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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她刺中的果然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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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她刺中的果然是他的命……

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已是月餘,入冬之後,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

鼻子裏呼出的都是白汽,映雪想,今年的冬天,的確比往年更冷。

京都的氣候一向算不得冷,歷年冬天都是暖冬,今年也不知是怎麽了,居然這樣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宮中已有流言,說是今年的冬天恐有大事發生, 所以才會天將異象。

不過再大的事,也跟她這個小宮女沒什麽關系。

於她而言, 顏嘉柔今日是否吃得舒心,睡得香甜,便是天大的事了。

她自小服侍她,說是她的貼身宮女,更像是她的姐姐。

顏嘉柔在她眼裏, 那是天底下再沒有的可愛,容貌自不必多說, 嬌美動人, 加之心地善良,天真單純,待她也是極好, 偶有嬌蠻,也不過是小女孩使性子罷了。

她想這世上見過她的人,該是沒有不喜歡她的。她也衷心希望她能永遠這般無憂無慮下去。

只是近來不知怎麽, 她時常一個人怔怔地坐著發呆,一坐就是好久,臉上也許久沒有笑容了,整個人再不似從前活潑。

不光白日裏精神懨懨,她晚上也總是睡不安穩,似乎噩夢纏身,也只有三殿下過來的時候,她才會強撐起一絲精神,像從前一樣待他,之後擁著他,在一番折騰之後精疲力盡地沈沈睡去。

她也曾問過她是否有什麽心事,她只是神色怔仲地搖了搖頭。

她的小公主也有秘密了,她想。

映雪搓著手,放下了撐窗,轉頭對著顏嘉柔笑道:“主子,我瞧這天氣,估摸著再有幾日就能下雪了!”她說這話時語氣難掩興奮,不為別的,只為下雪天能哄顏嘉柔高興。這幾天她總是郁郁寡歡,她只盼著下雪那日能重見她的笑靨。她的小公主,從前可是她的開心果呢。

她記得她很久之前就開始期盼下雪了,有段時間甚至每天早上一起來,第一件事就問她今天下雪了麽?弄得她啼笑皆非。

至於為什麽,京都不常有雪,雪花晶瑩輕白,紛紛揚揚落下來,如夢似幻,大約姑娘家沒有不盼著下雪的吧。

況且三殿下還答應過公主,若是下雪了,定會為她堆一個世上最好看的雪人。映雪私下裏猜想,他堆的指不定便是他自己呢,畢竟這天底下,該是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映雪對顏嘉柔說完,原以為她會很高興,孰料她聽完後,依舊闔眼躺在美人榻上,竟是半點反應也無。

映雪蹙眉朝她走了過去:“公主?”

顏嘉柔緩緩睜開雙眼,神色平靜無波,只道:“下不下雪,與我已經沒有關系了。映雪,以後這事不必再提。”

“……是,公主。”

映雪面上浮現憂色,連下雪也不能令公主高興了,難不成那些夢魘便真的如此可怖,害得公主憂慮至此,連賞雪的心情也一掃而空?怎麽這麽多帖安神藥下去,也不見效呢?看來得叫太醫換個方子才行。

這般想著,她不由得上前走近了幾步,想說些寬慰開解她的話,可到了近前,仔細端詳了她的面容,只覺她近來又消減了不少,不免又是一陣心疼。

顏嘉柔見她久久地盯著自己,略一怔仲,擡手撫上了自己的臉:“怎麽,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難看?”

