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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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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 第 139 章

顏嘉柔聞言一怔,擡頭呆呆地看著映雪:“你……你說什麽?懷孕?你說我懷孕了?”

映雪道:“奴婢只是猜測,近來主子尤其嗜睡,還頻頻作嘔,更是沾不得半點葷腥,奴婢從前聽有經驗的嬤嬤提起過,婦人懷孕便是如此。”

顏嘉柔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難以置信:“可是蕭徹明明灌了我一大碗避子湯藥……我怎會……”。。。。。。。。。。

顏嘉柔眼睛瞬間光芒璀璨,無比雀躍地道:“那碗避子湯於我而言,根本沒有起到作用,也就是說,我很有可能眼下已經懷孕了?!”

映雪聞言,沈吟道:“主子,還真有可能。不過眼下也只是咱們的猜測,若想有個準信,還是得請太醫過來把脈。”

“好,我立刻讓蕭徹幫我請太醫!”她說著從床上坐起,匆忙穿鞋下床,正要起身時,卻忽然覺出不對:“不,蕭徹不知為什麽,對他的孩子格外心狠,他對我都沒有這樣!”

說著眼神不禁黯然下來:“難道是因為我不配給他生孩子麽……我雖殺過他一次,他卻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我,或許並非對我心軟,只是想在別的方面報覆我,折辱我,他與我親近,也不過是拿我洩//.欲罷了,待我的那些好,與小貓小狗也沒什麽區別……”

“我怕我若真懷上了他的孩子,他非但不會高興,還會用藥將它打掉。不……我不能讓他知道。”

安仁殿內。

博山爐裏白煙裊裊,太醫隔著簾幔替人把脈,不知把出了什麽脈相,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從簾幔內探出的一截手腕,皓白纖細,顯是女子手腕。

而她的脈相……如珠走盤,滑利應指,顯然是喜脈無疑。

但太皇太後宮裏的人有孕,實在算不得上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宮中陰私多,一不小心,只怕惹禍上身,太醫擡頭擦拭了一把冷汗,只道:“回稟太皇太後,這姑娘已有身孕兩個月了。”

太皇太後聞言鳳眸微瞇,略一思忖,到底深嘆了口氣,揮了手道:“下去吧。”

太醫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告退。

他拿起藥箱,轉身正要往前走時,忽聽身後太皇太後頗具威儀的聲音傳來,隱隱帶了幾分壓迫:“今日之事不許洩露半句,聽到了嗎?”

他忙不疊地道:“是是。”

“下去吧。”

太醫松了口氣,趕緊擡步離開。

等人走遠後,太皇太後才撩開帳幔,看著床上有幾分呆楞、兀自傻笑的顏嘉柔,嘆口氣道:“哀家的小乖囡哦,這可怎麽辦?你竟真懷上了孩子……你說這叫什麽事……”

“徹兒也真是的,平時胡來也就算了,如今倒好,竟弄大了你的肚子,你才多大,他也真下得了手……可憐我的小乖囡,還不到十六……便要挺著大肚子……況且你這無名無分的,又算怎麽回事……”

“皇祖母,您別說三哥……”小姑娘擡手輕輕扯了她的袖口,擡頭看著她道:“這不怪他,是我自己非要的……”

她濃睫顫動,輕輕地道:“三哥他很好的,唯一的不好,只是不肯給我一個孩子。”

太皇太後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沒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這傻閨女,事到如今,還幫他說話呢!他就是欺負你傻,你看看你身上,方才袖子卷起,那些痕跡,哀家看著都受罪,他只顧著自己風流快活,可有顧及你?不行,宮裏容不下無名無分的孩子,哀家非得找他幫你討要一個名分不可!”

說著正要離開,顏嘉柔卻死死拉住她的手道:“皇祖母,不要……嘉柔求你了,不要……不要告訴三哥,他要是知道了,決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的……”

說到激動處,甚至拔了頭上的簪子抵在頸側:“您若是要執意如此,那嘉柔就死在您的面前!”

稍一用力,簪子的尖端便劃破嬌嫩的皮膚,隱隱有血珠滲出。

太皇太後駭了一跳,忙道:“好好好,皇祖母依你就是。不告訴那個臭小子。你啊,就安安心心在皇祖母這裏養胎,旁的什麽都別多想。”

顏嘉柔眼眶含淚,點了點頭,感激地看著太皇太後:“多謝皇祖母……”

太皇太後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傻孩子,你和徹兒都是哀家從小看著長大的,說什麽謝不謝的,你們好,哀家就好。”

……

顏嘉柔搬來仁安殿靜養一事,因是由太皇太後出面,蕭徹也不好說什麽。

很快又過去了一月。

她已經一月沒有見到蕭徹了。

沒有蕭徹在身邊,她也無心飲食,但是為了腹中的孩子,她還是每天努力地多吃一些滋補的膳食,於是一個月下來,身上愈見豐盈,臉上也圓潤了一些,映雪看著很高興,說她這樣更顯嬌憨可愛,仿佛回到了從前。

她如今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撫摸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小腹突出了一點,可是映雪看了卻說沒有,仍是十分平坦。

也是,才三個月,怎麽可能那麽快顯懷呢。

但是肉眼看不出來,摸起來,卻總覺得與之前不一樣了。

便因著這一點,她盡管再怎麽想念蕭徹,也不敢偷偷跑去見他,唯恐被他看出端倪。

她想人果然是貪心不足的,從前以為沒有了蕭徹的喜歡,有了他的孩子也能打發餘生漫長的時光,現在卻又想蕭徹能夠陪在她身邊,在她身子不適的時候陪著她,也不用做什麽,抱著她,親親她就好了。

如果他也期待這個孩子,那就好了。

可惜……

這般想著,未免有些傷感,顏嘉柔眸底泛上一點濕意,不願再想,慢慢躺下身子,抱著迎枕,將它當做是蕭徹,唇角牽起一點弧度,漸漸睡著了。

正睡得朦朦朧朧間,忽然察覺臉上有些癢,似乎有人在摸她。

“唔……”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看清來人之後,整個人霎時清醒了,一雙眼睛光彩攝人,臉上驚喜萬分。

“哥哥!”她猛地投入來人的懷抱,將臉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裏,萬分依戀地蹭了蹭他:“我不是在做夢吧……”

蕭徹一怔,似乎沒料到她見到他這般高興,像是黏人的貓咪,一見到主人便亟不可待地尋求愛撫。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唇角忍不住上翹,卻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咳嗽了一聲,語氣不冷不熱地道:“如今不過未時,現在做夢,為時過早了吧?”

