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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怪病徹底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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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怪病徹底治愈。……

不遠處, 蕭徹帶來的那支禁軍察覺到異樣,正要上前, 卻忽然被不知何時悄然走至身後的東宮府兵抹了脖子。

他們以詭異的姿勢轉過身去,在看清身後之人時震驚地睜大了眼,身子隨即踉蹌著向後倒去,到死的那一刻,他們都不敢相信殺他們的不是逆黨,而是同袍。

這一場血性的屠戮,因為一方毫無設防,未曾掙紮便命喪刀下,幾乎悄無聲息。

蕭玨緩緩勾起唇角, 眼裏閃過一絲蔑然。

他漫不在乎地收回目光,擡頭重新望向不遠處對這裏的一切毫無所察的兩人。

——

顏嘉柔到底難以自抑地哭出了聲, 明明是她將匕首刺入他的胸口,可她此刻整個人都在顫抖。

匕首拔出的一剎那,鮮血飛濺,有幾滴濺到她的臉上,溫熱而濡//.濕。

她卻仿佛被燙到一般, 驚慌失措地往後退去。

匕首的刀尖下垂,鮮血蜿蜒滴落在雪地中, 極致的白, 驚心的紅,恰似雪地裏開出的朵朵紅梅,有種詭異的妖冶。

紛紛揚的飛雪簌簌而下, 身上越來越冷,蕭徹擡眼,淺淡的瞳孔映著漫天雪色, 雪花落在身上,轉瞬消融,寒意絲絲入骨,他能感受得到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

連撐著眼皮都已經費力至極,但他仍是要勉強開口。

“那個裝有我命門的錦囊……你打開過了?”

顏嘉柔一怔,當下第一反應是:他如何知道?與此同時,心底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之感,在這樣的關頭,他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然而到底這種時刻,思緒紛亂,一時實在抓不住那個念頭,只如實答話——此刻也的確不必再說謊了:“是!怎麽,沒有想到?你是不是以為我愛你入骨,不可能生出害你之心,絕不會打開那個錦囊?可是蕭徹,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為你舍生忘死,甘心被你利用,我已經不是那個你以為可以隨意玩弄於鼓掌的蠢貨了。”

蕭徹慘淡地一笑,單這一笑,便已經使他更為虛弱,他緩了許久才問:“為什麽……”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個字,顏嘉柔卻知道他想問什麽。

她雙手緊緊攥握著,深吸了一口氣:“為什麽?因為只有這麽做,我身上的怪病才能徹底治愈,我才不用被迫和你虛與委蛇,和你糾纏不休。”

蕭徹喃喃道:“……被迫?”

“呵……”

話已開了口子,自然是恨不得一口氣全說出來。為什麽?原因又豈止是一個?

她的情緒霎時變得激烈起來,眼圈泛紅,近乎失態地道:“是你設局害太子哥哥重傷墜馬,為了謀奪太子之位,你做了那樣多傷天害理的事……你一直都在騙我,一直都在利用我,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不過是為他,也為我自己報仇而已!”

這般的聲嘶力竭,像是要為了證明今日這一切她從來沒有做錯!

“蕭玨?果然還是為了他……你竟這樣喜歡他……”

“那我呢?”他想他終歸還是不願相信,所以才會在這種時刻還問出那樣愚蠢的問題:“你有沒有哪怕一刻,對我動過真心?”

顏嘉柔顫動了一下眼睫,她的臉原本便生得雪白,此時更是全無血色,幾乎融入這漫天雪色中。

烏黑的瞳仁漠然地看著他,她說:“沒有,從來沒有。”

事到如今,她竭力想抹去與蕭徹的種種,那是讓她痛苦萬分的記憶,她逃避般得不想承認,

何況蕭玨說,她並非是真心喜歡蕭徹,是被淫狐控制了心神才會如此,對,一定是這樣……今日過後,她便能恢覆正常了,再也不會有任何的痛苦,只要熬過了今日……

思及此,她攥緊雙手,語氣更添了幾分篤定:“我喜歡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太子哥哥,我與你的種種,不過是受了淫狐的影響,那並非我的本意!”

