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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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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形

卻說袁思道如今已得了灼海珠、寒鐵花、避邪木,心中暢快,只想一氣呵成,順勢去取了神州東南那一片密林中的往生石。

立時便著人去喚七大掌門及莫子言,同時綁了蕭奇、明心。

自己只身立在第二月近旁默默觀賞。

他望著第二月中空的孔洞許久,點頭道:“不日,老夫即將將你修補完了,此後的神州,又要盡數沐在你的光芒之下了!”

眾人到齊,不敢靠近,只敢圍在十二根金柱外等候。

袁思道緩緩走下山頂,走到蕭鹿鳴被綁縛的金柱旁。

蕭鹿鳴早已看見他,卻只作看不見,如今見他走到自己眼前來,便別過頭去,閉上眼睛,只作不知。

卻聽袁思道笑道:“怎樣?這鎖仙鏈世間僅此一條,堅實無比,又被我下了禁制,滋味如何?”

蕭鹿鳴連哼都懶得哼一聲,全然不理。

袁思道倒也不生氣,仍舊笑道:“我特意叫人放松了守衛,本想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不想你全然逃脫不得,最終,也只有你師兄領了個小和尚來。”

蕭奇在後面叫道:“我師妹絕未做背叛師門之事!鹿鳴,眾位掌門都在此,你理應分說分說!”

蕭鹿鳴睜開眼睛,看見蕭奇也被綁在後面,雖有氣無力但仍沒好氣道:“師兄,這許多日子,你怎不來看我?你當我不曾分說?我早說過多次,鶴哨是在雪山被一個胖子騙去的,灼海珠與寒鐵花也是被人騙走,掌門只要追究,我有什麽辦法?”

蕭衍上前道:“掌門,鹿鳴她天真無知,如今雖犯下大錯,但已被責罰多日,望掌門念她年幼,讓我帶回好好教導。”

蕭鹿鳴看了蕭衍一眼,沒有說話,眼眶卻紅了。

袁思道道:“如今雖已追回失竊之物,只是代價也非比尋常。蕭鹿鳴,若你肯戴罪立功,同我去東南密林取往生石,不再生事端,我倒也可不再追究,他日修覆第二月,還可為你算上一功。

第二月已缺損近百年,以至神州大半妖魔橫行,修覆之事事關天下蒼生安危,你可願去?“

蕭鹿鳴斜他一眼道:“不去!神州也好,蒼生也好,關我何事!”

袁思道聞言面色一變。

莫子言上前幾步溫言道:“師妹,蒼生之事怎能說與你無關?身為月華弟子,守護第二月光耀神州本就是我輩職責。若師妹害怕,我陪同你一起前往,我在一日必保師妹一日平安,可好?”

俞掌門道:“言兒性情溫和天資聰穎,算得上你們這一輩的翹楚,待你們歸來時,當是準備婚事的時候了。”

袁思道續道:“莫子言天分高又勤勉,有俞掌門與莫掌門的助力,今後或可成為我月華派下一任掌門。如此,也不算辱沒了你罷?”

此話一出,莫掌門與俞掌門面露喜色。

蕭鹿鳴厭煩道:“說了多少次,不去,不嫁!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兒呢,還要哄騙我!”

俞掌門望向蕭衍道:“蕭掌門,你的徒兒,你怎麽說?”

蕭衍耐了性子擠出笑容道:“鹿鳴……”

蕭鹿鳴立刻道:“不去不去,何必多說!”

蕭衍變了臉色道:“劣徒!眾掌門好聲好氣與你說,你只不答應,事關蒼生之事豈由得你胡來?!莫不是非要吃些苦頭才肯?”

蕭鹿鳴冷笑道:“師父這些年待我又有多少真心?所謂關懷疼愛不過是當個寶貝物件,怕不好使罷了。”

蕭奇急道:“師妹胡說什麽?! 師父這許多年最是偏疼你!你且答應了,其餘事我們再商量。”

蕭鹿鳴眼一閉道:“說了不去,你等又不聾,何必顛來倒去地說。”

袁思道道:“罷了,如此也好。我近日發現一些有趣之事,今日正好叫大家也看一看。”

他提起右手微微一招,原本簪在蕭鹿鳴發間搖搖欲墜的金簪一瞬脫出落到了他手中,也不見他怎樣作勢,一個翻手間,那金簪已化作了一張符咒。

袁思道捏起符咒略看了看,接著一松手,那符咒飄在空中“轟”的一聲被大火焚燃了,只餘些許灰燼落地。

金簪離身,一股猛烈的風驟然將蕭鹿鳴吹了個透,濃烈的香氣被揚送到山頂各個角落。

眾掌門紛紛吸了鼻子道:“什麽味道?”