這般不陰不陽的語氣,確實是蕭徹無疑了。

她不覺刺耳,反而擡起頭,趁他不備偷偷親了他一口,接著彎唇甜笑道:“不早……哥哥,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

蕭徹喉結滾動:“想我?”

“想我還躲我?”

“人家沒有……”

蕭徹掐過她的下巴,微微擡起她的臉,目光凝著審視,冷淡道:“沒有嗎?那躲在皇祖母這裏算怎麽回事?”

“那是……那是有原因的,我真的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吃東西都沒胃口了……”

“是麽?”蕭徹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大手圈握住她的下半張臉,手指陷入她豐盈的臉頰,只覺軟糯無比,滑如牛乳:“瞧我們小兔,眼神多清澈無辜,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看你這張肥嘟嘟的小臉,我就信了。不過短短一月沒見,人都胖了一圈,還說想我想得吃不下飯?你說我還能抱得動你嗎,嗯?叫什麽小兔,叫胖兔吧。”

“不是胖兔……我也沒有很胖,只是變回從前了……”顏嘉柔眼睫微微顫動,輕聲道:“蕭徹,別這麽說我,我會難過的……”她是因為懷孕才會如此,可惜這個原因不能跟蕭徹講。

哪有女孩子喜歡被人說胖呢,尤其這個人還是她心愛的男人。

“怎麽,說你兩句還不高興了?誰叫你說謊,說什麽為我不思飲食,這樣的鬼話,你自己相信麽?”

顏嘉柔輕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懷裏,小聲嘟囔道:“和你說不清楚……總之,我沒有說謊!為什麽要這麽說我,是我變胖了,你不喜歡麽……”她越想越難過,又一向是個淚失禁體質,沒說兩句話,尾音便隱隱染上了哭腔。

蕭徹微微蹙眉,不想不過這麽兩句話,她便又要哭。

小東西哭起來最煩了。

他嘆了口氣,湊至她的耳邊,輕咬著她白.嫩的耳垂,語氣玩味:“好了,光是臉胖了,身上別的地方胖了沒有?讓我好好檢查一下……”

美人含淚,眼尾泅紅一片,眸光瀅瀅,顫顫巍巍,像是雨後海棠,一片脆弱之態卻又不失嬌艷。

她看著他,一臉天真地問:“唔,怎麽檢查?”

蕭徹笑了,只散漫地一挑眉:“你說呢?”

他有意扯開話去,一方面,是防著小兔真哭出來,無端攪得人心煩意亂,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存了惡劣作弄的心思。

他先將人親得七葷八素,小兔受寵若驚,被他親得暈暈乎乎,再回過神來時,驚覺身上已經意思不卦,正被蕭徹平放著躺在床榻上。

她嬌呼一聲,有些不解地看向蕭徹:“哥哥……”

她唯恐被他看出她已懷有身孕,便伸手遮掩住了小腹,然而她終歸只有一雙手,遮得了小腹,旁的便只能暴露在空氣之中。

因為緊張,呼吸起伏便大了些,身前山巒玉峰更為凸顯。

蕭徹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眸光漸深。

他欺身而上,含咬著她的耳垂,啞聲問:“怎麽不遮身前,嗯?”

顏嘉柔眼睫微顫,自然不能道出實情,一時欲言又止:“我……”

這番情態落在蕭徹的眼裏,自然便成了他作弄她的把柄:“故意勾我,是不是?小兔,你怎麽,這麽s……”

顏嘉柔漲紅著臉道:“我……我沒有……”然而終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徹便笑了一聲,挑起一縷她的烏發放在鼻端嗅聞:“既然你這麽大方,那我自然卻之不恭,少不得替你好好檢查一番了。”

一邊說著,大手便覆了上去。得虧他的手掌足夠寬大,也得虧他有兩個手掌,這才堪堪盈握。

顏嘉柔咬緊唇瓣,耳邊聽著蕭徹的孟浪之語,諸如“肉若長了十分,小兔身前的小小兔便占了八分,倒真是會長……肉多些也沒什麽不好,知道為什麽麽?”

蕭徹輕扯唇角,惡劣道:“因為,弄起來更舒服。”

顏嘉柔只覺全刪。。。。,一時又是緊張又是羞赧,唯恐被蕭徹發現,只死死全刪。。。。

蕭徹也不好受,一月不曾碰她,他都快忍瘋了,那物早就全刪。。。

小小兔好像又長大了些,也或許是太久不見,再見便又生了感慨,只是錯覺。不過這也怪不了他,誰讓小兔長得清純至極,年紀又小,偏生如此豐裕,他愈發愛不釋手,全刪。。。

她或是也知道他有多喜歡她那裏,心中也是歡喜的,紅著臉道:“以後還會更大的……”聽說產自後,那裏因要儲汝,便會再次長大,那樣蕭徹會更喜歡的吧。

蕭徹微微一怔,隨口道:“什麽?”

“沒……沒什麽。”顏嘉柔回過神來,想到方才差點說漏了嘴,不禁有些後怕。

她白嫩的藕臂纏上他的脖頸,嬌柔地道:“哥哥這一個月來,也是很想我的吧……”

蕭徹挑眉,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喑啞道:“你說呢?”

顏嘉柔仰起一張小臉,湊上去親了他一口,黏黏糊糊地道:“我想聽你說你想我……”

蕭徹嗤了一聲,意味不明地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他大手包裹著她的手,牽引著她一路往下,暧日未道:“伺候的我舒服了,我就說。”

顏嘉柔抿了抿唇,濃長的眼睫輕顫,像是棲息在枝頭顫動的蝶翼:“嗯……”

想了想,卻又生出幾分顧慮:“可是這是皇祖母的仁安殿……”

蕭徹的嗓音被請與浸染,沙啞得不像話,熱西傾吐在她耳側,只道:“放心,我自然挑了時辰過來,她下午有小宴,一時半會回不來……”

顏嘉柔點了點頭,臉便慢慢紅了起來。

她如今有孕在身,自然不敢像以往那般縱著蕭徹,便想了個討巧的法子,先是用守,再是含著屯圖,之後便是用身前……也就是蕭徹口中的小小兔幫他,她自己捧著,顫顫巍巍地送上去。

蕭徹頗為受用,極盡欺負之能事。

小兔被欺負地眼圈口口,美眸瀅瀅,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她越是如此,便越是能勾起他內心深處不為人道的淩虐欲。

蕭徹自然還是恨她的,可小兔不過是一個嬌女娘,他要出這口惡氣,總不能像她對他那樣,朝她心窩刺上一刀。

便也只能在這種事情上討回來了。

最後便故意弄了她一臉,來了個演設,當然,對他最愛的小小兔,他自然更要格外關照。

拇指替她拭去自兇前淌下來的如白,他附在她耳邊,含混地笑了聲,極其惡劣地道:“像不像汝之,嗯?”

