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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鳥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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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鳥島

待船靠到了島邊,船夫從船艙內拖出一個魚簍和幾頂鬥笠來,看那兩人費勁搬擡便知那魚簍不輕。

韓道玄先將鬥笠遞與幾人道:“戴上這個,大約可護住頭面。”

幾人紛紛接過鬥笠戴好。

韓道玄又提了魚簍率先躍下漁船,蹚著沒過小腿的水往島上走去,其餘五人也跟著先後下船上島。

島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各色海鳥,不時有鳥飛向空中,又如一支支箭般俯沖向海面,抓出一只只海魚來。

六人上島,驚起一片海鳥來,它們拍打著翅膀,有的往裏面挪了挪,有的飛起身在眾人頭頂盤旋。

六人一路往島內行進,一路驚起了更多的海鳥,這些鳥似乎並不怎麽怕人,它們不斷拍打翅膀飛上飛下,開始對六人纏啄及拋擲糞便。

韓道玄打開魚簍,從細小的口內抓出幾只小魚拋到一旁,鐘雲也伸手抓魚往外扔,很快,周圍的海鳥擠擠挨挨都伸長了脖子去捉魚吃去了。

丁牧探頭過去一看,滿滿的一簍小魚!

韓道玄笑道:“今早剛網到的,新鮮的很!我昨晚便已付了訂金的。”

六人便在這簍魚的幫助下,艱難地往島內又走了一段。

突然,丁牧懷中的鈴鐺叮叮當當狂響了起來,他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掏出了瘋狂搖響的鈴鐺,認真看了看。

此時,海鳥島上的眾鳥也不再搶魚了,它們爭先恐後扇動翅膀飛上了天空,整個海鳥島一時間到處亂飛鳥毛,那些海鳥竟短時間內一聲不響全飛離了海島,島上空密密麻麻好像騰起了一大片雲,接著那雲越飛越高,逐漸分散開來。

丁牧一手捏訣默念,在鈴鐺上一抹,那鈴鐺方安靜下來不再搖動,他面色凝重道:“好像有什麽危險的東西靠近了。”

六人四下觀望,漸漸都感覺到一股非常強勢的壓迫感,這壓迫感似妖非妖,雖非實體卻清晰可感,使人本能想到“危險”二字。

六人背朝內圍攏成一個圓,沒有人說話,都緊握兵器嚴陣以待,整個海鳥島一片死寂。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壓迫感才漸漸減輕消失了。

鐘雲長長吐了一口氣,小聲道:“剛才究竟是什麽東西過去了,怎麽感覺這般厲害?”

韓道玄搖了搖頭,眾人都知,能散發出方才那種壓迫感,已不是一般人可以對付得了的了。

漸漸的,有幾只膽大的鳥先飛回了海鳥島上,接著越來越多的鳥飛了回來,韓道玄不得不重新開始從魚簍抓魚往外扔,幾人加緊腳步在盤根錯節的榕樹縫隙中又往島內行了一段路程。

眼看著簍中魚所剩無幾,韓道玄遞給申正一個灰色小餅道:“經方才一事,我們腳程倒是快了許多,現下幾乎到了島中央,上次我們也是北面入島,艱難穿行到了南面出島,並無所獲。此次我們分開兩組,我與師妹、廖師弟往東,申兄與丁兄、明心師父往西,若遇妖怪可點燃這塊煙餅,另一隊見煙便可尋來。”

眾人依言分為兩隊,明心丁牧與申正自往西去。

島上海鳥並不怕人,不時有鳥對三人撲抓纏啄,行路十分艱難,半晌也未走多遠,申正一邊扒拉一只鳥頭一邊罵道:“這些鳥真是蠢笨,站在那裏都不知道挪一挪腳!”

丁牧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指頭長短模樣似一截樹枝的東西,放進嘴裏一吹,發出一道響亮的鳥鳴一般的聲音,聞聽此聲,眼前那些海鳥驚懼地到處亂飛亂走,竟是不敢上前來,自動給三人讓出一大片空地來。

明心奇道:“這又是什麽?”

