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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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 第 131 章
那日蕭徹從地牢裏出來後，甫一回到紫宸殿，進了書房，便看到燕驍半倚半坐在桌案上，看到他來了，站直身子，將手裏的酒壇輕輕晃了晃，笑道：“喏，你要的‘春風酔’，給你帶來了。”
蕭徹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到書桌後坐下，伸手接過酒壇，“嗯”了一聲，道：“多謝。”
語畢打開酒壇，舉起猛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方覺心中的郁氣散了一點。
燕驍挑眉，半爬在桌面上，湊上前去，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與他調笑道：“你從前明明不喝酒，怎麽，如今轉性了。”
“酒能解千愁，不過是心中煩悶，喝了好過些罷了。”
“心中煩悶？你在煩什麽？”
“若說朝堂上，如今滿朝文武都信了你是姜妃之子，已無‘前朝餘孽’的傳聞，又因太子二皇子接連失德，襯得你明德修身，再加上你之前你做出的政績，你登上帝位，已無人敢置喙了。”
“連崔守階這次都沒提出任何異議，要知道前皇後可是崔氏的人，雖是旁支，但到底姓崔。他自然是希望他那兩位表侄登基，不過也是，他那兩位不爭氣的表侄，犯下那等事，他想保，恐怕也沒有那個臉面了。”
“其實說起來，你自打算回來覆仇，這一路走來，還是極為順利的。先是認出崔琰，之後我按照你的吩咐，在宮中散播傳言，只說在宮亂那日見過崔琰，他是逆黨一員，品階還不低。蕭玨聽到風聲，果然亂了手腳，唯恐崔琰臥底彌勒教之事敗露，從而牽連到他。”
“他又是那般陰狠的性子，轉頭就派人對崔琰下了死手。我按照你的吩咐，那幾日一直密切監視崔琰的一舉一動，又著人給他暗示，他早有提防，我的人又在暗處給蕭玨的人使絆子，讓他們不得不行刺完匆匆離開。因此崔琰才得以在遇刺後保全性命，雖受了傷，但好在我們的人為他醫治及時，他一時又是對蕭玨死心，又是對我們感激，自然什麽都招供了。”
“蕭玨在與他往來的信件上倒是留了個心眼，用的是前印，可架不住百密一疏，因為敕黃紙並未及時送到東宮，而舊印以被他做戲銷毀，這最後一封到底用了新印，可謂是上天眷顧，讓我們抓到了他的破綻。”
“之後你又將那日在紫宸殿撞見蕭玨以銀針致使聖上中風的事告訴太後，她親自帶人到紫宸殿施救，拔除了聖上身上的銀針，之後便有了太極殿上聖上被太後攙扶著，親自趕來，當著眾人的面揭穿蕭玨如何滿口仁孝，背地裏卻是一個不忠不義不孝之徒。”
“……一切便如你所預料的那般，事情進展得十分順利，如今你也得償所願，登上帝位，完成了貴妃娘娘的遺願，你還有什麽可煩心的呢？”
蕭徹皺眉，只沈聲道：“誰說我這麽做是為了完成她的遺願，她那麽對我，我何苦為了她賣命？我不過是為了自己報仇罷了。”
“好好好，不是為了貴妃娘娘，是為了您自己，那敢問我們陛下，為何如此悶悶不樂，要借酒消愁呢？”
“嘖，讓我猜猜，不會又是承歡殿那位吧？”
蕭徹搭在酒壇上的手倏然收緊，擡頭剜了燕驍一眼，只冷冷地道：“不會說話，就滾出去。”
燕驍當然不會滾，嬉皮笑臉地往上身上靠，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肩，道：“說說唄，打算怎麽處置她？”
見蕭徹斂眸不語，便伸手摸了摸下巴，自顧自地道：“嘶，她這麽狠心，一刀刺中你的命門，險些要了你的命，一命抵一命，不如把她殺了吧，快刀斬亂麻，你也落個清靜。”
蕭徹幾乎未加思索，便脫口道：“不行！”
燕驍：“？”
蕭徹喉結滾動，慢慢搭下了眼簾：“她本無意殺我，是蕭玨騙她。她已經同我解釋了，既非出自本意，便做不得數，一個本就不聰明的小女孩，受人挑撥蒙騙，我若與她較真取她性命，豈非成了昏君？”
那日在承歡殿，她同他絮絮說了許多。許是實在多日不曾見他了，積攢了太多的話，那些見不到他的日子，翻來覆去在心底說了太多遍，有太多的懊悔，有太多的自責，一見到他，便恨不能立時傾訴。
她同他第一件解釋的，便是那日雪地裏刺入他的命門：“……我以為……我以為只要那樣做……我就能治好怪病……是蕭玨……是蕭玨騙我……蕭徹，那日姬樂邀我去避仙亭，我在那裏見到她與你抱在一起……你還說了許多折辱我的話……你說你從來都不曾喜歡我……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報覆我……利用我……”
