍,我們一定要給個交代。”

“師兄,雖然蘇閣闖下大禍,可若是貿然的誅殺……真的冤枉了他,只怕到時候追悔莫及。”梅疏瑤不忍道。

葉晚照苦著一張臉,“現在不是我們心慈手軟的時候,恰巧在這一日,恰巧是他們兩兄妹,總不能讓巡世宗為他們殉葬。”

“你且讓開。”葉晚照掀開攔在他身前的梅疏瑤。

“師兄……”

沈修止站了出來,道:“諸位,我以今後修煉的仙途起誓,蘇閣並非大奸大惡之徒,今日之事,定有誤會,若今日,我貿然將他誅殺,若來日才知他冤枉,為時已晚,也請諸位相信我定不會行包庇之事。”

葉孟陌不為所動,“還請沈宗主讓開,由葉某將他帶走押往蘇家,就暫且將他關押在白石道,只等來日還他清白再將他放出來。”

葉邊庭不滿道:“沈宗主明明看到了地下的兩具屍體,卻還要包庇自己的弟子,將來又如何服眾。”

王素毅道:“還請沈宗主讓開,讓我等人把這蘇閣送往蘇家。”

按道理入了巡世宗,就是巡世宗主宰,他們無權過問,可今日這事涉及了蘇家,便不能讓巡世宗獨裁,何況沈修止定會百般維護蘇閣。那蘇家的冤屈如何伸。

葉晚照道:“師弟讓開。”他的語氣沈重,大有沈修止不讓,他就要行宗主之責,就地誅殺蘇閣。

梅疏瑤連忙用扇子遮著臉,給沈修止使臉色,讓他不要在此時與大家發生沖突,先讓他們把蘇閣帶走,有葉家家主在,定不會要了蘇閣的性命,只等來日徐徐圖之。

沈修之心知今日他若讓人把蘇閣帶走,蘇閣定會遭受非人的折磨,何況現在的蘇閣靈力不穩,也不知路上會發生何種事,是否會再生波折。

沈修止轉身看著法陣,閉了閉眼,摒棄雜念,平心靜氣,放開手中的白霜,平穩地立於半空中,灑下柔和靈力,而他則毫無防備地走了進去,那門倏地一下打開,又在他進入後即刻關閉,眾人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男子,身影慌張。

沈修止專心運轉著一股靈力,慢慢滲出,將整個房屋包圍,又卸下自己的防禦之力,一步步走向蘇閣,不敢刺激他半點。

蘇閣僵硬地站在屏風前,脊背微微顫抖,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一張臉慘白得如同一張紙,他的頭悶疼,耳熱眼花,看不清來人,可他觸碰到那一點靈力時,皺緊的眉頭卻漸漸放松,唇角輕微上揚。

隨著沈修止的慢慢靠近,蘇閣卻踱步到屏風後,綠雲被擱置在架子上,無人問津,只是在沈修止越靠越近時,跟著主人一起顫抖,發出一陣劍鳴。

越是性子堅毅執拗之人,越到這時百折不撓,哪怕他的眼中有恍然疲憊與虛弱,可他強壓著,暴虐的鬥志卻如烈火一般灼燒著。

蘇閣殘存的意志告訴自己,一定要控制住,絕不讓沈修止為難。隨即他迫使自己咬緊牙根,扶住屏風,“別……別過來……”

沈修止聞言腳步一頓,又堅定地走了向前,不因蘇閣洩露出的殺意而遲疑。

蘇閣分神忍住心底的躁動,一邊緊張地在腦海中閃過畫面。沈修止從來沒有退卻過,無論是在淩湘鎮還是武俊鎮,蘇閣不明白他怎麽在這一世如此堅定,卻讓上一世的自己這般嫉妒。

蘇閣陷在夢魘中,整個人宛如羽毛,風一吹便在空中晃蕩,被命運推著往前走。他拼盡全力才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音,連他都不知道,顫抖而出的到底是什麽。

沈修止不停靠近,聽他低語才腳步一頓,唇色變成了一種慘白,蘇閣的聲音在他耳中回蕩一點一點凝聚成羅伽的聲音。

憑什麽他那麽幸運?重來一世,自己卻只能蠅營狗茍,藏頭露尾,真不甘心。

那是羅伽的囈語,他離得近,聽得明白,羅伽的眼分明盯著蘇閣。

蘇閣的手死死地拉扯著屏風,徒勞地想抓住什麽?整個人因痛苦扭曲地用頭抵著屏風,漢濡濕了他的衣服,腦中的疼痛,令他想要叫喊,到最後只能發出一點含糊的呻吟。

沈修止無畏地向前,連他身邊波動的靈力都變得微弱,不敢驚擾在痛苦中翻滾的靈魂。他的手輕輕地靠著蘇閣的手背,不敢刺激他。

晶瑩的淚光在蘇閣的眼角一閃,便有大顆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漏出來,落到沈修止的衣袖處,落在祥雲的花紋裏,再無痕跡。

過往慘痛,一度令蘇閣不敢回想,每每提到過去,他只能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不敢回頭,此刻又被拽進無邊地獄裏,他小口小口地呼吸,聞見沈修止身上的冷香,是前世自己求而不得的奢望,前世的自己可曾想到有一日他居然能夠投入沈修止的懷中,這樣溫暖,帶著久夢不得的幸福與希冀,帶著踏過連綿時間長河流下的淚水,打濕他的衣襟。

可這裏並不是安全之所,眼下危機四伏,蘇閣模模糊糊地聽見外面的嘈雜聲,便在恨與希望中徘徊。他凝聚起自己的意識,看向自己的靈海,那裏猶如翻滾的巖漿,不停地沖擊他的意識,他記得他親手殺了兩個巡世宗的弟子,彌天大禍。

這輩子他還是不長記性,還是在犯錯,於模模糊糊中中計,又在驚慌失措中被殺。

蘇閣用了點大力,一把將沈修止推開,他揚起那張蒼白的臉,“你是來殺我的嗎?”

沈修止搖搖頭,心裏痛到無法說話。

他道:“你的夢裏,是我殺了你嗎?”

這樣的反問倒讓蘇閣犯了糊塗,他只問他殺過沈修止嗎?好像殺過的,他曾給了他一劍,就是不知道他死了沒有,他應該是死了的。可為什麽現在他又站在自己的面前?難道他沒死?若他沒死,那為什麽修仙界的人不放過自己?非要將自己將他誅殺,連魂魄都要焚燒殆盡?

他到底做了什麽?哪些事是他自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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