她挑著最惡毒最刻薄的話刺他:“我怎麽會喜歡你,你是蘭陵人,世人說得不錯,蘭陵一族專擅勾引蠱惑之事,玩弄人心,最是下賤。”她知道這是蕭徹最深切的痛處,她比任何人清楚這句話對他來說到底有多誅心,她就是故意的。

她心中並非這麽想,但她偏是要這麽說。

她早說了,她若有五分的痛楚,便要他承受十分。是他背叛她在先,她只不過是想讓他也嘗一嘗心痛的滋味,她有什麽錯?她強按下心底那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痛,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她沒有錯。

那話並非出自她的本意,可話中的恨意是真。愛恨交織,原本就是相伴相生。

這樣的神態和語氣,任誰都挑不出半分破綻。

蕭徹想,這是她的真心話。

一字一句,宛如淩遲。

可或許是已經經歷過極致的痛楚,如今再聽到這些,居然有一種趨於麻木的平靜。

他幾乎沒有反應,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凝視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聲:“好,好……”

他居然是這樣的反應,她以為他會像從前那樣生氣……

顏嘉柔有一瞬間的心煩意亂,報覆蕭徹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快意,她蹙眉道:“今日之後,我和你的羈絆便會徹底斬斷,我的怪病也會隨之治愈,我不再需要你,也終於不必再對你虛與委蛇了。蕭徹,我們從此,兩不相欠。”

雪終於越下越大。

大約真是虛弱到了極點,連雪花落在身上的重量都清晰可感,他到底支持不住,緩緩跪在她面前,連擡頭的動作,亦要拼盡全力:“你總說,讓我等你……你說……你是是喜歡我的,只是想……讓我再給你一點時間……”

“你一遍遍地說,我一遍遍地聽……”

“說的多了,我也就當了真……”

“我以為我總能能等到……我不奢求你能,像我喜歡你一樣……那麽喜歡我,只想著,時間長了,你總能更喜歡我一點…………”

“便為著這一點可憐的幻想,我一遍遍地等……”

“結果等到的……是你今日往我身上刺的這一刀……”

“多可笑,你騙了我多少次,我便原諒了你多少次……可是顏顏,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顏嘉柔不知何故,心臟猛地一縮。

她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 ,低頭看著他,只見他身下不知何時已經積起了一灘血窪。

那個被她刺破的傷口,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著鮮血。

一個人怎麽會有那麽多血,蕭徹他……怎麽會流那麽多血……

明明她只是用匕首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而已……

她無措地怔在原地,看著他慢慢地倒在雪地中,目光漸漸變得渙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她:“我在庭院給你堆的兩個雪人,你看到沒有……”

漫無邊際,毫不相幹。

——他最後留給她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

然而那樣輕的聲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風雪裏,眼皮越來越沈重,他已經不能夠聽到她的回答了。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望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忽然漫無目的地想到,這樣大的雪,落在發上,一時不及化開,該是白了頭了,陰差陽錯,倒也不算辜負白首之約。

這樣,也好。

這般想著,他漸漸閉上了眼。

……

顏嘉柔怔怔地站在原地,倉惶地想要伸手觸碰他。

卻在這時,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叫喊:“顏嘉柔,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是姬樂,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這裏。

顏嘉柔只見到她神情狀若瘋癲,死死地盯著她,眼裏像是醞釀著滔天的恨意,恨不得撲上來一刀一刀活剮了她。

她不知道她為何這麽激動,她只是刺了無關緊要的一刀而已。

是了,她喜歡蕭徹喜歡得走入人魔,莫說刺了他一刀,恐怕只是讓他掉了一根頭發,她都會對她恨之入骨,對,一定是這樣……

蘭陵人體質異於常人,輕易根本不會死,除非刺入命門。

是姬樂太過在意蕭徹了。

一轉頭卻又看見映雪站在廊下看她,同樣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那樣看她……

她忍不住叫喊道:“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殺了他!”

