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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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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論道

無雙大蛇同人,奇妙友情組,曹丕穿越日本戰國遇到石田三成,是否能專治戰國司馬懿德川家康?…跨國邪門拉郎,慎入……曹丕有《無雙大蛇》的記憶,記得和三成的奇妙友情,但三成回到自己的時空後是沒有記憶的。

別日何易會日難,山川悠遠路漫漫。

”看來這詩對你來說果然意義非凡。“

杯中的葡萄酒溢出來之前,石田三成穩住了曹太郎斟酒的手。他的手背微涼,手指握得很緊。

”但我不太明白,你那天為何會突然對我說出這兩句七言詩……我們那時還不認識。“

曹太郎的震驚只持續了片刻,便又不動聲色地從三成手裏接過了酒壺,將自己的酒杯也倒滿。

“你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被月光照亮的葡萄酒倒映著那人清澈的眼睛,就像飄散的桃花落在了酒杯上。

”那位故人一定對你很重要,他是否……“

那位故人是否遠在大明國……抑或……是否還健在?三成不知當問不當問。

”已經不在了。我是從他生前的友人口中才得知了他的下場。“

三成的心思並不難猜。曹太郎索性在他發問之前就給出了答案。

“那家夥是個見了棺材也不掉淚的蠢貨。在亂世中明哲保身已是難事,卻偏要為了一個早已亡故的恩人去趟一灘渾水。有一天,一個覬覦他恩人財產的強盜意圖闖進恩人的家中欺負孤兒寡母,他不自量力地和強盜搏鬥,最後不僅自己丟了性命,還沒能保住恩人的遺孤……”

明明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曹太郎的目光卻不知為何鎖在了三成的臉上。

“很愚蠢,對吧?”

三成沈默了良久,他的眼神裏有惋惜,有憤概與不平……但在那之中,還有一種更為堅韌的東西。

“不,你那位故人直到最後都堅持貫徹自己的道義,是一位可敬之人。”

回答時,他的聲音沈穩而堅定,仿佛連同情都是對那位故人的褻瀆。

“未能保住恩人的遺孤,自己還丟了性命,含恨而終……有什麽可敬的。“

曹太郎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方才還格外甘醇的美酒入喉時滋味卻不知為何變得有些苦澀。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茍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你那位故人早已做出了取舍,不會含恨而終的。“

孔孟之道?如今這世道居然還有人談孟子的義……曹太郎不禁感覺生錯時代的家夥不止是自己。

“我不喜歡孟子,孟子之道太過壯烈……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若天下無道,君子皆殺身以成仁,小人皆得以茍活,那道又何在?“

”你是說,道義不得不須屈服於力量嗎?“

“你不覺得此時問這個問題很好笑?”

曹太郎的話戳中了三成的痛處。他在朝鮮戰場上親眼目睹了擁有絕對力量的人可以如何肆意釋放內心的惡,將手無寸鐵的百姓視作魚肉。他親自參與了一場不義的戰爭,卻在此妄論高義。

他沮喪地垂著頭,頓時沒了再和曹太郎爭論下去的心情。

“明知是一場不義且必敗的戰鬥,還盡心竭力去準備,忙活到頭還得罪一堆同僚,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酒已變苦,不飲也罷。

“外面快要下雨了,進來吧。”

進屋後,曹太郎吩咐侍者準備一壺熱茶,又點燃了銅質香薰裏的沈香,隨後才在那張打理得一塵不染的古琴前盤踞而坐。

“把你請來做客卻說出如此掃興的話,是我招待不周。”

”何出此言……?明明是我不該問你關於那位故人的事。掃了你的雅興。“

人言石田治部仗著自己是太閣的心腹,高傲自負,目中無人,怕是都沒見過他在自己友人面前是怎樣的面貌。

彈奏前,曹太郎將古琴旁被翻閱過的曲譜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三成從那本曲譜的封面上無意間瞥見了廣陵散三個字。

”《廣陵散》……又名聶政刺韓王曲。乃是魏晉名士嵇康的絕響。嵇康臨刑前感慨《廣陵散》於今絕矣,為何……還能流傳至今?”

”相傳嵇康的外甥袁準,趁嵇康彈琴時偷聽,學到了其中三十三拍。你知道此曲為何又叫聶政刺韓王嗎?“

“這個典故出自太史公司馬遷的《史記》。聶政為報嚴仲子知遇之恩,獨自一人仗劍入韓都,刺殺韓相俠累於階上,繼而格殺俠累侍衛數十人。因怕連累與自己面貌相似的親人,遂以劍自毀其面……”

曹太郎楞了一下,對這位治部少輔的博學感到驚訝。或許比起小西行長,這家夥更適合去應付明使——前提是他不會先把那位無恥的沈惟敬活活罵死。

“人言士為知己者死。但你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嗎?那個聶政不惜自毀其面,挖眼、剖腹也不願牽連的姐姐,最終因過度哀傷而死在聶政身旁。“