顏嘉柔身子瑟縮了一下,並沒有說話。

蕭徹皺眉“嘖”了聲,不耐地擡起她的下巴:“問你話呢,啞巴了?”

小姑娘眼神濕閏地看著他,兩瓣紅潤的唇輕輕開闔,緩緩吐出一個字:“像……”

蕭徹撩起眼皮,看了眼眼前被他弄得一塌糊塗、身上到處都沾著汝柏的小兔,忽然覺得心中的郁氣消散了不少。

“看你這副倒黴樣,”蕭徹翹起唇角,語氣帶著點狎玩:“真該拿面鏡子過來給你看看,你是怎麽被我舍得到處都是的。”

“嗚,哥哥把我弄臟了……”

“弄臟?”蕭徹輕嗤了聲:“你敢說,你不喜歡嗎,嗯?”

“說啊。”

顏嘉柔眼睫輕顫:“喜歡……”

“喜歡什麽,說完整。”

“喜歡……喜歡哥哥這麽對我……”

蕭徹滿意地勾起唇角:“不錯,很誠實,是只誠實的小騷兔。”

說著低頭在她額頭覆上一吻,含著低啞笑意:“給你的獎勵。”

顏嘉柔眸光亮了一瞬,櫻唇綻開,唇邊梨渦淺淺,像是盛了三月新釀的桃花醉,津甜醉人:“謝謝哥哥……”

蕭徹喉結滾動,擡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唇角翹起:“笨兔子。”

顏嘉柔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她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不壞,便試探地道:“哥哥……我有話想對你說……”

蕭徹“嗯?”了聲:“什麽?”

她拈了一點。。全刪。。,淺嘗了蕭徹的。。,聽到他的呼吸全刪,之後像是受到了某種鼓勵,仰頭看著他道:“哥哥想要真正的。。麽……我可以給你的,只要你允許我懷y……”

蕭徹原本正盯著那探出的一截櫻粉全刪。。。沾著他的東西,這個認知給了他極大的刺激,那一點。。,說不出的全刪,正是心猿意馬,忽聽小兔提及懷y,情y頃刻散去,面色一沈,道:“說了不許說這個。”

“為什麽嘛?”顏嘉柔眸底頃刻浮上霧氣,不多一會兒,便淚水漣漣地道:“難道……難道我真的不配懷你的孩子麽……為什麽不讓我懷你的孩子……”雖然她已經懷了,可若是蕭徹不願,以後也不會認它的,她想她如今已經不滿足只懷有他的孩子了,她想要蕭徹陪在她身邊,陪著她和她的孩子。

她希望蕭徹也能和她一樣,喜歡他們的孩子。

“好了,怎麽又哭?”蕭徹蹙眉:“小姑娘家家的,怎麽老是想著懷孩子?”

“我就是想……我就是想給哥哥生孩子……可以嗎?求求你了。”

她眸光盈盈地望著他,少女嬌癡纏人,這般撒著嬌,又帶著萬分的祈盼,拒絕的話一時實在說不出口。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只道:“好了,你若是聽話,一直這麽乖,我們以後便會有孩子的。”

顏嘉柔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什麽時候呢?我會一直很乖,很聽話的!”

蕭徹隨口道:“至少三五年後吧。”

三五年?那麽久……到時她的孩子都三五歲了。

這樣的說辭,一看就是在敷衍與拖延。

一顆心瞬間冷了下去,顏嘉柔不再對他抱有幻想,這個孩子,看來只能在仁安殿裏偷偷生下來了。

她睫羽低垂,情緒眼見著低落下來:“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蕭徹低笑了聲,隨即覆了上去,熾熱的鼻息噴吐在她的頸側:“不說話,那就做吧。”

顏嘉柔能感受到他的意圖,慌亂偏過頭去,伸手推拒著他道:“別……蕭徹,我已經幫過你了……”

“就這些?不行……小兔,這些只不過是餐前的點心,不入肉,始終不得實質,只勾的我愈發不上不下。都到這一步了,你總不能不讓我吃上兔肉……不是說了,伺候得我舒服了,我便說想你。”

他含混地笑了聲,嗓音透著撩人的蠱惑:“怎麽,不想我想你了,嗯?”

顏嘉柔對上他布滿深色紋路的眼瞳,隱隱泛著赤紅,一時有些害怕了,下意識往後退去:“不……不要,那我不要你說想我了……”若真心軟答應了他,孩子多半便保不住了 。

便是這一下後退,讓蕭徹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眸中隱隱有戾氣上浮。

他伸手握住她白皙纖細的腳踝,一下子又將人拖了回來:“躲什麽?顏嘉柔,你居然拒絕我?”

“不……不是……”顏嘉柔眸光閃爍,絞盡腦汁地尋找托詞:“這裏畢竟是仁安殿,萬一皇祖母回來,撞見我們……這樣,不好……”

他重重換了口氣:“那就隨我回去。”

他忍耐著y望,啞聲道:“等回了紫宸殿,看我怎麽收拾你。”

顏嘉柔一驚,脫口道:“不!不能回去的!”若是跟他回去,肚子一日日大起來,屆時便瞞不住了!而且蕭徹在c上實在駭人,她都時常被弄得昏死過去,孩子肯定會保不住的。

他掐著她的下巴,蹙眉道:“都一個月了,還要與我賭氣嗎?不過灌了你一碗避子湯,便記仇成這樣?便沒見過你這般小心眼的。”

“不……不是賭氣……”事到如今,顏嘉柔只能再次拿太皇太後當擋箭牌:“蕭徹,你也知道,皇祖母近來睡不安穩,由我陪著她,她會好睡許多……她說讓我陪她個一年半載,皇祖母都這樣說了,我總是不能拒絕的。”

“一年半載?你去陪她睡覺了,那誰來陪我?”蕭徹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一時氣極,反倒是笑了:“還是說,你便是故意拿喬?”

他的呼吸愈發地重,只冷笑道:“我也懶得跟你廢話,先讓我弄一次再說。”

又道:“都一個月了,我早讓太醫院配置了男子所服用的避子湯藥,往後你就算不佩戴避子香囊也無妨。”說著掐著她的藥脂,便要庭審,顏嘉柔這次反應卻尤為幾列,急忙推拒著他道:“哥哥,別……等我幾個月,等我幾個月好嗎?”

