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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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魚族
幾人乘漁船回到鎮海城時，已是半夜。
只見鎮海城卻是城門大開，沿著道路走到山頂光武派駐地山莊之時，只見許多著了黑袍的法師們正四處走動，燈籠火把映得四下裏十分明亮，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法師們各個面容十分嚴肅，見了歸來的眾人卻沒有搭理的意思。
六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徑自走回居住的石屋去，韓道玄低聲道：“各位且先回去歇息了，明日我與廖師弟去尋楊世伯，打聽一下人魚宮的消息。”
眾人便互相告辭回房。
丁牧扯了扯明心袖子，走到一旁道：“我們今日不在，想蕭世妹定然耐不住性子安生待在房內，怕不要惹出什麽亂子吧？”
明心深以為然。
兩人待在明心房內，等眾人都回房安睡了，悄悄出門來去敲鹿鳴的房門。
只聽鹿鳴的聲音低低道：“誰？”
明心丁牧心下都松了一口氣，丁牧小聲道：“蕭世妹，是我們。”
門很快打開了，鹿鳴衣著整齊地站在門邊叫他們快進來，掩上門後三人坐在燈燭下，鹿鳴的臉閃著興奮的光。
她笑道：“你們怎麽才回來？錯過好大一場熱鬧！”
丁牧道：“不是你惹的事吧？”
鹿鳴哼道：“怎會！我是那種人？我白日間是有些坐不住，趁你們不在偷偷出去轉了轉，怎麽會惹事？！我知曉輕重的！”
明心道：“究竟發生何事？”
鹿鳴笑瞇瞇道：“你們萬萬想不到——有妖偷襲刺殺！何必千辛萬苦去尋，這妖自動送上門來了！可惜被光武那些法師捉了去。你們猜是來殺誰？——就是我們前日遇見的那個長相十分好看的長老！只是我瞧著這妖法力弱了些，刺殺不成反被捉，我聽到動靜便出去，在樹上看見全程，可惜了，那小妖太弱不成氣候，若是能殺了光武的長老，此刻山頂定然能亂作一團！”
看她那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倒像是恨不得出手幫那妖一把。
明心苦笑道：“是什麽妖竟敢這樣大膽？”
鹿鳴不在意道：“終歸是海裏的罷，好像有條魚尾。聽他們議論，好像是人魚，”說著突然想起來什麽，“不知道是不是丁世兄昨日說過的人魚一族？不過來的是條男魚，我也沒瞧清究竟好不好看。”
丁牧看一眼明心道：“果真是不用尋，自己找上門來了。”
鹿鳴醒悟道：“你們今日可是有什麽線索？”
丁牧道：“意外捉了一個海夜叉，它說百年前曾天降一物，落往人魚宮方向去了。”
鹿鳴笑道：“人魚宮？莫不是這人魚居住之所？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去光武派內尋一尋方才被捉的妖怪，定能問出一些線索來。”
明心道：“現下不可。”
丁牧道：“現下確實不可，此時方經過刺殺，光武眾人還警惕的很，等明日裏，你韓師兄他們打聽更多人魚族的消息來，我們再定下一步罷。”
鹿鳴洩氣道：“明日，只怕明日我還是要病在房內不能出門。”
丁牧十分頭痛：“你最好是能待在房內，否則我們真怕你惹禍。”
鹿鳴哀嘆道：“怎麽會！”
第二日一早，韓道玄與廖上清兩人便去尋相識的楊姓法師，鐘雲提了粥飯給臥病在床的鹿鳴，鹿鳴有氣無力地半躺在床上，被鐘雲一勺勺餵著喝了一碗清粥。
飯後韓道玄召集眾人，將打探來的消息說與眾人：
人魚族共有三大家族，分別為東榮族、西昌族及王族，人魚王族居於人魚宮內。
人魚族本身天賦較差，於法術修習上難有進益，且它們一族頭腦簡單，性喜自由，本是不容易在大海中立足的，只是它們中的女子身上天生帶有一樣神器，無論敵手何等厲害，出之便可立即置之死地，是以人魚族在大海中地位穩固，並無別的種族敢與之敵對。
光武派向來與人魚族各處一方天地，井水不犯河水，數百年來一直相安無事，至於人魚宮，向來並無人去過，不知在何處。
丁牧問道：“就這些？”
韓道玄道：“就這些。怎麽？”
丁牧道：“可有說昨夜發生何事？”
韓道玄奇道：“沒有。昨夜究竟發生何事？”
丁牧看了明心一眼道：“隱約聽聞昨夜捉了一個什麽人。”
韓道玄搖頭道：“這個倒是不曾聽聞。”
廖上清十分警覺，打量丁牧與明心道：“你們是聽說了什麽？”
丁牧尚未說話，只聽外面吵吵嚷嚷十分熱鬧，有人叫道：“快去請長老來！不得了了！”
眾人聽聞便前往那人最多處去看。
只見光武派山頂的峭壁之上站了一個身著黑袍的女子，那女子一頭長發披散著被風吹起，遮住了面龐，只看見她將一把一尺多長的金色匕首橫在頸上，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旁邊遠遠站了一群人小聲議論著，竟無一人敢走到近前去。