她怎麽可能會殺他?盡管知道他為了謀奪太子之位,不惜陷害蕭衍,重傷蕭玨,更是從頭到尾都在玩弄她,利用她,實在罪該萬死,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殺他!

她只是想刺他一刀,斬斷與他的羈絆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她們都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不可原諒之事!

就好像……她真的殺了蕭徹……

不,不是這樣的,她沒有,她沒有!

外面突然起了躁動,有由遠而近整齊的腳步聲、鎧甲碰撞發出的金屬聲……她還聽到了燕驍的聲音,在高喊著:“逆黨已經盡數伏誅!”

之後便是禁軍的歡呼聲。

原來叛亂已經平息,燕驍來了……姬樂也在……她們一定會去找太醫醫治蕭徹………

她似乎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等蕭徹醒來,也不會再想見到她。那樣也好,他們原本就一刀兩斷,互不相欠了。

她也確實不想再留下來。

或許是受不了他們看向她的眼神、姬樂一聲聲淒厲的質問……

燕驍若是見到裏面的場景,想必也跟她一樣,雖然她並沒有殺了蕭徹,但是依舊受不了他們這樣近乎歇斯底裏的指控,這讓她產生一種錯覺,仿佛她真的殺了蕭徹。

這樣的念頭,光是在腦中想起,便覺遍體生寒,她本能地就想逃避……

她終於忍受不了,轉身跑回了內殿。

——

顏嘉柔走後,姬樂才如夢初醒一般,踉踉蹌蹌地跑到蕭徹身邊。

那樣多的血,在雪地的映襯下,愈發紅的觸目驚心。

她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身旁。

他靜靜地躺在血泊中,容貌俊美依舊,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並無任何異樣,似乎只是睡著了。

然而手指探及鼻尖時,已經沒了氣息。

姬樂顫抖地收回了手,臉上血色盡褪,只喃喃地道:“不會的,不會的……”

她閉了閉眼,穩定心神,重新將手指探入他的心腑處。

還好,那裏尚存了一絲心脈。

蘭陵人體質異於常人,沒了氣息,並不代表已經死亡,心脈全無才是。

但是氣息全無,意味著離死也不遠了,倘若再不做點什麽,心脈消逝,也是遲早的事。

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小徹……你不會死的……”她伸手撫上他的臉,指尖流連在他的眉目間:“我會救你……”

她輕聲喃喃道:“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會救你……”

她想,她不該與虎謀皮的,那時她並不知道,與蕭玨的這一次合作,會成為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今天本是他告訴她,她將心願得償的一天,顏嘉柔與蕭徹,從此再無幹系。

可昨晚蕭徹徹夜未歸,今早又聽聞彌勒教逆黨攻入內廷,她眼皮一直跳,心中始終覺得不安,等到逆黨大部分被剿滅,她終於能夠找到機會來到承歡殿。

誰知進來後聽到動靜,一路走至□□,撞見的便是令人神魂俱裂的一幕——

蕭徹被匕首刺入命門,鮮血直流,而對面正站著顏嘉柔,藕粉裙角沾染了蜿蜒血痕,卻不是來自於她,她的腳邊正靜靜地躺著一把帶血的匕首,而她正一臉倉惶,不知所措地看著蕭徹。

蕭徹命門的那一刀是誰刺的,已經一目了然。

可若說這事與蕭玨毫無幹系,皆是顏嘉柔那個蠢貨一人所為,她是怎樣都不肯信的。

然而眼下究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想辦法救蕭徹,才是當務之急。

可要出門時,卻被東宮的府兵攔了下來。

蕭玨瞇了眼,轉身看向她,意味不明地道:“姬樂姑娘,這是要上哪兒去?”