“我太痛苦了……我接受不了你根本不喜歡我這件事……這個時候蕭玨說，其實我並不喜歡你，只是受了狐貍的影響才會如此，只要怪病治好，我便不會那麽痛苦了……”
“我那個時候生不如死，迫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於是我信了他的話，潛意識裏我知道這是在逃避，因為只要我說服我自己不喜歡你，那麽無論你怎麽看待我，有多麽不喜歡我，都不能再傷害我。我知道這或許只是在自欺欺人……可我那個時候沒有辦法……我活不下去了……”
“後來在含光殿我發現了你留著花遙的繡帕……還有寫著姜妃、賈唯的帖紙……甚至蕭玨給我帶來了二哥的信函，上面寫著你時如何算計他，又是如何害得蕭玨墜馬……這一切的證據擺在眼前，我不得不信你為了謀奪儲君之位無所不用其極，對身邊一切的人都只是利用，包括我……”
蕭徹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深吸一口氣：“你懷疑我為什麽不來問我？是，為了不讓你為難，為了保護你的天真單純，我從來不告訴你這些。可你若是已經有了懷疑，過來問我，我未必不會向你解釋。我做這些，不過是為了替我母妃報仇，完成她的遺願，結果到頭來，我也不過是她的一顆棋子罷了，但那也是後話了。”
“我便是將你保護得太好，所以才慣出你這麽個蠢貨！別人隨意挑撥兩句，便信了個十成十，須知有時耳聽未必為真，眼見也未必為實，你若是真的愛我，又怎會不信我？”
“還記得那時在淮州，你病情進展，我做了你的解藥，也算得上是以身相許了，情到濃時，你對我許下誓言，我那時便告誡過你，往後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信我愛我，不能懷疑我。你那時明明答應了，可你看你之後的所作所為，又幾時踐諾了？”
顏嘉柔被蕭徹澆頭一罵，當真是醍醐灌頂，一時心中愈發悔恨，只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來淚來，泣不成聲道：“我錯了蕭徹……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不該不信你……”
“你說的沒錯，我真是愚不可及，我就像是一個笑話……認錯了人，愛錯了人，又被人利用，殺了我最愛的人……直到那個怪病徹底根治，我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歡你……我無可救藥地喜歡著你，根本不是受狐貍的影響，是我自己……我一直都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蕭徹……”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道：“我已經知道了，當年救我的人是你，你為什麽從來不說……”
蕭徹滾動了喉結，半晌後，突地一聲笑：“怎麽？難道誰救了你，你便喜歡誰？我沒有說嗎？在你小時候，我就已經說了，救你的人是我，可你只信‘眼見為實’，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是蕭玨，便就此認定了他。你既不信我，我又何必再說？”
顏嘉柔聞言哭得愈發地兇了：“對不起蕭徹……都是我不好……我好討厭我自己……我好恨我自己……那天雪下得這樣大，你為我堆好了雪人，我卻說了那樣一番傷人的話……可是蕭徹，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從來沒有低看過你……你在雪人上放的戒指，我看到了……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的心意……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我怎麽能這麽過分，我從來不知道，我有這麽壞……”
蕭徹眉心蹙起，一時只覺心煩意亂：“別哭了。”
如今顏嘉柔在他面前已十分乖覺，他一說，她便真的硬生生忍住不哭了。
“蕭徹……我們這算不算……解釋清楚誤會了？”
蕭徹深看她一眼，極短促地笑了一聲，反問：“你說呢？”
顏嘉柔濃睫輕顫，一時思緒紛亂：“我……”
蕭徹慢慢地半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怎麽，輕飄飄的幾句道歉，就想我原諒你？誤會可以解釋清楚，那刺過的那一刀呢？人死不能覆生，倘若真是如此，你該當如何？”
顏嘉柔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霎時浮上水汽：“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好受些？”