她眼睫低垂,唇邊牽出一個自嘲的笑,神情卻分明又有幾分落寞:“遠遠不及崔令頤和姬樂了吧……”

映雪一驚:“怎會?公主好端端的,怎麽與她二人作比?崔大小姐容貌聞名於大魏,號稱京都第一美人,倒的確不負盛名,但公主您也並不遜於她呀,她是冷清出塵,您是嬌美動人,各有千秋。至於姬樂姐姐,她不過是生得略清麗些罷了,哪裏可以和您相提並論呢。”

“雖則公主近日清減了些,不過這樣一來,倒有幾分病西子的韻味,美貌更勝從前了。”這話雖是映雪為了寬慰她所說,倒也並不假。

“是麽,”顏嘉柔低低地道:“可是蕭徹說,他更喜歡我從前的樣子。”

映雪一楞,忙道:“那是因為公主您對三殿下有所隱瞞,說您近日清瘦是刻意少食瘦身所致,他心疼壞了,所以才會那樣說。”

“是麽,”她目光落在虛空中的一點,半晌後,忽然渺若煙塵地道:“不過他喜不喜歡,也已經不再重要了。”

就像今天冬天是否會下雪,於她而言,也都已經不再重要。

——

東宮內。

蕭玨立在窗前,入了冬之後,天色早早就昏暗下來。

一旁點著一盞銅雀銜枝燈,燭光暧//.昧,他眼瞼低垂,一張臉隱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窺不清神色。

李戎站在他身後,說道:“殿下,紫宸殿傳來消息,聖上這幾日已接連突發暈癥兩回,因很快就清醒過來,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但你我都知,那是長久服用金烏丸所致,一旦出現暈癥,三日內必定中風。”

金烏丸,即上回蕭玨進獻給蕭元乾的丹藥,號稱能入幻夢,與江沈魚相會。

“父皇果然沒抵擋的住與江沈魚相會的誘惑,將軍料得不錯,即便他一向疑心深重,對孤極為設防,但倘若誘餌是江沈魚,他便如吸食罌粟的蜂蝶一般,明知有毒,卻仍難以抵擋。”

“殿下聖明。只是據我們的人打探到的消息,聖上雖到底禁受不住與貴妃夢中相會的誘惑,但用藥並未十分放縱,且時間也不算長,按理不會這麽快便中風,只怕是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才導致進程加快,只是這般催逼所致,毒素在體內並未足夠積累,不知他日後是否會有康覆醒來的一天……”

蕭玨冷笑道:“無妨,他只要中風昏迷,孤自然有法子讓他一直昏迷下去。”。。。。。。。。。。。。。

“是,那殿下打算何時動手?”。。。。

蕭玨瞇起眼睛:“不是說三日內他必定昏迷嗎?那便定在三日後吧。”

剛好三日後是月圓之夜,便可以以此為借口,告訴顏嘉柔,那正是她動手的合適時機。

“李將軍,還記得孤之前跟你說過麽,蕭徹上回以‘事先得知彌勒教會進宮行刺,所以才在當日埋伏於披香殿附近’為借口逃去謀逆的罪名,事後彌勒教並未進宮行刺,蕭徹稱其‘計劃洩露,臨時取消’,既然當日他未能如願見到彌勒教進宮,那孤這回就成全他。”

“他既然能用‘彌勒教’做幌子,那孤自然也能利用‘彌勒教’來達成孤的目的,早在蕭徹當初用彌勒教做借口洗清謀逆罪名時,孤便已經萌生此意。於是便派人裝扮成僧人監視彌勒教在民間的活動,伺機滲入。”

“那人叫崔琰,熟悉民間三教九流,擅長交際與偽裝,很快便滲入彌勒教,逐步晉升為護法,取得了教主盧無咎的信任。盧無咎此人,一向冒進,自上位後一直密謀行刺父皇,之前蕭徹既然敢以此為幌子,便證明不是空穴來風,”

“上次之所以取消了計劃,倒的確也勉強算得上是‘走漏風聲’——他們安插在宮中的內應被蕭徹發現,一一拔除了。”

“可是既能拔除,自然也能再次安插。崔琰的背後是孤,讓孤替他們在宮中‘安插’幾個眼線豈不是易事?他們只當一切都是崔琰的安排,畢竟崔琰當初以受朝廷迫害為由投靠彌勒教,又通過捐獻重金獲得盧無咎的接見,孤給他捏造的身份,是罪臣之後,錢財頗豐的罪臣之後,在宮中有些門道也沒什麽稀奇。”。。。。。。。。。。。。。