蕭徹笑了:“你覺得可能嗎,嗯?”

“乖,小兔,欲擒故縱也別玩兒過頭了,差不得多了。不是喜歡我嗎,那就多心疼我,乖乖地給我。”

將將要經區,房門卻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蕭徹動作一頓,立刻坐直了身子,扯過一旁的錦被包裹住小兔的身子。

太皇太後甫一回到仁安殿,見宮婢太監全都退守至大殿外,便知情況不對,一問之下,知是蕭徹來了,且已經在裏面待了足足兩個時辰,當下心底立刻升起一股不安,連忙快步走了進去。

推開偏殿的房門,走入房內,便覺怪異。

蕭徹從她離殿赴宴後便過來了,自然是算準時間的,沒道理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竟然戀戀不舍到她回來也依舊不走,看來真是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當下走到床榻前,咳嗽了一聲,沈聲斥道:“還不快出來!”

一只修長的手撩開簾幔,蕭徹喉結輕滾,低著頭從床上下來:“皇祖母。”

太皇太後冷笑了一聲,擡頭看向她這位好孫兒,只見他一身赭紅常服,衣冠楚楚,穿戴整齊,不見一絲狼狽。

而反觀蜷縮在床角的顏嘉柔,雲鬢散亂、櫻唇紅腫,唇邊還殘留著一點柏濁,狼狽地用錦被裹著身子,羅露在外的頸側,遍布暧日未紅痕,不用想也知道錦被之下,是何等狼藉。

太皇太後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揚手便給了他一巴掌:“混賬!看看你做的好事,你還當哀家是你祖母嗎?!”

這一巴掌並未收著勁,啪地一聲,蕭徹被打得微微偏過了臉。

顏嘉柔瞪大了眼眸,幾乎立刻失聲道,“皇祖母,您別打他!”

太皇太後轉頭蹙眉看向顏嘉柔,嘆了一口氣道:“傻孩子,皇祖母是在為你出氣!他便是欺負你心性單純,想著法子作踐你呢。”

“皇祖母,我知道您關心我,只是……”她輕輕垂下眼簾,咬唇道:“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不怪三哥。”

不過打了他一巴掌,她便心疼成這樣,倒叫她枉做了惡人,太皇太後還能說什麽?只能是怒其不爭,重重地嘆了口氣。

蕭徹拇指擦拭過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皇祖母,朕也是您的孫兒,您怎麽,這般偏心?”

太皇太後擡頭看向他,神色不虞地道:“她到底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你小時候還抱過她呢,如今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對她!”

“我怎麽了?”蕭徹散漫地扯了唇角,昳麗的眉眼微揚,透出幾分風流薄幸:“您也聽到了,是她心甘情願的,我可沒逼她。”

“您既說了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那您將她從我身邊帶走足足一個月了,我心中掛念,過來看看,也無可厚非。”

“你那是掛念她嗎?”太皇太後沒好氣地道:“你那分明就是饞她的身子!”

蕭徹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然,似乎沒想到太皇太後會把話說得這麽直白。

既然如此,他索性也不裝了:“皇祖母所言極是,顏氏驕縱任性、用情不專,朝秦慕楚,薄情寡義,兼之蠢笨不堪,說是一無是處也不為過,也只有那一副身子還略有幾分滋味,朕用慣了,實在懶得換,還望祖母割愛,讓她隨朕回去。”

顏嘉柔眼睫微微顫動,攥著錦被的手愈發收緊,有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手背上。

太皇太後定定地看著他,神色格外凝重,良久之後,終於開口道:“你給她個名分,我就讓她跟你走,否則她這樣不清不楚地跟著你,算什麽?”

蕭徹略一蹙眉,轉頭看向顏嘉柔:“這也是你的意思?”

顏嘉柔怔怔地擡眸,剛想開口,註意到太皇太後一直在給她使眼色,於是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想皇祖母總是為她考慮的,她也要考慮她腹中的孩子,她可以不明不白地跟著他,她不在乎,可她的孩子,她想給它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於是沈吟道:“三哥,給我個名分吧。”

蕭徹額角重重一跳。

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原來是這樣,方才拿喬,故意不讓他實打實地弄,只肯給他聞個味,便是刻意吊著他。

如今又聯合皇祖母一道,來給他施壓,這都是她的手段。

給了她名分,便是要娶她,他若是娶了她,前提自然是原諒了她。

可他心中的那口惡氣,當真出盡了嗎?

前段時間的折辱與報覆,確實讓他出了一些氣。

原本她若是乖覺,方才肯讓他好好弄一次,弄舒服了,再大的怨氣,自然也能消散些。

再服個軟,聽話些,乖乖跟他回去,他未必不會答應。

可如今卻這般算計,明明白白地擺他一道,卻反而引得他反感。

那一股深埋在心底的戾氣便又慢慢浮現。

他也會想,她這般精於算計,一心謀取位份,是真的喜歡他嗎,還是怕他報覆,所以之前故意裝出一副乖順的模樣,眼看已經漸漸麻痹於他,性命無虞,這時卻猶嫌不足,便又趁機謀取位份,想從此榮華加身。

倘若真是這樣,那他算什麽?被她背叛、刺了一刀後,還乖乖地將天下捧到她面前的至蠢之人?

她便是這樣看他?!

當下戾氣沖湧,冷笑一聲道:“皇祖母說笑了。朕方才不是說了,顏氏一無是處,且與孫兒頗有舊怨,孫兒不計前嫌,將她收用司寢宮女已是對她格外的恩賜,如今她還妄想跟孫兒討個位份,她也配?”

