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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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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蕭衍獨自立在眾人之外,仿若局外之人。

他望著蕭鹿鳴與明心走了神,眼中看見的,分明是另外兩個人。

他望見,師姐偷看師父練功,師姐偷騎師父靈貓,師父走到哪裏,師姐便跟到哪裏。

他又望見,金固門求娶,師姐扯著師父衣袖不肯丟手,師父默默背過身去。

他望見,掌門當眾焚燒了師姐偷寫的書信,對師姐處以鞭刑。

師姐心灰意冷,割下一段衣袍後嫁入金固門。

之後……才過了幾年呵,一向心高氣傲的師姐便那樣在貍曼山自裁。

金固門那群無能又無義之人,自然是當死,可是師父呢,師父的責任就不大麽?

若非師父,若非掌門,師姐怎會去那樣齷齪之處,落得這般下場?

師父是懊悔了,他們將師姐偷帶回來,師父就發瘋了,他再也不講什麽規矩道義,也不管月華死活了。

他同人做交易,將流雲臺翻個底朝天,尋出一個掌門藏得極嚴實的簪子,再後來,又將望月草連根拔起送了出去。

他被舉派圍攻,豁出性命逃了出去,只為了保師姐一息。

最終,熬了百年,他還是同師姐一起魂飛魄散了。

這一切發生之時,他便如同今日一般,好似完全是個局外之人,全然與他無關。

他嘆息師姐太過癡傻,恨師父悔之晚矣,然而卻從未發出過一絲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師父!”蕭奇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轟隆!

華蓋已落地!

煙塵散盡後,地面上驚現一個兩丈見方的深坑,坑內所有土地石頭花草連同明心鹿鳴盡皆消失不見,只在中央留下一個不大的荷花花苞。

袁思道笑道:“好個頑石一般的小和尚,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得幾時!莫以為離了你們我便取不得往生石,今番看我煉化了你們,再去取那往生石來!”

他展開雙臂,大袖鼓風,對著天空哈哈大笑道:“讓你們見見本派另一件至寶烈陽爐!”

只聽“咚”的一聲,在地面深坑中正正落下一座丹爐來,丹爐通體青色,形狀古樸,上下飾有太陽圖案。

袁思道從懷中取出水晶球來,輕輕撚指,從中抽出一絲流轉的銀光放在眼前細看,只見流轉的銀光包裹中,有一星點閃動的火光。

他將那一點銀光向著烈陽爐一彈。

一入丹爐那銀光便散了,微如灰塵的那一點火光驟然失了束縛一般,“轟”的一下在丹爐內熊熊燃燒起來,熱浪炙烤的眾人紛紛退避。

袁思道滿意地點頭笑道:“這火名為離塵凈火,只需一星點便可焚盡世間萬物!今日便拿你們試一試火,祭一祭丹爐!能為修覆第二月、護佑蒼生做出犧牲,也算得是你二人的福氣!”

他大袖一揮,狂風將地面上的荷花花苞卷起拋入烈陽爐,“咣”的一聲,穩穩蓋上了爐蓋!

恰在此時,蕭衍正對上袁思道無防備的後背。

機會難得,他更不遲疑,雙手一翻,尖利的十指間紅光一閃,“唰唰”兩把揮出,袁思道後背衣裳全被撕碎,由頸至腰處俱是皮肉外翻鮮血淋漓。

袁思道猛然回頭,寬袖對著蕭衍兜頭一甩,直將蕭衍撞出數丈外。

蕭衍定住身形,按下翻湧的血氣,拔劍一揮,一道月牙般的紅光向著袁思道狠狠斬去。

袁思道雙袖揮拂,兩把閃著寒光的長劍向著紅光交叉迎上。

劍氣相撞,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蕭衍雙袖撕裂,袁思道須發皆被削去一大片。

俞掌門在後面急叫道:“蕭衍,你瘋了不成?怎可對掌門動手!”