“屆時那老東西一中風,孤就命崔琰將消息在彌勒教中散開,盧無咎冒進,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攻入皇宮行刺,那老東西的中風,則是孤給他的機會。”。。。。。。。。。。。。。

“既然宮中的‘內應’都已經安排妥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那蕭元乾的中風,自然便是那一場東風了。”

“他們想要攻占都城,顛覆大魏統治,再沒什麽比當今聖上中風,宮中大亂更合適的時機了。”

“只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孤既然敢放彌勒教的人進來,自然也會提前部署好禁軍親衛,等借他們的手殺了蕭徹之後,這場鬧劇也會隨之結束。”

“屆時父皇中風不省人事,蕭徹又被彌勒教的人所殺,自然便只能由孤來監國。而一旦掌握監國大權,父皇又遲遲不醒,那麽孤繼承皇位,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李戎道:“殿下所言極是。只是蘭陵人天性狡詐,體質又異於常人,不光如此,三殿下的身手也不俗,臣擔心……”

“你擔心即便打他個措手不及,彌勒教的那幫烏合之眾也根本殺不了他?”

“放心,彌勒教只是一個幌子罷了。”蕭玨勾起唇角,幽幽地道:“真正殺他的,另有其人。而且一擊必中,他也決不會還手。”

——

承歡殿內,春情正濃。

博山爐裏白霧裊裊,室內彌漫著甜膩的熏香,混著濃重的麝香氣息,一室暧日未。

隔著簾幔,依稀可以看到床上兩道交纏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粗重的喘//.息聲漸止,男人從床上坐了起來,隨手從一旁的衣桁上拿過衫衣,如霜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身上,依稀可以看清白皙的脊背上布滿紅痕。

那是女子情動難//.耐時在他背上留下的抓痕。

情事的激烈可見一斑。

今晚的小兔的確異乎尋常的放浪形骸。

蕭徹將內衫披在身上,拇指擦過唇邊,上面還殘留著溫軟滑膩的觸感。

嘖,小兔的那裏可真軟。

他懶洋洋地扯了唇角,難得有幾分饜足。

正要下床,身後卻忽然環上了一雙手臂,柔若無骨,卻緊緊地環抱著他,像是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蕭徹,別走……”

嗓音仿佛能掐出水來,自然是嬌柔入骨,卻又夾雜著一絲隱隱的啜泣,如泣如訴:“再陪我一會兒……”

蕭徹眉梢微擡,扶上她的手,慢慢轉過身來:“怎麽了,心肝?”。。。。。。。。。。。。。。。。。。。

回應他的是她熱切的親吻。

紅潤柔軟的唇瓣堵上他的唇,問詢的話便被盡數吞沒在了唇齒之間。

蕭徹撫上她的後腦勺。。便立刻反客為主,將她推倒在。。,狠狠地吻了上去。

小兔身嬌體軟,一向最易推倒。

。。怒刪兩百字。。。。。。。

一吻結束,他看著已經。。的小兔,湊過去輕吮著她的耳垂,含笑著問:“今天怎麽這麽熱秦,嗯?”

顏嘉柔失神地盯著頭頂的承塵,嫣紅的唇瓣微張,。。

怔怔地道:“……最後一次了。”

蕭徹正側身支在她身旁,用指尖勾纏著她的一縷烏發,聞言略一挑眉,漫不經心地道:“嗯?什麽最後一次?”

顏嘉柔眼睫輕顫,像是才回過神來,微微偏過了臉:“……沒什麽,我是說今夜的最後一次。”

“今夜還來啊?”蕭徹唇角一挑,在她耳邊戲謔道:“你身子吃得消麽?就不怕,全刪。。?”

今夜小兔不知怎麽,簡直。。全刪

顏嘉柔側轉過身去:“不要就算了……”

“不要?嗯?誰說不要?”蕭徹把她的身子扳過來,全刪了為什麽還標黃,含混道:“給出去的東西,又怎麽能收回……”

顏嘉柔。。此時也忍不住推拒怒刪兩百字別

蕭徹擡起頭,唇邊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那吃哪裏,嗯?”