此言一出,其餘兩人臉色俱是一變。

蕭徹轉頭瞥見顏嘉柔面色蒼白,心中方覺幾分快意,卻又頗為心煩,當下也不及細想,只上前一步,俯身湊至她面前道:“真當我缺女人?你不願意,自然有的是人願意,我早就受夠你在床上那般驕裏嬌氣,從未有過一次讓我盡興,實在憋悶。我現在就回去,一次多臨幸幾個,或許她們一起會比你更好用,也未可知啊。”

說完一甩衣袖,轉頭便走。

徒留顏嘉柔伏靠在太皇太後懷裏,哭得真正傷心至極:“我再也不要見他了……他不會原諒我了,我也不想再強求……皇祖母,我以後都只陪著您,我腹中的孩子,從今往後便只是我一人的孩子,與他再沒有關系……”

話是這麽說,但她依舊哭了個天昏地暗,直到晚些時候太皇太後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說是蕭徹回去後並未召幸任何女子,別說是女子,他的寢殿內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去,她這才漸漸止住了抽泣,輕哼了一聲道:“誰關心他了,反正我不想再見到他了……皇祖母,我這次會很有骨氣的……我聽您的話……”

“好,這才是皇祖母的好孩子,咱們以後不理他,安心養胎才是正經。”

……

之後蕭徹也確實不曾再來仁安殿了,太皇太後對此倒是樂見其成,他若是再來,顏嘉柔耳根子軟,又近乎病態一般地喜歡著他,只怕他三言兩語就能將她哄上床,這樣胡來,肚子裏的孩子遲早保不住。

如今他不來了,她倒也安心了不少。

只是她這邊安心了,顏嘉柔那邊,情況卻不太好。

孕吐越來越頻繁,身子也越來越難受,這種時候,女子大抵是最需要夫君的呵護的,偏偏蕭徹這個時候並不在她身邊。

她雖然不說出來,但是她看得出她始終郁郁寡歡,晚上也睡不安穩,聽映雪說,她時常在夢中叫著徹兒的名字,之後哭著從夢中驚醒,一醒就枯坐到天明,把玩著蕭徹曾經送給她的那對戒指怔怔出神。

太皇太後思忖再三,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她必須得做點什麽。

這日下朝後,蕭徹照例在紫宸殿批閱奏折,如今四海臣服,天下大定,以賈唯為首的寒門得到提拔和重用,已能與士族門閥分庭抗禮,皇權逐漸集中。

到了如今,他已不必再立崔氏女為後了。

正批閱完一批奏折,薛止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說是太皇太後過來了。

“皇祖母?”蕭徹正在按捏眉心,聞言動作一頓:“她已經好久沒來朕這裏了……請她進來。”

太皇太後進來後一不落座,二也不接過奉上來的茶,只定定地看著他道:“徹兒,跟哀家去一個地方,哀家有話跟你說。”

“皇祖母這是要孫兒跟你去哪兒?”

“你跟著哀家,自然就知道了。”

……

蕭徹怎麽也沒有想到,太皇太後帶他去的居然是昔日的承歡殿。

自顏嘉柔走後,這裏便空置了,不過蕭徹有過吩咐,不可讓這裏荒廢,所以平日裏也有宮人過來打掃。

等他們到了那裏,太皇太後身邊的雲英姑姑竟然早就在了,太皇太後朝她略一點頭,她像是得了授意,立刻往裏走。

太皇太後看了蕭徹一眼:“我讓雲英去拿點東西,趁這個當口,咱們祖孫倆好好說會子話吧。”

“皇祖母請說。”

“我問你,你誘哄你幼妹行那事,把她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便真不要她了?”

“誘哄?”蕭徹覺得好笑,便真的笑了出來:“皇祖母,在你眼中,她是不是就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我就是心懷不軌的貪狼,唆使她誤入歧途,將她吃幹抹凈,然後始亂終棄?”

“難道不是?若非你引誘她,她怎會……”

“呵,皇祖母,您不知內情,還是不要隨意置評的好。至於始亂終棄,您不必擔心,她欠我的債還未還請,我怎麽可能就那麽輕易地放過她?”

他微瞇起眼眸,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瘋態:“她這輩子,便只能留在我身邊贖罪。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懷裏。”

“如今對她不聞不問,不過是暫且讓她松快幾日,等再過一月,便是一年一度的沐佛節,按照禮制,必須您親自前往祭祀,且不得有無關人員隨行,我那好妹妹便只能留在宮中,到了那時,她身邊沒了依傍,便知該求誰了。”

“妹妹不乖,做哥哥的,豈能不好好管教?”

太皇太後聞言倒是不覺意外,臉上卻頗有怒容,斥責道:“混賬,我便知道,你打的是這個壞主意!我看你的那點心思,都用在如何欺負你妹妹身上了!”

說話間,雲英已托著厚厚一疊繡品進來,太皇太後隨手拿起一幅,丟在蕭徹的身上:“你給哀家好好看看,你妹妹待你究竟是怎樣一片心思!”

蕭徹一怔,低頭拿起胸前的那幅繡品,只見上面赫然繡著一朵血蓮,針法粗糙,看得出刺繡之人手法十分生澀,這樣的繡技,繡出的血蓮該是不能入眼的,但奇怪的是那血蓮鮮紅奪目,灼灼欲燃,隱隱有異光流轉,竟像是活物一般。

他不由得蹙眉:“這是……”

“還記得宮裏的規矩嗎,不許興壓勝之術,可少有人知道,這繡制往生蓮,也是厭勝之術的一種。往生蓮,以活人血飼,傳言能將活人的壽元過渡給死人,只要過渡得夠多,便能‘起死人,肉白骨’,一幅一年,你倒是數數,她一共過渡了幾年壽元給你!”

“你總說,是她殺了你,你命不該絕,得崔令頤以玄麟丹相救,這才撿回一條性命,於是你對崔令頤心懷感恩,只差以身相許,卻對嘉柔報仇心切,百般折辱。哀家卻說,你之所以能夠死而覆生,未必不是嘉柔救的你!”

“她崔令頤不過偷了一枚玄麟丹給你,你便感恩戴德了,而你妹妹,為了救你不惜折損自己的壽元,你是怎麽對待她的!她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托哀家守口,哀家原本答應了她,可如今見你這般作踐她,卻是不吐不快!”

蕭徹只覺耳邊一陣嗡嗡作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地開口:“您……您說什麽?”

“哀家說,嘉柔她愛你如命,為了你,什麽都願意去做,甚至不惜豁出性命,你不該那麽作踐她!”

“你總是記恨她刺你的那一刀,是,你是死了一回,她何嘗也不是跟著你死了一回?嘉柔天性單純,沒有崔氏女那般通透聰慧,她是不聰明,看不穿,可難道你當初喜歡她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嗎?蕭玨那般做局,天衣無縫,你叫她怎麽分辨?”

“她從來沒有想殺你,就算以為你背叛了她,壞事做盡,傷了其餘兩位疼愛她的兄長,對她更是從頭到尾只是利用、作踐,她也沒有想要你的命,她只是想解除與你的羈絆,她有什麽錯呢?”

“罪魁禍首明明是蕭玨,你為何一味地遷怒嘉柔呢?她何其無辜?”

“是,她是欠了你一條命,可也還了你多年壽元,更不用說她如今懷了你的孩子,又給了你活生生一條性命!”

蕭徹猛地擡頭:“您說什麽?”