蕭衍哈哈大笑道:“袁思道,你也有今日這般狼狽之時!”

袁思道定了定神,仍笑道:“你這一門,果然盡是些無用的廢物!上自雷清子、葉蘭,下至你這兩個無用的徒兒,連同你裝了這許多年的老實,難得今日得了這麽個機會,卻依舊奈何我不得!”

蕭衍道:“我自知天資愚魯,即便苦練多年卻依舊不是你的對手,只是,我已經忍得夠久了!

“袁思道,你莫要以為你的事無人知曉!我早已追查過,你的身世多是編造,真正的袁思道早已不在人間,所謂的天造之才實則是遮遮掩掩來歷不明!

“你召集天下門派,名為清除妖邪,實則為了叫人替你賣命,取那神州四角天降之物!你挾第二月號令天下法師為你所用多年,卻不想如今第二月衰落,各大門派也不肯對你唯命是從,是以你才這般急著修覆第二月,不過是為了你統禦神州的權柄罷了!

“你用法子籠絡了留月城主與神州各大兵鋪掌櫃,網羅天下珍寶,如山一般的寶物都被你投入烈陽爐煉化了!我先前還不知曉你為著什麽,如今看來,你所要的,就是這焚毀萬物的離塵凈火!你這般鬼鬼祟祟,定是謀劃著什麽不可為人道之事!

“如你這般來歷不明、心術不正、行事鬼祟之人,也配做我月華派之主?”

袁思道面上仍笑,眼中卻漸露寒光:“原來你暗地裏一直在追查我,可惜,你說得還不夠。

“我的身世,上一任掌門最是清楚,即便如此,他仍將掌門之位傳我,你可知是為何?什麽天造之才天資卓絕,在我面前,通通不過是微塵,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我,才是真真正正為著月華派著想!只有我,才配做這天下之首!

“而如今,亦只有我,才能修覆缺損的第二月!只有修覆了第二月,才能恢覆神州安定,才是真正造福天下蒼生!即便其中有些微的犧牲,且問,這世間成就何事不要有所犧牲?”

袁思道大袖一甩,兩把長劍舞著銀光將蕭衍包裹其中。

他哈哈笑道:“我這兵器都多少年沒用過了,能讓它們出山,也算你有兩分本事!”

兵器交接聲中,只聽一聲悠長的鶴鳴,蕭衍抽身而出,跳上鶴背,急速向半空飛去。

空中一大團烏雲翻翻滾滾而來,蕭衍沒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袁思道斂了笑容,輕輕一點地,“嗖”的一聲猶如離弦之箭一般追了上去,一同沒入烏雲中。

烈陽爐中。

荷花花苞已被炙烤得有些幹枯了。

明心在其中盤腿閉眼而坐,蕭鹿鳴團坐一旁。

熾熱的溫度熏得兩人渾身發燙咽喉腫痛。

蕭鹿鳴渾身的毛發都有些焦了,她此時龐大的身體團成一團,看去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憐。

不知煎熬了多久,明心緩緩睜開了眼睛,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蕭姑娘,爐中火焰著實厲害,這荷花,怕堅持不得了。待這荷花散了,憑我肉身尚能再護你少時。只是,我肉身散盡後,怕就護你不得了。為免到時慌亂,明心先行同你道別,望你有機會定要設法脫身。”

蕭鹿鳴蜷了利爪,眼中不斷流出淚來,只是不及落下便全然蒸幹。

明心道:“不必害怕,人生一世,總有窮盡之時。蕭姑娘,明心此生先行一步,保重。”