顏嘉柔眨了眨水霧彌漫的眸子,眸底透著一絲茫然:“我……”

“哦,我知道了,寶寶全刪。。是不是……”

顏嘉柔腦子稀裏糊塗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正想再問,蕭徹已經。。

她的聲音陡然變了調。。全刪了為啥還鎖?

“蕭徹,別……”

……

蕭徹卻忽然擡起頭,拇指拭去唇邊。。,笑得有幾分邪肆,懶洋洋地道:“寶寶。過了,接下來,該我了。

“唔……等一等蕭徹,全刪。。……”

漸漸又響起女子婉轉的。。,似難奈,又似。。。

……

不知過了多久,等一切雲收雨散之後,蕭徹姿態親密地擁著顏嘉柔,憐愛地親吻著她,細密的吻從她的額頭落至頸側。

“寶寶,”他輕輕蹭著她的臉頰,還是不忘問她:“還沒說今天為什麽這麽熱情呢,嗯?”

顏嘉柔轉過臉來看他,目光烏沈沈的:“你不是一直嫌我嬌氣,做個一兩次便受不了了,不能讓你盡興嗎?那麽今天,我就讓你盡興一次。”

“哦?”蕭徹笑問:“怎麽今天這麽好心?”

顏嘉柔輕垂下眼睫,斂去了眸底的情緒:“因為,這是禮物。”

“禮物,好端端的,送我什麽禮物?”

“……你明天就知道了。”她道。

不知為何,聲音顯得有幾分輕飄。

“我們顏顏,也學會賣關子了。”蕭徹笑道:“好,我便等著明日。”

他將下巴枕在她的肩頸處,輕輕蹭了蹭:“不過顏顏,說到禮物,這麽多年以來,你每回都只對蕭玨的生辰上心,費盡心思地準備他喜歡的生辰賀禮,卻對我的生辰賀禮敷衍之極,你捫心自問,我送你的哪樣不是費盡心思,你便這麽對我?真是小沒良心的。”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蕭徹說這話時,語氣竟有幾分罕見的委屈。

其實他送她的那些生辰賀禮,她幾乎沒怎麽打開過,送得敷衍,收得自然也不會上心,不過隨手丟進庫房裏罷了。

後來她和他好了,那些生辰賀禮,因為年歲太久,她也一時沒記起這回事。

若是他們感情依然穩固,她還是那般喜歡他,經他今日一提醒,她回頭是會將那些賀禮翻出來,只可惜……

她抿了抿唇:“從前我喜歡他,自然待他上心些。你那時總是與我作對,我生著氣,難免便有些敷衍。”

“可你現在喜歡的人是我,”蕭徹擡起她的下頜,茶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望進她的眼裏,語氣分明有幾分煩躁,末了到底只是輕嘆一聲:“自然只該對我上心。”

他說著與她額頭相抵,鼻尖輕輕蹭了蹭她,啞聲道:“往年對我的虧欠,也該一一補回來了。”

顏嘉柔輕聲道:“那你想怎樣?”

眼見小兔咬鉤,蕭徹心情頗好地彎起唇角:“很簡單,我如今快二十了,那麽便該有二十份用心的生辰賀禮,好顏顏,以你我的情分,要你送我這二十份用心的生辰賀禮不過分吧?”

“我……”顏嘉柔嘆氣道:“二十份生辰賀禮,蕭徹,我一時去哪裏尋來給你呢?”