“哀家說,嘉柔已經懷了你的骨肉,算下日子,也已有四個月了。”

“她怎麽會懷孕?!我明明……灌了她避子湯!”

“那藥太苦,她全吐了。也許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她只有那一次未佩戴避子香囊,一次便中了。”

蕭徹懊惱地垂下頭:“怎麽會……顏顏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現在記起她年歲尚小,不便懷孕了,當初哄她行事時怎不記得?你們男人吶,都是一個德行。”

太皇太後道:“你總想著磋磨她的心性,讓她再聽話一些,好完全淪為你床榻上的玩物,既能報覆折辱她,又能享用她的身子,你的心思,當哀家不知道?她是愛慘了你,加上心中對你有愧疚,才會一次次容忍放縱你的作踐,可她是人,也會難過、傷心,等她攢夠了失望,焉知還會繼續留在原地等你。”

“你想等下個月的沐佛節,趁我外出沐佛,將她擄到身邊,好好管教她,怕是等不到了。”

蕭徹眼皮重重一跳,滾動了一下喉結:“皇祖母,您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她說三哥不要她,也不要她腹中的孩子,她對你已經徹底死心了,便想離開宮中這個傷心地,哀求哀家幫她,哀家同意了,給了她自由出入宮闈的魚符,算下時間,她如今約莫正要走出右銀臺門……”

話音剛落,便見蕭徹突然奪門而出,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太皇太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心道:但願這次,你們能夠和好如初,哀家也能感到慰藉了。

在前往有銀臺門的路上,蕭徹一直在想,怪不得……怪不得她之前侍奉他時,無論端茶還是磨墨,指尖都像是不能用力似得,他原以為她嬌生慣養,不慣服侍他人,難免笨手笨腳,因此也並沒有多想,如今才知道,原是為他縫制繡品,繡針刺入指尖所致……

還有那日在仁安殿,她推脫著不給他,讓他等她幾個月……他以為她故意拿喬,原來只是因為那時她已壞了他的骨肉,怕他不知節制傷了孩子……

索要名分,也只是為了孩子吧。是啊,那個小傻子,懂什麽“母憑子貴”呢,她或許真的只是想要一個孩子,很早之前她便說過,她想要一個和他的孩子,一個長得像他的孩子。

他為什麽就是不信呢?

皇祖母說的不錯,她本不是聰明的人,殺他也不是她的本意,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不聰明,既然愛她,便該包容她的一切。那一刀說穿了,也不過是無心之失,是被人利用。他何苦揪著不放,折磨她也折磨他自己?

皇祖母早就勸告過他的,讓他不可步蕭元乾的後塵,蕭元乾傷透了母妃的心,致使他們之間陰陽兩隔,徹底無法挽回。

可他和顏嘉柔不一樣,他們如今都好好活在這世上,這或許便是上天給他們的機會。

人這一生,不過匆匆幾十年,歲月蒼狗,白駒過隙,他多一時與她的折磨,便少一刻與她的廝守。

他們之間,不該再浪費時間了。

那個小傻子,居然還為他施行邪術,折損壽元,雖然他知道這種術法多半並不起效用,可那個小傻子不知道,她是真願意為他折壽的。

那麽怕疼的小姑娘,不惜忍受針紮取血的痛楚。這個世上,沒有人能讓她受一點傷,連他也不能。

果真是傻子,為他做了這種事,為什麽不說呢?

……

等他急匆匆地趕到右銀臺門時,正瞥見一行宮女向守衛出示魚符,依次走出宮門。

他一眼就看到混在隊伍中那道纖細婀娜的身影,目光如鷹隼般,緊緊地盯著她!

顏嘉柔將手中的魚符出示給守衛察看,守衛確認無誤後,點頭放行。

顏嘉柔剛要擡步跨出宮門,恰逢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厲喝:“站住!顏嘉柔,懷著朕的孩子,你還想去哪兒?!”

身旁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顏嘉柔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整個人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這一瞬仿佛被無限拉長,她什麽反應都忘了,整個人呆呆地立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一般。

直到蕭徹握過她的手腕,將她拉至無人處。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眼前,極具壓迫性。

這時卻配合她的身量,握著她的雙肩,慢慢俯下身來。視線與她平齊,他輕聲問她:“你要去哪兒,嗯?”

聽得出已經極力壓制了情緒,詢問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溫柔,像是唯恐嚇到了身前嬌柔膽小的女子。

就算這段時間欺負地過了些,那也是她背叛他在先,若是這麽輕易原諒,他如何面對他自己?他心中有恨有怨,她就不能讓他順一下氣嗎?!

何況不給她吃點苦頭,她又怎麽會長記性?!

太輕易得到的東西,她總是不知珍惜的。

從前便是太過容易給她了,無論是血抑或是旁的什麽,只要她要,他便給,給的太過容易,她才從未將他放在眼裏。

所以這次她想要的原諒,他發誓不會輕易給她。

只有讓她嘗夠求而不得的苦楚,在瀕臨絕境那一刻,給予她一線天光,來得彌足珍貴,她才會用餘生好好珍惜。

或許果真是內心有愧,她也確確實實乖過一陣,可這才過了多久,為什麽又不乖了?甚至還想徹底離開他!

說什麽喜歡他,若是連這點考驗都禁受不住,那她的喜歡,也未免太過廉價!

然而究竟這時候已經見過太皇太後,從她的口中得知她從前為他做過些什麽,她對他,還是有心的。

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此前又從未受過什麽磨難,這段時間於她而言,或許已經承受了她難以承受的,實在是瀕臨極限了。

所以才會萌生退意,想著徹底離開他。

蕭徹,他對自己講,差不多了。

再不收線,只怕真的要玩脫了。

若真是將小兔給弄丟了,他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趣味可言?倒不如那日在雪地裏被她一刀刺死算了。

思及此,語氣總算是克制了幾分,這才有方才那般近乎溫柔的詢問。

然而顏嘉柔此刻腦子一團漿糊,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蕭徹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懷孕了?雖說已懷胎四月,可也並不顯懷……

而且他怎麽知道她今日此時要出宮,又剛好追出來呢?

思緒紛亂,一時實在厘不出頭緒,於是在回答蕭徹的問題時,神情便有幾分猶豫怔仲:“陛下,我……”

然而這樣的神情落在蕭徹的眼中,卻完全成了另一種意思。

盡管他已經追了出來,她卻仍沒打算跟他回去,這般吞吞吐吐,猶豫掙紮,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抗爭與拒絕。

於是心底的那股戾氣更為熾烈。

幾乎是第一反應,他當即就想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行抓不回去,關在不見天日的暗室裏,用鐵鏈鎖住她雪白纖細的手腕、腳踝,不許她穿衣服,然後……

小兔不聽話,挨幾頓糙就能乖了。

一次不乖,就多。幾次,。到她乖乖聽話為止。

欠債終歸是要還的!想跑?沒那麽容易。

他那樣對她,若是懷了就生,生了再懷,有一窩小兔兔絆著,看她還能跑到哪裏去!

