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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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面又已下起蒙蒙細雨。

明心憑著模糊的記憶摸索到下三門中蕭衍這一門的大致方位,尋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原來他們這一門素來人丁稀少又不愛與同門往來,便只在這僻靜處占了一處小小院落。

院落既小,房屋也不闊大,明心站在院墻旁擡頭望去,只見細雨中,一個熟悉身影正立在屋頂之上,一動不動向著山頂方向眺望。

順著那人目光看去,只見第二月在山頂處幽幽散播著冷冷的清光。

那人似乎感覺到什麽,一個閃身便來到明心身旁,不是蕭奇卻是誰?

蕭奇此時頭發盡濕,顯見已立在此處時間不短。

他見是明心,面上警惕轉為高興,壓低了聲音道:“你回來了?來得正好!”

明心點點頭道:“我回來了,只是東西未能交托給她。”

說著便擡手要去取。

蕭奇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道:“你收好,如今形勢覆雜,放在我這裏未必能得保全。”

明心問道:“她如今……怎樣了?”

蕭奇擡頭望向第二月:“她被掌門禁在山上,具體如何尚不知曉,只是這兩日,我心中常覺不好……”

他嘆一口氣,回看明心,卻見明心也定定望著第二月,眼中似有微光閃動。

蕭奇有些歉然道:“你是方外之人,此事本不該將你牽扯其中,我也是事出無奈……”

明心垂了頭道:“我皆出自願,與你無關。我……想見一見蕭姑娘,有件事想要問她。”

明心上次尋來時便道有事要問蕭鹿鳴,此番又是,蕭奇心中紛亂,疑心蕭鹿鳴又闖下什麽禍事,惹得明心上門。

然而明心言語間又不似氣惱,倒使他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恰巧今日他又正要行動,左右權衡間他小心道:“雖不知你要問些什麽,但若要見她,你須得助我……”

話音未落,只聽見四周隱隱傳來一片沙沙聲,蕭奇立刻閉了嘴,屏息細聽。

隨著沙沙聲愈來愈響,蕭奇疑惑地看了明心一眼低聲道:“莫不是你……”

明心搖了搖頭。

此時只聽“轟” 的一聲響,整個院落驟然燃燒起來!

兩人退後兩步,尚未及反應,周邊又聽“轟”“轟”幾聲,又有幾處燃了起來。

蕭奇騰身到空中一張望,只見山下多處盡是火光,下三門弟子身影已在火光中穿梭,而大火仍在以迅猛之勢向山上蔓延,轉眼間山腰也爆發出一團團耀眼的火光來。

蕭奇跳到明心身邊道:“雖不知這火是哪裏來,卻正好助我!如此倒不必再費心力制造混亂了,你快隨我同來!”

兩人方欲起身,卻見蕭衍從外間緩步而來,他一手捏訣念誦,另一手揮動袍袖,轉眼間院中火勢驟滅,只餘道道白煙升騰。

蕭衍喝道:“你往何處去?!”

蕭奇立住腳,也不行禮,冷然答道:“師父心如明鏡,何必明知故問!”

蕭衍怒道:“逆徒,我一再告誡你不可多生事端——”

蕭奇打斷道:“師父怕惹事,一應後果,我一力承擔便是,絕不拖累師父!”

蕭衍道:“只怕這後果不是你承擔得起的!”

蕭奇冷笑:“怎麽,這便要與師妹劃清界限了?可見師父往日的寵愛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平日裏怎樣好,一旦危及自身,也就舍棄了,師父行事不是向來如此?師父願意懊悔終生,我可不願重蹈覆轍!”

此時只聽又是“轟”一聲響,整個院落重新驟然燃起了大火,火勢比先前還要猛烈許多!

蕭奇笑道:“師父還是好好守著下三門,其餘越矩之事,您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說著他拽了明心,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獨留蕭衍一人,面色陰沈地默默施法滅火。

蕭奇領了明心,一路避開大火專揀小路往山上飛奔而去。

眼見著山腰在望,蕭奇卻又一轉,轉到一處僻靜角落。

角落中正有一人,負劍而立,默默看著山間的大火。聽得聲響,那人轉過臉來,卻正是上一門的韓遠山。

明心與韓遠山曾交過手,算是相識,然而此時韓遠山見了他卻好似絲毫不覺意外,只冷冷指著山火問蕭奇道:“你放的?”