他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只盯著蕭鹿鳴認真看了一會兒,終於緩緩垂下眼簾。

荷花花苞驟然枯敗,在熊熊烈火中化為飛灰緩緩散去了。

滾燙的火焰“呼”地一下撲在二人身上,幾乎立時就要將人燒熟。

明心拼盡最後力氣,以骨血化出一道淡淡結界,將蕭鹿鳴護在當中。

蕭鹿鳴渾身毛發全被燒盡,露出赤紅的皮膚來。

她看著明心越來越淺淡的身影,伸出尖利笨拙的手爪去撈了兩下,竟什麽都沒撈到。

一時間她只覺不只身體,連同心頭都劇痛無比,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尖叫了一聲。

蕭衍已從雲頭跌落下來。

一同跌落的還有他的鶴,摔在地面之上,再也沒有一點動靜。

蕭衍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來,渾身再無一絲氣力。

袁思道仍立在雲頭上,帶著得勝的笑意俯視眾人。

眾掌門無一人敢說話。

蕭奇哽咽叫了一聲“師父”便撲了過去,華止心中一軟,終究放下了劍。

蕭奇跪地扶起蕭衍,眼中落淚說不出話。

蕭衍微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道:“好徒兒,師父這次不叫你瞧不起了。”

蕭奇愧恨交加,嗓中猶如被巨石堵住,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蕭衍看了看烈陽爐,道:“鹿鳴她……是我撿來的,打從開始,我便知她不是常人,對她……太心狠。我忍辱負重多年,一心想要將本門發揚光大,扳倒袁思道,為師父師姐正名。我……是存了私心的,本想將她養成大妖,為我所用……可是,後來……疼愛她,亦是真心……唉,如今……”

他喘著大氣抖抖索索從懷中取出一卷畫紙,展開來,是一幅畫像。

畫上女子銀甲加身金冠束發,眉眼含笑神采飛揚,正是葉蘭。

蕭衍嘆口氣,那畫像緩緩從底部開始燃起火來,漸漸向上燒著了,火苗吞噬了畫上人物。

隨著畫像漸漸燃盡,星星點點的灰燼中浮出一道詭異的白光,那白光微微一閃,向著烈陽爐內飛逝了。

蕭衍虛弱地笑了幾聲道:“去罷,鹿鳴,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袁思道在上清清楚楚看到了,卻只是輕蔑地掃了一眼,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裏。

蕭衍眼中光芒漸散,他向著半空中伸出手道:“師父,師姐,走慢些,等等我,等等我……”

蕭奇落淚抱住他。

袁思道見蕭衍已死,輕笑一聲,捏訣念起咒來。

一股股大風對著烈陽爐呼呼猛吹,爐內火焰燒得愈發猛烈,不論何人,幾乎再無生還可能。

明心同結界一起,幾乎全然消散了。

蕭鹿鳴看著燒得皮肉模糊的身體,心中愈來愈憤怒,開始在爐內胡抓亂打,眼中幾乎流下血淚來,奈何離塵凈火抓摸不到,烈陽爐又堅韌過銅墻鐵壁。

就在她的利爪都被燒得紛紛脫落之時,一道白光一閃而過霍然撞入她身體!

便在那一瞬間,無數記憶擠擠挨挨同時蘇醒於她的腦海,重新喚醒了麻木的肉身。

她那燒壞的皮肉紛紛掉落,獠牙脫落,頭發重新生長,人形的蕭鹿鳴,竟重新從火光中活了過來!

離塵凈火黯淡片刻便卷土重來,覆又將她吞沒,好似想要將她這一副新的身軀一同燒光!

她卻在火光中捏訣誦念,好似在唱一首極古老的曲調。

烈陽爐外,袁思道正對雙眼通紅的蕭奇嗤笑道:“無能小兒,怎麽,你是要現在發作,死於我手?還是學你師父,忍氣吞聲,練上一百年再來尋仇?”

姜掌門突然道:“什麽聲音?好像有人在唱念?”

眾人豎耳傾聽,俞掌門道:“是烈陽爐,有人在烈陽爐裏唱念!”