“太子殿下,三殿下已經沒了氣息,燕小將軍在外面,奴婢只是想讓他進來見三殿下最後一面,順便幫他斂屍而已,太子殿下難道這也不允嗎?”

蕭玨慢慢笑起來,笑意卻並不達眼底:“不必了,孤聽外面已經沒了動靜,想必燕驍已經走遠了。至於斂屍,孤是你主子的兄長,有孤在此,又何必麻煩外人呢?”

說著朝一旁的府兵使了個眼色,府兵會意,立刻動手想將她拿下,只是他們見她只是個女流,身形又十分纖瘦,便生了輕敵之心,沒料到她會功夫,一時錯愕,竟教她逃出了承歡殿。

蕭玨見狀一揮衣袖,冷斥道:“一群廢物!”

卻到底沒放在心上,也沒讓他們繼續去追。

在他看來,一個小宮婢而已,該是掀不起什麽風浪的。

到處去說是顏嘉柔殺了蕭徹?

呵,有誰會信?

蕭徹的死只能是逆黨造成的。

思及此,他勾起唇角,仰頭深深做了一個吐息。

蕭元乾中風,太後急火攻心,也已經不省人事,這宮裏,也該輪到他做主了。

——

姬樂出了承歡殿,一路向北快跑,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所幸承歡殿離北宮門並不遠,貴女們的轎輦都停在北宮門外,崔令頤自然也不例外。

此時叛亂剛剛平定,她們心有餘悸,必定迫不及待想要出宮,這會兒該是到北宮門了。

蕭玨這會兒想必正在確認蕭徹是否已死,他恨了他那麽多年,如今他一朝身死,他必會生出許多感慨,少不得對他說一些覺得快慰的話,不會立刻處理他的“屍體”。

她必須快些、再快些……趕在崔令頤出宮之前,趕在蕭玨處理“屍體”之前,也趕在……蕭徹那一縷微弱的心脈徹底消逝之前。

至於為什麽要找崔令頤,魏熙帝和太後都已經指望不上,也只有崔令頤能夠從蕭玨的手中將蕭徹帶出宮秘密養傷——崔令頤身為崔氏嫡女,蕭玨會賣她一個面子,且蕭玨知道她的心思,因而她想要得到蕭徹的“屍身”,並不令人起疑。

更重要的是,崔家有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玄麟丹,或許那是可以救回蕭徹唯一的希望。

——

北宮門外,崔令頤由丫鬟攙扶著,正要踏上轎輦,忽然聽到身後響起一道急切的女聲——

“崔小姐且慢!”

崔令頤轉頭,認出那名朝她快步奔來的宮婢,正是蕭徹身邊的姬樂。

姬樂一路跑至崔令頤跟前,面色焦急哀痛,只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道:“崔小姐,求您救救我家殿下!”

崔令頤聞言神情震顫,立刻蹙緊了眉。

——

承歡殿,□□內。

府兵過去試蘭陵蕭徹的氣息,回來稟告蕭玨道:“殿下,三殿下他……確實已經斷了氣。”

蕭玨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眸中依舊難掩興奮,臉部肌肉都在微微抽動。

他緩緩朝蕭徹走了過去,俯身親自將手指探向他的鼻下……果然是氣息全無。

他的臉上漸漸顯現出一種奇異的微笑,只覺渾身血液都在快速流動,眸中精光閃現。他恨了他那麽多年,如今他終於死了,如何不叫人振奮!

“三弟,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誕於妖妃腹中,生來不祥,又是個下等的異族雜種,卻偏偏應了那句‘愛屋及烏’,從而奪得了父皇全部的寵愛,可憑什麽呢?憑什麽孤就要承載他的滿腔厭憎?!就連孤的母後,也因為你們這對妖妃母子而不得善終,她又做錯了什麽?!”