蕭奇哼了一聲道:“承蒙師兄高看,我怎麽敢?巧合罷了。”

韓遠山點了點頭道:“諒你不致如此狠絕。”

當下便不再多說一句,擡腳便向山上走去,蕭奇二人默默跟在他身後。

三人走了一時,只見山腰中一道高大的山門,上書“中門”,山門之下皆有中三門弟子持兵器護衛。

韓遠山上前,與幾人耳語數句,三人竟順利過了中門。

中門之後便是中三門弟子起居之處,此時亦在四處起火。

這火來得奇怪,無人無物,憑空而起,而且往往四面俱著,火勢兇猛。

空中雖飄著細雨,然而於這火勢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毫無用處。

中三門弟子雖亦有許多長於滅火之術,卻苦於滅不多時覆又燃起,且火勢比之前愈加兇猛,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與此同時,一陣陣卷地而來的狂風突起,不僅助長了火勢,更吹起了濃煙,山腰處漸漸被黑煙覆蓋,嗆人眼鼻。

更加火上澆油的是,山上藤蔓此時卻如同著魔一般瘋長,攀爬上了房門屋頂,纏繞了棵棵大樹,隨後引燃起更大的火勢,而這些燒著的藤蔓竟在大火中更加兇猛地生長起來。

第二月下不生妖魔,這是眾所周知的,月華弟子早已習慣在這種安寧環境下過活。

而如今種種異象,著實叫人有些疑惑忙亂。

韓遠山倒是鎮定,對那些樹藤大火置若罔聞,一心沿著臺階走上山去。

三人在一片混亂中默默走過,順著愈來愈陡峭的石階一路上山。

越往上走,風越大,火勢反倒小了,藤蔓瘋長的咯咯吱吱聲充斥四周,略顯詭異。

終於站上了第二道山門。

韓遠山擡頭望了望山門上“上門”二字,又回頭向山下看了看,只見山下大火陸續在熄滅,濃煙也稀薄了許多,他帶幾分輕蔑地笑了笑,輕松領著二人過了上一門。

雖說如今山上是混亂些,但三人來得也太容易了。

蕭奇心中略有不安,輕用肘部撞了撞明心胳臂,示意他小心。

明心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過了上一門後,再行一段,前方漸無石階,滿地奇石怪樹,僅有小路可通行。

此時第二月再無片雲遮擋,顯得十分碩大清亮,真如圓月一般聳立山頂,同時隱隱可見腳下一圈微弱的金色光芒拱衛。

三人於小路中穿行,走了許久,方見一片開闊處。

而在那開闊處,有數間房屋背靠兩棵依偎的大樹而建,房屋另一面,向著山勢陡峭處,如橫插在山間一般生著一整塊平整如鏡的黑色巨石。

韓遠山遠遠立住腳,向著遠處的房屋點一點頭,道:“前面便是流雲臺了,掌門向日就住在此處。蕭師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蕭奇抱拳道:“多謝韓師兄。”

韓遠山鼻子裏哼笑一聲,眼角裏掃他一眼道:“謝字不敢當,你答應的,帶你到此便將華止師姐讓於我,說到須得做到。”

“這是自然。”

“莫要後悔。”

“絕無反悔!”

韓遠山有些莫名地笑了笑,退後幾步提高聲音道:“師姐,你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可知我並未胡說罷。”

話音方落,只見遠處樹蔭裏緩緩走出一個人來。

其人身著藍色月華長袍手持長劍,清麗的面龐上如罩寒霜,正是華止。

華止面無表情緩緩抽出長劍,冷冷道:“蕭奇,我可是什麽物件?由得你想留想送?真當我不敢殺你不成?”

蕭奇吸一口氣退了一步,口中只道:“韓師兄此番可是有些不地道罷!”

韓遠山笑道:“師姐嫁與誰都不打緊,只是她這樣人物,怎能由得你這般輕賤!如今山下騷亂將平,掌門馬上便會回來,師弟,你好自為之罷!”

