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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清醒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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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清醒沈淪。

傅硯辭是個自控力極強的人, 這十九年來,他很少袒露心情,也從沒因為一個人一件事情緒失控。

可認識蘇梨月這短短的三個月, 他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自控力越來越差。

從一開始無條件對她的縱容, 再到情不自禁親了她,最後連知道她有目的接近自己都能忍。

這一切都變得無法控制, 他心裏平靜了這麽多年的心湖被人闖進來, 還種下了許多花花草草,以至於在她離開後,他很難再適應沒有她的生活。

傅硯辭意識到的時候,是在三天後。

蘇梨月在紙條中說的不會再糾纏他,果真就沒再出現在他面前,就連每日必問候的微信都沒再彈出她的聊天框,像從他的世界就此蒸發了一樣。

傅硯辭在辦公室結束了一場視頻會議,整理資料時瞥見一旁放著的手機,他猶豫了幾秒,才點亮屏幕,並沒在通知欄看見期待的信息。

等他慢條斯理地把資料收好, 手機響了一聲。

傅硯辭連忙拿起來, 當看見通知欄顯示的軟件推送時, 眉眼黯然了幾分,將手機調至靜音才扔在桌上,然後起身去倒水喝。

喝了半杯水, 似又覺得不妥,放下杯子回到辦公桌又把靜音模式關掉。

他站在辦公桌旁,手掌撐著腰骨,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 眼一低,凝在安靜的手機上。

不知他保持這樣的姿勢看了多久,直到助理進來匯報工作都沒聽見。

“傅董?”

Ocean抱著待處理的文件站在辦公桌前不知第幾次耐心又忐忑地喚他。

就在她打算放棄時,傅硯辭的意識終於回籠,偏頭朝她看過來,無聲詢問。

Ocean把文件放在桌上,公式化匯報:“傅董,這些是待簽的文件,法務部已過審。”

傅硯辭坐回伊姆斯老板椅,淺淡地應了個鼻音。

Ocean匯報完畢便離開了辦公室,一秒不敢多待。

關默回來見她這模樣,還沒等他詢問,Ocean就忍不住開口了:“哎默哥,老板今天怎麽了?我感覺他狀態不對啊。”

何止是今天。

這幾天的狀態都不對。

準確來說,是從醫院出來後。

關默看在眼裏,但沒說出來。

Ocean托腮猜測道,“咱老板和季總是朋友,你說會不會是因為季總離婚了,他也跟著難過呢?”

關默冷不丁嗤笑了下,“是不是最近罵的少你都忘了老板是什麽樣的人?工作去,別在這八卦領導。”

把Ocean支走,關默站在辦公室門前嘆了口氣。

老板是多惡魔的人全公司上下無人不知。

關默覺得,做事這麽狠的人不可能會因為別人難過。

但這都是以前,現在他覺得,如果那件事牽扯到蘇梨月,那麽老板難過就說得過去了。

辦公室裏,一道和煦的陽光從落地窗沒拉緊的紗簾裏擠進來,不偏不倚落在桌面的手機上,過了約莫半小時,傅硯辭才伸手去拿手機。

可點開和蘇梨月的聊天框,他又望而卻步了。

是他拒絕了她,現在又要以什麽身份去找她呢?

朋友?偽家人?還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心裏在為自己找身份,手指卻已經在屏幕敲下了一句:你在幹嘛

按下發送的那一刻,傅硯辭覺得自己瘋了。

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就像現在他不知道這條信息會不會被她回覆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不給內心思考的時間便做下了決定。

然而……

屏幕赫然顯示的紅色感嘆號映入傅硯辭瞳孔,連帶底下的一排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

關默敲門進來提醒中午的飯局時間,一走進來就看見傅硯辭把手機扔在桌上。

清脆的碰撞聲壓抑著他的怒氣,本就天生清冷的臉龐愈發地陰沈。

關默斟酌著開口,可還沒等他說什麽,辦公桌後的男人先向他提問,“女生把人拉進黑名單代表什麽?”

關默回答:“生氣了。”

傅硯辭眸光森然地看向他,“生氣了怎麽解決?”

“女生生氣就像打了死結的繩子,要想解決問題就要找到打結的位置解開。”

可這個死結,對於現階段的傅硯辭而言,是個棘手的活。

“嗯。”

……

和宋雲梔離婚後的一周時間裏,季庭川為填補她闖下的禍,每天都在公司處理事務,到最後索性住在公司,像一臺工作永動機。

也不知想借工作的忙碌忘掉某些事還是單純想報覆宋雲梔。

這天晚上,他沒再留公司過夜,而是驅車去了山頂的私人別墅。

他從酒櫃裏拿了兩瓶珍藏的酒去了前庭,剛放下就接到傅硯辭的電話。

“開門。”

“?”