少時只聽人道：“長老來了，快讓出路來。”
只見前日見過的那美艷長老在眾人簇擁下走來，他不急不躁走到峭壁旁，徐徐伸出手來，柔和好聽的聲音道：“夫人，下來罷。”
女子握著匕首的手抖了抖，幾乎要握不住，她退了一步，幾乎踩在峭壁邊緣，手上加倍用力抓緊了匕首：“相公，你們抓了我兄長。”
長老垂下手來，淡淡笑了笑道：“夫人生氣了？昨夜遇刺，我並不知那是夫人的兄長。”
女子道：“現在你知道了。”
長老點點頭道：“知道了，我叫人去把他放了，下來罷。”
女子猶豫了一下道：“你……你把他帶來我看。”
長老道：“好。”
他回頭對眾人道：“你們去把昨夜抓到那人帶來。”
接著他走上前去，輕輕替女子將吹在臉上的頭發撥開，順勢緩緩拿開頸間的匕首，又輕輕從女子手中將匕首取走了。
女子仿佛耗盡了力氣，由著他拿走匕首收了起來，只靠著他休息。
長老輕拍女子的背道：“夫人莫要氣了。”
鐘雲小聲道：“倒是一對恩愛的璧人。”
廖上清冷笑一聲道：“我看未必，若真恩愛，何必橫刀相迫？”
丁牧點點頭道：“我覺得此次廖兄說得有理。”
鐘雲笑道：“你們莫不是嫉妒小長老美人在側吧？”
廖上清哼一聲不說話。
不多時，人便帶了過來，只見卻是五花大綁的一個濃眉大眼十分英俊的青年男子，那男子顯見是受了些折磨，渾身上下衣衫破爛血跡斑斑，他擡眼看到女子，激動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接著又看到了女子身旁的小長老，遂停下了腳步喚了一聲：“瓊兒！”
女子眼中盈盈含淚：“兄長，你總算肯來看我了。母親她……可還好？她可還生我的氣？”
“母親？你還好意思說母親？！”男子聞言似是十分生氣，他抿唇沈默了一會兒，勉強堆起笑來，“母親這幾日想你了，常常念叨你的名字，瓊兒，你同我回家吧！”
女子聞言似有所動，她攥著一片衣角，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小長老扶了她柔聲道：“夫人，你要舍我而去嗎？”
女子轉頭看著小長老，眼中光芒漸漸熄滅，她囁喏道：“我……我……”
小長老微微笑了笑，道：“兄長好不容易來一次，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會客廳吧，來人，松綁。”
男子被人解了綁，女子似是怕他驟然發作，神情緊張到他跟前，他卻沈默著隨著小長老一同去往會客廳。
丁牧低聲笑道：“沒得瞧了！”
鐘雲嘆了口氣。
幾人隨眾人散了，回轉過來。
丁牧順口道：“聽聞被捉的並非是人，竟是一條人魚。”
韓道玄失色道：“當真？！”
丁牧道：“我早上出門去，見光武的兩名小弟子在那裏嘀嘀咕咕，我耳朵靈，就聽見了。”
韓道玄皺眉想了一會兒道：“不成，我與廖師弟先去求見光武掌門，若真是人魚，不能就這麽輕易放走。”
卻說那瓊兒跟隨長老與兄長，三人去了會客廳，四下再無其他閑人，長老開口道：“風長兄長，我敬你是夫人的兄長，可你明知我與夫人感情甚篤，怎得還是硬要拆散？”
風長冷笑道：“此處無別人，你何必再裝！你打的什麽主意誰人不知？既然不敢殺我，便痛快放我回去！瓊兒，你隨我走！”
瓊兒絞著衣角低頭道：“我……我不走，相公在這裏，我哪都不去。”
風長沈聲道：“你如今還只是無論如何都要跟著他？”
瓊兒小聲道：“……是。”
風長哈哈大笑了一陣，笑聲中竟帶幾分淒涼。
他神情恢覆了正常，對長老行了一禮道：“既然她執意留在此，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我們兄妹二人久別重逢，臨去前我要囑咐她些話，長老還請避一避。”
小長老想了想，知他法力不強而且身上並無利器，便安撫了瓊兒幾句退到門外了。
風長走至瓊兒耳邊道：“母親昨日已經去世了。臨去前，母親叮囑族中老幼，你那夫君是個禍患，若你肯回來便罷，若你執意留此，便叫人來此殺你。我不忍見此景，昨夜偷偷前來，想要殺他卻未成功。今你若執意不肯回轉，不如早早自戕罷，免得族人相殘。”
瓊兒驟聽此言，手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她抖抖索索道：“你說母親她……她怎麽會……這樣突然？”
風長道：“母親本就積勞成疾，這幾年又幾乎被你氣死，怎麽會好得了？瓊兒你醒一醒！他是什麽人你至今還看不清麽！母親只你一個女兒，我雖有心，只恨生為男子不能護佑一族，如今母親已去，你還不肯隨我回去麽？”
瓊兒白著臉道：“母親她……臨終也還是恨我麽？”
風長目中隱現淚光：“母親她怎會恨你？臨去時還在喚你的名字。只是你將魚骨予他，魚骨一日在他手，族人誰能睡得安穩？”