種種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桓,蕭徹覺得他大約是瘋了,是,他是瘋了,在她將那把匕首刺入他的命門時,他便已經瘋了。

愛恨交織,終歸是不死不休!他早就不能夠放開她了,在她第一次開口說喜歡他,第一次讓他徹底占有她時,他已是不能放手了,之後的那一刀,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立於不敗之地的借口,讓他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日漸濃重的占有欲。

然而他究竟怕她用那種哀傷恐懼的眼神看著他,也怕他們之間,到了徹底不能挽回的地步。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對她用強的。

於是他深深地一閉眼,再看向她時,語氣到底輕了下來:“顏顏,別走好嗎?”

他撫上她的臉頰:“是三哥錯了,三哥不該那麽對你……皇祖母已經將什麽都告訴我了。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雖生生受了那一刀,可你也也為我受了引針淬血之苦,就算兩廂抵消了,過去的事情便讓它過去吧。

“你說你喜歡我,我何曾有一日放下過你?既然兩情相悅,何不廝守?我不想重蹈我父母的覆轍,我們如今還有機會,這便是上天的恩賜,切莫辜負了。”

他深看了她一眼,喉結滾動:“寶寶,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那樣輕的聲音,仿佛遠在天邊,顏嘉柔只覺一陣陣的眩暈,仿佛踩在了雲端,沒有半點真切之感。

像是怕驚醒這一場來之不易的美夢,連詢問都變得小心翼翼:“你……你說什麽?”

蕭徹看著她,眼瞼低垂,另一只手撫上了她的小腹:“這裏有了我們的孩子,顏顏,我很高興。”

“那些傷人的話,都是騙你的。我很喜歡孩子,尤其是我們的孩子。只是你還太小了,自己都只是個寶寶,實在不適合在這個年紀懷上寶寶。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個中艱辛,非三言兩語所能盡述,我不想讓你承受這些。我本來想著,等再過三五年,我們顏顏長大了,等到那時,你若是還很喜歡孩子,我們可以要一個。”

“但是既然它已經來了,既然你真的那麽想要,那我也會好好照顧你,命太醫院的人拿出畢生所學,想法子為你減輕不適,也會遍尋天下名醫,讓你在臨盆時少受苦楚。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期待它的降生。”

“所以顏顏,別走,好嗎?你若是離了我,怎麽照顧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你真的忍心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嗎?留下來吧,留在我身邊,我會待你像從前一樣好。記得我為你堆的那兩個雪人嗎?我們也會和它們一樣,無論何時都成雙成對。和你共白首的誓言,我沒有一刻忘記。”

淚水漸漸溢滿了眼眶,卻是從未有過的開心,她撲進他的懷裏,緊緊環抱住他的腰身:“哥哥……這是真的嗎?還是你是故意這麽說,等我相信後,你又說只是在騙我……我不管,你不能騙我,說過的話,也不能不算數。你再也不能不要我,也不要我腹中的孩子了……”

他滾動了喉結,按著她的雙肩,將她從懷裏稍稍推離:“你不是要偷偷出宮,再也不回來了麽?”

顏嘉柔被迫戀戀不舍地離開他的懷抱,撒嬌著想要再貼上去,一張精致的小臉上胡亂淌著淚水,因著剛剛哭過,眼皮泛著薄紅,櫻唇微張,眼神清澈而迷茫:“怎麽可能呢?我才舍不得哥哥呢,尤其是我如今還懷了你的孩子……更是不想離開你了……除非你趕我走,否則就算是把我殺了,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是皇祖母,她說……她說我為哥哥害了相思病,整日郁郁寡歡,所以讓我出宮去散散心,她的人馬就在宮門外等著我,唔,魚符也是她給我的。”

蕭徹:“…………”

顏嘉柔見蕭徹神色有異,眨了眨眼:“哥哥,有什麽問題嗎?”

蕭徹咳嗽了聲:“……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原來是讓皇祖母擺了一道,害他在這小傻子面前把底牌都亮出來了。如今話說得這麽滿,以後還怎麽拿捏小兔?

他還沒把她徹底調//.教好呢。

顏嘉柔聞言卻是立刻浮上了淚,又委屈又難過地控訴道:“你果然只是在哄騙我!”

“你……你混蛋!你弄大了我的肚子,又不要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落下淚來,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像是斷了線的珍珠,論起“會哭”的本事,那是再沒有人能比得過她了:“那你讓我們孤兒寡母如何自處……話本裏說了,負心薄情、拋妻棄子的男人,通常下場都不會太好的!多半要悔恨終生!”

“蕭徹……”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眼圈紅紅地道:“你也不想……抱憾終身吧?”

蕭徹眼尾輕輕抽動了一下,這小傻子,到底在亂七八糟地說些什麽:“什麽孤兒寡母?你男人還沒死呢。下場不太好?顏嘉柔,你敢咒我?”

他輕點了一下她的額角,要笑不笑地道:“傻子,你的腦袋就是看這些話本給看壞掉的,你知道嗎?”

小姑娘輕輕抽泣著,擡起頭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蕭徹,我是傻子,傻到這麽多年來,一直分不清自己喜歡的人是誰。以為對兄長的依戀便是愛慕。傻到差點親手殺死自己最愛的人,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我知道我自己傻,但是以後不會了,以後我絕不會再做一絲一毫傷害你的事,你能原諒我嗎?我會用餘生來好好彌補你的……”

“既然我傻,你不要跟我計較了好不好?你都說我是傻子了,那你怎麽還能欺負我呢?況且方才是你自己說,要和我和好如初,重新開始的,你說過的話,不能不算數……”

她這般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都是在勸說蕭徹和她和好,她自認是很占理的,畢竟方才是他自己親口答應。但是占理有什麽用呢,有些事情,根本毫無道理可言。蕭徹若是想反悔,她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於是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其實心裏也沒有底,說著說著,倒又把自己說哭了,或許得而覆失的滋味比從未得到更加令人難以接受,她哭得也就愈發傷心,正是撕心裂肺之際,忽聽一聲極輕的嘆息。

蕭徹擡手幫她擦去臉上斑駁的淚痕,動作溫柔至極:“哭什麽,我又沒說要反悔。”