他略帶幾分得意地背了手,輕飄飄遠去了。

華止手中長劍驟然亮起一抹藍色光華,寒風夾雜著雪花從那道藍光中逸出,猛烈吹拂在蕭奇明心面上。

明心取下身上所帶長弓,橫在身前。

蕭奇見狀忙上前兩步,攔在明心身前,嘆一口氣道:“師姐又是何苦?”

華止喝道:“蕭鹿鳴乃師門叛徒,你等想趁亂劫走她,須得問問我手中的劍可答應!”

說畢她舉劍一抹一揮,劍氣過處藍光迸發,竟在地面劈出一道深約兩三尺的溝壑來,溝壑處寒氣外洩,瞬間凝出一堵厚重的藍色冰墻。

蕭奇護著明心急退十數步,破空聲中他已被劍氣削掉一截衣袖,面上也覺一涼。

定了定,他方發覺自己面頰一側竟也被削去一塊皮肉,溢出的血液順著下巴一滴滴滴在衣服上。

華止躍在冰墻上,居高臨下望著二人。

蕭奇凝神仰望華止,見她神色憔悴許多,氣息也有些亂了,知她氣惱之極,不由心頭一時紛亂,垂了頭柔聲道:“師姐,萬事盡是我的錯,你消一消氣罷。

“你是知曉鹿鳴的,她自幼時起便被禁在房內,多年來幾乎未見過旁人,向來只有我與師父可依靠。如今掌門不肯放她,師父又不肯救她,合派上下無一人肯替她說話,我若再不管,天下之大,誰還可護他?”

華止看著他,捏緊了劍沒有說話。

蕭奇續道:“師姐,你天資高,又是親友師長呵護著長大的,從未受過苦,自然不懂她身世淒涼成長艱難。

“你不知她幼時多病,那麽小小可憐的一團,總是被關在房內獨自苦捱,日日只盼我能陪她玩耍。每當我與師父出遠門,她都會趴在門檻上哭叫師兄別走,每每生離死別一般哭濕衣衫,卻叫我如何不心軟?師父施法醫治之時何等苦痛,她卻只能滾在地上哭喊師兄救我,她只有我這一個兄長可依靠,你叫我如何不可憐她?!

“縱使她今番犯下錯處,也定是因為不谙世事受了蒙蔽。我為師兄,亦有教導不善之責,怎可留她一人獨自受罰不聞不問?你氣我惱我也好,厭惡我也罷,但放鹿鳴一條生路罷!”

華止看著蕭奇沈默了。

半晌她回頭看了流雲臺一眼,“嗤”一聲合上了劍,冷著臉跳下冰墻去了,只遠遠留下一句:“掌門很快便會歸來,你好自為之。”

冰墻一時起了濃濃的霧氣,化去了。

蕭奇用衣袖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苦笑一聲,大步往流雲臺走去。

明心默默跟著他走了幾步,低聲問道:“莫子言呢,也不幫她麽?”

蕭奇一楞,未料到向來寡言的明心竟會開口問他此事,下意識答道:“你消息倒也靈通,鹿鳴訂婚之事竟都知曉了。”

明心站住腳擡眼看他,等待他答覆。

蕭奇回看明心,只見他衣裳也早已濕透,第二月映照下那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輝。

他心中不知為何覺得好像哪裏有些不對。

一時之間他又理不清楚,只覺得時間緊迫,便咳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明心默默跟上也不再說話。

兩人穿過樹下那幾間無門無窗的破舊房屋,卻見房屋遮擋下一面是一處黑沈沈的山洞,另一面便是流雲臺。

在山洞與流雲臺之間,一個約莫兩人高的玉瓶幽幽溢著五色流光矗立正中。

玉瓶瓶身晶瑩剔透,瓶中生著樹根一般的無數根須,根須中隱約可見一個玲瓏女子身形漂浮其中。

瓶口處有一圓形瓶塞,亦是密密麻麻裹滿根須。

兩人立在瓶下,緊盯著玉瓶中的朦朧人影。

蕭奇攥緊了拳頭又急又氣:“掌門這樣處置鹿鳴,當真想要她性命不成?!”

明心問道:“這是何物?”

蕭奇道:“聽聞世間有一瓶喚作幻彩奪魄瓶,瓶身流光溢彩光可照人,若灌以清泉水,再將人置入其中,可使人墜入幻夢,緩緩奪取其人魂魄化入水中。只是……”

“怎樣?”