蕭徹只一皺眉，語氣冷漠：“自己想。”
顏嘉柔慢慢地收回手，垂眸低聲道：“我沒有臉再去求你原諒，從前我可以沒臉沒皮，可我知道，這次不一樣了……我不會再去糾纏你。解釋清楚，也不過是想你知道真相後或許能稍稍好受一些……讓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你，那些傷害你的事，也不是出自本意……可是你說的對，這樣的道歉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我總想為你做點什麽……”
“可我這條命，你並不屑於要，你說不會給我解脫，我想你尚未出氣，我便不能死……”
“那麽我想，我以後便做你一輩子名義上的妹妹，為你在這宮中日日誦經祈福，抑或是出宮去做了姑子，常伴青燈古佛，或許更有誠意些，你什麽時候想要我的命了，隨時過來取，終歸我是欠你一條命的……”
蕭徹眉尾輕輕抽動了一下：“妹妹？姑子？”
他沈了聲，忍耐道：“你在說什麽，嗯？你就是這麽想的？”
顏嘉柔低著頭，一無所察，只輕輕點了點頭，繼續道：“我配不上你。我同你的過往，你便都忘了吧，愛恨糾葛，只當是一場夢，日後再想起我時，雲淡風輕，或許便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你如今坐擁天下，沒有什麽女人是得不到的
……之後選秀，盡可以選些你喜歡的、與你相配的世家貴女……或者崔令頤就很好，她出身高貴，美貌過人，於你還有救命之恩……至於我，我做了那些事，自是配不上你，但也會祝福你……”
“祝福我？“蕭徹“呵”了一聲，眸底一片冷寒：“誰要你的祝福？！我讓你自己想，便想出這等鬼話來？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也不知是蠢還是壞！”
“說什麽如今不敢沒臉沒皮地糾纏我，怎麽從前倒沒這個覺悟，一哭二鬧三上吊，敢什麽都不穿便來爬我的床？那時怎麽不知羞恥？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怪病解了，用不上我了，自然不必再費心思。冠冕堂皇地說一大堆，不就是想我放過你？說什麽喜歡我，也都是你騙人的鬼話！”
他伸手掐過她的下頜，怒極反笑：“你說的對，你是配不上我。你沒有心，你不配！”
“想我放過你？你想都不要想！”
說完便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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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蕭徹從地牢裏出來後，甫一回到紫宸殿，進了書房，便看到燕驍半倚半坐在桌案上，看到他來了，站直身子，將手裏的酒壇輕輕晃了晃，笑道：“喏，你要的‘春風酔’，給你帶來了。”
蕭徹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到書桌後坐下，伸手接過酒壇，“嗯”了一聲，道：“多謝。”
語畢打開酒壇，舉起猛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方覺心中的郁氣散了一點。
燕驍挑眉，半爬在桌面上，湊上前去，饒有興味地看著他，與他調笑道：“你從前明明不喝酒，怎麽，如今轉性了。”
“酒能解千愁，不過是心中煩悶，喝了好過些罷了。”
“心中煩悶？你在煩什麽？”
“若說朝堂上，如今滿朝文武都信了你是姜妃之子，已無‘前朝餘孽’的傳聞，又因太子二皇子接連失德，襯得你明德修身，再加上你之前你做出的政績，你登上帝位，已無人敢置喙了。”
“連崔守階這次都沒提出任何異議，要知道前皇後可是崔氏的人，雖是旁支，但到底姓崔。他自然是希望他那兩位表侄登基，不過也是，他那兩位不爭氣的表侄，犯下那等事，他想保，恐怕也沒有那個臉面了。”
“其實說起來，你自打算回來覆仇，這一路走來，還是極為順利的。先是認出崔琰，之後我按照你的吩咐，在宮中散播傳言，只說在宮亂那日見過崔琰，他是逆黨一員，品階還不低。蕭玨聽到風聲，果然亂了手腳，唯恐崔琰臥底彌勒教之事敗露，從而牽連到他。”
“他又是那般陰狠的性子，轉頭就派人對崔琰下了死手。我按照你的吩咐，那幾日一直密切監視崔琰的一舉一動，又著人給他暗示，他早有提防，我的人又在暗處給蕭玨的人使絆子，讓他們不得不行刺完匆匆離開。因此崔琰才得以在遇刺後保全性命，雖受了傷，但好在我們的人為他醫治及時，他一時又是對蕭玨死心，又是對我們感激，自然什麽都招供了。”