季庭川坐在前庭的沙發上,用遙控器打開大門,繼而不疾不徐地倒了兩杯酒。

等傅硯辭走進來,他用地道的京腔“謔”了聲,“您是不是知道我這兒有好酒,聞著味兒就來了。”

大夥兒都知道季庭川名下的房產數不勝數,但唯獨山頂這套別墅只有傅硯辭知道。

只要想一個人靜一靜的時候,季庭川就會來這裏待著。

傅硯辭今晚能找到這不難。

他闊步走過去坐下,熟稔地拎起一只酒杯推到鼻前聞了聞,才搭腔,“我不來怎麽知道季總在偷偷喝酒。”

季庭川瞇了瞇狡黠的眸,以他對傅硯辭的了解,這家夥善於隱藏情緒,可今晚從踏進這兒開始,他臉上的情緒明顯的季庭川不用看都能感受到。

他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下,“什麽情況?”

傅硯辭睨他,“她有沒把你拉黑過?”

“有啊,”季庭川將杯中的麥卡倫飲盡,口感醇厚且餘味悠長,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才說,“拉黑無非就是鬧鬧脾氣,沒得到她想要的結果罷了。”

說完,季庭川拎著酒杯遞到嘴邊,他募得反應過來,轉頭看著傅硯辭,略詫異,“蘇梨月把你拉黑了?”

“嗯。”

“不應該啊,那姑娘這麽喜歡你成天圍著你轉,怎麽舍得拉黑你。”

傅硯辭把杯裏的酒喝完,給自己點燃了一根雪茄,然後松了力靠坐著,淺吸了一口雪茄,仰頭吐出薄煙時,嘲弄的笑聲跟著洇出來,“她說要跟我在一起,我拒絕了。”

季庭川靠著沙發背,眺望前方層巒疊峰的山,低垂的亂雲彌漫開來,山間不必市區熱鬧,這兒恬靜,時而飛過幾只嘰嘰喳喳的小鳥為之平添色彩,月色之下,季庭川低沈的嗓音劃破空氣。

“因為那件事?”

傅硯辭點頭,“這麽多年一點音訊都沒,突然出現在郊外的手機無非就是塊餌,想看我還在不在追查罷了。”

季庭川前些天聽傅硯辭提及郊外手機的事,目光驟然淩厲起來,像潛伏在樹叢裏的野豹,鄙夷地冷笑了一聲,“敢在老子地盤撒野,找出來我不弄死他。”

聲畢,季庭川翹起二郎腿倒酒,不經意瞥見身旁傅硯辭頹然的模樣。

他從沒見過他這樣,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然後笑出了聲,“老三,你拒絕她是因為怕她受傷吧?”

傅硯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既然範圍在京城,對她有威脅是遲早的事,與其這樣不如不要開始,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季庭川望著夜幕中懸的月亮,靜了很久,靜得耳邊只剩夜晚的微風,和傅硯辭倒酒的聲音。

這兒是季庭川特意開辟出建立別墅,暫無外人開發,僻靜的很,周身的空氣被寧靜裹挾,不知過去多久,這寂靜的空氣才被劃開。

“你喜歡她嗎?”

聲音隨風飄進耳膜,勾起傅硯辭心底想掩藏起來的回憶。

最開始,他看在老爺子的面子收留這個姓蘇的姑娘,在她求著他帶她走的時候,也是看她孤苦伶仃。

回到京城,姑娘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他面前,幫他搞定沙壩村開發案、帶她去石澳半島、一起過年,她像個膽大的進攻者一點點跨入他的城池。

可這些都是他默許的。

她才能這麽大膽。

傅硯辭扯了扯唇角,承認了,“有一點吧。”

季庭川臉色有稍縱即逝的詫異,很快融入夜風中,他雙手交疊枕於腦後,輕飄飄的落下一道笑聲,“不得了,能從你口中說出這一點的人可不一般,你傅硯辭什麽時候對一個女人動過心。”