“未曾聽說過幻彩奪魄瓶可生樹木……或者不是也未可知……別的倒不曾聽聞有什麽相似的……”

明心將些許法力灌註手上,伸手輕觸玉瓶,想要試探瓶身上殘留的氣息,卻發覺這玉瓶輕易便將法力吸入,紋絲不曾洩漏。

蕭奇縱身躍上玉瓶,雙手握住瓶塞,奮力向上一提,卻發現瓶塞被根須盤踞,紋絲不動。

他就手抓住幾根根須,用力一拔,想要扯斷。

只聽玉瓶中驟然傳出嬰兒啼哭一般的聲音,瓶中人影如遭重創,身軀劇烈抖了幾抖抱作一團。

蕭奇明心心中俱是一驚,蕭奇躍下地來,兩人退了幾步,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流雲臺也仿佛有感,“轟”的一聲驟然燃起熊熊大火,熱浪撲在蕭奇二人面上身上,也撲上了玉瓶。

玉瓶瓶口的根須被大火和熱浪灼過,活了一般扭曲起來,瓶內不斷傳出“咿咿呀呀”的嬰兒啼哭,瓶內人影眼見的如篩糠一般抖個不停,似是十分痛苦。

蕭奇明心立時護在玉瓶一旁,捏訣施法滅火。

只是這火比之方才山下燒得更加兇猛,覆燃的也更快,幾息之間滅了又燃燃了又滅,一時之間竟完全難以控制。

正僵持間,猛聽得呼呼風聲,一道白色人影閃現在流雲臺上。

下一刻,人影袍袖一揮,大火頃刻間熄滅得幹幹凈凈,連火星也未留一點,更不再覆燃。

那人影攏了袍袖,喃喃道:“找到了。”

蕭奇凝神一看,卻是個生面孔,遂警惕地護了玉瓶喝道:“何人擅闖月華山?!”

明心抿緊了唇未作聲,這人正是與他一同上山的兵鋪掌櫃,不知為何竟也現身於此。

白衣人上前幾步自語道:“幻彩奪魄瓶?哼——這又是什麽?!”

他白了蕭奇和明心一眼:“又是你們!讓一讓,你們打不開!”

蕭奇哼一聲道:“難道你打得開?!”

那人笑道:“這世上,只怕還沒有我打不開的東西!”

蕭奇鄙夷:“牛皮吹得輕巧,誰知你打得什麽算盤?!傷著我師妹了怎樣算?”

那人面帶苦笑:“師妹……你確信是你師妹?……無論如何,還是先想辦法打開這玉瓶,將人救出來罷?”

蕭奇聽了一時起疑,又仔細看了看玉瓶中漂浮的模糊身影,心中暗想:月華山上沒有第二個受罰的女子了罷?他有些猶豫地看了看明心。

明心點了點頭,後退幾步。

眼見明心信了那人,蕭奇只得也退後幾步,將幻彩奪魄瓶讓出來。

白衣人在幻彩奪魄瓶前踱了幾步,認真想了一時,方道:“我且試一試,只是在我施法期間,還需二位為我護法,若遇突襲,須得抵得一抵。”

明心點點頭道:“好!”

蕭奇不想明心答應得如此爽快,只得勉強點了頭。

白衣人更不多說,揮一揮衣袖,四道符紙輕飄飄自他衣袖中飛出,緩緩落在幻彩奪魄瓶上,穩穩貼在瓶身四周。

他手捏訣,口念咒,同時用一腳重重在地上踏了幾踏,明心蕭奇只覺心跳亦跟著重重跳了幾跳。

只見地面迅速盤旋生長起數十條藤蔓,牢牢將幻彩奪魄瓶底固定在地面上。

一道和煦的風緩緩吹起,先是吹動他衣袍,接著從他身上吹下絲絲縷縷彩色粉塵。

粉塵揚入空中,凝成一團團散淡的七色光團,不斷變化著光影,飄動著,將幻彩奪魄瓶圍在當中。

蕭奇嚴肅了神情,湊到明心耳邊低聲道:“這人魂魄七彩流光,必不是凡人。他竟舍得以魂魄作引,想來必有所圖,待會兒必要小心了。”