“蕭玨在與他往來的信件上倒是留了個心眼，用的是前印，可架不住百密一疏，因為敕黃紙並未及時送到東宮，而舊印以被他做戲銷毀，這最後一封到底用了新印，可謂是上天眷顧，讓我們抓到了他的破綻。”
“之後你又將那日在紫宸殿撞見蕭玨以銀針致使聖上中風的事告訴太後，她親自帶人到紫宸殿施救，拔除了聖上身上的銀針，之後便有了太極殿上聖上被太後攙扶著，親自趕來，當著眾人的面揭穿蕭玨如何滿口仁孝，背地裏卻是一個不忠不義不孝之徒。”
“……一切便如你所預料的那般，事情進展得十分順利，如今你也得償所願，登上帝位，完成了貴妃娘娘的遺願，你還有什麽可煩心的呢？”
蕭徹皺眉，只沈聲道：“誰說我這麽做是為了完成她的遺願，她那麽對我，我何苦為了她賣命？我不過是為了自己報仇罷了。”
“好好好，不是為了貴妃娘娘，是為了您自己，那敢問我們陛下，為何如此悶悶不樂，要借酒消愁呢？”
“嘖，讓我猜猜，不會又是承歡殿那位吧？”
蕭徹搭在酒壇上的手倏然收緊，擡頭剜了燕驍一眼，只冷冷地道：“不會說話，就滾出去。”
燕驍當然不會滾，嬉皮笑臉地往上身上靠，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肩，道：“說說唄，打算怎麽處置她？”
見蕭徹斂眸不語，便伸手摸了摸下巴，自顧自地道：“嘶，她這麽狠心，一刀刺中你的命門，險些要了你的命，一命抵一命，不如把她殺了吧，快刀斬亂麻，你也落個清靜。”
蕭徹幾乎未加思索，便脫口道：“不行！”
燕驍：“？”
蕭徹喉結滾動，慢慢搭下了眼簾：“她本無意殺我，是蕭玨騙她。她已經同我解釋了，既非出自本意，便做不得數，一個本就不聰明的小女孩，受人挑撥蒙騙，我若與她較真取她性命，豈非成了昏君？”
那日在承歡殿，她同他絮絮說了許多。許是實在多日不曾見他了，積攢了太多的話，那些見不到他的日子，翻來覆去在心底說了太多遍，有太多的懊悔，有太多的自責，一見到他，便恨不能立時傾訴。
她同他第一件解釋的，便是那日雪地裏刺入他的命門：“……我以為……我以為只要那樣做……我就能治好怪病……是蕭玨……是蕭玨騙我……蕭徹，那日姬樂邀我去避仙亭，我在那裏見到她與你抱在一起……你還說了許多折辱我的話……你說你從來都不曾喜歡我……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報覆我……利用我……”
“我太痛苦了……我接受不了你根本不喜歡我這件事……這個時候蕭玨說，其實我並不喜歡你，只是受了狐貍的影響才會如此，只要怪病治好，我便不會那麽痛苦了……”
“我那個時候生不如死，迫切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於是我信了他的話，潛意識裏我知道這是在逃避，因為只要我說服我自己不喜歡你，那麽無論你怎麽看待我，有多麽不喜歡我，都不能再傷害我。我知道這或許只是在自欺欺人……可我那個時候沒有辦法……我活不下去了……”
“後來在含光殿我發現了你留著花遙的繡帕……還有寫著姜妃、賈唯的帖紙……甚至蕭玨給我帶來了二哥的信函，上面寫著你時如何算計他，又是如何害得蕭玨墜馬……這一切的證據擺在眼前，我不得不信你為了謀奪儲君之位無所不用其極，對身邊一切的人都只是利用，包括我……”
蕭徹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深吸一口氣：“你懷疑我為什麽不來問我？是，為了不讓你為難，為了保護你的天真單純，我從來不告訴你這些。可你若是已經有了懷疑，過來問我，我未必不會向你解釋。我做這些，不過是為了替我母妃報仇，完成她的遺願，結果到頭來，我也不過是她的一顆棋子罷了，但那也是後話了。”
“我便是將你保護得太好，所以才慣出你這麽個蠢貨！別人隨意挑撥兩句，便信了個十成十，須知有時耳聽未必為真，眼見也未必為實，你若是真的愛我，又怎會不信我？”
“還記得那時在淮州，你病情進展，我做了你的解藥，也算得上是以身相許了，情到濃時，你對我許下誓言，我那時便告誡過你，往後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信我愛我，不能懷疑我。你那時明明答應了，可你看你之後的所作所為，又幾時踐諾了？”
顏嘉柔被蕭徹澆頭一罵，當真是醍醐灌頂，一時心中愈發悔恨，只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來淚來，泣不成聲道：“我錯了蕭徹……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不該不信你……”