傅硯辭用夾著煙頭的手去拿酒杯,喝酒時,燃燒雪茄升起的煙繚繞在他眼前,他看不清夜空中的星星是什麽形狀,模模糊糊瞧見又好像蘇梨月的臉。

他承認對蘇梨月起了惻隱之心。

即使現實不允許,即使知道她目的不純,他也依然任由自己清醒著沈淪了。

這天晚上,季庭川也喝了很多酒,到最後兩人心懷各異都沒再說話。

入了夜,空蕩蕩的山間刮起大風,吹動樹叢的葉子沙沙響,驚擾了泳池邊停歇的小鳥,季庭川枕著雙臂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什麽。

傅硯辭感到手機振動拿出來看,就沒再放回口袋。

夜色沈重,亮白的屏幕光打在他臉上,將他深邃分明的五官照的更加立體白皙,鏡片倒映著和蘇梨月聊天框的界面。

時間停留在一周前。

她已經一星期沒出現在他生活裏了。

……

另一邊的蘇梨月在離開醫院當晚把傅硯辭拉黑後就投身到舞蹈排練中。

中國舞蹈協會創辦的‘荷花獎’一年一次的賽事即將開展,蘇梨月在上學期得知這個消息就已經報了名,目前在最後排練階段,她每天幾乎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地彩排,一刻也沒有耽誤。

晚自習後的舞房裏,提前來了三兩個準備扣細節動作的同學,其中包含蘇梨月。

唐一慧下了課來到舞房,就看見做完拉伸運動的蘇梨月正在對著鏡子跳躍起舞,她穿著米白色的紗裙,一組很標準的四位轉將她的紗裙帶起隨風飄著,在頂燈的照射下,她像一只白天鵝在舞池自信地起舞。

唐一慧沒忍住用手機給她錄了一小段視頻,才走進去打趣,“月月公主真美,公主吃晚飯了嗎?”

蘇梨月見她回來,才停下旋轉的動作,走到唐一慧身旁壓腿坐下,“我不餓,晚上吃了根能量棒。”

唐一慧對著鏡子邊盤發邊神秘兮兮地八卦,“月月,你和傅董是不是談啦?我看他那天好緊張你哦,你可別再減肥了,小靈通都說了你現在的體重剛剛好,只需要保持就好了。”

面對她的好奇,蘇梨月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們只是朋友。”

語畢,她想起病房裏傅硯辭居高臨下對她說的話,她又補了一句:“或許朋友也算不上,他會照顧我是因為我們兩家有合作的關系。”

“啊…只是這樣嗎。”

見唐一慧面露失落,蘇梨月沒忍住笑出聲,“你怎麽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唐一慧盤好頭發後靠著蘇梨月,舉止親昵,“我覺得你們倆很般配啊,這麽多年都沒有女人能在傅硯辭身邊待這麽久的,只有你,我還以為傅硯辭喜歡你呢。”

蘇梨月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柔聲提醒,“噓,有些話不能亂說,隔墻有耳。”

話音剛落,唐一慧看見從舞房外進來的幾人,她領會蘇梨月話裏的意思,立馬拿出手機,絲滑地轉移話題。

“對了月月,你愛看漫畫嗎?”

“偶爾。”

唐一慧把手機給她看,“我超愛看念一的漫畫,他停更好久了,今天早上發現終於更新了。”

蘇梨月看著唐一慧給她看的漫畫界面和畫風,視線卻越來越模糊,思緒愈飄愈遠。

拉黑傅硯辭已經一星期了,她不知道傅硯辭會不會不習慣,但她已經習慣了每天起床給他發消息,吃飯或下課都會和他分享,以至於這些天少了個分享日常蘇梨月總感到生活中少了些什麽。

視線偏移,她看向一邊放著的手機,從最開始她幻想過傅硯辭來找她,可過去第三天,她都沒見他的身影。

想來也是,他這麽忙的一個人,她的消失對他來說或許是個好消息。

可是想到這,蘇梨月心裏莫名難受,像一塊浸滿水的海綿讓她無法呼吸,沈重地沒聽見一旁阮倩薇幾人的陰陽怪氣,她的思緒被扯回是唐一慧忍無可忍的想站起來和她們爭論,被蘇梨月攔了下來。

唐一慧不明,“月月你幹嘛拉著我,你沒聽見她們的話有多難聽,我家狗放屁都沒有那麽臭!”

她是個直性子,一旦開口吐槽就滔滔不絕地,“她們居然說你之前拿的十幾個獎杯都是假的,都是什麽人啊,自己得不到就詆毀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於筱竺是她們媽媽呢,一天天的小於姐長小於姐短的,你要是不拉著我,我去跟她們口水大戰八百回話她們都不是我的對手。”

蘇梨月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狗咬了你一口你還要咬回去嗎?”