“你們這對母子,都是一脈的下賤,一味地去搶別人的東西,一個搶走孤的父皇,一個搶走孤最愛的女人,還想搶走屬於孤的太子之位,呵,你們配嗎?”

“如今落到這般下場,也不過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罷了。三弟啊三弟,這般說起來,其實也要怪你自己。嘖,死在最愛的女人手上,這滋味,不好受吧,你且先下去陰曹地府,看孤如何登上大寶,又如何與你最愛的女人恩愛快活,生兒育女,哈哈哈哈哈……”

他這般對著蕭徹說了許多,等將心中那些年的不平憤懣全都一一發洩出來後,方才覺心中快意不少——積年的心魔,終於在這一刻隨著蕭徹的死徹有所消散了。

他站直身子,正開口吩咐手下的人將蕭徹的“屍體”收斂時,忽然聽到一道女聲自蘭閨門響起:“太子殿下,且慢。”

蘭閨門是承歡殿的偏門,也是連接庭院的一道門,在蘭閨門門口便可看清庭院內所發生的一切。

而如今蘭閨門大開,門口卻由東宮的府兵把守著。

蕭玨聞聲轉過頭來,看清來人後微微瞇起了眼:“崔大小姐?”

“你怎會在此?”

“我?我不過是有一些事想不通,想過來請教清河公主罷了,倒是太子殿下您,怎麽帶了府兵來公主的後殿……三殿下又怎麽會躺在血泊中,該不會是您殺了他吧?”

“崔大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彌勒教作亂,孤怕嘉柔有什麽危險,才帶府兵來承歡殿,至於三弟,他是死在彌勒教的手中,跟孤可沒什麽幹系。 ”

“是麽?”崔令頤沈吟道:“可倘若真如殿下所說,這庭院四周為何不見打鬥痕跡?地上躺著眾多禁軍屍首,卻無一具逆黨的屍體……三殿下身手不俗,殿下不會是想說,他和那些禁軍豁出性命,連一個逆黨都未曾誅殺吧?”

“逆黨若真那麽神通廣大,又怎麽會不到半日便被盡數平定?”崔令頤微微笑起來:“太子殿下,您不覺得奇怪嗎?”

蕭玨眉尾抽動,他怎不知如今破綻百出,打鬥的痕跡待會兒自然會有,逆黨的屍首待會兒也會有,只不過還未來得及布置而已,誰知道崔令頤會突然過來,還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戲。

崔氏令頤,果然難纏,不像顏嘉柔那般好糊弄。

蕭玨看著她,眸底閃過一道寒芒,此刻也不禁動了殺心:“崔大小姐,你到底意欲何為?”

“殿下不必緊張,我也無意惹怒殿下,如今叛亂已經平定,我本來正要出宮,崔府的人還在北宮門外等著我回去呢。我可不想臨走前還落到和三殿下一樣的下場,白白丟掉自己的性命,太子殿下,您說呢?”

蕭玨暗自咬牙,殺意被迫褪去,皮笑肉不笑地道:“崔大小姐說笑了,逆黨已盡數伏誅,又如何還能要了你的性命呢?”

“是麽,”崔令頤似笑非笑:“那就好。”

她道:“太子殿下,我有些體己話想跟你說,不知可否讓我進來?”

蕭玨喉結滾動,略一擡手,府兵便將她放行。

她一步一步朝著蕭徹走近,每走一步,心就跟著緊一分,等終於走到他身前,看清躺在血泊中的面容時,她心中驟然一縮,面上卻又要竭力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真是蕭徹,他就這樣死了?”