三成不難聽出曹太郎的弦外之音……他也並非第一個如此勸自己的友人——上一個這麽規勸他的是左近。

而他的答案也同上次一樣。

“聶政得嚴仲子百金知會,即以身許之。太閣殿下對我的恩義遠遠不止如此。縱然粉身碎骨……我也無以為報”

“哼……無可救藥。”

罵他傻之前,曹太郎總算記起了待客之道,將都快到嘴邊的八嘎鴨路和剛剛熱好的茶一起咽了下去。

“每個人都有無法割舍的事物。嵇康不喜世俗規範,淡泊名利,在林間歸隱也不願出仕,卻為友人不惜令自己身陷囫圇,含冤入獄。”

“你可別學嵇康。若是喜歡潔身自好的竹林七賢,也至少要像山濤一樣,懂得在渾濁的世道中積極出仕,同時又出淤泥而不染,既有所作為又能保全友人之子。”

“簡直不可思議……”

飲茶飲到一半,曹太郎發現三成以一種及其覆雜的神情看著自己,“怎麽了?山濤有這麽讓你討厭嗎?”

“與你談起這些古籍裏的典故時,就仿佛自己正在親身經歷著那個時代……與那個時代的人在交談。”

這並非是恭維……種古怪的既視感自從他見到曹太郎開始就未曾消失過。

”你……究竟是誰?“

三成不知道自己在尋求怎樣的回答。曹太郎將茶杯放下,隨後面不改色地答道:

“我本是魏武帝的後人。魏末,祖上為躲避司馬氏而遷至與大魏有邦交的邪馬臺國。”

三成一時無言以對,臉上寫滿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也是你對外散播的故事之一?”

“原來外面已經開始傳這種說法了嗎?我還以為說什麽你都會信。“

曹太郎略帶調侃的語氣引得三成有些不悅,

“也罷,不願相告也無妨。但下次別拿如此拙劣的說法糊弄我了。“

朋友之間可以有所保留,但不能存在欺騙。三成對待自己的友人意外的單純。倘若讓他知道自己跟小西背著他都做了些什麽……這家夥又會怎麽想呢?

”你就不怕我是大明國的奸細?“

曹太郎冷不丁擡起頭,意味深長地凝望著那雙直率的眼睛,三成答得也格外坦然。

“說實話,我和行長都曾有此猜測。你比我們任何人都要了解大明的文化和語言,甚至熟讀那邊的古籍……但行長告訴我,你的談吐與風貌和大明國的人並不像。況且……一個奸細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在全日本散播自己是大明王子的謠言,這等同於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大明國有關系,引無數雙眼睛來盯著你。“

如果他不是最精明的騙子,那就是最自作聰明的蠢貨。

“那你可要好好盯著我。“

曹太郎漫不經心地挑起幾個琴音,如同置身驚濤駭浪卻樂在其中的弄潮兒。確認古音的音色無誤,便在雨聲中撥起了琴弦。悠長的弦響繞梁三匝,仿佛雨落湖心蕩起的漣漪。三成的思緒也如同墜入湖水的雨滴,漸漸下沈,融入這琴聲之中。

聽一人的琴聲如觀其心境,昔日子期在伯牙的琴聲中聽見了高山流水,而三成從曹太郎的琴聲中聽到的則是拍岸的海濤,奔馳的戰馬,呼嘯的烈風……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長時間使用雙劍都長滿了繭,琴聲亦不似尋常的文人墨客那般浮華,錚錚弦振剛健遒勁,指端似有寒芒乍現,氣勢磅礴,如長虹貫日。紛亂的雨聲也未能澆滅這激昂的旋律。

若只是一介商賈附庸風雅的閑趣,為何曲中能有殺伐之音……

一曲終了,三成的腦海中依舊是方才的琴曲,餘音不絕。

屋外的雨已經停歇,雖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但想起與大明國的和談以及朝鮮戰事的善後處理,再加上太閣檢地的推進,三成仍舊準備動身回府。

君子之交淡如水,曹太郎並未挽留,然而臨行前,他還是決定再叮囑這位倔驢一樣的治部大人一句話。

“別讓人知道你已經懂得大明國的語言。若是被人發現,就說是最近為了和談的事才開始學的。”

“為何?”

“為何?治部大人應該比我一介商賈消息更為靈通吧。謠傳你和行長這群反戰派通敵叛國,在議和前就和大明國有所勾結。行長作為直接與明使溝通的人已經身處風口浪尖,他不希望你也卷進去。”

明明聽到了對自己不利的謠言,三成擔心的卻全然不是自己。

“如果行長因為促進和談而遭受非議,身陷囫圇,我絕不會置身事外,讓他獨自承擔所有後果。”

“看來你還是沒懂山濤和嵇康的典故。”

“山濤不能救嵇康是因為山濤仕出司馬氏,而嵇康是魏臣。”

曹太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雖然依舊是一張撲克臉,但來接三成的左近還是感覺到了快要溢出的沮喪。

他深知自家主公凡是涉及到道義上的事可以多固執。而這位曹太郎似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看看這位曹太郎能在主公的倔脾氣面前堅持多久才放棄治療,成了島左近的眾多日常樂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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