蕭徹輕笑:“急什麽,又沒讓你立刻給我,往後二十年,你每回送我生辰賀禮時,多備上一份不就是了。”

顏嘉柔聞言一時怔然,喃喃道:“往後二十年……”

“是啊,”蕭徹牽起她的手,與她手指交扣,低頭輕吻了她的手背:“顏顏,我們是要白首到老的,我們往後,會有不止一個二十年。”

青年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說著世上最動人的情話,這樣的場景何其熟悉,就像從前兩人無數次的溫存。

顏嘉柔有一瞬的恍惚,片刻後,她牽起唇角,笑意透出幾分虛幻:“好。”

——

蕭徹這天晚上到底沒有回含光殿,實在是太晚了,而且今晚的顏嘉柔格外黏人。

在此之前,他未曾留宿過承歡殿。

今晚也是他這段時間第一次與她整晚同塌而眠,才知道她的魘癥比他所知道的要嚴重許多。

她幾乎整晚都在做噩夢。

夢中一直叫著他的名字,哭著讓他別走,別離開她。

他眉心緊蹙,一遍遍地安撫著她,他不知道為什麽顏嘉柔會做這樣的噩夢,這般患得患失,明明他幾乎已經要把心剖給她看了。

“真是小可憐。”他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近乎溫柔地嘆息。

他想,或許是他對她還不夠好,才會讓她這麽不安。

那麽以後,他會對她更好。

——

顏嘉柔整晚都噩夢纏身,他自然也不得安寢,幾乎是徹夜未眠。

天將明時,忽覺寒意陡盛,起身一看,隔著窗紙隱隱約約看到有什麽東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開窗一看,才驚覺外面竟下了雪。

他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回頭將這個驚喜告訴顏嘉柔,卻忽然想起她才沒睡一會兒,便立刻噤了聲,好在沒驚醒她。

他兀自穿了衣,放輕動作地走了出去。

雪居然下了有一會兒了,庭院裏已經積了一層積雪,不算厚,但足以堆砌雪人了。

蕭徹彎唇,俯身搓了一團新雪……

……

當旭日的第一縷陽光從雲翳中射出時,他才剛剛堆砌好一對雪人。

這般在雪地上待了一個時辰,寒意滲入骨髓,身子幾乎已經冷到麻木,好在答應小兔的事總算做到了。

他堆砌的雪人算不上最好,卻一定是最用心的。他的心意,他想顏嘉柔看了之後,自然會明白。

——

等出了承歡殿,向南過紫宸殿,正要抵達含元殿時,卻被告知蕭元乾忽然中風了,一切朝事暫免。

“怎會?我前幾日見父皇,他的精神尚且很好。”

“回殿下,太醫也診不出確切原因,估摸著是驟然入冬,氣候過於嚴寒所致。”

……。。。。。。。。。。。。。。。。。。。

蕭徹便跟著承恩去了紫宸殿,孰料前腳剛到紫宸殿,後腳便傳來了消息,說是彌勒教的人不知怎麽,竟然混進皇城了,且鉆了禁軍換防的空子,已經攻入內廷,眼下正在宮裏到處作亂呢。

因著事發突然,宮中守衛也反應不及,眼下宮裏到處都亂作一團,若說哪裏最安全,則必然是眼下所處的紫宸殿,這裏常年有蕭元乾的親衛駐守。

只是別的宮殿便未必了。。。。。。。。。。。。。。。

宮中的女眷甚至是進宮赴太後賞梅宴的貴女、命婦們,也都一一來了紫宸殿。。。。。

蕭徹卻獨獨不見顏嘉柔的身影。

不好,承歡殿地處偏僻,離紫宸殿最遠,顏嘉柔昨晚又被他折騰了半宿,天將明是才沈沈睡去,此刻未必能知道外面已經變天了。

不行,他必須去承歡殿找她!

等出了紫宸殿,迎面正撞上燕驍帶了一隊禁軍過來加固防守,見到蕭徹正從紫宸殿出來,當即沈聲道:“這個當口,宮中到處亂作一團,殿下不好好待在紫宸殿,出來做什麽?”

蕭徹:“宮中如今形式如何?”