丁牧道:“鸮笛,這東西可以模仿猛禽的叫聲,正是這些海鳥的天敵,是以這些鳥都有些怕了。”

申正張了張嘴,卻沒說話,丁牧看他面色便知他想質問剛才為什麽不拿出來,嘻嘻而笑道:“剛才那簍魚十分好用,我一時竟忘了自己還有這東西。”

申正閉上了嘴,默默跟著兩人前行。

有了鸮笛,三人幾乎所向披靡,隨意這裏走走那裏看看,雖是島上榕樹茂密,地面不平,然而沒有海鳥作亂,三人還是輕松將往西方向勘查了個清楚。

直到三人走得乏了,想要停下來歇一歇腳時,申正指著東面天空道:“有煙!”說著腳下不停已往東去,丁牧一面吹響鸮笛一面跟著向東,明心走在最後。

鸮笛嘹亮,一路之上海鳥們紛紛閃避,三人又提了速度,不多時便到了島的東邊煙餅燃著之處,只見狂風呼號,滿地海鳥的屍首,三人定身四下搜索。

只聽一道清晰緩慢地喝聲:“引—罡—風!”

周圍的風驟然又加大了,風暴的中心形成了一個方圓數丈的灰色漩渦,數不清的海鳥被這狂風卷入漩渦又被渾身是血地拋出來,一時間鳥身亂飛,血腥氣撲面而來。

明心上前宣了聲佛號,大聲道:“廖公子,莫要殺戮過重!”

只聽廖上清“哼”了一聲,半晌,風才略減小了一些。

明心三人頂著狂風勉強站到風暴漩渦最外圍,隱隱看見廖上清以劍指天站在風眼中,而不遠處一個人身鳥翅的東西正拼命扇動翅膀想要飛出重圍,偏偏狂風如牢籠般使它難以前行。

丁牧搖搖晃晃靠近明心道:“這人法力怎麽比之前的韓遠山還要高上一重!”

明心點點頭。

然而三人看了一會兒漸覺不對,那人身鳥翅的隱約是個女子身形,她那一雙翅膀已經血痕累累羽毛倒折,然而她卻低頭彎身佝背,緊緊地抱著護著胸前那一塊,隱約是個蛋!

又過一會兒,只見她已無法控制身形,眼看便要被狂風卷走,她淒厲地帶著哭聲嘶喊道:“我都聽你的!放了我的孩子!”

廖上清冷笑一聲:“邪魔妖佞末路之言,多半不實!”

說著他竟又加大了狂風。

那鳥妖已完全無法自控,被風卷著打著旋兒飛起來,渾身上下被風切割得幾乎沒有完整處,她蜷起了身子,手腳團在一起護住身前的鳥蛋。

丁牧“嘶”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明心略一思索已拿下長弓,一手上托凝出一支金箭,踏出一步彎弓搭箭向著鳥妖方向一箭射去,只見灰色的漩渦中驟然沖出一道金光,金光所過之處罡風驟停,那金箭竟引出了一道金色的路徑來,最終那箭沖過狂風的牢籠,消失在天空中,與它一同消失的還有緊隨其後的鳥妖的身影。

廖上清垂下手臂,空中狂風驟然消散,他的身影清晰了起來,只見他手握長劍,眼露殺機:“你竟敢!”

他再次緩緩將手中劍高舉向天,尚未開口,空中已傳來隆隆的雷聲。

丁牧已眼疾手快地摸出傘來,打開在他與明心的頭頂,口中驚呼道:“那不是韓兄?!莫不是也遇到了什麽麻煩?這裏的妖怪已失,他那裏萬萬不要出意外才是!廖兄,不如我們趕快去看看!”

申正也道:“是了,這次若失手,下次要捉只怕更難了,我們快走!”

廖上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匆匆收劍向韓道玄處趕去。

也是巧了,幾人尚未趕到,韓道玄已停下手來,四處尋找鳥妖的身影了,待到幾人趕到,哪裏還有一點蹤跡?

待找到鐘雲,也是一樣的情形,鳥妖早已遁了身形,再無蹤跡可尋。

廖上清什麽也沒說,冷冷看著明心丁牧。

六人重新回到最初尋到的鳥巢,只見一個個大鳥窩掛在榕樹的枝幹上,其大小堪比一間房子,而鳥窩內樹枝堆碼的整整齊齊,更無一點鳥妖的痕跡。

眾人不死心,又將海鳥島東面仔細搜尋了一回,一直尋到海邊,但見海浪陣陣,海鳥翻飛,更無一星半點妖的氣息了。

申正嘆口氣道:“這下真跑掉了,驚弓之鳥,只怕再難捕捉了。”

韓道玄看著海面道:“罷了,我們且回去罷,再去想一想別的法子。”

