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二

關燈
世界二

謝疾顫抖著身子站不住,踉蹌幾步要摔下去。

錦安回來看到的就是這種場景,手裏換過一次的水盆驚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他踩著那攤積水跑上前攙扶。

“公子!公子我扶您先去休息。”

他說完之後看了江北書一眼,那一眼裏有一瞬間的埋怨,張著嘴說不出什麽,愧疚的把目光轉回謝疾身上。

還真是各自的主子各自疼,元岱會因為他受委屈記恨謝疾,錦安也會因為謝疾受苦下意識的把錯歸結到他頭上。

“你傷勢未愈就先去休息吧,不用時刻守著我,我這樣...連門都出不去,何必擔心。”

謝疾推開身後的人,強行回到他身邊,只敢抓著他身上蓋的毯子。

“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他現在是害怕極了,恨不得寸步不離的守著。

床上江北書需要養病,受不了波動,便讓人在旁邊擺了軟榻,將就歇息。

謝疾沒有離他太遠,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這夜江北書睡得不深,不知道是心裏裝著事,還是這副身體的回光返照。

謝疾每一次試探他的鼻息,他都知道。

也只敢在他睡著之後,才小心翼翼的觸碰他的身體,從手掌到臉頰,最後停留在嘴唇。

他感受到謝疾身上熱源的靠近,單純的以為他想偷偷離自己近些。

不成想,一抹涼意落到唇邊。

謝疾在親他!

這個吻像是打開了彼此之間感情的宣洩口,他放任自己做著最後的眷戀。

眼角一滴淚劃過,未落入鬢發就被一只手接住。

隨後他聽到謝疾在耳邊輕聲道:“對不起,我愛你。”

黑暗中,江北書睜著淚眼,開心的笑了,既然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他還沒撐到天亮,在新傷的加持下,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陷入昏迷。

謝疾一直關註他的情況,剛開始發熱逐漸昏迷的時候已經被扶著餵了碗藥,之後體溫總是在反覆升高。

謝疾拿著帕子給他擦拭身體降溫,藥用不可過量,兩碗下去還不見效果怎麽也不肯用了。

在他胸前聽著漸漸微弱的心跳,謝疾等不了了。

他陰沈的看了錦安一眼,對方立刻領會出去召集人手。

回頭看著江北書的時候又是那麽的深情,在他掌心落下一吻後道:“等我回來...”

他那位大哥這幾日公務繁忙,這個時辰已經在書房辦公。

謝景山見到是他,很是驚訝,畢竟有了昨日當著全族上下那麽大鬧一場要和謝府斷了關系,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微妙又陌生。

就算是放到以前,也不大找過來。

“我想請大哥幫忙請個太醫,來救我妻子,可行?”謝疾開門見山不啰嗦,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裝模作樣給誰看。

謝景山不在意的停筆,借口現在時辰尚早,不如等天亮再去請。

兩個人沈默對視良久,謝疾眼神疲憊中沒了任何感情,對他大哥說:“我現在才忽然覺得權利是個好東西,能壓死人啊。”

“就算之前我不是個殘廢,也不覺得爵位是什麽好東西,現在看來用處還是挺大的...大哥?”他幽幽喊了一聲。

“你和大嫂膝下無子,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就能承襲爵位了,那樣就不用求著你,我自己就能去請,對不對。”

謝景山一下子變了臉色,厲聲道:“你在說什麽瘋話!看來母親說的不錯,讓你娶了個禍害,被勾的六親不認!”

“我沒說瘋話,你也不用這麽驚恐,若是早些時候我能意識到這些,還有興趣爭奪,現在...我等不起那個時間。”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正中央,摸了摸自己的腿道:“以前當個瘸子還是有好處的,府裏上下都不曾對我有戒備,想把這院子圍了易如反掌,大哥你是想自己寫拜帖,還是喜歡拿刀架在脖子上寫。”

謝景山猛地拍了桌子,上面的信件散落一地,見謝疾還穩坐著,外面沒有一點動靜,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第一次被要挾的羞憤讓他面目猙獰,怒視著自己這位二弟,規矩的把東西交了出來。

謝疾派錦安拿著東西去請人,自己依舊留在書房面對他大哥。

“東西你都拿到了,還坐在這裏做什麽,不好好陪陪那位短命的男妻?”他嘴邊掛著嘲弄,言語裏盡是羞辱。

謝疾冷哼,“短命!被人謀害也算作短命的話,那大嫂也是短命的人,給我下藥的事情上,她幫了不少忙吧?死得不冤。”

謝景山驚得瞪大了眼,指著他大罵,隨手拿起鎮紙砸過去,“你這是要大逆不道,你還想弒母殺兄不成!!”

