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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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二

江北書微微有了反應,在死寂茫然中,帶著一點點遲鈍的回應,眼神裏沒了往日的纏綿,是不解、怨恨,如果還能說話,他脫口而出的一定是詰問。

因為當初的決定,他們回不去了,一切都晚了。

謝疾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麽嚴重的地步,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把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腳下走的比任何時候都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江北書閉著眼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他被安安穩穩放到床上的時候,他平靜的看著謝疾。

問出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和離書你看到了嗎?”

謝疾紅著眼眶還是驚慌失措的樣子,讓人拿著拜帖去請大夫。

他看著現場的慌亂只覺得心煩,做這些無用功還有什麽意義。

謝疾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應該是看到了,既然都知道了,也省的他再說一遍。

“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不!不!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我不會相信的。”謝疾著急了,跪在床邊拉著他的手道歉。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們不和離好不好,我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帶你離開這裏,從此以後跟這邊再也沒有關系,以後我護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欺負受委屈了好不好。”

江北書聽著他的話覺得惡心,抽出被他握著的那只手,發瘋似的撕開脖子上的包紮,讓他好好看看這就是他口中的‘欺負’。

他心中從未有過這麽多的恨,用受傷的嗓子向他質問:“你沒想過什麽?沒想過你母親會怎麽刁難我?沒想過你兄長會怎麽對付我?你心裏明明什麽都明白,別給自己開脫了,現在表現得這麽深情,好像是我虧欠你一樣。”

“你唯一沒想到的是他們會在這麽多的時間裏就弄死我,你想的是,不過是讓我吃吃苦,受受罰,最嚴重不過是受幾下家法是嗎?”

謝疾被戳穿心思,再也沒了臉面說愛他。

可是偏偏就是在這個時候才看清楚了一切,在他沒了一切後路之後才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愛。

謝疾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止住他脖子上的傷,大聲催促著找醫師來救他。

被燒傷的那半臉隱隱作痛,受傷的眼睛顫動了幾下終於睜開,可是除了黑暗,再也沒了色彩。

他半瞎了,江北書自嘲一聲,想去觸碰的手被攔下。

謝疾祈求他:“別動...先別動了,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我想辦法...”

“想什麽辦法?把別人的眼睛挖出來給我按上嗎?”

他的話猶如一盆涼水澆在謝疾身上,失神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北書更加確定自己看不見了。

謝疾身體一下子跌落,整個人仿佛沒了力氣,過了一會兒嘴裏重新念叨:“沒關系,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外面那些傳言你一個字都別信,我跟母親講過了,這輩子只娶你一個...”

“是嗎?”江北書打斷他,心裏還有氣,故意說著狠話,“那等我死了是不是就可另娶了?到時候既有了深情的名聲,又空出了正妻的位置,可以娶個門當戶對的人過來完成你過尋常日子的心願了,真好。”

聽了他‘要死要活’的話,謝疾受了刺激哭著喊了一聲讓他住嘴,“求你,別說這種話了好不好,我心慌,害怕。”

害怕?他真的那麽在乎自己的生死嗎?

江北書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心裏悲愴的再也說不出一句傷他的話,安靜之後只剩謝疾擔憂的落淚聲。

有了前車之鑒,謝疾不敢再用府裏的大夫,特意從外面請了名醫過來。

他收著手不肯拿出來讓人把脈,謝疾哄著他,讓他有什麽氣以後任憑處置。

“為了身子,先不要置氣了。”

江北書平覆了情緒道:“沒置氣,真的用不上,我這身體已經廢了,看與不看沒什麽兩樣,每次聽到‘沒救’兩個字都是在心口上捅刀子。”

謝疾皺了眉,語氣裏略帶怒意,真真聽不得這兩個字。

他現在說什麽謝疾都不信,那就把什麽都剖開讓他親眼見見自己都遭受了什麽。

伸出的那只手上還殘留著血跡,指尖裏還殘留著他疼著抓地時的泥土。

謝疾見了,心疼的親手給他擦拭,轉身變化為濃烈的恨意。

那大夫搭脈的手停留的越久,臉色越難看,猶豫著該怎麽開口,急出一身汗。

每次擡頭看謝疾都欲言又止的重新搭一次脈,反覆確認了幾次,想把人請出去單獨說。

他適時開口:“不用瞞著我,我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情況,也就這兩天的日子了。”