“那些彌勒教的人以營造司的名義分批混入皇城,有些則混進送水隊和糞夫中,林林總總加起來大概有上千人之眾,而且他們在宮中有內應,許是買通了宮中的太監,幫他們開了宮門,不過到底是群烏合之眾,羽林將軍已經率羽林軍前去剿滅亂黨了,用不了多久,當能平息這場混亂。”

蕭徹皺眉道:“也就是說,他們還會流竄作亂一段時間,顏顏在承歡殿不安全,我得去把她帶回來。”

燕驍深吸一口氣:“我就知道你是為了她!”

“罷了,我撥幾個人手給你,速去速回。”

蕭徹按上他的肩,聞言輕扯了唇角:“謝了,兄弟。”

燕驍深看了他一眼,只道:“速去速回,我在紫宸殿等你。”

——

蕭徹在路上遇上了一股流竄的亂黨,他們見他通身的裝扮與氣度,猜到他是皇子,當即紅了眼,立刻揮刀朝他砍去。

不過以蕭徹的身手,他們自然傷不了他分毫,只是在打鬥的過程中,他註意到其中有一人對付他時,並不像旁人一般拼命,且雖然以黑巾遮面,一雙吊梢三角眼卻讓他覺出幾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他側身時耳後露出的一顆紅痣則更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當下心中就浮上一層疑慮。

這時身後有人揮刀向他砍來,他耳廓微動,猛地回身一腳踢向他的心口。

那人當即被踢出一丈遠,摔落在地後,猛地嘔出一口鮮血。

蕭徹卻瞥見從他腰間掉下一個物件,竟像是宮中監造司的腰牌,逆黨怎會有宮中的腰牌?弄到監造司的腰牌,可比收買太監可要難得多。難怪能混進這麽多人,只怕背後之人並不簡單。

然而當下自然是顏嘉柔最為緊要,於是蕭徹只是撿了腰牌放入懷裏,也不再與那些逆黨過多糾纏。

——

等到了承歡殿後,遠遠看見顏嘉柔站在回廊下賞雪,周遭並沒什麽異動。

看來承歡殿地處僻靜,逆黨尚未來此處作亂。

蕭徹松了口氣,朝顏嘉柔走了過去:“顏顏,跟我走。”

顏嘉柔聽聞動靜,轉過臉來看他:“蕭徹,你來了。”

她微微笑起來,隔著漫天細雪,看不清面容,於是笑意更顯虛幻:“你看,下雪了。”

蕭徹喉結滾動,上前牽過她的手:“我看到了,乖,等晚些我再陪你一道賞雪,現在先跟我走。”

他說完正要帶她走,忽然一支羽箭“嗖”得一聲破空而來,蕭徹立刻帶著顏嘉柔側身躲避,羽箭堪堪擦過他的前額,他皺眉轉頭望去,只見蕭玨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口,身後跟著東宮的府兵,他手上拿著一把弓弩,正慢條斯理地撫摸著弓弦。

蕭徹將顏嘉柔護在身後,緩緩瞇起眼眸:“太子這是何意?”

“哦,是三弟啊,彌勒教作亂,孤心系嘉柔,特地過來承歡殿察看。沒想到這雪白得頗為晃眼,孤一時沒瞧清,還以為是逆黨呢,險些傷了三弟,實在是對不住了。”

“是麽,”蕭徹淡淡掀眸,意味不明地道:“嘉柔有我護著,便不勞太子操心了。如今彌勒教作亂,太子該領著你的親衛共同抵禦外敵才對,大是大非面前,我想太子該是拎得清。”

蕭玨仍是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三弟說的是啊,孤受教了。”

蕭徹蹙眉,眼皮跟著一跳,蕭玨今天不太對勁,從一開始見到他帶著府兵出現在這裏時,他便隱隱覺出不對了。

當務之急,是先帶顏嘉柔離開這裏。

他朝一旁的那支禁軍略一點頭,眾人會意,替他率先開路。

蕭玨略一擡手,府兵分列兩側,像是為蕭徹等人讓行。

蕭徹牽著顏嘉柔的手,正要帶她往前走,卻發現顏嘉柔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他轉頭望向她:“怎麽了?是不是嚇到了?”