眾人無語,默默沿著海鳥島邊緣往回走。

眾人灰心喪氣一路走得頗為壓抑,正走間,聽到一陣極清越高昂的鳥鳴聲,丁牧有意緩和氣氛,便笑道:“聽這聲音,我還以為自己不小心吹響了鸮笛呢,倒真有幾分像。”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上飛撲下來,周圍的海鳥喋喋嘎嘎一陣怪叫,呼啦啦飛走了一大片,眾人後退一步嚴陣以待。

只見一只巨鳥落在離眾人數丈遠的地方,那鳥體型之大,落地扇起了一陣大風,落地之後它便靜靜站在那裏,靈活的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著眾人,口中銜著一個綠油油的不知是什麽東西。

丁牧口中嘀咕道:“這斑鸮怎麽這麽眼熟?難不成是上次扶幼村見過的那只?”

明心也打量了這只斑鸮,與在扶幼村曾攻擊過他們的那只十分相似,只是那斑鸮是夏語冰所帶,這只斑鸮獨自立在那裏,倒不見有什麽主人。

韓道玄提劍上前去看了一會兒,對眾人招手道:“它口中銜著的,倒似是個妖。”

丁牧壯膽走到前面去,斑鸮朝著他一甩頭,口中那個綠綠的東西便甩在了丁牧腳下,韓道玄忙持劍壓住了,細看去,竟是一個奄奄一息的綠色小小人形妖怪,那妖怪通體碧綠,只頭頂一層薄發略有些發藍,自口角至身體兩側有兩道銀色發亮的線。

斑鸮丟過來那妖怪後,回頭用尖利的喙理了理身上的毛,接著毫不猶疑地展翅飛走了。

那妖怪倒在地上好一會兒,漸漸緩過氣來呻吟出聲,半晌才說道:“嚇死我了,痛死我了,哪裏來這麽大鳥?”

韓道玄上下打量了妖怪道:“你是哪裏來的妖怪?”

那妖睜眼打量了眾人,嚇得抖抖索索道:“法師饒命!我不過是這海中的一個海夜叉,其實就是活得長久了些,沒什麽法力,算不得什麽妖,平日裏並不敢做壞事,萬望各位法師大爺饒我性命!”

“海夜叉?”丁牧聞言來了精神,“如此說來你在這海中生活不少年歲了?”

海夜叉哼哼唧唧道:“不敢不敢,癡活了數百年,並無長進。”

丁牧道:“如此我來問你,約百年前,曾從天而降一件至寶,你可知曉在哪裏?”

海夜叉半閉著眼:“百年前?時間太久了,容我想一想……”

廖上清冷冷道:“我便說這些妖奸詐的很,不狠狠收拾他們便會耍詐,還是我來問。”說著他“噌”地一聲拔出劍來。

海夜叉聞言大叫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百年前曾從天而降一件閃閃發光之物,落往人魚宮方向去了,其後曾有許多大妖前往人魚宮尋找,都是有去無回,只怕全被人魚一族滅了口了!此時那寶物定然還在人魚宮中!”

韓道玄問道:“人魚宮在哪裏?”

海夜叉道:“人魚宮在海底,向來十分隱蔽,我只知大概方向,並不曾靠近過。”

鐘雲逼問道:“此話可真?”

海夜叉大叫:“保真!保真!不敢欺瞞!”

丁牧笑道:“若不真也不怕,下次還叫斑鸮捉了你來,我可是要刮鱗的。”

海夜叉聞言哆嗦起來:“絕不敢欺瞞,人魚一族甚是兇狠,攻擊起來從不留活口,我只是有些懼怕它們,但也絕不敢欺瞞法師!你們捉只人魚來,一問便知!”

丁牧點點頭,對韓道玄道:“放它去罷。”

韓道玄看了廖上清一眼,見廖上清並未說話,便松開了手道:“去罷。”

那海夜叉著急忙慌連爬帶跳,一道煙般滾入水中去了。

廖上清打量丁牧道:“還不知為何這斑鸮竟捉了海夜叉給我們送來,莫不是這位丁兄有何異能?”

話畢眾人都將目光放到丁牧身上。

丁牧撓撓頭,從懷中拿出鸮笛道:“興許是因為這個,我隨身帶了鸮笛,剛才為了驅散海鳥不斷吹響,這斑鸮許是聽到笛聲以為我們是它同類罷。”

眾人這才了然,廖上清並未十分相信,但終究未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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