俞掌門仔細分辨了道:“這好似並非尋常香氣,有些不太對。”

袁思道向著蕭鹿鳴額頭輕輕一彈。

蕭鹿鳴猶如受到當頭一棒,頓覺頭暈目眩耳朵嗡嗡作響,一瞬有魂魄離體之感。

袁思道用三指劃過蕭鹿鳴頭頂,停在她眉心處,用力向外一扯,抽出三條混沌的魂魄來。

淒厲的貓叫聲中,魂魄掙紮著不肯離體,拼命想要重回蕭鹿鳴體內,卻被袁思道死死鉗制住,一點一點離軀體越來越遠。

蕭鹿鳴叫了一聲便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發出聲響,渾身抖得難以抑制,眼睛漸漸充血變成通紅一片。

只聽“砰砰”兩聲,明心與蕭奇幾乎同時掙斷束縛撲上前去,卻被廖、莫兩位掌門一邊一個攔住去路,四人一時間纏鬥在一處。

袁思道用力猛地一扯,蕭鹿鳴喉中發出一聲嘶吼,三道魂魄徹底被抽出,化出三條貓的身形,消散而去了。

下三門的時掌門望著散去的魂魄道:“是靈貓!這蕭鹿鳴魂魄竟是以靈貓補足的!蕭掌門,我下三門百年來已不準再畜養靈獸,靈貓又極為難得,你是哪裏得來的?”

鐘掌門道:“且不要管那靈貓,蕭掌門,你門下小徒兒她竟是妖,這事,你怎麽交代?莫說你不知曉,她那魂魄,定是你為她補足的!”

俞掌門卻看著蕭奇道:“不只小徒兒是妖,你這大徒兒法力亦不弱,竟能與廖掌門鬥上幾時,看來平日裏多有隱藏呵!”

蕭衍面色難看,默不作聲。

卻見蕭鹿鳴直起身子,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奮力在鎖仙鏈中一掙。

空中驟起震耳的雷聲,鎖仙鏈上的禁制重又引發了雷火。

眾人都呆住了,不由去看仍被緊緊捆在金柱之上的蕭鹿鳴。

蕭鹿鳴浴在黑紫相間的雷火之中,昂首尖嘯一聲,被捆縛的身體漸漸生了變化。

她的身軀逐漸膨脹,高大強壯到雌雄莫辨,皮膚上生出粗糙的毛叢,手腳指甲鋒利,嘴角露出獠牙,整個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獸更為確切。

原本近前的莫子言呆了一刻,直到蕭鹿鳴沖他齜牙,他方慌張退了幾步,看向父親。

蕭鹿鳴樣貌變了,性子仿佛也變了,完全不顧雷火帶來的蝕骨之痛,不停奮力掙紮,拼命想要擺脫鎖仙鏈的束縛。

鎖仙鏈轔轔作響,空中又轟隆隆響起數道雷聲。

明心一躍而起,騰向半空。

蕭奇伸手去抓他,撲了個空,只得焦急叫道:“明心,那是雷火,你不要命了?!”

明心恍如不聞,在半空盤腿而坐,雙手合十默念。

只見在他身周瞬間擴展開一圈黑色圓環,將天雷隔絕在半空中。

雷聲隆隆,黑紫色的雷火尚未分化,便被強大的吸力吸引,源源不斷地卷入圓環中。

蕭鹿鳴不斷掙紮,雷聲不斷響起。

雷火雖被吸引,卻不會消失,無數雷火盤旋游走,覆蓋在明心身上,漸漸淹沒了他的身影。

眼見明心形勢危急,蕭奇大叫道:“師妹!蕭鹿鳴!你清醒些!”

蕭鹿鳴卻掙紮得更甚了。

袁思道頗感意外地“哦”了一聲,問道:“這小和尚哪裏來的?”

俞掌門道:“這原是弘法寺性空法師座下大弟子明心,不過聽說已經被逐出師門了。“

袁思道撚了撚胡須笑道:“有些意思。”

他左手捏訣,右手輕輕在空中一劃。

空中雷聲愈發大了,雷火數量驟然增加了數倍,數不清的雷火將明心環繞纏裹成一個黑紫色的火球,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他又捏了右手,食指向著蕭鹿鳴輕輕一挑。

鎖仙鏈頓如靈蛇一般游走著離開金柱,緊緊捆縛著蕭鹿鳴越走越高,直升到了比明心還要高的半空。

袁思道從袖中抽出一柄紅色小刀,向著空中一擲,喝道:“孽畜,現出原形罷!”