袁思道眉頭一皺。

莫掌門抽出一把金扇來,對著烈陽爐一頓猛扇,山間的風一時大到聽不見聲音。

卻見蕭鹿鳴落在遠處的項圈重又“嗡嗡”響起來,響聲愈來愈大,風聲漸漸也無法蓋住。

山頂的第二月也開始應和著發出愈來愈大的嗡嗡聲,聲響愈來愈強,亦好似在吟唱歌謠。

眾人不由都停了手,呆呆望著第二月。

袁思道一發覺不對,便伸手捂住自己袖袋,奈何猝不及防下寒鐵花還是瞬間鉆了出去。

方靠近烈陽爐,寒鐵花便驟然變大,重新成了當初雪山之上的樣子:

粗壯的白色枝幹,巨大的藍色花朵垂頭向下,花托遍布尖刺。

而烈陽爐正在花朵籠罩之下。

強烈的寒氣猛烈襲來,整個月華山一瞬間變成冰天雪地!

地面盡被凍住,房屋石階遍生寒霜,花草樹木紛紛爆開,翻成一朵朵奇異的白色冰花。

烈陽爐青色爐身上開始緩緩凝起寒霜,寒氣自外而內,一步步向爐內侵襲。

蕭鹿鳴望著仍在熊熊燃燒的爐火,輕聲道:“只有你肯護著我,我才不準你死。”

她凝結法力在爐內探尋,半晌低頭去看自己的腳。

那雙本已化作爪子的腳,如今又變成圓潤纖細的常人模樣。

她用手輕輕在腳腕上一點,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緩緩露了出來,紅線一頭系在自己腳腕,另一頭不知通向哪裏。

她便抓住紅線這一頭,用力一點一點將紅線扯了過來。

她一邊扯著紅線一邊道:“我不許你死,閻羅若敢收你,我定要打上閻羅殿,叫他們不得安寧!你若敢魂飛魄散,我定要將世間萬物篩個遍,將你魂魄篩出來,重新捏好!你什麽都沒說,怎敢就去死?!”

她不斷扯著,腳下暗光浮動的紅線漸漸堆了一堆,終於在紅線那頭出現一團模糊的光團。

蕭鹿鳴雙手捧起那模糊的一團,輕輕捂在心口間道:“我不許你死。”

此時第二月的響動越來越大,袁思道懷中的灼海珠與鎮邪木蠢蠢顫動幾欲飛出,他不得不花大力氣去制住它們。

同時他心中疑惑漸深:蕭鹿鳴究竟何許人也?

為何只有她能取下無人可靠近的天降之物?而如今,她又如何號令它們?

若非淵源極深,必不致如此!

第二月的震動聲中,地面快速掠過一個黑影。

一頭極龐大健壯的公鹿疾速飛奔著沖上山頂,接著前蹄一躍騰空而起,用樹冠一般粗壯的犄角狠狠撞向袁思道!

袁思道揮動雙臂雙劍格擋,卻仍被巨大的沖力撞飛數丈!

灼海珠與鎮邪木“嗖嗖”兩聲飛離袁思道,俱化出原本的巨大模樣,懸停在空中,圍繞山頂的第二月緩緩旋轉。

袁思道怒道:“林賢,你竟敢!”

巨鹿傲立空中,俯瞰眾人,口出人語,其聲震耳:“靈寶護主!天材地寶,你這般無情無義之徒,也配染指?!”

話音方落,巨鹿前蹄躍起,覆又向著地上的烈陽爐沖去,其勢銳不可當!

龐大的鹿角撞在爐身上,發出“當”一聲巨響,聲若雷霆!

烈陽爐果然稱得上至寶,竟生生扛住了巨鹿這一擊。

巨鹿一擊無果,立馬掉頭而去,待去得遠了,又重新回頭俯沖回來。

如此反覆,烈陽爐在寒鐵花的侵襲與巨鹿的不斷撞擊之下,竟出現一條細細的裂縫。

袁思道卻立在一旁,撚須念叨:“護主?護主?什麽主?”