“別怕,”他柔聲道:“有我在。”

顏嘉柔低垂著頭,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只聽她的聲音在漫天飛雪中輕飄地響起:“蕭徹,你還記不記得,昨晚你問我,為什麽要送你那樣一份禮物。”

“記得,你說明日我便知道了。”他伸手撫上她的臉,粲然一笑:“說起來,這會兒已經是‘明日’了——寶寶,怎麽突然說這個?”

“是啊,這會兒已經是‘明日’了……”她擡起頭,雪□□致的面容在雪色的映襯下愈發全無血色,透著一種蒼白的羸弱,仿佛琉璃般美麗易碎:“我想,也是時候告訴你答案了。”

眼下並不適合與她說這個,蕭徹更想立刻帶她離開這裏,不過他察覺到顏嘉柔神情有異,許是小女孩多愁善感,見了下雪天生出一些哀緒,所以瞧著有些魂不守舍。

他也不願意拂逆她,她想對他說什麽,何時何地,他聽著便是了。

逆黨不成氣候,這裏又有禁軍和府兵把守,不過一句話的功夫,想來也耽擱不了什麽,他便翹起唇角,配合著問:“是什麽,嗯?”

顏嘉柔看著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兩人離得更近了。

她久久地看著他,卻始終沒有說話。

蕭徹眉梢微擡:“怎麽,不是有話要對我說?怎麽呆了?”

他笑了笑,修長的手指搭上她的眉骨,想替她撫去眉間縈繞的幾分失神怔仲:“莫不是真嚇壞了?我說了,別怕,有我……”

餘下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極沈悶的一聲動靜,卻也極輕,輕到仿佛是雪落下的聲音。

利刃入肉,便是這樣的一聲動靜。

蘭陵人的體質較常人占盡便宜,自然也要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十倍痛苦。

極致的痛楚在胸腔蔓延開來,搭在眉骨處的手指不可抑制地蜷縮。

但最疼的卻不是胸口的那一刀。

是被顏嘉柔背刺,這一刀,這樣的誅心……

像是墜入幽深的湖底,四面八方的湖水灌入口鼻,冰冷刺骨,絕望無孔不入,拖著他不斷溺墜。

冰冷的雪粒簌簌落下,沾在手背上,轉瞬消融,卻是這樣的冷,冷意像是要浸到人的骨縫裏。

即便到了此刻,蕭徹也依然只是以一種茫然的姿態看向她:“顏顏……”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他此生從未有這麽疼的時刻,這樣的難以忍受,疼得幾乎已經意識不清了,否則絕不會這樣在她面前說出這樣脆弱的話:“顏顏,我好疼……好冷……”

可她只是冷冰冰地看著他,臉上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怔仲。

她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問我為什麽好端端的,要送你禮物。”她輕聲道:“這就是答案。”

“倘若昨日不送,以後便再沒有機會了。”

“蕭徹,你我這段孽緣始於情//.欲,便也該終於情//.欲,昨晚的種種,便當做一個了結。你我今日,恩斷義絕。”

恩斷義絕,這樣沈重的四個字,她卻說得那樣輕飄。

身體越來越冷,絕望的寒意浸透骨髓,爬遍全身。

在這樣的關頭,他竟陡地笑了一聲。

隨後極為緩慢地低下頭,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遲鈍而游離地察看自己的傷口。

右胸往下第三根肋骨處。

正是他的命門所在。

果然如此。

她刺中的果然是他的命門,這個位置……她真想要他的命。禮物?原來昨日極盡纏綿時,她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與他做著世上最親密的事,那樣得難舍難分,心裏想的,卻是怎樣將匕首刺入他的命門。

刺中命門,疼痛是常人的百倍。

難怪這樣疼啊……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視線也漸漸開始模糊,入目所見,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是啊,下雪了。

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①

雪花美麗,卻到底無根。

京都多年不曾下雪了……這一場幻夢一般的雪景,等幾日後,便會一一消融,不留半點痕跡。

終歸是短暫而無望。

他想,這或許是他此生見到的最後一場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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