小刀飛到高空中,瞬間變作一把巨大的長刀,向著蕭鹿鳴的頭頂狠狠劈了下來!

只聽“轟”的一聲,雷火裹的火球一瞬間炸裂開來,四散的星火中,滿身是火光的明心飛撲上前雙臂一格,硬生生替蕭鹿鳴擋下了這一刀。

那大刀砍在明心身上金光四濺卻竟斬劈不開,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明心已如流星一般砸落到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蕩起滾滾煙塵來。

明心還未及爬起身,袁思道輕輕一點,紅色長刀高高揚起,重又向著蕭鹿鳴當頭一刀!

蕭鹿鳴掙脫不開,瞪著紅彤彤的眼睛,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昂首沖著長刀大吼了一聲!

只見蕭鹿鳴頸中項圈同時飛脫而出,亦變得極大極亮,在空中與那紅色長刀撞在一起,崩出無數火星!

只聽“叮”的一聲巨響,長刀與項圈皆被彈開,分落兩地。

然而那“叮”的撞擊聲卻餘音裊裊不絕於耳。

項圈斜插在地面之上,不斷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袁思道只覺懷中也震動了起來。

摸出一看,卻是灼海珠、寒鐵花與鎮邪木好像被這震動聲波及了,跟著緩緩震動著“嗡嗡”響了起來。

袁思道“哼”了一聲,將三件寶物收了起來。

卻聽得震動的“嗡嗡”聲愈發大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山頂的第二月也跟著緩緩地震動起來,發出極大的“嗡嗡”聲。

眾人都有些驚呆了。

鐘掌門道:“第二月在震動,怎麽回事?莫不是要發生什麽大事?!”

廖掌門道:“第二月乃我派立派之本,是天下蒼生安穩之根,今已缺損,萬不可再有什麽閃失!”

時掌門愁眉苦臉對蕭衍道:“蕭掌門,你這個徒兒究竟是個什麽妖所化?怎得這樣難纏?!”

蕭衍冷冷道:“我哪裏知道!”

莫掌門哼笑道:“你自己養的徒兒,你這話誰信?!”

蕭衍掃他一眼道:“不信?你自己問她去!”

蕭奇立在一旁,握緊的雙手裏全是冷汗。

俞掌門只望著袁思道道:“掌門!”

袁思道示意眾人:“勿慌!”

事涉第二月,他此時方嚴肅起來,再一次仔細打量了蕭鹿鳴,攏了攏袍袖,兩手交疊捏訣默念。

一股卷地風刮過,地面微微震顫起來。

圍攏在山頂一周的十二根金柱“轟隆隆”長了起來,不多時便比之前高出了兩三丈,一時間金光閃耀,將第二月攏在正中。

漫天開始星星點點閃爍金星,仿若正要下一場金色血雨。

再一時,點點金光開始漸漸匯聚,在山頂凝成一頂巨大的金色華蓋。

恰在此時,一口丈餘的大鐘從空中降下,“當”的一聲,將蕭鹿鳴罩在正中又穩穩扣在地面上!

卻原來是明心覺察到不同尋常,拋出了大鐘將蕭鹿鳴同自己一同護衛在其中。

蕭奇暗暗松了一口氣,不由看向蕭衍,卻看見蕭衍嘴角帶一絲笑,眼中光彩與往日頗有不同。

明心咳了一聲,吐掉口中鮮血,緩緩爬起身來。

只見蕭鹿鳴仍是一副可怖模樣,牙齒咬得咯咯響,撐著鎖仙鏈瞪著明心。

明心模樣不比她好多少,被雷火纏裹許久,他身上幾無半片完整的皮膚了,整個人全然是紅彤彤的半露著筋肉。尤其那雙對上長刀的臂膊,鮮血淋漓地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看著蕭鹿鳴渾身被鎖仙鏈裹挾著,怒瞪著雙眼,口中猶在低低地吼叫著,明心心中一軟,伸手想摸一摸她的頭以作安撫。

她卻反口一口咬住明心手腕,長長的尖牙紮進本已薄弱的皮肉內,漉漉的鮮血流入她的口中。

她卻似乎終於平靜了幾分。

明心另一手在自己心口輕輕一劃,劃開了皮肉,取出那顆沾滿鮮血的玉蓮子。

原來他一直將蕭鹿鳴這一魄藏在靠近自己心口的皮肉中。

此時他托著玉蓮子送到蕭鹿鳴眼前。

蕭鹿鳴緩緩張口松開了他的手腕,伸舌一卷,將玉蓮子卷入自己口中,“咕嘟”吞了下去。

袁思道已經有些怒氣了,他望著大鐘道:“究竟是哪裏來的小和尚,凈在這裏礙手礙腳!”