裂縫一開,寒鐵花、灼海珠、鎮邪木立時團縮了,流星奔月一般沖入烈陽爐中,在空中劃下三道耀目的光影。

烈陽爐的裂縫愈來愈大了,終於“邦”的一聲從中裂為兩段!

大火轟的一下從爐中沖天而起,熊熊烈火中滾出個一人高的肉球!

第二月響聲驟歇!

巨鹿嘶叫一聲,立起前蹄,將烈陽爐踏滾到一旁。

肉球滾到巨鹿旁,動也不動。

蕭奇驚叫道:“師妹!”

莫子言聞言顫巍巍道:“你說這麽個大肉球,是蕭鹿鳴?”

蕭奇冷冷瞥他一眼道:“當年我師父從外面將她帶回來時,便是如此模樣,今番如此,有何稀奇?!”

袁思道此時回過神來,重又登雲而上,立在半空對著巨鹿喝道:“林賢,你我恩怨已盡,何必多管閑事?且我正是為著修補第二月,此舉事關蒼生,又有利於留月城,你為何阻攔?”

巨鹿昂首道:“你以為我身為鹿精,為何不被第二月所傷?!

“我本就是棲於月華山上的鹿族,早在第二月降世之前,我便已修成人身。

“千年前,第二月月夜降世,是時,天空巨石如雨,四野遍起大火,精怪號啕喪命。我惶恐中跪地向明月與第二月立下誓言,願率全族與第二月為奴,永生永世護衛在側,代代相傳絕無反悔!

“由是,我才成為唯一在第二月光芒下毫發無傷的妖。

”我建造留月城,留守至今,從未違背過誓言。

“今日,得蒙第二月召喚,我怎會不來?”

巨鹿右蹄在地面重重一踏,地面震了幾震,光芒閃耀處,它緩緩化作了人形。

只見其形雄偉高大,其面清雅俊秀,正是留月城主林賢。

林賢挺身而立,朗聲道:“今日是讓世人知曉真相之時了。

“我,林賢,留月城主,便是這月華山上花鹿修煉成人。

”我之一族,本為第二月奴仆,世代肩負守護第二月之職,棲息在這流雲臺上。

“六百年前,一位求仙問道的年輕人,名喚黃永,尋至此處,與我相談甚歡,兄弟相稱。”

俞掌門皺眉道:“黃永?那不就是我們月華派開山祖師?竟與這留月城主——一個鹿妖兄弟相稱?”

林賢哈哈笑道:“何止兄弟相稱,他還將親妹黃嬋嫁我為妻!

“凡人壽短,又恰逢望月草結果之時,我便采了望月草果實,想為黃嬋續命。

“那望月草生於第二月之側,日夜吸收第二月光華,數百年才結一顆果實,凡人食之幾乎可脫胎換骨重活一世。

“卻不想,黃永知道後,騙取了望月草果實,囚禁了黃嬋,還欺騙我說黃嬋與人私奔,下落不明,裝模作樣哀傷多年。

“數百年來,我建造留月城,四處尋找黃嬋,更為黃永搜羅天下寶物,打造月華山莊,耗費無數心血,原來都是與虎謀皮!

“今日,我要為黃嬋,為鹿族,為我自己,討一個公道!”

俞掌門道:“城主,你是老糊塗了罷?我們祖師爺黃永,早在數百年前便已羽化成仙,登天而去了。你莫不是要我們這些毫不知情的人償還?”

林賢擡頭看著袁思道。

袁思道笑瞇瞇道:“怎麽,嬋兒去了,你便翻臉不認人了?無妨,你盡情說便是,這許多年過去,許多事我都記不清楚了,你正好替我回想一番。”

林賢冷冷道:“他不是袁思道,你們上任掌門亦不是真正的左元仁,從頭到尾,都只是黃永一個人的謊話!羽化成仙?登天而去?他這種小人,也配?!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他獨占了望月草,每數百年,望月草結一顆果子,他便吞吃一次,借著果實脫胎換骨改名換姓,然後將掌門之位重新傳於自己,重掌月華大權。自始至終,月華派都只有他一個掌門!”