“你!你為了一個外人,竟敢做出這種事情。”

謝疾歪頭躲過,開了房門放了兩個打手進來,把謝景山跟犯人一樣壓制在地上,臉上沾了灰燼,狼狽不堪。

他蹲下身,看著大哥眼睛猩紅,不知道是因為喪妻落淚,還是因為受到屈辱落淚。

“什麽外人,什麽親情,都是你先不認的,從始至終害我的都是自己人,可我娘子呢?他是為了救我才淪落到這個地步,沒有我他會活的好好的,何至於短命!”

“放心吧,你不用考慮我會遭什麽報應,滅門的事情我都敢做,就沒想過要活下去。”

謝景山被摁著不停地掙紮,幾次三番要撲上來被死死壓了回去,無能的沖他怒吼:“你這是要拖著全家去死,你自己不想活了就要拖累全家!”

“是你們逼我的!”他情緒失控的喊了回去,緊著拳頭,克制的沒有親自動手,“我本來都想好了,等回來之後就帶他離開這裏,可是偏偏你們連這點時間都不給,唯一肯真心對我好的人都被你們毀了,還希望我能和和氣氣?”

“等錦安把太醫請回來,就送你上路。”

出門前謝疾返回來補充一句,“哦,對了,你想讓我夫人死就是怕他把我治好了搶奪你的爵位,但是我告訴你,如果你什麽都不做,反而能坐穩當家的位子,現在這樣,都是被你逼出來的。”

謝景山被他的話當頭一擊,一切突如其來的轉變成了他自作自受的結果,本來他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裏了,現在全都毀了。

謝疾回去的時候特意囑咐要死守消息,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在他都不能立刻暴露。

太醫房門時兩人剛好撞上,拉著他道出實情,“夫人的身子我著實無能為力了,大人多多陪伴吧,就這幾日時光了。”

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這種話聽完的,有人這麽詛咒他的愛人,早該發怒把人帶下砍了,可是他做不出反應,好像心底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一個人在院子裏站了許久,掃過一圈以前江北書用過的東西,目光停留在他平日常坐的那個小板凳上,眼前出現他往日鮮活的身影,就算是懶懶的曬太陽都能給他帶來好心情。

虛無縹緲的東西總是轉瞬即逝,幻影消失後,他鼓起勇氣想要故作輕松的去見江北書。

卻在看到的第一眼,一切的準備不攻自破。

他就那樣靜靜地靠在床邊,清晨有朝氣的陽光落到江北書衰敗的臉上,連上天都在嘲笑他的無能。

謝疾用身影遮住那道刺眼的光,江北書眼神閃躲了一下對他說:“我想...見見太陽。”

“好,我帶你去。”他命人準備好了一切,親自把人抱出去。

這是自他回來後,在毀容的情況下面見外面的人,不明所以的婢女不小心看到他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倉促的跪下認錯。

異樣的眼光落到身上也像針紮一樣疼,他突然理解了身體殘缺被人看待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江北書裹著外套往謝疾懷裏縮了縮,把自己的傷口藏起來。

謝疾用手輕輕擋住,道:“別蹭,傷口會疼。”隨後打發下人都守在外面。

“現在沒人了,把臉露出來好不好,別悶著。”

江北書把頭靠在躺椅上,感受著清早天氣的涼意,被燒了大半夜的身體得到緩解,舒服的瞇起眼睛。

他看上去愜意,其實謝疾明白,他撐不了多久了,或許都熬不過今日。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把一切都處理好,我跟你一起走,再也不丟下你一個人了。”

江北書拉住他離開的衣角,讓謝疾靠下來,動了動嘴型:“我不恨你。”

謝疾哽咽的點頭,笑的難看。

他還有事情要解決,還要去見見自己的母親。

......

老夫人的院子裏被清理一番幹凈不少,那群能幹的老嬤嬤以後什麽事也幹不了了。

謝老夫人見到他這個兒子第一反應居然是驚恐,癱坐在位子上止不住的顫抖。

“你到底做了什麽?山兒呢?你大哥呢!”

他平靜回答:“死了。”

“母親您的靠山沒了。”

“你怎麽敢...”

“我為什麽不敢?”他步步逼近,“大哥要害我,是您縱著他害我,還要聯手害我夫人,我難道不該做些什麽嗎?”

“我一直都明白您的偏心,因為我殘疾,只能把大哥當成未來的依靠,我從來沒怪過,可是為什麽你非要把我夫人置於死地呢?”

“你看著他擋了大哥的路,想把人弄走,哪怕休妻、和離,那條路不行,為什麽一定要讓人死?”

謝老夫人垂著頭不回答,還沈浸在喪子之痛中。

謝疾自言自語:“後來我明白,因為在你眼裏,我夫人就是爛命一條,死了丟出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我也一樣,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感受,所以有恃無恐的下死手。”

他母親反應過來,撲著拉著他的衣服,可憐乞求道:“我怎麽會不在乎你,你也是我兒子啊!”

謝疾冷漠的撤開,語氣裏說不出的冷淡:“母親,您找錯人了,我不是你的下一個靠山。”

“他死了我活不了,誰都逃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