俞掌門道:“看著是弘法寺的辟土鐘,不知怎會在這個小和尚手裏。”

莫掌門道:“蕭衍,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交代這個怪物的來歷麽?!”

蕭衍頓了頓道:“她確是我當日在外撿來的。只是撿到之時,尚是一個渾圓的肉球,我亦不知後來會生出一個娃娃來。”

時掌門道:“那既已生出個怪娃娃來,你如何不報知我們知曉?”

蕭衍面無表情道:“本以為我自撫養長大,無甚大礙。畢竟從前兇獸我們也曾豢養,有什麽了不得?”

時掌門一副痛心疾首模樣:“你……你……糊塗,這怎能一樣?”

袁思道輕蔑一笑道:“如今我倒要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麽怪東西。莫要以為躲在這辟土鐘裏,我就奈何不得了!”

他高高舉起一只手臂,緩緩握住了拳頭。

虛空中浮現一只光芒閃爍的巨大手臂,也緊緊握住了拳頭。

袁思道揮拳下砸。

那只大拳頭亦狠狠向著辟土鐘砸了下來。

“當”的一聲響,辟土鐘被砸的震了幾震。

蕭鹿鳴紅色的眼睛已變得黑白分明,她低頭看著自己龐大多毛又古怪的身軀,簌簌落下淚來。

眼淚噗噗噠噠落在明心身上,明心頓感身上一片清涼,被雷火灼傷的疼痛頓時減輕許多。

還有許多淚珠落在了地面上,隨著一片輕微的“嘶啦”聲,眼淚所落之處,生出一叢叢碧綠的小草。

明心望著仍在哭泣的蕭鹿鳴,不解道:“怎麽了?”

蕭鹿鳴看他一眼,哭得更兇了:“所有人都已見了我這番模樣,可是?”

明心點點頭道:“你是怕莫子言看到不肯娶你麽?他並非可托付之人。”

蕭鹿鳴嗚嗚道:“我藏了這許多年,此番全然被人知曉了,再藏不得了。早叫你走,你為何不走?其實,早在石林之時,袁掌門便已發覺我與常人不同,他斷是不肯放過我的,我一早就知曉。只是,你為何不走?看你如今傷成什麽樣了……你快走罷,回你的弘法寺去!”

明心沒有說話。

蕭鹿鳴睜眼去看他,卻見他目光溫柔,伸手替自己擦拭眼淚道:“些許小傷,只需運功片時,也就恢覆了。我只慶幸,今番幸好未曾再晚。”

蕭鹿鳴楞了楞,又嗚嗚大哭起來。

明心道:“又怎麽了?”

蕭鹿鳴嗚咽道:“不曉得,我自幼便日日哭泣,師父亦覺我煩,才在為我補足魂魄時抽去了我一魄,如今魂魄得返,我只想哭個痛快。說來,我還有一魂留在師父處。”

此時辟土鐘又發出巨響。

明心無奈嘆道:“你且停一停,辟土鐘已經堅持不了太久,如今須設法脫身才是。”

鐘外袁思道再次揮拳,巨手又一次重重砸了下來。

眼見著辟土鐘幾乎已經到了極限,這一拳便可見真章。

便在拳頭剛要砸到辟土鐘之時,大鐘一瞬間消失了,閃爍著金光的明心如一道金色流星拋出,與巨手重重撞在一起!

眾人尚未看清勝負,一道白光閃過,“叮”的一聲脆響,鎖仙鏈竟被斬斷一環!

卻原來是蕭奇,他早已暗自做好準備,握緊劍柄默默祝念多時,只等重見蕭鹿鳴這一刻!

他手中寶劍白光游走耀人眼目,只一劍便斬缺了鎖仙鏈!

與此同時,一道黑紫色雷火擊中在他身上,雷火不斷游走,他握緊劍柄汗如雨下。

俞掌門一眼便認出那把劍來:純白色劍身,劍柄與劍鞘雕刻蘭草,那不正是當年雷清子的佩劍青雲斬!

鎖仙鏈一斷,蕭鹿鳴立時奮力一掙,跳出身來!