眾人嘩然。

袁思道笑著點點頭,聽得津津有味。

林賢冷笑道:“百年前,我尋得黃嬋的鹿角釵,猜測出真相,一怒之下指使雷清子挖了望月草,如此你才著急了罷?算來,你這副肉身,也快要用到盡頭了,今日嬋兒已去,我們便將仇怨一一清算了!”

袁思道又點點頭道:“也難為你,為了再見嬋兒一面,竟又生生忍了百年。只是有一點你未曾算到,我離成仙登天,不過只有半步之遙!今番還要多謝你,點醒了我重要之事——蕭鹿鳴!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蕭鹿鳴只是個妖,卻究竟有何能力,可取下天降之物?本想借她之力的,她卻執意不肯配合。如今你說第二月召喚,靈寶護主,我大約想明白了,只怕蕭鹿鳴才是第二月缺損的最重要的一塊罷?

“你不說話?——大抵你之前也不知曉,如今不過是不敢承認罷了。

“那你可知我為何不阻攔你翻這些舊事?”

眾人一時安靜了,都在聽他說法。

袁思道捏訣誦念,袍袖一揮。

環立在山頂一周的一十二根金柱再次發出震顫,轟隆隆地瘋狂生長起來。

雷火大風電閃雷鳴,大地震顫山谷咆哮,十二根巨柱一瞬間將山頂所有人所有物事鏟起,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牢籠。

所有人都被卷入牢籠中,而牢籠的中心,就是第二月!

林賢吼一聲,重新化作巨鹿,猛烈地向著袁思道沖撞過去。

然而剛到近前,便有一根金色巨柱迎面撞來,兩相碰撞,發出巨大的金石之聲!

巨鹿被撞歪到一旁,它一轉頭,又狠狠向著袁思道奔跑沖撞過去。

眾位掌門以及弟子都慌了手腳,紛紛拿出兵器來施展,此時方覺自己與袁思道法力相距甚遠,猶如螢火與日月之差,根本無可奈何。

袁思道望著腳下紛紛亂亂的一團,哈哈大笑,兇相畢露:“我歷過四世,活近千歲,爾等也敢小覷?!今日在場的,誰也逃不了!林賢,我要謝謝你為我送上的登天梯!第二月缺了的,原來便在眼下!

“我不必再費心養什麽望月草,尋什麽天降物,只要煉化了第二月與蕭鹿鳴,飛升成仙,近在眼前!

“爾等以為,我千年裏日日修煉不輟,費盡心機,只是為了被第二月扼住喉嚨?

“我布置數百年,一早便修築了這一十二根金柱,我要的,是困住第二月,煉化它,使它完完整整為我所用!

“今日,不管是第二月、寒鐵花、還是蕭鹿鳴、林賢,通通要了結於此!若成仙,諸位便是我的踏腳石,若不成,神州亦會永是我掌中之物!”

他拿出水晶球,手下一用力,“啪”一聲,整個球碎裂了!

熊熊大火在十二根金柱間“轟”一聲燃了起來,巨大的空間內一時間猶如地獄!

要知曉,方才只是那麽一星點離塵凈火,便幾乎將蕭鹿鳴燒成灰燼,如今這般火勢,怕是任誰都無法挽回了。

巨鹿在十二根金柱內橫沖直撞,發出一陣陣巨大的聲響。

俞掌門哀叫道:“掌門,我們為月華派傾力多年,將我們放出去罷!”

袁思道笑道:“諸位放心去罷,月華派,我會重建,所有榮光,只會更多,不會少一分的!”

他哈哈大笑著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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