意指不明的話落入阮倩薇耳朵,她氣憤地轉身準備找蘇梨月聊聊,被從外進來的許濁打斷了。

“同學們,收拾一下,等會和投資人吃個飯。”

謝元元聽聞雙眼睜大,“我聽說前不久有人出巨款投資咱們舞團,原來是真的啊。”

許濁微頷首,“三十分鐘後校門口集合。”

他離開,舞房裏練舞的同學們都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投資方。

唐一慧走到蘇梨月身旁,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咱這位投資人咖位很大,等會吃飯一定要小心行事。”

所有人得知是投資人請吃飯都不敢怠慢,不約而同的都補了妝,然後快速前往校門口。

蘇梨月到校門,一眼就看見路燈下的夏喻澄,他骨相優越,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套搭配寬松牛仔褲,正倚著路燈桿低頭玩手機。

不知是誰在他耳邊說了什麽,夏喻澄擡眼望過來,和蘇梨月的視線在空中相遇,見她來了,他收了手機提步過去。

“今天怎麽樣?進階版的後卷腰攻克了嗎?”

蘇梨月點頭,“小小動作,拿捏。”

夏喻澄朝她伸出手,“包給我,我幫你背吧。”

唐一慧是個愛看八卦不嫌事大的,瞧見夏喻澄對蘇梨月不單純,拉著謝元元湊前來,“oioioi,你倆幹嘛呢。”

蘇梨月瞥了她們一眼,然後把包掛在唐一慧肩上,“這麽閑,多背一個唄。”

等唐一慧走遠,她雙手揣進外套口袋裏,疏離又不失禮貌的對夏喻澄挽起一道笑,“不好意思,她愛湊熱鬧。”

然後問,“你怎麽在這?”

“我們舞團私下聚個餐,一起嗎?”

蘇梨月莞爾,“不了,我們也有飯局。”

面對她的拒絕他也沒感到尷尬,收了手和她並肩走著,“順路,一起走吧。”

為了尋找共同話題,夏喻澄提及荷花獎的比賽,和編排小技巧。

可蘇梨月心不在焉的,垂著腦袋一邊踢石頭一邊走,思想混沌,仿佛置身於一片滿是迷霧的森林,什麽都看不見卻又什麽都看得見。

她想起前不久在這打電話對傅硯辭撒嬌讓他來接她的場景,揣在口袋的手緊緊握著手機,她在克制自己不去找他。

這一星期,她每天都給自己加強度練舞,就是怕一停下來會想去找傅硯辭。

她搞不明白這樣的情緒,但為了能讓傅硯辭上鉤,她不得不忍住。

可是她怕,她怕在傅硯辭心裏壓根就沒有她的位置,她怕這樣做的結果是徒勞。

蘇梨月的思緒飄忽,就連斑馬線是紅燈都沒察覺,低著頭就打算往前走。

夏喻澄將她拉回來,“你在想什麽?”

蘇梨月深呼吸了一口氣,擡頭想對他謊稱,“想動作。”

她不經意的擡頭看見對面路邊停放的賓利,車前燈在前方灑下一片銀光,車頭懸著的三張車牌雖處於暗處,也依然像流星般耀眼。

蘇梨月呼吸一滯,怔楞了好一會兒。

在京城她不是沒見過賓利和三地牌的車,而是極少有從港城來的車牌,尤其蘇梨月對這三張車牌非常熟。

這是傅硯辭的車。

蘇梨月望著後座的車窗,她並不知道傅硯辭是否在車裏,漆黑地車窗倒影出這些日子的回憶,最終停在醫院他對她說的那句“不合適”。

她的眼神從期待轉為無奈,一貫愛笑的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看上去落寞極了。

賓利車裏。

坐在後座的傅硯辭正偏頭隔窗看著路口的姑娘,一窗之隔,四目相對,兩人的眼眸都如墨般濃厚的化不開。

直到斑馬線的綠燈響了,姑娘從路口走遠,視線中的人兒愈來愈遠,傅硯辭都遲遲沒收回視線。

等候綠燈的時候,翟叔斟酌著出聲:“少爺,您別怪我多嘴,若您對蘇小姐有情,就遵循自己的心吧。”

傅硯辭頭疼地摘了眼鏡閉上眼,“翟叔,九歲的事你還記得嗎?”

他突兀地轉移話題讓翟叔不明所以,“嗯?”

傅硯辭從鼻息探出一絲很輕的笑,“她就是當年來傅宅給我慶生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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