瓊兒沈默一會兒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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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哼道：“怎會！我是那種人？我白日間是有些坐不住，趁你們不在偷偷出去轉了轉，怎麽會惹事？！我知曉輕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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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笑瞇瞇道：“你們萬萬想不到——有妖偷襲刺殺！何必千辛萬苦去尋，這妖自動送上門來了！可惜被光武那些法師捉了去。你們猜是來殺誰？——就是我們前日遇見的那個長相十分好看的長老！只是我瞧著這妖法力弱了些，刺殺不成反被捉，我聽到動靜便出去，在樹上看見全程，可惜了，那小妖太弱不成氣候，若是能殺了光武的長老，此刻山頂定然能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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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不在意道：“終歸是海裏的罷，好像有條魚尾。聽他們議論，好像是人魚，”說著突然想起來什麽，“不知道是不是丁世兄昨日說過的人魚一族？不過來的是條男魚，我也沒瞧清究竟好不好看。”
丁牧看一眼明心道：“果真是不用尋，自己找上門來了。”
鹿鳴醒悟道：“你們今日可是有什麽線索？”
丁牧道：“意外捉了一個海夜叉，它說百年前曾天降一物，落往人魚宮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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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道：“現下不可。”
丁牧道：“現下確實不可，此時方經過刺殺，光武眾人還警惕的很，等明日裏，你韓師兄他們打聽更多人魚族的消息來，我們再定下一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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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牧十分頭痛：“你最好是能待在房內，否則我們真怕你惹禍。”
鹿鳴哀嘆道：“怎麽會！”
第二日一早，韓道玄與廖上清兩人便去尋相識的楊姓法師，鐘雲提了粥飯給臥病在床的鹿鳴，鹿鳴有氣無力地半躺在床上，被鐘雲一勺勺餵著喝了一碗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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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牧問道：“就這些？”
韓道玄道：“就這些。怎麽？”
丁牧道：“可有說昨夜發生何事？”
韓道玄奇道：“沒有。昨夜究竟發生何事？”
丁牧看了明心一眼道：“隱約聽聞昨夜捉了一個什麽人。”
韓道玄搖頭道：“這個倒是不曾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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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遠遠站了一群人小聲議論著，竟無一人敢走到近前去。
少時只聽人道：“長老來了，快讓出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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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握著匕首的手抖了抖，幾乎要握不住，她退了一步，幾乎踩在峭壁邊緣，手上加倍用力抓緊了匕首：“相公，你們抓了我兄長。”
長老垂下手來，淡淡笑了笑道：“夫人生氣了？昨夜遇刺，我並不知那是夫人的兄長。”