顏嘉柔一怔,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望向他,恍惚中蕭徹在對她笑,她的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隨即後知後覺地湧上一股巨大的喜悅,然而這其中究竟夾雜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以及遲來的一絲委屈,最後只是化作一聲拖著哭腔的哽咽:“你剛才明明說了……讓我當做沒聽見……”

她呆呆地看著他,卻是越哭越兇,忽然一把撲進他的懷裏:“我會聽話的……我會乖!哥哥,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我們和好吧……”

顏嘉柔一楞,這話的確出自曾經短暫有過骨氣的她的口中,然而面對蕭徹時,她的骨氣根本不值錢,此時自然絕不能認下,於是撒嬌耍賴一般地在他的懷裏拱來拱去,企圖蒙混過關:“不是我不是我,我才沒有這樣說過!我是哥哥的小狗,哥哥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絕對不會離開哥哥,永遠只聽哥哥的話……”

重新拿回主動權的蕭徹心情大好,翹起唇角道:“真的?什麽都聽我的,包括床上?”

懷中的身軀輕輕一顫,小兔稍稍退開些許,眼神濕閏地看著他,片刻後到底紅著臉點了點頭,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更顯軟糯:“嗯……都聽你的還不成麽,哥哥想怎麽對我都可以,只要你別不要我就行……”

蕭徹手指輕掐了她的臉頰,眉梢微擡:“這還差不多。”

手下的觸感豐盈軟滑,小兔懷孕後又長了些肉,捏著更舒服了。

不知是否懷孕的緣故,她看著又多了幾分別樣的風情,像是果真長大了,雖瞧著仍是小女孩的模樣,但眉梢眼角,卻自流淌著一段成熟的風韻,純欲交織,格外撩撥人。

這般含羞帶怯,既渴望又忐忑地看著他,於他而言,一呼一吸之間,都是在勾引。

蕭徹喉結滾動,眸色漸深。

手便漸漸下滑,稍加撫-弄,小兔便嬌哼了一聲,紅著臉,配合著將柔軟的身子貼了上來,方便他愛-撫她。

溫香軟玉在懷,難免心猿意馬。

若不是在外面,他真想現在就扒了她的衣裳,試試她是否真像她說的那麽乖,往後能讓他在床笫之間為所欲為。

然而他到底還不至於荒唐,最後只將大手停在她的腰際,靜靜地摟著她。

顏嘉柔察覺到他停下動作,便有些不安地叫了他一聲:“哥哥……”

“嗯?”

她抿了抿唇,像是仍不敢確定,需要一遍遍確認:“我們現在,算是和好了麽?”

頭頂上方傳來蕭徹的一聲輕笑。

他懶洋洋地道:“小兔,你到底要問幾遍?”

顏嘉柔擡起頭,眼神濕漉漉地看向他:“我要問很多很多遍……”

眼眶瞬間溢滿淚水,顏嘉柔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哽咽道:“那我要你向我證明。”

蕭徹挑眉:“證明?”

“我要你吻我,現在,立刻……求求你。”

蕭徹眉梢微擡,低頭凝視著她。

小兔哭得眼皮紅腫,纖長濃密的眼睫凝著淚珠,要墜不墜,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凝望著他,像是忠實的信徒祈求神明的垂憐,可憐又可愛。

話音剛落,大手扣過她的後頸,他傾身吻了上去。

唇齒糾纏,氣息交換,這世上再沒有比跟心愛之人接吻更美妙的事。

血液加速流動,叫囂著,沸騰著,身上的每一寸經絡骨骼都在為之顫//.栗。

原來沒有靈狐種下的羈絆,她依然對蕭徹萬般迷戀,為他神魂顛倒。

盡管氣息早已被攫奪殆盡,她依然流連忘返,於是等到被迫結束這個纏綿的吻時,她幾乎昏死過去,只能軟綿綿地靠在蕭徹的懷裏。

蕭徹一手摟著她,好笑地捏了捏她柔軟的面頰:“笨兔子,沒見過接吻也這麽不要命的。”

還不是因為哥哥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親我了。她在心底默默說道。

等到氣息逐漸平穩,她試探地叫了一聲:“哥哥”,她道:“我能求你一件事麽?”

蕭徹下頜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大手托著她軟綿綿的小手,正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聞言“嗯?”了一聲:“什麽?”

她仰起一張小臉,輕咬著唇瓣,巴巴地看著他:“我們既然已經和好了……哥哥,我想做你的妃子,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名分,可以麽?”

蕭徹動作一頓,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名分?”

片刻後,他緩緩彎起唇角,只道:“給我們孩子一個名分,自然可以,只是你想做我的妃子,卻是不行。”

顏嘉柔一怔,美眸怔仲了片刻,劃過一絲黯然,然而仍要勉強牽起唇角,擠出一絲笑來:“……沒關系的。我們的孩子有名分就可以。我……我會懂事,會聽話,或許你有你的考量,我只要陪在你身邊就可以,沒有名分也沒關系……”

頭頂上方卻忽然響起一聲悶笑。

他終於漸漸收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向她,喉結上下滾動:“我要你做我的皇後。”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說,他要她做他的皇後。

“笨兔子,難道你不知道,只有帝後,百年後才能合葬於陵寢麽?”

“生同衾死同穴,你無論生死,都只能和我在一處。一生一世一雙人,共白首的誓約,我也從未忘記,所以小兔,”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深看了她一眼:“和我成婚,做我的皇後,好不好?”

“我費盡心思坐上這個位置,這其中固然多半是為了覆仇,可也有三分心思,我從未與人說過,那就是,我想讓你做我的皇後,朕一個人的皇後,千秋萬載,史冊所載,皆知你我是天生一對。”

那樣溫柔的語氣,那樣動聽的話語,顏嘉柔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等回過神來,已是淚如雨下,唇邊卻綻著笑。

“好,好……”她一遍遍地回答著他,只恨不得說一萬個“好”字。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相信,他徹底原諒了她。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像是過了幾個輪回。

這一刻於她而言,像是瀕死之人,終於得到了神明的救贖。

上蒼眷顧,讓她再次擁有了他。

這一生,再沒有的圓滿。

【作者有話說】

評論發紅包。不好意思鴿了大家幾天。那什麽忽然發現今天520.不管怎麽樣,祝福小情侶99吧。然後之前的正文完結很多人罵,所以改成這章正文完結了,因為虐男主很多人罵作者和女主,所以這幾章把女主寫了舔了一點,算是追夫火葬場了吧,希望大家也能原諒女主QAQ番外22號後開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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