一朝得脫,她勢如閃電“噌噌噌”向著站在最前的袁思道、俞掌門、莫掌門、莫子言揮出數爪。

只聽見乒乒乓乓一陣響過,只有袁思道安然無恙,俞掌門、莫掌門兵器都被蕭鹿鳴抓花,莫子言最慘,面上被抓出三道血痕來。

此時明心與袁思道巨手相撞後,正跌回地面之上。

除蕭衍外,六位掌門已紛紛拔出兵器上前,將蕭鹿鳴、明心與蕭奇圍在正中。

袁思道笑道:“掙脫鎖仙鏈也是無用,在這月華山之上,還能逃到哪裏去?”

此時蕭奇身上雷火方才漸漸熄滅,他喘著大氣道:“真是疼死人也!”

俞掌門喝問道:“蕭奇,雷清子的佩劍,幾時到了你手上?”

蕭奇白著臉擠出一個笑道:“我師公的劍,在我手上,那不是應當的麽!”

廖掌門踏上一步道:“當年雷清子勾結外賊,盜走我派至寶望月仙草,早已被我派逐出師門!如今你卻私自攜帶他的佩劍上山,放走同為本派叛徒的蕭鹿鳴,蕭奇,你可知後果麽?!”

蕭奇大笑道:“哈哈哈,可笑!我們這一門,個個都是叛徒,你們便不會反思麽!”

蕭衍聞言臉色愈發難看了。

袁思道笑道:“既是都有錯,那就一個都不要走了!”

他重又攏了袍袖撚訣誦咒。

卷地大風覆又刮起。

十二根擎天般的巨柱震顫著,金星凝聚,華蓋初顯。

蕭奇低聲對明心道:“這些柱子,總覺頗不尋常。”

明心點頭道:“你們對付下面之人,上面的,我試一試。”

蕭鹿鳴手爪一張,生滿倒刺泛著紅光的長鞭已揮在手中,卷向面前的廖掌門。

六大掌門同時施法而動!

蕭奇執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霎時間數十把一模一樣的劍與相同的持劍人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揮劍而出!

蕭奇劍法出自雷清子,又手握雷清子的佩劍,此時不再隱藏實力,一時間倒抵得住時、莫兩位掌門的攻擊。

蕭鹿鳴此時與往日截然不同,她獠牙畢露手爪尖利,鞭子舞得呼呼作響,俞、廖、鐘、姜四位掌門聯手短時間竟占不到便宜。

袁思道袍袖鼓風,空中華蓋縮小形狀,緩緩向著蕭鹿鳴三人降下來。

明心留神細看,只見那華蓋其中金塵閃爍,流轉似有大風。

他紮穩了步子,左手握緊黑色長弓,右手中凝出一支金色長箭。

華蓋漸低,明心將箭穩穩搭上弓弦。

長箭離弦一瞬燃起了熊熊金色火焰,帶著尖利的風聲撞入華蓋中。

華蓋閃了閃,應聲而滅。

袁思道笑了笑,捏訣再念。

此次降下的華蓋卻有三層。

明心凝神又射一箭,華蓋覆又熄滅。

袁思道再念,降下的華蓋已成了九層。

明心深吸一口氣,金色長箭凝成之時便已燃起熊熊大火,他緊盯著華蓋奮力喝一聲:“破!”

長箭離弦,風聲呼嘯,箭身凝成的光團耀目到幾近無色。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長箭速度愈來愈慢,顏色愈來愈暗,終於在穿透第八層後消失了。

此時最後一層華蓋已近眾人頭頂!

華止不知何時混入人群,此時叫了一聲一個飛撲撲在蕭奇身上,將蕭奇撲倒後向著俞掌門就地滾去。

俞掌門唯恐傷了華止,反倒替二人擋了莫掌門兩劍,留出空隙將兩人放了過去。

蕭鹿鳴長鞭揚起,鞭梢掠及華蓋一側,一時間鞭身猶如卷入漩渦,被巨大引力狂吸入華蓋內瞬間碎為粉塵了。

蕭鹿鳴驟然失了兵器有些楞住,眾人亦都是第一次見此景,紛紛住了手擡頭去看。

華蓋又降下一分。

華蓋下蕭鹿鳴與明心執手而立,二人衣衫已被鼓動地獵獵作響,蕭鹿鳴一頭長發倒卷,幾乎已經沒入華蓋中。

華蓋之外,華止一個翻滾,一手拿住蕭奇,長劍回掛,同時架在二人脖頸之上,咬牙道:“你敢再插手,我便同你一起去死,也算你我不曾辜負!”

蕭奇眼中淚光閃動,不由看向明心。

六位掌門將明心與蕭鹿鳴牢牢圍住,靜看二人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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