明心欲言又止,終只點了點頭。

幻彩奪魄瓶流光溢彩愈加明亮,瓶身震顫欲動,卻被藤蔓連同四道符紙壓制住,漸漸安靜下來。

瓶塞逐漸打開了,露出下面的根須和清水。

白衣人面無表情,茫茫然起身躍入瓶中。

只聽一道淺淺的水聲,剔透的瓶身中出現了兩個身影,高大的身影圈住嬌小的,緩緩依偎在一起。

瓶外圍繞的七彩光團旋的更急,瓶內也漸現出一道道彩光,往瓶內兩人身上流去。

蕭奇手心出了汗,緊緊抓住明心胳膊。

不多時,只聽“咕嘟”一聲,嬌小的身影從瓶中飛身而出,摔在地面上。

高大的身影緊接著從瓶中緩緩升出,只是方在瓶口露出頭來,無數根須卻如同章魚觸手一般瘋狂纏繞其上,將其往下拖拽,同時瓶中傳來嬰兒“咯咯咯”地無邪笑聲。

空中傳來“隆隆”雷聲,一個震耳的聲音冷冷道:“何人闖我流雲臺?”

蕭奇叫一聲:“糟糕!”立時便躍上幻彩奪魄瓶,一手拔劍去斬纏住白衣人的根須,另一手提著白衣人衣襟向上拽。

雷聲轟響中,一個黑色大球自天外飛來。

明心飛身舉弓迎上,在空中與那黑球正面相撞,只見紅色的火團帶著黑色濃煙四處飛濺,大球碎裂了,散亂落在四處。

下一刻,人影一閃,月華掌門袁思道已立在流雲臺。

蕭奇費力將白衣人從瓶中拔出,扔在地面上,回身便去扶倒在地上的嬌小身影。

原本四散環繞的七彩流光一時仿佛得了感召,流星一般飛速回到白衣人身上,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好看的七色長線。

幻彩奪魄瓶中無數根須戀戀不舍地伸出一截來在空中搖搖擺擺,仿佛找尋著什麽,嬰兒啼哭聲更加響亮。

袁思道望著七彩流光雙目放光,長笑幾聲道:“今番不想有此意外收獲,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白衣人似是霍然驚醒,面上兇光一閃,隨即寒了臉,默不作聲湊到蕭奇身旁來。

蕭奇小心扶起濕淋淋的女子,撥開她掩在面上的濕發,露出蒼白的面孔來,待看清了面容,心中頓時一片冰涼。

那不是蕭鹿鳴,而是夏語冰!

夏語冰,留月城中最美貌善舞的歌姬,留月城的紅人。蕭奇只覺腦中全然一片混亂: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面色蒼白且毫無醒轉跡象,看去像是在這裏待了不短的時間,掌門捉她放在此作甚?!

這白衣人又是什麽來頭?關鍵是,蕭鹿鳴去哪裏了?!

明心倒未顯得十分意外,他早先便曾疑惑,此處全無一絲蕭鹿鳴的氣息,因此此時反倒鎮定了許多。

白衣男子抱起夏語冰,深吸一口氣默默站定,觀察著袁思道的舉動。

四下裏安靜了一瞬。

袁思道微微笑了笑,舉起左手,食指朝著白衣人一指。

空中驟然閃現出十數道閃電,齊刷刷拖著長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往白衣人而去。

白衣人似乎早已料到,彈指間撐開一把大傘,將眼前閃電盡數隔絕在外。他一個回身,又丟出個東西來。

只聽“轟”一聲,白衣人與袁思道兩人之間陡然立起一座兩丈來高的山頭,正將兩人隔絕開來。

明心與蕭奇堪堪避讓開。

後來的閃電紛紛劈在山頭上,一時之間,煙塵滾滾,碎石亂飛。

白衣人趁著這波混亂,抱著夏語冰一個閃身,身影已在數丈之外。

袁思道笑道:“自己送上門來,還妄想逃脫?”

說完餘光掃了蕭奇與明心一眼,自去追白衣人了。

此時天空中又傳來隆隆雷聲,雷聲中清楚地夾雜幾聲鶴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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