謝疾緊張的看著答覆,寄希望於得到不同的答案。

結果必然是失望的,大夫說的話和他講的沒有區別,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穩定謝疾,末了道了句:“細心調養,也能多些日子。”

謝疾整個人楞住,眼神重新落到他身上。

江北書正彎著眼眉沖他笑:“沒騙你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為什麽會這樣。”謝疾木了表情,絕望的喃喃著。

大夫看了看四周,瞧著都是二公子的心腹,湊近了說:“夫人的身子,是被人下毒傷壞了身子,且用量日日增加,已經回天乏術了。”

大夫說的話無外乎那兩句,說來說去也厭倦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經沒了精神,擺了擺手讓一直在旁邊註視著他一舉一動的元岱過來。

江北書細著聲音叮囑他,“把人送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還有,今晚一過,你們兄弟兩個馬上離開,一刻都不要停留,就算是聽到我死了的消息都不要回頭。”

元岱緊握著拳頭站在他面前不肯走,但他心裏的憤恨是最無處宣洩的,他只是這件事情最無辜的旁觀者,帶入感情只會遍體鱗傷。

元岱把人請出去的時候,經過謝疾身邊時,第一次挺直了腰板。

平時他連看一眼都不敢,今日也是氣急了才會這樣。

江北書視線模糊的看向謝疾的方向,問他:“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訴你。”

謝疾背對著他,倉促的擦拭了眼淚,回頭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沒關系,天底下有名的大夫不止他一人,我們再看看別人,會有辦法的。”

他聽著這些沒用的話,感覺受傷的那只眼睛流出什麽東西,劃過燒傷的皮膚,留下熾熱的感覺。

他哭了嗎?

在江北書還沒來得及觸碰時 ,謝疾先是驚呼一聲,用他名貴的衣服袖子輕輕沾去。

那是一抹殷紅色的血跡,難怪,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流不出淚了,全都埋沒在那場大火裏,燒幹了。

對了,他現在應該毀容了才是,四處看了看,他問謝疾:“有鏡子嗎?我想看看現在是什麽樣。”

謝疾搖頭沒打算給他找,“這不重要,在我眼裏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

他驚恐地發覺,江北書現在這樣,蒼白脆弱,好不容易被他養出來的那種歡快不見了,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像一具精雕細琢的玉像,變得初見時那樣溫潤帶著疏離感。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每多看一眼都是在提醒他自己的愛人即將離去,卻又無時無刻不珍惜現在的每一寸時光,怎麽可能移的開眼呢。

謝疾對他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江北書好像聽到了莫大的笑話,很是不屑。

“你既然這麽關心我,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來接我?”他問出了現在唯一想問的問題,既然知道他遭遇不測,為什麽還能風輕雲淡的等著。

“沒有!我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去了,還未出城門就被告知宋川已經把你救了,還告訴告訴我你沒事,所以我才回來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母親塞的那兩個妾室我已經清理了,還有那門親事,全都說清楚了,我想著等你回來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他回答的急迫,努力的想要證明自己的真心。

江北書厭惡的偏了偏頭,“誰告訴你的消息?”

謝疾:“......”

“怎麽說不出口了?也是,你永遠都是站在家人那邊的,是我貪得無厭想奢求更多,也是我自不量力,今天這個下場是我活該。”

他深吸了幾口氣,呼吸急促時又咳出血來。

江北書忍著嘴裏血腥的反胃,咬了咬唇,全盤托出,“你不是想為我報仇嗎?除了那兩個綁匪,幕後兇手你知道是誰嗎?”

謝疾看著他的眼神,臉色越來越驚慌,仿佛一步步確信就是他猜測的那樣。

他搶先一步:“派人殺我的是你哥,給我下毒的是你母親,你想怎麽替我報仇?”

謝疾神情恍惚,摁著床板艱難起身,身體忍受了極大痛苦一樣,彎著身子從額頭落下汗珠。

“算了,說了你也不信。”

謝疾一把拉住他的手,脖子上青筋暴起,咬著牙吐出三個字:“我信你!”

“以後無論什麽,我都信你。”

可惜沒有以後了,江北書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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