女子道：“現在你知道了。”
長老點點頭道：“知道了，我叫人去把他放了，下來罷。”
女子猶豫了一下道：“你……你把他帶來我看。”
長老道：“好。”
他回頭對眾人道：“你們去把昨夜抓到那人帶來。”
接著他走上前去，輕輕替女子將吹在臉上的頭發撥開，順勢緩緩拿開頸間的匕首，又輕輕從女子手中將匕首取走了。
女子仿佛耗盡了力氣，由著他拿走匕首收了起來，只靠著他休息。
長老輕拍女子的背道：“夫人莫要氣了。”
鐘雲小聲道：“倒是一對恩愛的璧人。”
廖上清冷笑一聲道：“我看未必，若真恩愛，何必橫刀相迫？”
丁牧點點頭道：“我覺得此次廖兄說得有理。”
鐘雲笑道：“你們莫不是嫉妒小長老美人在側吧？”
廖上清哼一聲不說話。
不多時，人便帶了過來，只見卻是五花大綁的一個濃眉大眼十分英俊的青年男子，那男子顯見是受了些折磨，渾身上下衣衫破爛血跡斑斑，他擡眼看到女子，激動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接著又看到了女子身旁的小長老，遂停下了腳步喚了一聲：“瓊兒！”
女子眼中盈盈含淚：“兄長，你總算肯來看我了。母親她……可還好？她可還生我的氣？”
“母親？你還好意思說母親？！”男子聞言似是十分生氣，他抿唇沈默了一會兒，勉強堆起笑來，“母親這幾日想你了，常常念叨你的名字，瓊兒，你同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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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長老微微笑了笑，道：“兄長好不容易來一次，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會客廳吧，來人，松綁。”
男子被人解了綁，女子似是怕他驟然發作，神情緊張到他跟前，他卻沈默著隨著小長老一同去往會客廳。
丁牧低聲笑道：“沒得瞧了！”
鐘雲嘆了口氣。
幾人隨眾人散了，回轉過來。
丁牧順口道：“聽聞被捉的並非是人，竟是一條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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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牧道：“我早上出門去，見光武的兩名小弟子在那裏嘀嘀咕咕，我耳朵靈，就聽見了。”
韓道玄皺眉想了一會兒道：“不成，我與廖師弟先去求見光武掌門，若真是人魚，不能就這麽輕易放走。”
卻說那瓊兒跟隨長老與兄長，三人去了會客廳，四下再無其他閑人，長老開口道：“風長兄長，我敬你是夫人的兄長，可你明知我與夫人感情甚篤，怎得還是硬要拆散？”
風長冷笑道：“此處無別人，你何必再裝！你打的什麽主意誰人不知？既然不敢殺我，便痛快放我回去！瓊兒，你隨我走！”
瓊兒絞著衣角低頭道：“我……我不走，相公在這裏，我哪都不去。”
風長沈聲道：“你如今還只是無論如何都要跟著他？”
瓊兒小聲道：“……是。”
風長哈哈大笑了一陣，笑聲中竟帶幾分淒涼。
他神情恢覆了正常，對長老行了一禮道：“既然她執意留在此，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我們兄妹二人久別重逢，臨去前我要囑咐她些話，長老還請避一避。”
小長老想了想，知他法力不強而且身上並無利器，便安撫了瓊兒幾句退到門外了。
風長走至瓊兒耳邊道：“母親昨日已經去世了。臨去前，母親叮囑族中老幼，你那夫君是個禍患，若你肯回來便罷，若你執意留此，便叫人來此殺你。我不忍見此景，昨夜偷偷前來，想要殺他卻未成功。今你若執意不肯回轉，不如早早自戕罷，免得族人相殘。”
瓊兒驟聽此言，手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她抖抖索索道：“你說母親她……她怎麽會……這樣突然？”
風長道：“母親本就積勞成疾，這幾年又幾乎被你氣死，怎麽會好得了？瓊兒你醒一醒！他是什麽人你至今還看不清麽！母親只你一個女兒，我雖有心，只恨生為男子不能護佑一族，如今母親已去，你還不肯隨我回去麽？”
瓊兒白著臉道：“母親她……臨終也還是恨我麽？”
風長目中隱現淚光：“母親她怎會恨你？臨去時還在喚你的名字。只是你將魚骨予他，魚骨一日在他手，族人誰能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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