“不錯,他死了,只是不知崔大小姐心中是難過多些,還是快意多些?畢竟他這般不知好歹,連我們大魏第一貴女的心意也敢辜負。”

崔令頤恍若未聞,只蹲下身,將手指試探地放在他的鼻下,果然已全無氣息……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心跳劇烈不止,好半天才平穩氣息,按照姬樂所說,不動聲色地將手掌覆於他的心口。

還好,仍尚存一絲心脈……

然而已經十分微弱,不能再等了。

她豁然起身,看向蕭玨道:“太子殿下,您要做什麽,我不管,今日之事,我也不會洩露,我只有一個要求,蕭徹我要帶走。”

蕭玨皺眉:“你要他的屍首做什麽?”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頗有幾分難言的深意:“崔大小姐對三弟一向鐘情,這孤是知道的,不過也不至於連他的屍首都不放過吧?他畢竟是名皇子,他的屍身孤若給了你,屆時等父皇醒來,孤又怎麽向他交代呢?便是下葬,也總不能以空棺入陵寢吧?”

“殿下要的不過是蕭徹的性命,只要他確實已經死了,其餘的事,殿下又真的會在意嗎?”她說著俯身從地上撿起先前顏嘉柔遺落的那柄匕首,指尖緩緩擦拭著上面的血跡,略一挑眉:“好精致的匕首,刀柄還鑲嵌了紅寶石,該是女子所用之物吧?”

“這樣薄的刃,才契合蕭徹身上那道極細的傷口,用匕首傷人,非貼身不能辦到,能近的了蕭徹的身,且一擊致命,令他並不設防,還是女子的,太子殿下,還用我說是誰嗎?”

“……說起來,承歡殿內,發生這樣大的事情,怎麽不見清河公主呢?”

“皇兄死了,她做妹妹的,怎麽也不出來哀慟一番?就算不見得有多傷心,但這麽大的動靜,她也不曾聽到嗎?便不好奇?還是說,她其實比誰都清楚蕭徹是怎麽死的,所以根本不必好奇。”

蕭玨危險地瞇起眸子,沈聲道:“崔令頤,你到底想做什麽?”

“太子殿下,我已經說過了,我只要蕭徹——不想讓你寶貝的幼妹卷入這趟渾水,我還是勸你快些答應我的要求,你也有更多時間找一具與蕭徹身形相似的屍體,以及布置好這裏的一切,你說呢?”

“你說嘉柔殺了蕭徹,你以為旁人會信?”

“信不信的,”崔令頤擡頭,唇邊緩緩綻出一個笑,在這漫天雪色的映襯下,容色更為清絕出塵,卻莫名讓蕭玨後背泛上一陣寒意:“太子殿下以為我拾起匕首時為何指尖觸捏刀刃,而非刀柄?”

蕭玨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麽,瞳孔驟縮:“你……”

崔令頤道:“也是巧了,這匕首掉落在雪地中,刀刃露出,刀柄卻被不遠處懸鈴木所落下的枯葉遮掩,大半未浸到雪水,上面殘留的痕跡倒還清楚的很……”

“質地細膩的熟宣,不易暈染,打濕後將其覆於刀柄紙上,輕輕按壓,便能將痕跡轉移到紙上,這樣一來,便能印拓出這殺害蕭徹之人手上的紋路了,太子殿下你說,會與你心愛的皇妹有幾分相似呢?”

“崔令頤,你!”

“好了太子殿下,我說了,別的事情我並不想插手,只要你將蕭徹給我,那麽其餘一切,我權當不知情——他都已經死了,將他給我,於你又有何損害呢?”

“既然他都已經死了,將他給你,於你又有什麽作用呢?”

崔令頤只道:“殿下既知道他辜負了我的心意,那便該知道,我的性子,是不會那麽輕易咽下這口氣的。我今天來找清河公主,殿下應該也知道我是為何而來,我不過是想再好好看看,他喜歡的人,究竟是什麽樣。”

“誰知道前殿緊閉無人值守,繞到後殿偏門,在門口便撞見這樣一幕,公主沒見到,卻見到蕭徹死了。也罷,死了也沒什麽不好,終歸活著也不能夠如我意,眼下死了,我若得了他的屍首放進冰棺,亦可如願讓他陪著我,等我死前將他燒成一抔灰,作為陪葬與我同穴,輪回路上,也能一道。”