“你說的沒錯，我真是愚不可及，我就像是一個笑話……認錯了人，愛錯了人，又被人利用，殺了我最愛的人……直到那個怪病徹底根治，我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歡你……我無可救藥地喜歡著你，根本不是受狐貍的影響，是我自己……我一直都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蕭徹……”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道：“我已經知道了，當年救我的人是你，你為什麽從來不說……”
蕭徹滾動了喉結，半晌後，突地一聲笑：“怎麽？難道誰救了你，你便喜歡誰？我沒有說嗎？在你小時候，我就已經說了，救你的人是我，可你只信‘眼見為實’，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是蕭玨，便就此認定了他。你既不信我，我又何必再說？”
顏嘉柔聞言哭得愈發地兇了：“對不起蕭徹……都是我不好……我好討厭我自己……我好恨我自己……那天雪下得這樣大，你為我堆好了雪人，我卻說了那樣一番傷人的話……可是蕭徹，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從來沒有低看過你……你在雪人上放的戒指，我看到了……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的心意……我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我怎麽能這麽過分，我從來不知道，我有這麽壞……”
蕭徹眉心蹙起，一時只覺心煩意亂：“別哭了。”
如今顏嘉柔在他面前已十分乖覺，他一說，她便真的硬生生忍住不哭了。
“蕭徹……我們這算不算……解釋清楚誤會了？”
蕭徹深看她一眼，極短促地笑了一聲，反問：“你說呢？”
顏嘉柔濃睫輕顫，一時思緒紛亂：“我……”
蕭徹慢慢地半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怎麽，輕飄飄的幾句道歉，就想我原諒你？誤會可以解釋清楚，那刺過的那一刀呢？人死不能覆生，倘若真是如此，你該當如何？”
顏嘉柔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霎時浮上水汽：“我……我要怎麽做，你才會好受些？”
蕭徹只一皺眉，語氣冷漠：“自己想。”
顏嘉柔慢慢地收回手，垂眸低聲道：“我沒有臉再去求你原諒，從前我可以沒臉沒皮，可我知道，這次不一樣了……我不會再去糾纏你。解釋清楚，也不過是想你知道真相後或許能稍稍好受一些……讓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你，那些傷害你的事，也不是出自本意……可是你說的對，這樣的道歉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我總想為你做點什麽……”
“可我這條命，你並不屑於要，你說不會給我解脫，我想你尚未出氣，我便不能死……”
“那麽我想，我以後便做你一輩子名義上的妹妹，為你在這宮中日日誦經祈福，抑或是出宮去做了姑子，常伴青燈古佛，或許更有誠意些，你什麽時候想要我的命了，隨時過來取，終歸我是欠你一條命的……”
蕭徹眉尾輕輕抽動了一下：“妹妹？姑子？”
他沈了聲，忍耐道：“你在說什麽，嗯？你就是這麽想的？”
顏嘉柔低著頭，一無所察，只輕輕點了點頭，繼續道：“我配不上你。我同你的過往，你便都忘了吧，愛恨糾葛，只當是一場夢，日後再想起我時，雲淡風輕，或許便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你如今坐擁天下，沒有什麽女人是得不到的
……之後選秀，盡可以選些你喜歡的、與你相配的世家貴女……或者崔令頤就很好，她出身高貴，美貌過人，於你還有救命之恩……至於我，我做了那些事，自是配不上你，但也會祝福你……”
“祝福我？“蕭徹“呵”了一聲，眸底一片冷寒：“誰要你的祝福？！我讓你自己想，便想出這等鬼話來？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也不知是蠢還是壞！”
“說什麽如今不敢沒臉沒皮地糾纏我，怎麽從前倒沒這個覺悟，一哭二鬧三上吊，敢什麽都不穿便來爬我的床？那時怎麽不知羞恥？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怪病解了，用不上我了，自然不必再費心思。冠冕堂皇地說一大堆，不就是想我放過你？說什麽喜歡我，也都是你騙人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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