蕭玨聞言唇角微微抽動:“崔大小姐果然……”驚世駭俗。

崔家家風苛峻,家規森嚴,壓抑人性,又極重門閥,這般常年浸淫下來,讓她喜歡蕭徹卻又不能喜歡蕭徹,漸漸心理扭曲,倒也不奇怪。

只是聽說崔家有玄麟丹,傳聞能令人起死回生,崔令頤要了蕭徹的屍首回去,不會別有所圖吧?眼神便又多了一絲疑慮。

崔令頤卻像是能看穿他的心中所想,微笑著道:“太子殿下是想說我們崔家有玄麟丹,有起死回生之效,擔心我拿它去救蕭徹?可世人都知,那不過是個噱頭而已,殿下難道忘了昔年我父親在宮宴上親口說過,玄麟丹只有重傷重病之人即將死去時,服下才能見效,而非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否則昔年家主自裁後,族人早就拿玄麟丹續命了,又哪裏還傳得下來?何況那丹藥珍貴無比,向來有我爹保管,又如何會隨意交予我救不相幹的人?”

蕭玨聞言略一沈吟,知道她所言不假。罷了,崔氏女心思縝密,心計亦非常人所能比擬,背後又有整個崔氏作為依仗,十分棘手,還是遂她的意,省得再與她糾纏:“好,那就如你所願。”

——

外面的雪依然在下,整個世界都蒼茫一片。

這樣大的雪,足以沖刷一切痕跡。

庭院裏的那攤血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掩埋。

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顏嘉柔蜷縮在床下的角落,這般怔怔地不知坐了多久。

手臂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挲感,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卷起衣袖,只見手臂上那枚代表她和蕭徹之間有所羈絆的印記,正緩緩消退……

她睜大了眼睛,意識到她的怪病在此刻終於徹底治愈,也就意味著她不會再受狐貍的影響而喜歡蕭徹,自然也就不會因為他的背叛而感受到痛苦了。

她解脫了。

然而那點喜悅剛漫上唇角,下一瞬,卻又陡然凝滯。

為什麽,為什麽她的怪病明明治好了,但一想到蕭徹,她還是心痛難當,甚至比從前更甚。

為什麽?究竟為什麽會這樣?蕭玨明明說,只要她這麽做了,怪病治愈,她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不是說她是受妖狐的蠱惑 ,才會喜歡蕭徹的嗎?為什麽如今羈絆解除了,她的情緒還是完全由他支配,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

方才被強壓的心痛迎來劇烈的反噬,仿佛鈍刀一寸一寸地割著心腑。

一種難言的恐慌在心底蔓延開來。

一個極為可怖的念頭後知後覺地浮現在腦海,她只覺喉嚨凝澀得厲害,剛想掙紮著起身,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映雪走了進來,攜了一身風雪的冷意,顯是剛從外間進來。

顏嘉柔扶著床欄,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蕭徹呢?”她澀然地問:“他怎麽樣了?”

映雪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她原以為,三殿下如何,她是再不關心的了。

畢竟她親眼見到她那樣對他……

而且她這般問法,怎麽透著古怪?

三殿下還能如何,她難道不清楚麽?

然而她終究不能不答,見顏嘉柔神情恍惚,便斟酌著措辭道:“三殿下他……他的屍首,已經被崔姑娘帶出宮去了……太子原告誡奴婢,只將看到的全咽在肚子裏,可主子您不是旁人,您問我,我自然沒有不答的道理,想來太子也不會怪罪……”

後面映雪說了什麽,她全沒聽見,只來回念著“屍首”二字,一張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好半天才囁嚅著開口:“蕭徹的……屍首,”她怔怔地看向她,烏黑的瞳仁中仍透著一絲茫然,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問詢,仿佛真的不能夠理解那兩個字的含義:“……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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